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凜冽的寒風如同巨人的鞭子,將少年的皮膚抽得生疼。月亮也躲在了雲層之後,任由少年被鞭子抽打。少年正和一名青年站在河畔的平地上,等待著某人的前來。

“師兄,她什麼時候會來?”少年抬頭問道。

“不知道。她想什麼時候來我們都得等著。”青年縮了縮被凍得通紅的脖子。

“哦。”少年低下了頭。少頃,又重新望向青年:“她真有那麼兇惡嗎?”

“當然。”青年似乎還想為自己找點論據,但想了半天沒有想到,只好作罷。“總之,掌門說她是壞人,那就絕對錯不了。”

少年點了點頭,回想起那天對自己恩重如山的掌門把討伐這個魔女的任務交給自己。

“那是墮入魔道的人,只有我們仙道之人可以消滅她。你跟隨你的師兄一起去為民除害吧。”

“嘶…”少年突然痛苦地捂住了頭。

青年瞄了少年一眼:“頭疼又犯了?掌門說慢慢就會好的。”

“嗯。”少年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來了!”青年忽然低呼一聲。少年向前方看去,昏暗的夜色中隱約可見一個纖細的身影,但少年知道,假如以為她和那道身影看上去一樣纖弱,下場絕對不會太好。

伴隨著草葉被踩踏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起,那道人影逐漸靠近。天上的繁星似乎也想一睹其尊容,用灑下的星光照亮了那人的外表。

“啊…”映入少年眼簾的是一位少女。超凡的容顏自不必說,就連她柔順的黑色長髮都如同用夜色織出的綢緞。少女身著代表魔道的深紫色道袍,道袍上繡著幾個人物作為裝飾。

道袍的下襬垂到膝蓋,而膝蓋以下的部分並無鞋襪遮蓋。雙腳雖然沾上了泥土,但仍然放出如玉的清輝。少年畢竟涉世未深,看到如此少女,難免怦然心動。

“你們就是仙道的人?”少女的臉上掛著自在而隨意的笑容。

青年一拱手:“正是。”

“那就快一點吧。讓我看看仙道究竟有什麼能耐。其他門派的人可是讓我一點都提不起勁來。”少女微笑著扭動腳趾。

“在刀劍相向之前,我方還有一言相告。仙道魔道紛爭已久,四海百姓苦不堪言。若魔道願意維持兩派和平局面,我方也不會不通情理…”

“嘭!”

少女隨意跺了一下腳打斷了青年的話。雖說是“隨意”一跺腳,但發出的巨響和地面的裂縫都表明這一腳威力不小。

“和平局面嗎?啊呀呀,真是有趣。你們仙道無所不為,把壞事都做盡了,現在居然說要維持和平?嗯?”

“她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少年的內心產生了一閃而過的疑問。

不過,青年的神色並未改變:“若您非要決出你死我活,我們仙道也只好奉陪了。”

“呵呵,那本小姐就領教一下仙道的法術吧。”

“那就得罪了。”青年從袖中抽出一把銀劍擲向空中。

銀劍在空中上下翻飛,由一把化為七十二把。少女置身七十二把寶劍的包圍,似乎像是站上了專為她而設的處刑臺。少年記得,這七十二把劍乃是仙道的法寶,可於瞬息斬萬人於無形。縱使那魔女再高強,也不可能敵得過這寶劍。

然而,少女只是微微一笑,口中念動口訣。瞬間,少年感到空氣中的靈力聚集在少女身上。

“百里,你退下。”青年見狀,把少年推到了後方。

幾乎與此同時,少女身上積蓄的靈力一口

氣爆發。只見少女的身形不斷增長,由原本一般十餘歲少女的體型,長至連膝蓋都比青年高出少許。

“難道這就是…魔道的功法…?”少年仰望著說是高大都有些謙虛的少女,不禁嚥了口唾沫。

青年也皺起眉頭,右手在袖中捏成劍訣。“去!”七十二柄長劍瞬間如野狼般撲向少女,眨眼間少女身上就刺滿了劍。

不過,也僅此而已。

曾經輕易穿破鐵甲的長劍連少女的道袍都無法刺破,只好維持著尷尬的姿態進退不得。少數幾柄劍自作聰明地避開了道袍,直接刺在少女的皮膚上。然而不僅沒能給少女帶來一絲一毫的傷害,反而被反作用力震出幾道裂痕。

如果到此為止的話,少女也許並不會有什麼動作。可能只是眨眨眼睛無視這微弱的攻擊。可是偏偏有一把劍不偏不倚地刺在少女的鼻尖上。雖然毫無疼痛感可言,但卻能給少女帶來小小的瘙癢。

“哎呀?好癢哦。…啊——啊——啊啾!”少女打了一個噴嚏。一個看似可愛的小噴嚏,實則暗藏內力,七十二把寶劍瞬間被震為碎片。噴嚏的餘波並未停止,而是波及到了正在專心施法馭劍的青年。

“咳啊!”青年咳出一口鮮血。只看青年痛苦的樣子絕對不會有人想到弄傷他的居然只是少女的一個小噴嚏。

“師兄!”

“別過來,百里!”青年不作停頓,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金色的甲士模樣的法器擲向少女。

空中金光一閃,甲士的高度達到了少女的肚臍。少年認得這個法寶,這是用最堅固的仙山紫金鑄成的甲士,只要注入內力,它就可以自行討敵,甚至擁有一支軍隊的威力。

“去!”甲士衝向少女,揮出挾著勁風的一拳。然而少女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紫金對手指,想也知道哪邊更加堅硬。

“咣!”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少年震驚地發現紫金甲士的手臂上居然出現了條條裂痕。反觀另一邊的少女卻如同正在逗弄小狗一般從容。

少年感到一陣寒意,究竟是多大的指力才能把連寶劍都砍不斷的紫金如此輕鬆地戳出裂痕。據少年所知,即使是掌門恐怕也做不到這一點。

“不…不可能,區區魔道之人,怎麼會比掌門還厲害…”少年努力平復心情,但少女的強大已經在少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哐!”甲士忽然有所動作,它自己斷開了已經成為累贅的手臂,以相當敏捷的身法繞到少女身後,從少女的死角展開攻擊。

“鐺!”響亮的打擊聲在少女背部響起。不知是真的受到攻擊影響還是故意裝作如此,少女的足底一個不穩,整個人向後方倒去。

“呲!”刺耳的擠壓聲響起,甲士的厚度在少女精緻的臀下消失不見。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扭頭看向甲士——腹部呈現一個巨大臀形凹坑的甲士。

“哎呀,真是的。人家才沒有這麼重。是這個東西太脆弱了才對。”

少女如同提起一隻兔子般拎起動彈不得的甲士,另一隻手抓住甲士的雙腳。兩隻手緩緩合攏,令人不悅的擠壓聲再度發出,甲士如同廢棄的紙箱般不斷被壓縮。終於,隨著少女雙掌的貼合,威武的甲士化作了高壓下的薄片。

“……師…師兄……“少年的聲音充滿了驚愕與無措。

“別慌,百里。“青年沒有回頭看少年,他似

乎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呵呵,仙道的法寶,原來只有這種程度啊。”少女隨手丟掉薄片,老神在在。

青年並不答話,而是又一次從懷中掏出了法寶。看到青年手中的法寶,少女罕見地挑起了眉毛。

“哎呀,得稍微認真一點才行了。”

青年手中拿著的,是白玉打造成的飛鏢。少年隱約記得那是仙道的鎮派之寶,不過他還從未見過這隻飛鏢被使用的樣子。

“去!”青年一聲令下,飛鏢飛出青年手中,瞬間化作一百零八隻飛鏢繞著少女高速飛行,彷彿形成了一片青白色的雲。

“攻擊!”青白色的飛鏢雲驟然緊縮,其中傳來了叮叮噹噹的碰撞聲,正當少年看到了一絲勝利的曙光時,一道白光破開飛鏢的重圍,貫穿了青年的腹部。

“師兄!”少年本想衝上前去,但突如其來的頭疼卻使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青年腹部的衣衫被逐漸染紅,汗水從他的額頭滲出。痛苦讓青年無法維持法術,原本緊密的飛鏢雲漸漸變得鬆散。

鬆散的雲中出現了少女的身影,她的手中拿著一隻——襪子?

少女念動咒語,把襪子扔向空中。襪子漂浮在空中,襪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撐開。

下一秒,襪子產生了巨大的吸力。原本環繞在少女身邊伺機而動的白玉飛鏢一個接一個被吸入了襪子中。

吸入飛鏢的體積應該已經遠大於襪子的容積,可是襪子似乎根本沒有底,無視飛鏢的抵抗把它們悉數納入襪中。做完這些,它彷彿還不滿足,又把甲士和寶劍的殘骸也吸走了。

“……”少年已經說不出話了,從小開始一直是他心中可靠利器的仙道法寶竟然如此唐突地消弭於襪中。

“呵呵,仙道法寶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一見不如不見。哎呀,失禮了。”

少女一邊呵呵笑著,一邊走近青年。不過青年卻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和一個卷軸。

“敝派掌門另有書信在此,懇請一讀。”

“哦?”少女完全不怕會有暗算似的用手指捏起信封,打開信讀了起來。

“朔氣已至,寒風肆虐。忽聞魔道仙子前來,老朽於舍內不禁雙股戰戰。久聞姑娘大名,深知區區螳臂不可當車,惟願以敝派法寶求姑娘手下留情。然姑娘法力蓋世無雙,如此敝帚安能入眼?但遺姑娘以金銀玉器,使姑娘足以多置胭脂羅裙,不亦美哉?”

“…”少女把這封故作謙卑的信揉成紙團,為了保持微笑而咬緊牙關。半晌,少女輕輕開口:“哎呀呀,真是的。明明其他門派都在為了掩護你們仙道而戰鬥,仙道自己居然想著怎麼賄賂我?哎呀呀,這可真是榮幸啊…”

青年雙手舉起羊皮卷軸:“這是給姑娘的第四份禮物。”

少女突然抽動了一下嘴角,抬起一隻腳踹在青年身上,長度幾乎等於青年身高的腳毫不留情地奪走了青年的體面。青年在地上狼狽地翻滾了幾圈,羊皮卷軸也掉落在地。

“師兄!”少年幾乎要哭出來了。

“咳!”青年咳出一口血試圖說話,“咳!”,但又咳出了一口血。

“如何?假如你不拿出真正實力的話,我不會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青年艱難地坐起身來,望了一眼少年,意有所指地說:“…我相信您…咳咳…一定…會喜歡…第四份禮物的…”

少女一瞬之間微微皺起眉頭,但立刻恢復微笑。“是嗎?既

然你們執意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少女舔了舔食指,隨後將食指拇指貼合。兩指再張開時,中間竟形成了唾液構成的泡泡。

少女把泡泡甩向青年,泡泡稍稍變大,青年躲閃不及,被關進了少女的唾液中。

“那麼,這次我會使出全力。”少女將足底對準在泡泡中動彈不得的青年,“你就自求多福吧。”

少女隔空向青年踹出一腳。剎那間,腳底形狀的衝擊波從足底發出,瞬間把青年轟飛到天邊。少年只有通過遠處傳來的岩石破碎聲才能確認青年剛剛是存在的。

“…師…師兄…?”少年顫抖地張開嘴。

“放心,那個泡泡會保護他,他沒有生命危險。”

“…誰…誰會相信你啊!你這個邪惡的魔女!”最初的心動早已蕩然無存,少年再也壓抑不住情緒,帶著哭腔向少女喊道,“我要代替師兄消滅你這個禍害!”

“呵呵。你身上的決意遠遠勝過你的那個師兄。我就來會會你吧。”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少女完全沒有擺起架勢的意思。

“火球!”一個火球以稱不上快的速度打向少女,然而少女不躲不閃,任由攻擊打在自己的小腿上。說是“攻擊”其實不太恰當,畢竟從少女悠然自得的表情來看剛剛的火球就連冬天裡宮中妃嬪們用舊而賞給丫鬟的暖手爐都比不上。

“嗯,你值得受到我的表揚,因為你的火球居然能讓我感覺到一絲溫熱。考慮到我們之間天賦的差距,你已經做的很不錯了。看來仙道里偶爾也有努力修行的弟子呀。”

“閉嘴!你這魔女!”一滴無助的淚水從少年的眼角滑落。儘管理智知道這是徒勞的,但少年依然不斷髮出火球,盼望著不可能事件的發生。

“好了,不要再浪費法力了。我真害怕不阻止你的話你會一直點火到法力耗盡而亡。”少女從懷中掏出兩枚銅錢扔在地上。銅錢一落地便發出“滋滋”的響聲,變化成了一大一小兩個人形。

“這招是…庭中山水!”少年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少女的大腳就已經重重踏在較小的銅人上。

“咕啊!”少年感到頭頂憑空出現一股無形的巨大重壓將自己壓倒在地。一時間,少年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彷彿都要被壓成薄片一般。

“對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有沒有興趣聽我講講故事?傳說很久以前,天下諸侯割據。仙道的祖師試圖在諸侯間挑起大戰並從中獲利。當時魔道的創始祖師——我們的聖祖娘娘在庭院裡用錫紙折成一個小人,隨後一腳踏在小人上,踩死了千里之外的仙道祖師,阻止了一場大戰的發生。”

“你騙人!祖師大人是圓滿飛昇的!”少年艱難地擠出聲音。

“哦?仙道那邊是這樣說的啊?那假如你打敗了我我就承認你說的是事實怎麼樣?”

少女移開了大腳,少年只覺得身上的重壓瞬間消失了。但下一刻少女突然出現在少年面前高高地抬起大腳,以把少年踩成碎片的氣勢重重跺了下去。

“…!水球!”一隻大水球包住了少年,吸收了大腳的衝擊。

“不錯嘛。居然能抵擋住我萬分之二的力道,你越來越讓我驚喜了。”

少女抬起腳,轉而伸手去抓內含少年的水球。而在抓到水球的那一刻,少女的手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焰。

這是少年的法術嗎?不。那熊熊烈火逐漸將保護少年的水球蒸

發。水球越來越薄,最終只剩一層連始齔之年的女孩都能輕易戳破的薄膜。少女稍稍用力,薄膜瞬間破裂,少年也被握在熾熱的掌中。

“啊啊啊!啊啊!”少年身上的皮膚被燒傷,身上那件仙道道袍已經成了灰燼。不過少女很貼心地沒有燒掉少年的貼身的衣衫,使少年一會不至於在寒風中凍傷。

少女時而用單手握捏少年,時而用雙手揉搓少年。實際上少女已經控制了火力,使少年燒傷到一定程度就不會繼續受傷。

“繼續來聽故事吧。諸侯們的野心逐日膨脹,一場大戰已經不可避免。很多諸侯偷偷僱傭仙道之人以增強兵力。聖祖娘娘決定扶持一位仁君和平降服諸侯一統天下。然而其他諸侯都不願聽從師祖娘娘的勸說。”

“於是聖祖娘娘在諸侯殿內全身燃起烈火,大火七日而不絕。諸侯甚為驚懼,以為天神降世,紛紛降伏,並且立刻罷免了所有仙道法師,表示再不會起不軌之心,甚至還在有些地方建起了供奉聖祖娘娘的廟。”

少女發現手中的少年似乎已不省人事,這才發現自己的故事講的有點長。

“再見了。你這樣的人師從仙道真是太可惜了。”少女把握好力度,把手中的少年摔向地面。

然而,少年並沒有停在地面上,而是陷入地下不見蹤影。

“咦?”少女不由得漏出了可愛的疑惑。不過一秒之後又重新露出微笑:“居然還懂得裝死,你真是不會讓我玩膩啊。”

少女吹出一口氣,少年剛剛消失不見的地方被吹去偽裝,變成了一條地道。

少女從懷中掏出一隻水杯,向口中倒入一些清水漱了漱口,然後把漱口水吐在了地道里。幾秒後,地下傳來一聲悶響,少女含著笑遠離地道走了幾步分開雙腳耐心地等待著。

不久,大量混雜著少女唾液和極少量食物殘渣的漱口水從地道中溢出,少女知道整個地道已經被她的漱口水填滿了。

過了一會,少女的左腳腳底傳來凸起感,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衝出來。接著,左腳的凸起消失,轉而在右腳腳底出現。少女悠閒地把左腳後撤一步,隨後凸起又出現在那個位置。少女不斷移動著腳步,而凸起隨之出現,一時間竟不知是少女在追著凸起還是凸起追隨著少女的腳底。

不久,凸起再也不出現了。少女知道時候到了,便走向地道唯一的出口,幾秒之後,將近窒息的少年從出口衝出,還沒能把肺中的液體吐出就被少女一把抓住了喉嚨。

“有一年,聖祖娘娘遊歷仙山。當時恰逢大旱,除了仙道有充足的用水,其餘百姓不是乾渴病倒就是農田乾裂。聖祖娘娘見狀借來百姓僅剩的最後一盆水,把雙腳伸入盆中。”

“擦洗了腳上的汙垢之後,聖祖娘娘把洗腳水倒進乾涸的河道,河道瞬間溢滿了甘甜的河水。聖祖娘娘告訴百姓,只要輕輕一過濾就能獲得純淨的清水。百姓感激不盡,將那條河命名為澡河。”

“後來仙道缺水,下山取澡河河水,見河水清澈便沒有過濾。等他們發現自己喝了聖祖娘娘的洗腳水已經是半個門派的人病倒之後了。”

少女見手中的少年痛苦地掙扎著,有些於心不忍,於是稍稍施力,打算讓少年昏迷。然而剛一用力,手中的少年就變成了枯枝敗葉。

少女睜大眼睛,嘴角的微笑多了一絲訝異與欣賞。隨後少女轉過

身,看著正努力用一把木劍試圖在少女腳踝上留下痕跡的少年。

“哎呀呀,你的表現已經出色得超出我的預期了呢。”少女毫不吝嗇地為少年送上讚賞之詞,“不過,在攻擊敵人的時候一定要注意腳下哦。”

少女話音剛落,少年腳下的地面突然化作泥沼,少年來不及反應便陷入泥沼,眨眼間就被吞噬了大半個身子。

“可…可惡,放開我,魔女!”少年在泥沼中動彈不得,盲目的掙扎讓少年越陷越深。

“如果你還有保命的法術我建議你儘早用出來,否則你就只能在沒人聽得見的地方哭泣了。”少女用腳趾摩挲著少年的臉頰。

“可惡…我不會再讓你侮辱我們仙道了…”少年一邊為避開少女的巨大腳趾做徒勞的努力,一邊擠出不甘的話語。

“其實我很欣賞你的忠心,不過你的忠心搞錯對象了。”少女似乎略帶惋惜地說道,停止了對少年的摩挲,“接下來可能會不太舒服,你最好閉上眼睛。”

少女忽然高高躍向空中,少年驚恐地抬頭,只見少女在空中翹起雙腳,把尾閭穴作為身體最低點,直直向少年高速降落下來。

“砰!”少女一屁股坐在了泥沼中。對於少年來說是可怕囚籠的泥沼對於少女而言卻是柔軟舒適的坐席。

“唔嗯~”感受到少年似乎略微被壓扁的頭部,少女不禁發出了舒適的聲音。隨後,彷彿是為了更多地感受少年,少女左右碾動臀部,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仙道為了治病向魔道求取解藥,卻花費了不少錢財。本來這些錢財在仙道可負擔範圍內,然而仙道卻藉機向百姓大肆徵收財物,不交錢的百姓會被仙道打上對仙人不敬的標籤。時值年關,百姓卻不得不賣糧食換錢,最終連維持生計的口糧都沒有了。”

“聖祖娘娘聞訊親自趕往仙山,看到百姓生活的慘狀十分痛心。聖祖娘娘變大身形,坐在仙山後山的糧倉上,一下子就壓垮了半座仙山。仙山被壓垮,裂開的石頭中湧出五穀,倒伏的大樹上長出雞鴨魚肉,山上原本的潭水變作醇美的米酒。百姓因而得以過上一個富足之年。”

良久,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少年微弱的掙扎,少女才依依不捨地站起身。少女帶著一絲期待低頭望向少年所在之處,驚喜地發現少年已不見蹤影。

少女敏銳地摸向尾閭穴,果然發現了一片不知何時粘在上面的銅片。

“哎呀哎呀,仙道居然還有如此不講廉恥的法術,真是長見識呢。下山修行果然有好處。”少女一邊說,一邊輕輕搓捻銅片。

“嗚嗚…嗚啊…!”銅片在搓捻下逐漸現出人形,不是少年是誰。如果可以的話,少年也不想用這種羞恥的法術,但少年實在想不到其他保命手段了。

少女開心地端詳著手中的少年,卻忽然想起了什麼,眼中蒙上了一層陰霾。“和你玩非常開心,但是我現在有不得不完成的事情。”少女的聲調中不知為何竟透露出些許傷感,“也許有緣的話我們還能相見吧。”

少女的長髮彷彿獲得了生命一般地舞動起來,漸漸纏上少年的全身。少女咬緊嘴唇,長髮緩緩收緊。饒是少年伎倆多端,黔驢終有技窮之日。

少年的皮膚在髮絲的逼迫下不斷退讓,臟器在體內緊張地擁擠在一起。少年只覺得經脈阻塞、意識模糊,一想到即將奪走自己生命的只是少

女的頭髮,少年不由得流下不甘的淚水。

少年逐漸失去睜開眼睛的力氣,少女的臉龐對於少年而言十分接近,卻又無比遙遠。恍惚之中,少年感覺嘴唇彷彿擁有自主意志般地動了起來。“太白…”

少女發現自己的長髮驟然散開,少年的呼吸道重獲自由。少女驚奇地觀察著少年,發現後者的身體居然有一部分化作了晶體。

“你居然還藏著一手嗎!”少女欣喜地喊道,“為什麼不早點用出…”

“咳咳!嘔…”少年突然大口吐出黑紫色的血。

少女瞬間呆住了。少年的血分明含有毒素,可是自己並沒有對他使用任何形式的毒,也從未聽說過世界上有需要服毒才能使用的法術。既然如此,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我相信您…咳咳…一定…會喜歡…第四份禮物的…”

青年的話語在少女腦中響起,一滴冷汗從少女的額角劃過。少女催動內力,將遠處的羊皮卷軸隔空取來。少女用顫抖的手拆開卷軸。厚厚的卷軸由五張羊皮組成,每一張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少女粗略地掃視了一眼,羊皮上的一字一句無不印證了她剛剛的判斷。少女抬眼望向喘息的少年,乾燥的唇舌發出苦澀的聲音:“你的身體裡…有…妖獸晶核…?”

聽到少女的話,少年略帶嘲諷地笑了一下:“先是羞辱我們的法寶,接著是歪曲我們的歷史,現在你又要誹謗我們的功法了嗎?”

“不是的!你聽我說!”少女感到一陣心酸,不僅是因為少年不相信自己,更是因為她意識到因為剛剛那場棋逢對手的戰鬥而感到喜悅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火球…咳!”少年掙扎著想要攻擊少女,但剛直起身就又是一口黑血噴出。

少女不知所措地看著少年不斷地在試圖攻擊自己和咳血之間循環了數次,終於咬緊牙關下定了決心。

“反正我在你眼裡始終只是一個魔女。那麼,就讓我把我的角色貫徹到底吧。”

少女從懷中掏出襪子扔向少年。襪子彷彿看到獵物的獵犬一般張開襪口,一口吞掉了無力躲閃的少年。

“嗚!”少年並沒有真的被少女的襪子咬成碎片,不過在襪子裡無休止的翻滾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封閉的襪口拒絕讓少年獲得一絲一毫的光明,讓少年產生生理上的恐懼。粗糙的纖維剮蹭著少年的皮膚,給少年的燒傷造成巨大的二次傷害。襪中蒸騰而起的足汗氣味無時無刻不戲弄著少年,使少年產生呼吸上的困難。

“啊!”少年跌倒在地,這才發現少女不知何時已把他從襪子裡釋放了出來。少年觀察著少女的神色,那精緻的臉龐上依然掛著一縷微笑,但少年隱隱覺得那微笑中藏著一絲…苦澀?

“不諳世事的小綿羊,有沒有興趣玩個遊戲啊?”少女一手捏著襪子抖了一抖,一隻人形布偶從襪子裡掉了出來。

“遊戲…?”少年雙眼緊盯著那隻長度不到一尺,外貌與自己有些神似的布偶。他的知識儲備中沒有這樣的法術,但少年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沒錯。接下來我來說明一下游戲規則。”少女把布偶放在地上,一隻腳輕撫布偶頭頂。少年忽然感到一陣惡寒從頭頂傳至全身。

“接下來這隻可愛的小布偶會陸續發出五個球,你要做的就是和我一起搶奪這些球。為了公平起見,你只要搶到一個,這場遊戲就算

你贏,怎樣?”

“…贏了會怎樣?輸了又怎樣?”

“這個嘛…”少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是嗎?”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穩定心神:“我拒絕參加這個遊戲。”

少女的笑意加深,似乎早就知道少年會拒絕自己:“這樣啊。那麼,雖然遺憾,看來我只好一個人玩了。”

少女用腳趾敲了一下布偶的腦袋,看到這一幕的少年急忙護住了頭部,擔心會有一隻沉重的鐵錘憑空出現,把自己的腦袋砸出一個坑。

不過,少年預想中的疼痛並未發生。唯一發生的變化就是那個布偶抬起頭,向高空吐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球。

少女把小球輕巧地夾在腳趾縫中,神神秘秘地望了少年一眼:“是你自己選擇不陪我玩的哦。”

“咔嚓。”

“嗚啊啊啊啊啊啊!”少年痛苦地捂住胸口倒在地面上,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

“哎呀?看來第一球是肺臟啊。運氣不錯。”少女滿意地把雙手抱在胸前。“對了,看在本小姐我寬宏大量的份上,你想現在加入遊戲也是可以的哦。”少女發出的小聲嗤笑被少年聽在耳裡。

“…你…”少年本想咒罵少女,但胸口的疼痛阻止了他開口。眼看布偶又要發球,少年拔腿衝了過去。

少年距布偶不遠,三兩步就逼近了布偶。就在少年向布偶伸出手時,一隻雪白的大腳板突然闖進少年的視野。

“砰!”

少年以滑稽的姿勢向後方飛去,狠狠摔在地面上。少年不敢多做停留,急忙再次衝向布偶。就在他再一次跑到布偶觸手可及的位置時,雪白的大腳板又出現了…

“砰!”

“砰!”

“砰!”

……

少年無力地躺在地上,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感受到的疼痛究竟來自胸口還是來自被踢的部位。少女每一次都會把少年踢到比上一次更遠的距離,因此少年的努力所取得的唯一成果就是離布偶越來越遠。

布偶終於吐出了一個綠色小球。少女緩緩把腳掌放在小球上,一點一點施加壓力,彷彿是在嘲弄少年的無能。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少年緊緊捂住自己的肝臟,額頭上流下股股汗水。

就在這時,布偶忽然又吐出了一個黃色小球。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少年站起身,連滾帶爬地向小球衝去。

還有十步,大腳板沒有出現。

還有五步,大腳板沒有出現。

還有兩步,大腳板沒有出現。

還有一步!

少年激動地伸手抓向小球,手指距離小球只有幾寸的距離,然而,少年忽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了,哪怕一毫一釐都無法前進。少年呆了一秒發現了原因:少女的大腳趾正頂在自己的額頭上。

少年做出各種動作試圖擺脫腳趾的壓制,然而腳趾彷彿是長在少年頭上一般不為所動。少年伸直了手臂企圖摸到小球,可是那幾寸的距離此刻彷彿一道天塹般不可逾越。少年甚至發現,自己哪怕連一呼一吸,都要順從腳趾按壓自己頭部的節奏。

忽然,少年發現小球正在他視野中變小。不,是他在遠離小球。少女的腳趾以十分均勻的速度推著少年後退。

“咔嚓。”

“嗚嗚嗚!…”少年已經對痛苦有些麻木了。

“剛剛似乎是脾臟吧,那接下來就是腎臟嘍。”

布偶吐出了黑色的小球,小球離少年只有咫尺之遙,但少年知道沒有少女的准許自己是

永遠拿不到它的。

“嗯?你棄權了嗎?這可不行,要好好地陪我玩。”

少女抬起腳趾,給少年留出通路,然而少年依然沒有動作。

“嗯?你沒聽到嗎?我說讓你…”

少年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光芒,雙腿猛一發力,整個人向小球飛去。少年動作之快,一般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不過,少女可不是一般人。

“嗚呃!”仁慈的腳趾小姐饒過少年,傲嬌的腳跟公主可不會善罷甘休。白玉般的腳跟重重壓在少年的腰部,彷彿要把少年一切兩半。

“嗚…”少年什麼也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少女的另一隻腳在他眼前炫耀般地轉了幾圈後毫不留情地踩在小球上。

“咔嚓。”

少年感受不到疼痛,只覺得意識漸漸模糊。一隻紅色小球落在他面前,可他再也沒有力氣做呼吸以外的動作了。

“咔嚓。”

心口一陣劇痛讓少年閉上了雙眼。對不起,掌門。我沒能完成您給我的任務。對不起,門派的師兄師姐。我沒能阻止這個魔女。對不起,未曾謀面的父親母親。孩子再也沒機會看見你們了。

……

良久,少年睜開雙眼。眼前依舊是兩隻熟悉的大腳。

“……我沒有死?”少年疑惑地環顧四周。隨後,少年驚奇地發現不僅自己的五臟不再疼痛,就連困擾自己很久的頭痛也消失了。

“是…是你做的嗎?”少年驚愕地抬頭。

“……”少女用腳趾碾動地面。

“所以你剛剛…其實是在為我治療?”

“……嗯。”

“這…這麼說,你是好人…?”

“……”少女瞟了少年一眼,櫻唇微微撅起,“…我是魔女,是最大的壞人。”

“啊…”少年連忙把雙手緊貼在地面上,“如果我誤會你了的話,我向你道歉。但是…”少年咬了咬嘴唇,“你說的關於仙道的那些,我還是不太相信……”

少女這才輕輕扭過頭正視少年,微微嘆了口氣:“好吧。我也沒指望你能全盤接受。畢竟仙道是養育你長大的地方…!”

少女突然把頭深深低下。一秒後少女的頭頂上方迸發出巨大的爆炸聲。“那…那是什麼?”少年驚慌地問。

“嘿呀哈哈哈,不愧是魔道仙子,雕蟲小技根本無能為力啊。嘿呀哈哈哈。”

少女還未有所反應,卻見少年睜大雙眼望向來人——手捋長鬚,面帶笑容的清瘦老者。

“掌門!”少年又驚又喜,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張開雙臂擋在少女面前,“掌門您聽我說,她其實是個好人,這其實是一場誤會。”

老者嘴角吊起幾分:“嘿呀哈哈哈,魔道仙子手腕果然非同一般,這麼快就把妖獸晶核化為了僕從。老朽真是佩服佩服啊。”

少年聞言,用力把雙臂張得更開:“不是的掌門,她還幫我治好了頭疼……”

少女突然把少年攔腰抱起,同樣的爆炸再次出現在少年原本的位置。

“掌門…為…為什麼?”少年的舌頭因驚愕而顫抖。

老者並不理會少年,而是對著少女拍了拍手:“嘿呀哈哈哈,聽聞仙子特地前來,老朽頗為驚慌啊,急忙帶著仙道六十四名弟子前來迎接仙子大駕。”

“什麼!”少女柳眉一豎。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仙道弟子的包圍。少女試圖催動法力,卻發現法力不知為何無法凝集。少女急忙騰出一隻手,從懷中掏出一隻瓷娃娃,然而瓷娃娃毫無該有的反應

。

“嘿呀哈哈哈,仙子法力蓋世無雙。輕輕咳嗽一聲仙山也要抖一抖。為避免仙子誤傷我等,老朽特地佈下伏魔…啊不,迎仙陣,防止仙子誤用法術。況且寒舍簡陋,招待仙子一位已是狂妄。因此仙子也就不必呼朋喚友了。”

“呵呵。您就是仙道的掌門啊。我看您還是去做陰陽道的掌門比較合適。”

“嘿呀哈哈哈,仙子謬讚了。陰陽之道玄妙無窮,愚鈍如老朽,又怎能參悟其中奧妙?嘿呀哈哈哈,且把閒話休提,今日敝派弟子會聚於此,還望仙子不吝賜教。”

老者話音剛落,幾名仙道弟子同時衝上前來。少女不躲不閃,任由打在自己小腿和雙腳上的刀劍斧鉞被震成碎片。

“吃我這招,魔女!”一名仙道女弟子騰空躍起數丈,抬腳踹向少女的胸脯。

少女面色不改,甚至不無自信地挺起了胸脯。少女有自信只用胸脯就能震裂對方的骨骼。

然而女弟子突然在空中偏轉了腳的方向,少女這才想起了懷中少年的存在。少女急忙閃避但為時已晚,女弟子的鞋底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少年的臉上。

“得手了!”少女聽見人群中傳來歡呼。

女弟子踢中一腳還想再踢一腳,不過少女揮出一掌將她拍飛。

“你沒事吧?”少女問懷裡的少年。一低頭便看到清淚兩行。

“怎麼還哭了?”少女有些驚詫。少年的嘴唇微微顫動,抖出微弱的音節:“為什麼…要打我…我究竟…哪裡做錯了…”

少女摸了摸少年的頭,本想說些安慰的話,然而周圍有仙道弟子不斷攻擊,且都瞄準了少年。少女失去了最初的從容,護著少年左閃右避。

“嗯?”少女感到少年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放我下來吧。”少年的聲音嘶啞而堅定。

“說什麼傻話!你會被打死的!”

“但是…你是好人…我不能讓你為了保護我受傷…”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嘴唇。

“你稍微忍耐一下,我馬上就解決他們。”

“你…你想做什麼?”少年的神色閃過一絲慌張。

“放心,我不會下殺手的。”少女用手指蹭了蹭少年的臉頰,“我知道,他們對於你來說,也是好人。”

少女把握住少年的手向身後伸去,少年只覺得自己被兩瓣肉乎乎的巨團緊緊夾住,愣了兩秒才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

“為、為什鵝把我夾寨這擬!”

少女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少年:“別鬧!我的衣服很滑,你再鬧會掉下去的!”

“口似!”

“沒有可是!接下來我動作會比較大,你小心一點。”

少女收縮了一下那裡的肌肉,聽到少年傳來一聲可愛的呼喊。少女笑了一下,擺起架勢,面向一直揣測少女的意圖而不敢有所動作的仙道眾弟子。

“哎呀?你們一直在等我啊?我是應該感謝你們嗎?感謝你們拱手讓出你們最後的勝機。”

少女把雙拳收至腰間,似乎已沒有了繼續戰鬥的打算。

“轟!”

在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之前,少女突如其來地轟出雙拳,發出巨大的衝擊波。少女面前的仙道弟子被狠狠打飛,陣型出現了缺口。

“先走一步啦。”少女大踏步衝向缺口。

“攔住她!別讓她跑了!”人群中一個尖嗓門喊道。

“哈哈!放心吧二師兄!有咱們土行四傑在,這個魔女絕對跑不了的!”粗獷的壯漢攔在少女前進的路上。

“哈哈

!小姑娘,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們是何許人物吧!”

“真抱歉,沒興趣。請讓開,我很急。”

“哈哈!我們可是以土行法術見長的仙道四大高手!”

“似四傑!以一丁要小西啊!”兩瓣之間的少年試圖引起少女的注意。

“不許亂動!”少女再次收緊肌肉,引起少年呼叫連連,隨後轉向壯漢,嘆了口氣,“那邊的,我可是警告過你了。虎形!”

“哈哈!拿我來說吧,我的身體如山一般堅硬,沒有任何攻擊能夠…咕噗!”

壯漢突然向後飛去,身體把地面砸出一個大坑。膽大的湊上前去,只看見壯漢身上深深地印出了一個不完整的腳印。

少女收回腳,撥開額前的一綹頭髮:“真要來送死的話就快一點,我可沒心思和你們玩捉迷藏。”

“嗖!”

少女猛地轉身捏住了飛向少年的一支箭,雙眼望向不知何時豎起的高大石柱上的瘦削弓箭手。

“哎呀呀,我都把他放在那裡了你還不放過他。你們是有多喜歡他啊?”少女微笑著用手指把那支箭捻成粉末。

“呵呵呵呵,沒辦法。畢竟仙子實在毫無破綻,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可以攻擊的地方呢。”

“呵,你還真是深得你師父的真傳啊。”

“不敢當不敢當,還望仙子能夠高抬貴手,饒小的一命。”

“呵呵,放心吧。我當然會高抬貴手,畢竟將要擊敗你的……是我的腳!鷹形!”

少女忽然從弓箭手的視野裡消失不見,後者敏銳地看向自己上方。他確實看到了。不過他沒有看到少女,而是隻看到了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腳底。

忽然,腳底在弓箭手的眼中變大了。不,不對,是少女在下落!誰也不知道擁有驚人重量的少女從驚人的高度落下其威力會有多麼驚人。

弓箭手不敢多想,使出全力將弓拉滿向上射出一箭。這支箭蘊含著弓箭手全部的內力;這支箭足以將最堅固的城牆摧毀;這支箭足以讓修為不凡的高手鎩羽而歸;這支箭現在即將刺入少女的腳底……

“喀。”箭被腳底的風壓折斷了。

弓箭手扭頭就要跑,這才想起他正站在自己為了遠離少女的攻擊範圍而自作聰明作出的石柱上。弓箭手一咬牙就要往下跳,然而這一瞬間的遲疑在少女的腳下已經太長。

草原上的獵鷹不會因為獵物的抵抗而鬆開爪子,舞臺上的舞者不會因為前方有一隻小蟲而挪開步子。同樣地……

“叭!”

圍觀的弟子只看見高大的石柱整整齊齊地被削去一半,而他們引以為傲的最強弓箭手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的背上有一個巨大的圓形凹坑,似乎是什麼圓潤的東西留下的。

“呀啊!別太猖狂了魔女!”圍觀的人群中有一人喊道。周圍人扭頭看去,才發現是一個帶著能將四個人遮住的大斗笠的修長男子。

“啊!這不是那位嗎!”人群中發出讚歎聲,“任何攻擊都對他無效,同門切磋中從未敗給過剛剛那兩位的……”

“呀啊!放馬過來吧魔女!”

“哎呀呀?”剛剛從天而降的氣勢彷彿是虛假的一般,少女輕輕降落在地面上。

“唔…唔!禮嗷小心啊!卡很強的!”

某處有聲音傳來,在少女的臉頰上激起一絲緋紅。少女的臉上露出無奈的笑,用手輕撫少年:“你在那裡會不會不舒服?有沒有暈股?”

“唔?還…還嗷啦…比起這

可…”

“哎呀呀,你可真是愛操心。你是我家裡的僕人嗎?”少女微微扭動腰部,“放心,很快就會結束了。”

“呀啊!”

“……呵。”少女看著腳下對著自己腳趾甲打出一掌的大斗笠,心中暗自驚訝。“居然能讓我有所感覺…這個人不簡單。”

儘管心裡這麼想,少女嘴上可不會饒人:“哎呀呀,第一個動作居然是摸摸人家的腳趾甲,你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愛好呀。”

大斗笠並不回答少女,而是頓了一秒後,以驚人的速度連擊少女。

“呀啊啊啊啊!”

“呵,你打了這麼多下,該輪到我了吧。”

少女抬起另一隻腳,以攝人心魄的氣勢狠狠踢向大斗笠。然而…

“沒效果?”少女心頭一驚,剛剛那一腳雖沒有使出全力,卻也有不小的力道(約全力的百分之一),可這人竟完全沒有受傷的跡象。

“呀啊啊啊啊!”

“哈哈!那個魔女終於吃癟了!”“那位可是藉助了地脈的力量,只要地脈還在,他就不會受傷啊!”

少女聽在耳中,暗暗點頭:“原來如此,謝謝你們給我提供的情報,既然如此…”

“蛇形。”少女調整姿勢,用另一隻腳的腳底踹向大斗笠。大斗笠絲毫不為所動,手上的攻擊也完全沒有減慢的態勢。

就在將要踹到的一剎那,少女突然偏移了方向,大腳從大斗笠的身邊呼嘯而過。

“哈哈,她急了她急了,連攻擊都打不中了!”

然而,少女的小腿忽然折回,大斗笠反應過來之前就被大腿和小腿包圍了。

“啪!”大腿和小腿的肉發出清亮的撞擊聲。

“呀…呀啊…沒用的…魔女…”大斗笠有些呼吸困難,但依然毫髮無損。

“哎呀呀真是的,左一個魔女右一個魔女好難聽哦。”少女加大了腿上的力道,大斗笠這才發現少女的真正目的。

“呀…啊…我…可…不…會……被……腿……勒……”大斗笠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哎呀真是的,明明都呼吸困難了就少說兩句嘛。”少女見大斗笠不動了,暗自鬆了口氣。

“你高興得太早了吧,魔女!”

少女皺起眉頭看向說話人:“沒想到你也是四大高手啊。”

尖嗓門晃了晃腦袋:“正是。時維七月,正是伐惡順日;七日平旦,正乃伏魔吉時…”

“咚!”

“啊啊啊!你幹什麼!”

“嗯?抱歉哦,我還以為你一定比剛剛那人強,所以才毫不猶豫地踩下來。”

“強乎哉?不強也!正所謂,若夫…”

“熊形。”

“咚咚咚咚!”

“啊噗哦呃喔卟噦…”尖嗓門被少女的大腳踩得奇形怪狀。

“咚咚咚咚!”

“噦卟喔呃哦噗啊…”尖嗓門被少女的大腳踩得怪狀奇形。

“咚咚咚咚!”

“夠了!”

“咚!”最後一腳正中尖嗓門的面門,後者的五官全部凹陷下去。

“啊,糟了…我沒有殺了他吧…”

“魔女,你太大意了!”腳下那坨奇形怪狀的凹陷物忽然開口,“這是我的絕學泥巴功!你已經被我黏在地面上,無法把腳移動分毫了!”

“什麼?”少女嘗試著抬腳,果真發現腳底被緊緊黏住。

“那麼,你這個樣子是打算怎樣擊敗我?雖說我只要等你內力耗盡就行了,不巧的是我現在沒那個時間。”

少女正想要使勁抬腳,忽然聽見腳下的泥巴大喊:“就是現在!大師姐!”“風池閉。

”

少女感到風池穴被人擊中,意識在一瞬間有些恍惚。回過神來,少女立刻驚出一身冷汗。

“命門閉。”

沒等少女回過頭,脊椎上就受到重重一擊。少女胸口氣血翻湧,痛苦地咬住了嘴唇。

“尾閭閉。”

“啊!”少女痛呼出聲,少年也滑到了地上。

“魔女,不過爾爾。”

少女終於能夠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這一看更讓少女瞪大眼睛。對方竟是一位在體形上絲毫不輸自己的女子。

“沒有遺言的話我就下手了。”女子抬起手,食指作點穴之狀。

“糟了!”少女急忙要擺脫束縛,可身體卻使不上力氣。

女子眼中寒光一閃,手指飛快地向少女襲來。少女雙手作格擋狀,然而女子的手指卻如有自我意識一般繞至少女的面前。

“嗯?”女子停下了距少女面孔只有不到一寸的手指。

少女沿女子的目光看去,發現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捶打著女子的腳背——是少年!

“呵,看來仙道出了個叛徒啊。”女子拎起做出無力掙扎的少年。

“不…不要!”少女伸手想要救下少年,手臂卻被女子輕輕一點失去了力氣。

“算了,現在有比處理叛徒更重要的事情。”女子鬆開少年,少年如脫線的木偶般下落。落至女子腰間的高度時,女子忽然一扭腰,豐潤的臀部把少年狠狠擊飛。

“不要啊!”少女的眼眶中噙滿晶瑩的心疼。

“好了,趕緊辦正事吧。”女子撫摸著自己的手指看向少女,“這次可不會…嗯?”

一個個小火球打在女子的腳跟,雖然無法造成傷害但成功引起了女子的注意。

“也是。你除了耐打也就沒有別的優點了。罷了,就讓我趕緊了結你這可悲的一生吧。”

女子邁步走向少年,少年見狀扭頭就跑。“想拖延時間嗎?雕蟲小技。”

女子足尖點地,瞬間騰空飛向少年的位置。少年驚慌地抬起頭,腳步卻沒有停下。

“一般的招式確實無法將你置於死地。就讓你在臨死前看一點好東西吧。”

女子落在少年的前方,少年急忙轉彎逃跑。女子也不去追,而是伸手脫下布履。

“知道為什麼點穴都是用手完成的嗎?關於這個其實有很多說法。有的說是遵循武道禮儀,有的說是用手更加準確。”

“這些說法都有道理。不過,我認為最重要的原因是…”女子將布履整齊地擺放在地面上,比少女的腳還要寬大的腳底踩在地面上,“點穴腳的威力,常人難以駕馭。”

女子突然憑空消失,下一瞬間出現在少年的面前。

“百會破。”

無視少年的驚恐,巨大的腳跟砸在少年的頭頂。

“咳!”鮮血如湧泉般從少年口中噴出。

“神庭破。”

腳趾也不甘落後,狠狠戳在少年額前。少年如狂風中的飛蓬般向後翻滾。

“啊!”少年的翻滾停下了。原因是女子用腳壓住了少年。

“睛明人中破。”

腳底毫無憐憫地跺在少年臉上,少年只覺得眼前五彩斑斕,耳邊嗡嗡作響。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清…

不行!少年咬緊了牙。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可能會就這麼被打敗,但現在不同。現在的自己,有了不得不去報答的人。

少年掐準女子抬起腳的一瞬間,從腳下翻滾了過去。跌跌撞撞地向某一方向跑去。

“呵,他現在大概什麼都看不見了吧。”女子眼睜睜看著少年向弓箭

手作出的石柱殘骸跑去。“即使什麼都不做,他也會一頭撞上去而斃命。也好,我就守株待兔吧。”

少年衝到石柱前,在即將撞得頭破血流的那一刻,少年忽然停住了腳步,雙手扒住石柱敏捷地攀爬起來。

“什麼?他應該看不見才對…他早就知道那裡有柱子?”

石柱雖高,但高度並不誇張。另外,儘管少年在少女和女子面前顯得渺小,但實際上少年也擁有正常人的體型,因此少年很快就爬上了頂端。

“他到底想做什麼?”懷著這樣的疑問,女子邁步向少年走去。然而剛剛跨出一步,女子便敏銳地看見少年的身體正逐漸變成晶體。

“是晶核的力量,他想借星光!”

女子急忙加快了腳步,同時用力一揮手,遠處脫下的布履飛到了少年的頭頂,遮擋住了星光。

“呵,能有這樣冷靜的判斷著實值得稱讚。但可惜你的計劃會因為我的一雙鞋而宣告失敗。”

然而少年的晶體化並沒有停止,反而逐漸蔓延至全身。女子疑惑地皺起眉頭。“星光被擋住了,他應該能感受的到才對。他究竟想做什麼…等等!”女子瞪大了雙眼,“全身晶體化、故意爬到高處、無視鞋子的遮擋,他想借的不是星光!他要借的是月…”望舒!”

“!”女子的喉嚨似乎突然被什麼哽住了,她眼睜睜地看著天空中的黑雲驟然退散。一輪玉盤恬淡地投灑下皎潔的光芒,照進了她的內心深處。

……

“給我挨個說說看,那些星星都叫什麼名字?”當時更加年輕的女子揹著手看著臉上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

“唔…太白、歲星、辰星、熒惑還有鎮星!”

“嗯,不錯。”女子臉上透出幾分笑意,“那麼光不會被凡物遮蔽的是?”

“望舒!”

“混小子!”女子笑著彈了一下少年的額頭,“教你咒語記不住,給你講個故事記得這麼牢!”

“嘿嘿…”少年摸著額頭,也笑了起來。

“大師姐。”一名弟子忽然走來。

“…我知道了。”女子摸了摸少年的頭,“我又要下山了,等我回來教你更厲害的法術。”

“嗯!這段時間我會努力修行的!”

……

“嘿呀哈哈哈,你可是相當被長老們看重,為師我也臉上有光啊。接下來的修行任務你好好完成,不久為師我就能當上掌門了。我當上掌門,下一任掌門的人選就不必說了。嘿呀哈哈哈。”

“是的。我會盡力的。”女子恭敬地低下頭。

“嘿呀哈哈哈,不愧是我的愛徒。這第一件事嘛,最近山下有受魔道蠱惑的人,盡日在民間宣傳旁門左道,你去把他解決一下吧。”

“弟子遵旨。”女子面色不改、轉身欲走,卻停下了腳步,“師父,我們仙道做的一切,皆是為了正義吧?”

“那是當然。”

……

“喂喂喂!你們聽說了嗎?最近發生了大事啊!”

“噓!小聲點!你也想被仙人懲罰嗎!”

“抱歉…不過我現在還是不敢相信,當時那個小夥子演講的時候我都被感動了,差點就上去大聲叫好。誰能想到,他第二天就被一隻襪子絞死在一間破屋裡。”

“要我說,最可怕的還是那個縣令風波。新到任的縣令老爺剛剛說要徹查仙道的內幕,結果沒過幾天縣令老爺家裡二十多號人全部不知所蹤,宅邸也被夷為平地。我聽說那個廢墟的周圍,有不少這麼大的腳印

!這麼大!不是仙人的還能是誰的!”

“切!你們都太孤陋寡聞了!前幾天金盈公和錢餘公打仗,金盈公十萬大軍打一千人,結果居然全軍覆沒!而錢餘公那一千人毫髮無傷!小道消息說,錢餘公是得了仙人的助力!”

“請問諸位在聊什麼?”

“啊…我們在聊仙人的事情。姑娘你也感興…”

……

“咕啊!”一名仙道男弟子倒在地上,旁邊一位女弟子連忙扶住他。

“大師姐,求您放過他吧!我什麼都願意做!”

女子冷笑了一聲:“仙道是修行的地方,可不是讓你們這些小兒女談情說愛的地方!”

“就是!”一旁的尖嗓門聞言站了起來,“你們回去好好思過!這次念你們是初犯就饒了你們!”

“等等。”女子淡淡開口,“我有允許你替我下決定嗎?”

“這…”尖嗓門的嗓子突然像是生鏽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女子俯身摸了摸女弟子的臉頰:“別擔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畢竟你的資質不錯,將來還要指望你把仙道發揚光大呢。不過,你的小郎君,似乎就只是個泛泛之輩了。”

“等等!不要!大師姐求你了!我願意代他受罰!”

“呵呵,記住,想讓別人聽你的,就要變得比別人更強。”女子回頭看了一眼尖嗓門和他旁邊三個因膽怯而不過出聲的身影,“你們幾個也給我記好了。”

“對了,給你們看個好東西吧。”女子的嘴唇滑過一絲冷笑,“知道為什麼點穴都是用手完成的嗎?”

……

“你做好覺悟了吧?”

女子覺得自己曾經聽過這個聲音,是在哪裡呢?

“怎麼?已經害怕得說不出話了?”

想起來了。是那個魔女,自己是來討伐她的。

“既然你不動,那我就出招了。”

女子僵硬地轉過頭瞄了一眼少女,又看了看後者懷裡奄奄一息的少年。少年的天真和執著和她最初記憶中的相差無幾,但她已經不是那個她了。

女子開口想說話,但終究沒有說。現在最好的選擇也許就是沉默。像自己這樣的罪大惡極的角色就該這樣默默地退場。

女子看著少女抬起了腳,隨後…

“嘭砰!”

少女被突如其來的爆炸打倒在地。

“嘿呀哈哈哈!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笑老朽我養兵十載,卻無半個可用之卒!嘿呀哈哈哈!”

“師…師父…”女子顫動著乾燥的嘴唇。

“嘿呀哈哈哈!怎麼了我的愛徒?你不會是想說自己下不了手吧?嘿呀哈哈哈!無妨無妨!就讓為師我親自討伐這個魔女吧!當然之後你們一個逆徒一個叛徒也會陪著她一起去黃泉!嘿呀哈哈哈!”

“…開玩笑……”

“哈?”

少女把身受重傷的少年重新夾在某處:“抱歉,要再委屈你一會了。”

“哎呦嘿呀哈!仙子您還真是有餘裕啊!老朽我佩服佩服啊!”

少女一言不發地轉向老者。老者的身影在少女和女子之間顯得有些渺小可笑,但少女分明能感受到老者身上傳來的巨大壓迫感。

“這個人…比剛剛那個大斗笠強了百倍不止…”

“嘿呀哈哈哈!原本我們仙道打算用身外之物把一場爭鬥化解於無形,怎奈仙子藝高人膽大,我們只好先禮後兵了。”

“喝!”

少女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到的速度向老者踢出一腳,這一腳使出了少女八成的力氣,威力非同尋常。

少女在門派裡

修煉時曾試驗過。自己一成威力的踩踏就能輕輕鬆鬆將諸侯國的城牆踩成粉末;三成威力的踩踏能夠踏碎百年青龜的的龜甲;五成威力的踩踏光是擺起架勢就能夠讓周圍法力低於少女的一切生物產生生理上的不適;七成威力的踩踏單是腳跟就能擊敗盤踞一方的妖獸;九成威力的踩踏甚至能夠打倒傳說中的龍!

然而…

“鎊!”

“什麼!”少女不由得瞠目結舌。腳下那個看似風中殘燭的老者居然接下了她的攻擊!

“嘿呀哈哈哈!不愧是仙子。光是輕輕一腳就讓老朽頭暈目眩、氣血翻湧,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女啊!”

“你太得意忘…唔!”

老者伸手一彈就讓少女失去了平衡。少女趕忙穩住身形準備反擊,然而老者早已推出重重一掌。

“嘭砰!”

“…什麼?”少女不由得瞪大眼睛。

“嘿呀哈哈哈…你這…逆徒!”

“咳!”女子吐出一口鮮血,在臉上拉起一個虛弱的笑。

“嘿呀哈哈哈!好!好啊!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只要幫大善人擋下一招攻擊,那便是金盆游泳,往日罪孽一筆勾銷,從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老者的額頭皺起幾分猙獰,“你真以為你還能潔身自好嗎?”

“咳!”女子虛弱地直視著老者,沒有擺起架勢:“…不是…潔身自好……只是…贖罪罷了…”

“嘿!你以為這樣她們就跑得了嗎?告訴你,我早已在方圓幾十裡內設下陷阱,她們不可能逃的掉…”

“我們不逃。”

“……哈?”

少女從懷中掏出由五張羊皮捲成的卷軸:“這是你們用來賄賂我的東西,不過不好意思,我不需要。那些壞掉的法寶你如果想要我也可以還給你。”少女掏出襪子抖了抖,一堆金銀玉器嘩啦啦掉了出來。

“哈!少裝清高了!那張卷軸上記載著馭使妖獸晶核的法術,天下人個個奉若珍寶!你要是真的不想要,怎麼不把晶核還回來?我看你也不過是自知死到臨頭故作瀟灑罷了!”

“……”少女輕柔地把少年取下抱在懷中,後者來回望著少女和老者,有些瑟縮。

“我想擁有他。”少女直視老者,“不是因為他有妖獸晶核,而是因為我欣賞他的為人。百里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哪怕明知實力不如我還敢於不斷挑戰我的人。單憑這一點,他就遠遠勝過一聽說外敵來襲第一時間想到賄賂和陰謀的人。”

說罷,少女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年:“我可以擁有你嗎?”少年羞怯地眨了眨眼睛,正要說話,卻聽見老者開口。

“嘿呀哈哈哈!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幾個將死之人不念葬花吟,反演桃花扇!你就好好抱著他,一起走向黃泉路吧!”

少女把羊皮卷軸扔到老者腳下:“一句話。這五張羊皮給你,百里我帶走。”

老者急忙捧起卷軸撣了撣上面的泥土,隨即露出兇惡神色:“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這走投無路的喪家之犬還要跳向何處!”

“走投無路?真的是這樣嗎?”少女把一隻手伸入懷中,“是誰告訴你,我沒有其他援助了呢?”

少女從懷中掏出了一隻瓷娃娃。少女輕輕撫摸瓷娃娃,後者瞬間散發出耀眼的光輝。

“這是!連我都看不破的高級法術!”老者大吃一驚,“絕不能讓她得逞!”

“嘿呀哈哈哈!你想得美!”老者飛快地轟出一掌,這一掌

一旦命中少女,勢必會對少女造成巨大的傷害。然而就在掌力觸及少女的前一瞬,一道人影閃過。

“嘭砰!”

接下掌力的女子如斷線木偶般向後飛去,撞在了正在作法的少女身上。與此同時,瓷娃娃散發出的光芒達到極點。白光籠罩住三人,下一刻三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老者與眾弟子屏息凝神許久,並未見到少女所說的援軍。

“掌門,她們是不是就這麼跑了?”

“……也許吧,不過我總覺得…”

“轟!隆隆隆!咚咚!轟隆咚隆!”

振聾發聵的的雷聲忽然自上方響起,這雷聲大於眾弟子能夠想象到的任何聲音。很多人甚至被聲波震出一口血,修為低的甚至失去了聽力。

“這是什麼!”老者急忙運起功力探查四周,卻發現自己的神識似乎被什麼東西限制住了,能感知到的不過方圓十里。自己與眾人彷彿被置身於一座孤島之中。

“先回仙山!重整旗鼓!”

……

“這裡是…哪裡?”女子驚異地詢問身邊的少女。

“是魔道哦。而且是我的房間。”少女不無得意地回答道。

“剛剛一瞬間…就到魔道了嗎…?”

“沒錯!這可是魔道秘術哦。”

“你在得意什麼!”一隻手狠狠地敲在少女頭頂。

“師…師父!”少女條件反射地想要護住頭頂,這才想起懷中少年的存在,“啊!師父!徒兒有一事相求!”

“不行!”少女的師父撥開額前的一縷長髮,“是關於這個男孩吧?魔道可是從來不收男弟子!他又不是你的奴僕,當然沒有留在這裡的立場!”

“可是!”

“沒有可是!”少女的師父——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的女人狠狠敲了一下少女的頭,“你給我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比如這個!”女人指向受傷的女子。

“你是仙道的傳人對吧?”

女子沉默了一下:“曾經是。現在大概已經被逐出師門了吧。”

“真是…”女人撇了撇嘴,“我記得你好像說你要贖罪來著?”

女子驚奇地睜大雙眼:“為什麼…您會知道?”

“嘖,哪有那麼多廢話?”女人不耐煩地撓了撓頭,“你如果真有這個心的話,我可以讓你在魔道面向百姓的義診醫館裡打雜,怎樣?”

未等女子回答,少女先做出了反應:“你要收留她嗎!那為什麼他不行!”

“閉嘴!大人說話小孩不許插嘴!”

“…這樣就能償清我的罪孽嗎?”

“怎麼可能?不過是讓你做出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罷了。”

“……我願意做。不,請您讓我做吧!”女子堅定地注視著女人的眼睛。

“……嚯。那就跟我來吧。”女人轉身就往屋外走去。

“對了,臭丫頭。”女人突然回過頭來,“你給我把那玩意妥善處理掉。”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什麼啊!怎麼這樣!臭老太婆!”少女緊緊抱住懷中因羞怯而一直不敢做聲的少年,“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不用聽那個老太婆的!”

“那個…我覺得不是這樣…”已經走到門邊的女子猶豫地轉頭對少女說道。

“嗯?”

“她剛剛說…因為百里他不是奴僕,所以不能留下來。也就是說…啊!我來了!”女子急忙向遠處的女人追去。

“唔…”

少年抬頭看向少女,後者的臉頰飄起兩朵緋紅。良久,少女才終於難為情地微啟朱唇:“那個…是說

…你願意…做我的…那個嗎?”

少年輕輕抓住少女的衣襟,點了點頭。

少女臉上的兩團緋紅更深了:“做那個可能會很辛苦。雖然我肯定不會使喚你,但是師姐們說不定會讓你給她們按腳,師父甚至有可能讓你幫她燒洗腳水…啊哇哇老太婆你不是走了嗎!”

“呀哈哈哈!臭丫頭難為情的模樣真是難得一見啊!”女人大踏步地走進屋內,“我還沒給你的小奴僕治療呢,怎麼可能會走?”說罷,女人半接半搶地從少女懷中抱走少年。女人身後跟著的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在屋內一角。

“…臭老太婆。”少女撇撇嘴,忽然看到了桌上的小方塊,“對了,那這個要怎麼辦啊?”

“我不是說讓你妥善處理嗎?你要是想不出來就放去茅房吧。”

“請問…那是什麼啊…”被女人擱在床上的少年怯怯發問。

“這個嘛…”少女和女人互相看了一眼。 ……

“掌門!果然!從剛剛開始我們就一直在原地打轉!”

“噓!別吵!掌門正在使出全身功力凝聚神識呢!”

老者額頭上冒出涔涔汗水,脊背傳來陣陣涼意。並非是他依舊探知不到外界,恰恰相反,老者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周圍的環境。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應該是離仙山不遠的一塊平地上…應該沒錯的。但是,假如繼續向遠處探查,卻看不見絲毫仙山的蹤影,只能看見無邊無際的黑色荒漠。

“這究竟是……”老者咬緊了所剩不多的牙齒。

“咚!”一聲沉重的巨響把在場所有人嚇了一跳。

“剛剛…那是什麼?”

“!”老者從未見過這般景象,方才空無一物的黑色荒漠竟突然憑空出現了一面水牆。不對!這不是水牆!這是一個體積過大以至於第一眼無法看清其全貌的一個巨大的半球!

老者加大凝聚的內力,繼續掃視四周。然而周圍除了憑空出現的巨大水球外依舊是空無一物。

“等等!該不會!”老者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他收起擴散至四周的功力,轉而發向上空,試圖對空中的事物一探究竟。

“啊!”老者突然向後仰倒在地。

“怎麼了掌門?”旁邊的弟子急忙過來將老者扶起。

“滾開!”老者將弟子一把推開。

“……那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老者喃喃自語道。

老者定了定神,試圖擺脫剛剛看到的景象——一個在肉眼遙不可及的距離外的巨大的女人。

“不可能……”

老者重新催動功力,試圖證明自己剛剛只是眼花了。然而事實總是無情的,任憑老者橫看豎看,那遙遠天空中毫無疑問是一個巨大的女人。

不!現在不是了!

現在是巨大的女人和巨大的少女。

女人似乎正在向視野之外的某人解釋著什麼,身旁的少女則頻頻點頭,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不久,少女露出了彷彿做出錯事後被原諒的欣喜神情,女人也露出一絲微笑,隨後…把視線轉向了仙道眾人所在的方向。

“她要做什麼!”老者立刻提高了無用的警戒。

巨大的女人伸出巨大的小指靠近平地,即使是弟子們也能看見天空逐漸被肉色所佔據。

“我們不會被那玩意壓死吧!”“難道這是…天罰?”“求求您饒我一命吧!”平地上的弟子們陷入了恐慌,有人甚至第一次向仙人以外的事物做出了祈禱。只是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

自己祈禱的對象只是一隻女人的小指時,心中會作何感想。

不過,也許是弟子們的祈禱真的起了作用,那片肉色的天空並未就此墜落,而是調轉方向,以飛快的速度掃飛了平地旁的大水球。

“咚!”一聲震人心魄的巨響響起。

“哦哦…哦哦哦!”人群中發出歡欣鼓舞之聲。

但老者沒有說話。老者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那片肉色的天空——他看得真真切切——只是那女人的手指,而那巨大的水球,相比之下說不定只是一滴平常無人在意的唾沫。

只要想想平時用手指拂去唾沫會發出多大的聲音,再想想剛剛那動地的巨響,你也許無法細緻定量地判斷,但一定能毫不費力地找到一個最能描述仙道眾人的形容詞:渺小。

等等!老者突然握緊拳頭。渺小並不等同於束手無策,逃離這裡的方法,不是還有一個嗎!

老者猜測,那個女人接下來即將發起真正的攻擊,而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真正的攻擊之前做好那個的準備。

老者迅速起身大吼:“擺成飛仙大陣!”

眾弟子一片譁然:“飛仙大陣?那不是咱們仙道的秘技嗎?”儘管心中疑惑重重,眾弟子還是按老者的指令擺開陣勢。

正如老者所料,剛剛褪去肉色的天空很快再次被桃紅色所填滿。雖然已經大致猜到,老者還是再次凝聚神識探查了一番,果然在天空中看到了兩瓣粉唇。

不過,其他弟子卻不得不對這神秘巨物感到畏懼和恐慌。

“掌門…這究竟是…”

“閉嘴!安靜幹你該乾的!”

巨大的嘴唇緩緩靠近,平地上的一草一木全部陷入桃紅色的統治之下。然而,未知命運的拷問更加令人恐懼。你的一生將如何結束?你會被這巨大的桃紅色壓成碎片嗎?你會被桃紅色間隱約可見的深紅色吞噬嗎?還是說那深紅色中會突然降下巨大的液滴將你淹沒呢?

答案是,以上皆否。

“嗡!”巨響毫無徵兆地響起。乍一聽只覺得是什麼東西被割裂的聲音,等難以忍受的痛楚從全身各處衝向你的大腦你才發現這是巨大的颶風氣流造成的風聲。隔了一拍你卻又發現,也許剛剛的割裂聲中確實混雜著皮膚髮出的聲音。

“哪裡來的颶風!”你想大聲喊叫,但身處高速的強烈氣流中,你的胸腔如同被頑皮的巨人女孩用襪子塞滿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要停止施法!”微弱的聲音飄進耳畔,你這才想起你還要繼續維持陣法,在這原因不明的颱風之中。

“!”突然間,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的皮膚感覺已經完全被破壞。你從渾身瞬間滲出的大量汗液判斷,那狂暴的氣流在剛剛一瞬間變得炙熱無比。剎那間,你彷彿置身於劇烈運動後的女孩的汗液豐盈的腋下。

你依然打算繼續施法。但下一秒你發現你的雙手抬不起來了。你低頭看去,這才發現你的渾身已經結滿冰霜。但你沒有絲毫的感覺——你的溫覺早已被高溫破壞了。然而,你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寒冷正在奪走你的體力與神智。這冰霜從何而來?是來自上次比拼中完勝於你的女同窗嗎?是來著她那將你緊緊壓在地上的鞋底嗎?是來自她那將你恣意玩弄的股間嗎?

“咔!”突如其來的撞擊讓你發出狼狽的哀嚎,打斷了你的思緒。你艱難地睜開眼睛,剛剛撞擊你的是一塊

黃色的無規則形狀的固體。那固體看上去並不堅硬,但剛剛的撞擊力度分明比女友嗔怒時的踢踹疼千倍,比長姐管教時的巴掌痛萬倍。你抬起頭,天空中飛舞著無數固體組成的塵暴,你知道,你還要挨數不清的踢踹和巴掌。

你是如此,眾弟子皆是如此。而在一片狼藉之中,似乎只有老者還沒有失掉最後的自尊。

老者用佈滿血絲的雙眼緊盯天空,口中喃喃自語:“不過如此…一點也不足為懼…什麼颱風啊,不過是她呼出的一口氣罷了…什麼高溫啊,不過是她口腔裡的熱量罷了…什麼冰霜啊,不過是她呼出氣體中的水汽罷了…什麼塵暴啊,不過是她口中的食物殘渣罷了…”

“沒錯…一點也不足為懼…”老者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底氣大吼:“發動陣法!”

“師父!現在法力的凝聚量還不足以供給所有人…”老者聽見一道尖細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照我說的做!”老者頭也不回地吼道,“連你也要忤逆我嗎!”

老者站在法陣中央,感受著四周的法力逐漸聚集在自己身上。天空之上的女人似乎也發現了剛剛輕描淡寫的吹氣沒能抹殺仙道眾人,桃紅色的天空重新變為肉色。

肉色逐漸逼近,許多弟子發出了絕望的哀嚎。然而老者一點不慌張,畢竟,飛仙大陣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飛仙大陣,是仙道的秘傳陣法。它能將多人的法力瞬間爆發,換來極高的彈射力。儘管現在的凝聚量確實不足以供給每個人,但…

“陣法發動!飛仙!”

…只要把他們都捨棄掉就好了嘛!

“嘭!”

巨大的彈射力把老者彈向空中,老者急忙調整方向,讓自己橫向飛離平地。目之所及的地面很快變成了黑色的荒漠,頭頂的肉色也漸漸讓出了天空的一角…一半…最後是全部。

“嘿呀哈哈哈,雖然是精銳,但畢竟只有六十四人,等掌門我回去以後,會慢慢替你們報仇的。”老者的嘴角爬上了得意的笑容。

……

女人的手指輕輕一點,桌上的小方格在一絲藍光閃動中消失不見。

“好了,我已經把他們送回去了。”女人忽然瞟了一樣桌面一角,“絕大多數人。”

“嘭!”女人的玉掌拍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假如有什麼灰塵大的生物在女人的掌下,那是定然活不了了。不過,應該大概也許是沒有這樣的生物吧。

“咱們說到哪了來著…啊!治療!”女人從懷中掏出一隻與少女的別無二致的襪子,另一隻手伸進去摸索一番,掏出兩粒丹藥。

“臭丫頭,接著!餵你的小郎君吃一顆。丫頭!你也來一顆!”女人向少女和女子各扔了一顆丹藥。

“…這東西乾淨嗎?”少女懷疑地把丹藥湊近鼻子聞了聞。

“窮講究。你小時候不也是這麼吃過來的麼?”

“……都沒怎麼見過你洗腳。”少女用衣角擦了擦丹藥。

“好好好,知道你的小情郎金貴。今天晚上你可把你的小情郎看好嘍。丫頭,我們走!讓她們膩歪去吧!”

女人領著急忙吞下丹藥的女子大踏步地走遠了,少女把擦拭好的丹藥送進少年口中。

“今晚,會發生什麼嗎?”少年一邊嚼著丹藥一邊問道。

“…倒也沒什麼啦。”少女撩了一下額前的髮絲,“只是因為今天是特別的日子,所以今晚有門派的宴會罷了。”

“特別的日子

?”

“嗯。本來那個尖嗓子不說我都要忘了。”少女的視線停在少年的臉頰上,“今晚你要牢牢跟緊我,不準亂跑哦。”

“哦。”少年還是沒想起來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想了半天只好作罷。

“說起來,感覺魔道好像很有趣啊,宴會什麼的在仙道根本不敢想,敢頂撞師父就會一天沒飯吃……對了,說起來,魔道為什麼要叫魔道呢?”少年終於問出了在他心中盤踞已久的問題。

“這個嘛…”少女輕笑了一下,彷彿想起了什麼有趣的回憶,“佳餚美酒穿腸過,自有天理心中留。這是師父她教我的第一句話哦。”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看見屋內的牆壁變亮了。啊!是太陽昇起來了!在夜色中酣眠已久的雲朵這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為太陽讓出一片臥榻。夜色被陽光推擠到天空一角,不斷濃縮著,彷彿在為下一晚醞釀著一個深紫色的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