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十)武者的現身
克勞蒂雅並不覺得冷,因為她原本就是沒有體溫的吸血鬼。即使是瀕臨死亡的危急時刻,她也聽不到那令人心碎的心臟掙扎聲。據說人類在臨死之前,所發出的心跳,會是他一生之中最強而有力的。道理很簡單,因為人會恐懼死亡,恐懼那無可避免的最終之期。克勞蒂雅不是人,但她同樣也感覺到了那對死亡的恐懼。嚴格來說,她以具體的形式出現在這星球上的日子,只有短短二十天;用人類的說法,她還是個沒滿月的小女娃呢!確實,她許多的力量都還沒有完全發揮,但她已經像夭折的幼苗一樣,在這片染血的大地上枯萎了。染血的大地,染血的城市,染著她淡化成灰色的鮮血。妮菲兒就站在旁邊,身上的衣物沾滿了對手的𨴴血;她不是吸血鬼,對於鮮血沒有任何的特殊需求,唯一令她困擾的是,這套衣服已經不能再穿了,妮菲兒就只有想到這裡。再過去一點,舊金山城的大規模傳送,已經是無法阻止的了。
妮菲兒不時探望著那十五個巨大少女,她們在前幾個鐘頭,都還是階下囚呢;或許也正因如此,即使是可以成功脫逃的現在,她們依然恐懼的看著全身染血的妮菲兒,深怕她會突破那包圍住城市的傳送能量場,前去索取她們的性命。東邊的山頭上,今日的第一道曙光已經射出了,金黃色的晨霧從山頂開始往下蔓延,將大地逐一披上明亮的金色光輝。腥風血雨的黑夜過去了,但克勞蒂雅是吸血鬼,白晝之下是無法維持住巨大型態的;當陽光照射到她那僅僅剩下一口氣的殘弱軀體時,克勞蒂雅的身體立刻開始變小、收縮,就在妮菲兒的眼前,極快速的變成與普通人類一樣大小的身材。妮菲兒對此很感興趣,她也毫不避諱的用手輕輕挑起克勞蒂雅動彈不得的重傷之身。克勞蒂雅的原形畢竟還是巨大少女,她很輕易的撐過了那搬移時的震動,與妮菲兒惡作劇似的輕撓;但她的傷勢依然逐漸加重,金色的鮮血越冒越多、沉積在妮菲兒的手掌紋線上。
面對這樣的場景,十五個受克勞蒂雅營救的女孩都害怕得哭了,她們沒有能力去解救眼前的夥伴,只能看著她任由敵人蹂躪。算算時間,那個城市也差不多該消失了。妮菲兒並沒有忘記上層給她的指示,她將變小的克勞蒂雅放平在手掌心裡,微微一笑,接著將她的「戰利品」展示在那十五個巨大少女、以及數十萬的舊金山市民們眼前。距離傳送時間還剩下五秒。噗嘰。噗嘰。女孩們尖叫了起來,有些人甚至就這麼昏倒過去,擠在街道上的市民們同樣也發出了不忍的慘叫。就當著她們的面,妮菲兒握緊了拳頭,恐怖的聲響從裡面傳了出來;大地在這金色的晨光沐浴下,就好像被克勞蒂雅的鮮血淹沒似的,一片金色,淡去了精華的死寂金色。接著,藍色與紅色,壁壘分明的兩種光束團團包圍了舊金山市;即使沒有主人在最後一刻下達命令,「神柩」艦打開了傳送的通道,用上最大的能量輸出,吃力的將原本是攻擊武器的對空間軌道砲,轉變成救命的工具。
然後,其實也沒有什麼「然後」了。光波很快就消失,留下一片空虛;城市的原址變成一個大盆地,舊金山灣的海水不斷注入,氣勢奔騰的海流形成了巨大的漩渦,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
的。妮菲兒當然不會摔下去。事實上,她對於眼前難得的壯觀景緻毫無興趣;當那城市消失後,她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那緊握住的拳頭,看著裡面的獵物,聽著那小吸血鬼微弱的呼吸聲。是的,呼吸聲,克勞蒂雅還活著。
「………」被自己的鮮血所汙染,克勞蒂雅的雙眼睜不開來,嘴裡喃喃著不知在說些什麼。
「上面命令是『在她們面前殺死妳』。」妮菲兒開始用空著的那隻手挖著地面,同時輕聲細語的說著:「我剛剛已經達成任務了。」「………」「妳是個有趣的小妹妹。」妮菲兒露出了坦率的笑容:「就這樣讓妳死,未免也太可惜了。」語畢,妮菲兒也挖好洞穴了,她很快就把傷重的克勞蒂雅放在洞底。這個時候克勞蒂雅也明白了妮菲兒的用意,她還有點意外,沒想到她會知道這種做法;身為吸血鬼的克勞蒂雅,天生就與墳墓、棺材等等一切被視為「不祥」的事物脫不了關係。她受到的制約很多,但那也是有回報的,驚人的復原能力就是其中一樣;但她依然不能在大白天下重建自己的身體組織,尤其是她現在傷得那麼重。其實對於微小化的克勞蒂雅來說,根本就不用挖那麼大一個洞去埋她;比照著那有點誇張的墓穴,妮菲兒開始填土,將土壤一點點的往克勞蒂雅身上堆,直到那小小的女孩只剩下臉部還露在外面為止。
「下次見面…不,或許也沒有下次了,但我還真希望能與妳一起戰鬥,那一定非常愉快。」妮菲兒好心的將幾棟公寓堆在克勞蒂雅旁邊,替她擋住所有直射的陽光,避免這個小小的吸血鬼被太陽的熱量給烤乾。「祝妳平安無事,我走了。」完全不拖泥帶水,妮菲兒說完之後,真的就這樣傳送回去了。克勞蒂雅被壓在土裡,剩下個臉部露在地上,那五味雜陳的表情,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了。妮菲兒,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或許,我可以跟她成為好朋友呢。』在真正地專心復原身體的前一刻,克勞蒂雅衷心期望著那天的到來。*** 「你說迷失在網路空間是什麼意思?」X恨不得趕快先長出一雙手來,這樣他才好掐著王醫師的脖子,逼問他小棠的下落。東亞的順風艦上,正上演著一場家庭之間的鬧劇。從剛剛X的身分暴露之後,秋楓與海芙蓉兩姊妹就對他非常不客氣,頻頻逼問X一些有的沒有的事情;然而聽見小棠出了意外後,X更是無心去面對那孤苦的兩姊妹,這種態度可真的把秋楓與海芙蓉給徹底氣炸了。
「X,你也稍微聽聽她們的說法嘛!」白鳩把步槍抱到一邊去,低聲對X咬耳朵說:「而且,你那兩個女兒好不容易才回來,為什麼如此冷落她們呢?」「不是這樣的!我………」X慌慌張張的說:「現在小棠出事,我無法冷靜下來啊!」「好了,白鳩,他會緊張也是難免的。」王醫師似乎聽見了她們的對話。站在診療臺上的他穿著一身綠色無菌衣,頭上還帶著白色的防塵帽,看上去還真有外科醫師的派頭。
「王先生,小棠是我的女兒,我把她交給你,可是卻……」「喂!你就只關心小棠妹妹喔?那我跟姊姊在外面流浪這麼久,都不見你出來招呼一聲,你也未免太過分了吧?笨蛋!」泡在巨大的魚缸裡,海芙蓉生氣的大罵起來,尾
巴還不時憤怒的搖擺起來、潑濺出一大票水花。「不是啦!我說了我很緊張!那個是……」「好了好了,大家都別說話。」忽然間,一向給人沉默寡言印象的紬菊櫻,卻在這個混亂的當頭開口了:「白鳩姊,妳先陪兩姊妹去後面休息休息,順便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麼內傷;X,你很緊張的心情我也知道,但是光會緊張是解決不了事情的,先讓我與醫生把詳細的經過說完,可以嗎?」被紬菊這麼一講,大家都無法反對了,只好全都點了點頭。
「紬菊姊姊真體貼!」海芙蓉一邊撒嬌,一邊斜眼瞪著X附身的那把步槍,但她很快就被白鳩連人帶魚缸的推出了診察室,秋楓也立刻跟了上去,卻不忘在臨走前留給X一個鬼臉。「………」無話可說的X只得不斷在心裡面模擬出搖頭嘆氣的樣子。「好了!該輪到我們來討論了!」王醫師拍了拍手,那個大家都很熟悉的投影視窗與紅外線筆又出現了。不過呢,紬菊畢竟是比較纖細而敏感的,她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替王醫師張羅好投影簡報,因為她發覺有人已經快要火山爆發了。如果只是個普通人的話那倒也還好,問題是那個人目前的狀態是一把步槍,任誰都不會想見到一把槍真正被氣到火山爆發的樣子。在她的暗示之下,王醫師很不情願的用口述的方式開始做說明:「我跟你說過了,讓小棠小姐變大的方法,就是先請她放棄原有的軀體、暫時回到硬碟裡面作儲存。這個道理原本是很合乎邏輯的,不過看來,似乎是遺漏了一些地方吧?
總之小棠小姐確實是順利回到硬碟中了。看,就是那個。」紬菊抱著步槍,將瞄準鏡的方向對準了一間密閉式的玻璃手術房內。那裡面的東西就跟普通開刀房沒啥兩樣,擺著無數恐怖刀械、衛生用具與藥水的手推車就擱在角落,唯一的病床上疊了好幾層綠色的無菌單,上面擺放的卻不是病人,而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硬碟。「……你把我的小棠送到那種隨隨便便就可以在電子商場以大特價買到的便宜硬碟上嗎?」X雖然是軟體工程師,不過他對於硬體也有相當程度的瞭解,也因此當他觀察過那硬碟的真面目後,才會變得比剛剛還要火大。
「是喔?我是學醫的,對電腦沒啥研究。」王醫師四兩撥千斤的輕鬆帶過這個話題,繼續說著:「這臺硬碟當初是連接在灌有『巨大娘夢工廠』軟體的電腦上,小棠小姐也很順利的回去了,開啟遊戲程式、讀取檔案時也都有回應,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直到……」「直到我們想讓小棠小姐傳送到新身體上面去的前一刻,她的檔案突然消失了,遊戲也立刻關閉。」紬菊接下了王醫師未完的話:「我們嘗試過很多方法,同時儘量不損壞到硬碟內的資料;目前硬碟的狀況是良好的,也可以開機、執行遊戲,但是卻再也找不到小棠小姐的檔案。」
「天哪………」聽了這事情的經過,X簡直就快昏倒了。「為了怕再有差錯,我們把硬碟卸了下來,改用與宇宙船上的無線迴路直接連通。」王醫師搖了搖頭:「可惜,還是一樣找不到。」「請不要說得這樣輕描淡寫好嗎?」X又開始急了,步槍上的版機不斷空扣著,發出咖咖的聲響。「這是冷靜的表現,不是輕忽事態的嚴重性。」雖然是這麼
說,不過王醫師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就跟他旁邊的紬菊一樣…真不愧是父女。
「不然這樣好了!」X靈機一動:「你們先把我變回人形,我自己來找小棠!我是軟體工程師,或許有辦法!」「發生了小棠的事情,你還願意相信我們?」想不到,王醫師居然冷笑了起來。「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X隱忍著滿肚子的不爽:「我只是想憑著自己的力量去拯救我的小棠而已!」更讓人想不到的是,王醫師居然擺了擺手,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看著紬菊,而紬菊卻也露出了苦笑的神情!與其說火大,對現在X的心情來說,倒不如說是奇怪。
「這就是問題啦。」王醫師突然收起了那一副萬事都無所謂的臉色,語重心長的對著步槍說著:「你那麼愛護小棠小姐,但隔壁的兩位姊妹同樣是你的女兒,卻得不到相同的待遇,你覺得這樣好嗎?這樣對嗎?」「這個……」X被問得結巴了起來:「該怎麼說…畢竟那個時候,只是拿她們去當研發外掛用的實驗品而已,根本沒想過要好好照顧她們……」「這個不能當做藉口喔。」王醫師很認真、很認真、非常認真的警惕著X:「我明白,當時確實沒有人能料想到今天,但生活中本來就是充滿了意外的。我幾個在婦產科上班的同學也是一樣,幾乎天天都有那種不屬於計劃中的孩子出世,但那同樣是父母親的孩子。你的兩個女兒就在面前,這是無法改變的,也是你無法逃避的責任,你不能像那樣大小眼。」
「王醫師……」X很困惑的問著:「我冒昧問一下,你會覺得紬菊…是你的女兒嗎?」「嗯………當然,那時候玩這遊戲的人,幾乎都是以製造出心目中理想情人的心態,去進行遊戲的。」王醫師以很凝重的口氣訴說著現實:「但是你要知道,自己在她們的心目中,是多麼必須的存在。我想你也該知道,紬菊她們要是沒保護好『創造者』,自己也會跟著死亡;那是很可怕的,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感覺。對她們來說,我們可能是父親,可能是情人,也可能是卑微的奴隸;但我們就是她們的生命,而且這還不是虛假的場面話,而是真實的狀況。這會對她們造成什麼影響,就請你仔細想想這一點吧。」
「………」X說不出話了。的確,或許因為他的模樣與人類確實有了一點~點的不同,才讓他沒注意到那個事實;對啊,他還沒想過自己身上會牽連著三條性命呢!這麼一想的話,自己的責任確實很重……。「看來你有在反省了。」王醫師再度朝紬菊點了下頭,很快的,一張怪異的座椅被紬菊推了出來,看上去有點像髮廊給人燙頭髮的機器,一個大大、用來蓋住人頭的圓罩子吊在上面,看上去相當沉重。
「這是……」「是用來救出小棠妹妹的東西。」紬菊將東西放到定位,開始解說起來:「小棠之所以從硬碟中消失,是因為『根源』,也就是你們所說的遊戲軟體『巨大娘夢工廠』,將她的資料做了回傳伺服器的緣故。但是眾所皆知的,伺服器已經停機了,也因此讓小棠妹妹的檔案主體迷失在建構在子空間、用來做傳輸緩衝帶的通道上。於是,她既無法回到主伺服器,也無法重新下傳到硬碟上來,變成卡在資料暫存區的一個流浪檔案。」
「等一
下。」X提出了一個最基本的疑問:「為什麼你們如此確定那子空間暫存點是存在的?」「很簡單,因為有人去過那裡。」「有…有人去過?」此時的X並不知道,紬菊口中的那個人就是莓鈴。莓鈴當初不願意降生到世界上,強大的意志力讓她脫離了正常的轉生過程、變成卡在子空間暫存區的迷失檔案,甚至因此與那未知的「監督者」接觸過。但她最後依然來到了地球上,並且駕駛著隱形情報艦「日蝕」,不斷收集著有關「監督者」與「根源」的情報。紬菊與王醫師也是在情報交換的過程中,得知莓鈴降生前的那段意外插曲。事實上,目前整個地球圈知道這件事的,連同莓鈴自己在內,可能不超過十個人。
「現在,必須做出決定的人,是你。」王醫師與紬菊對看了一下,又看了看X,眼神與口吻都相當鎮定。「我去。」想當然爾,X立刻就一口答應了:「我要親自去救回小棠!」「我也要去!」令人驚愕的聲音,伴隨著猛力的推門聲入侵了這個診療間;被放在桌上的X無法回頭,光憑那聲音是無法讓他相信的,但他很快就被抱了起來,貼在近乎是一絲不掛的上半身上,手臂的肌膚很光滑、類似血管脈絡的淡淡條紋是罕見的青藍色,披下肩膀的長髮同樣也是少見的銀色。X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但他還是不敢相信。明明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是被怨恨的。
「小棠妹妹有危險,做姊姊的怎麼可以視若無睹!」果然,說話的人正是海芙蓉!X完全無法猜透為什麼她會關心小棠?上次在太平洋環礁預見的時候,明明還那樣毫不留情的欺負妹妹呢!怎麼現在態度又一百八十度轉變了?還是說,她也對上次的事件,感到過意不去嗎?「可以讓我去的話……」連秋楓也說話了,看來她對於自己稍微慢了這一步而無法前去,感到相當的在意。怎麼說她也是家裡頭的長女。但是,紬菊很快就握住了她的手,替她加油打氣。
「在他們前往子空間的時候,這裡也要有人手幫忙我與王醫師呢!」紬菊很親切的笑著:「請多指教囉!代理的護士小姐!」「嗯!」白鳩此時也走到了門邊。看著裡面忽然出現的一團祥和氣氛,她笑了一笑,隨即慢慢的轉身離開,沒有人注意到她。「可是……父親大人…」秋楓似乎想加個但書。「叫我弟弟就可以了。」雖然不知道秋楓想說什麼,可是X還是很欣慰的樣子,尤其是聽見那酥酥麻麻的一句「父親大人」:「我都讓小棠這樣叫我。」
「那麼…弟弟大人…」秋楓這句語意不通的話差點惹得現場一片狂笑,不過X還是很給面子的忍耐了下去。但在搞笑的同時,X確實也多少體認到自己在那兩姊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但他以前卻是那樣對待她們——真的該找個時間好好道歉才對。沒理會其他人轉過頭去的竊笑,秋楓一臉正經的繼續把話說完:「等到小棠妹妹回來之後……希望你可以肯定我們的能力!」
「那也要看妳們姊妹倆的表現了!」雖然是這麼說,不過X打從心底感謝起那被自己遺忘的兩姊妹。還需要多餘的話語嗎?他已經肯定她們了,相信那兩姊妹也會有感受到才對。於是,拯救小棠大作戰——正式開始!*** 這是一場報復性的任務。兩個金髮的巨
大少女,膚色一黑一白,長相是典型的歐美臉孔,就她們各自的族群來說,應該都是屬於走在路上、會受到眾人熱情目光追隨的那種類型。然而,她們卻是可怕的殺手。在Asgard組織中,破壞的能力是不被注意的,因為幾乎人人都會這招。然而要能獲得上層的青睞,光是普通的玩法與技巧,是無法取悅菲爾狄娜總帥的。這兩個巨大少女之所以雀屏中選,當然也是有她們獨到的手段,一種比黑手黨更殘酷的殺人手法。而且,絲芙蕾還告訴這兩人,等事情辦成之後,她們將會成為全組織當中,首批能面謁菲爾狄娜總帥尊容的成員!這可是莫大的榮幸,即使是富有強烈個人色彩的Asgard,成員們在貫徹那豪放不羈的個人主義之時,卻同樣也崇拜著她們的領袖。
原因無它,因為力量就代表了一切。東亞的這座小島,其實兩個巨大少女還不感到陌生,畢竟這裡可是那知名外掛的發源地。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恨。因為那外掛都是溫柔系的,甚至擺明了要與殘酷系作對。兩個巨大少女都是一樣的個性,在她們原先主人的調教下,成了為破壞而破壞、為遊戲而殺人的殺戮天使,沒有理由,就是單純的為了好玩,這幾乎是Asgard所有成員的共通性格。只要能享受到那種破壞感,即使沒有事後的獎賞,都無所謂呢。就像上一個遭受到同樣的報復性對待、那個在南非的城市,至今都還在做瓦礫間搜救的善後工作。而且讓Asgard感到很有成就感的是,整個城市的生還者人數不超過十個人,證明了她們殺戮的效率。那麼,這一次,又要怎樣來蹂躪這個小島呢?兩個女巨人光想到就很興奮。不知道是那島上的哪個城市,不過那也不重要;當兩個巨大少女穿著一身重金屬的打扮、氣勢驕橫的忽然出現在市區裡時,看著那些不知道發生了啥市的城市居民,兩個女巨人相視而笑,並且開始用她們老家的純正英語公佈著:「場面話就不用多說了!
或許你們跟惹出麻煩的那兩姊妹沒啥關係,不過在這裡的大家,都得為那個愚蠢的舉動替她們付出代價!」女巨人的說話聲很大,大樓的玻璃牆被震得隆隆作響,小人們根本聽不清她們說了些什麼,但那毫無掩飾的敵意讓小人們敏感的往後退,接著就是大規模的集體逃命。「真無聊!我還以為那兩姊妹會待在這裡、拼老命要阻止我們呢!」黑皮膚的金髮女巨人很懶散的說著,似乎對迎接自己的陣仗不太滿意。
「那樣最好!我們又不是負責戰鬥的華爾姬莉,浪費時間在打鬥上可不值得呢。」白皮膚的女巨人倒是笑得很開心,那棕色的眼珠子不斷打量著前方在十字路口擠成一團的大小車輛。很快的,她踏出了今天的第一腳,那也是第一個破壞;她腳上穿著有金屬環扣當裝飾的馬靴,卻沒穿襪子,露出一小截光禿禿沒有體毛的小腿,再往上就是一件有褲管有開岔設計的藍色牛仔褲,股間半拉著拉鍊卻沒上釦子,讓那褲子有點像要掉下來似的。這些就是那十字路口的小人們所看見的最後景象,金屬扣叮叮噹噹的敲響著,巨大的馬靴往路中央踩了下來,街上店家的招牌與紅綠燈杆是最先被折斷的東西,接著是公車的車頂,想破窗逃生的小人們被夾死在
凹陷變形的車體之間,自用小客車的駕駛與乘客們也紛紛離開車子,想躲入馬靴鞋底的凹陷溝紋內,但大多數小人的下場依然是被踩死,踩扁成一個肉色、穿著衣服的圓點,之後隨著女巨人的逐漸施力,轉變成一個漂亮的血紅色圓班,有些人的屍體更被整塊黏在了女巨人的靴子底下,隨著女巨人將腳收回去的同時跟著被帶上天,好些血淋淋的屍塊沒了黏性又掉了下來,斷手斷腳等等的東西紛紛砸向人群裡面。
黑皮膚的女巨人看著,只露出個不屑的微笑;她從口袋中掏出一支香菸,就著燃燒的破損車體點起煙來,瞬間大量冒出的濃煙,燻得那些逃命中的小人們個個是嗆昏了頭。「妳又想用菸屁股去烤小人的身體嗎?」白皮膚的女巨人同樣回給了一臉嘲弄:「每次都是這一招,妳的玩法就只有這樣嗎?」「總比妳不管怎麼玩,都離不開那雙腳要好,我的創造者可不是那樣膚淺的戀足癖。」
「哼!戀足癖有什麼不好!那可是我們身上最美的地方呢!」兩個女巨人妳一言我一語的鬥嘴著,許多警車從巷弄間繞了過來,車上下來的制服警員們紛紛對她們開槍。雖然明知那不會有任何用處,他們還是不斷開槍,彷彿在盡某種義務。白皮膚的女巨人笑著,彎下腰,輕鬆的將所有的警官一個接一個用手指捏死。接著她拿起旁邊嗚嗚叫的小警車,頑皮的將車輪壓過那些已經稀爛的警員屍體上,用力地刮來刮去,令現場血肉橫飛。
「他們八成想引開我們的注意力,以爭取其他人逃跑的時間。」「哈哈!白痴,那怎麼可能嘛!」黑皮膚的女巨人看了下四周,附近的街道上全都擠滿了人。小人們確實在逃跑,可是實在太擁擠了,讓移動的速度變得很慢。「都擠在這裡呢!我們該怎麼辦呢?」「那還用說!抓起來一團團地擰碎呀!」這時候直升機也來了,不知道是新聞媒體的還是軍隊的,總之兩個女巨人無心去理會那些小飛蟲,她們只管去找人群最集中的地方。就巨大少女的標準來說,一白一黑的兩女體型不算大,頂多兩百公尺;但這個高度恰好能仔細看見人們的驚慌神色,兩女似乎也很滿意。還有就是,在這樣算是「嬌小」的體型下,她們可以盡情對小人施加任何想玩的玩法,而不會因為體型差距過大而有不方便的地方。但對於小人來說,這無疑是恐怖的惡夢。
「還不快跑?踩著囉踩著囉!」七萬多噸的體重連同馬靴這樣從天而降,並無法在第一時間殺死底下被踩住的小人們;相反的,隨著女巨人的腳步,從腳後跟的放下、到腳底平舖在地上、然後全身的重量轉移到腳趾尖,最後腳掌離地,被踩住的小人們幾乎是活著體驗完整個過程,許多僅有半個身體被壓爛的小人們,拖著內臟四散的殘破軀體爬在地上做最後的掙扎;斷手的手指還在顫抖,剩下大腿的屍塊也還在抽蓄,地獄的景象也不過如此!
「咿呀!感覺超爽快的!鞋底下一團粘呼呼的呀!」「啊哈哈!那邊似乎還有喔!」顧不得每走一步路就會發出的「噗嘰」、「噗嘰」聲,兩個女巨人來到了第一個擠滿人潮的地方,一個百貨公司前面的休閒廣場。許多小人雖然在逃命,手上卻還不忘要提著剛才採購的商品,大包小包的擠在人群之中
,兩個女巨人看了都覺得好笑。「喂,這樣玩玩如何?」忽然,白皮膚的女巨人開始脫下褲子,低腰的牛仔褲很快就被扔到旁邊的廣告看板上,重量壓得那鋼鐵的支架都垮了下來。外褲底下的內褲是絲質的,白皮膚的女巨人一把就撕碎了自己的小褲褲,露出裡面淡淡金色的濃密恥毛,對小人來說好像個迷宮似的樹林。跨坐在廣場上,彎下膝蓋,白嫩嫩的大屁股就懸在小人們的頭上不到十公尺處,古怪的濃臭氣味也散了開來,嗆得小人們淚水直流。
「哇!妳昨天又沒洗澡對不對?」黑皮膚的女巨人故意捏著鼻子,作出噁心的表情。「反正都是要弄髒的,幹麻要天天洗?」白皮膚的女巨人吐舌頭扮著鬼臉,隨即用英語命令小人們服侍她的下體。可是小人們哪裡有心情去聽她在說些什麼?所有人依然忙著逃命,但卻被黑皮膚女巨人的一雙大腳給擋住了去路,只能又回到那白皮膚女巨人的屁股下面。小人們驚恐地張望,看著那一張一合的兩個「小」洞,彷彿隨時都會吐出些什麼東西出來,然而從裡面溢出的臭氣,就足以讓小人們昏死過去了。
「聽不懂我的話嗎?還是不願意呢?」白皮膚的女巨人惡意的笑著:「那我就自己動手囉!」小人們徬徨無助的愣在地上,看著那隻白色的大手往自己與身邊其他人的身上壓過來,就像抓爆米花似的抓住一大把小人,許多被夾在手指縫間的人因為呼吸困難而掙扎著,卻被白皮膚的女巨人嫌癢而直接用力弄斷了他們的頭;小人們很快就被強迫在那金色的溼潤花叢上登陸,有些人重心不穩又摔了下去,但更多的人並沒有離開那女巨人的掌控,他們小小的身體被女巨人龐大的手掌在陰核與陰唇上用力摩擦著,小人們死前的抵抗就是絕佳的挑逗,也因此白皮膚的女巨人毫不客氣的繼續施力,但顯然是太過頭了。血花肉片開始從那蜜穴上飛出,小人們的身體被磨爛了,金色的花叢上沾了一大片血跡。
「妳技術真爛耶,換我來!」原本忙著驅趕著小人到夥伴屁股下的黑皮膚女巨人,此時也忍不住跑過來加入了。她同樣從廣場上抓起一把原本還在逛街中的小傢伙,不過動作就柔順得多;她黝黑的手掌將活生生的小人們平鋪在夥伴的下陰上,然後同樣的上下左右摩擦起來,可力道卻很適當——對她那白皮膚的同伴來說很適當,受到極大痛苦的小人們本能的掙扎起手腳,那種搔癢的酥麻感不斷刺激著女巨人的蜜穴,而女巨人也毫不掩飾的淫叫起來,陰蒂下方開始溼潤,帶點黃色的液體也逐漸一點一點的噴了出來,黑皮膚的女巨人也越玩越起勁。最後,她又把所有小人,不管是已經昏死的還是厭厭一息的,全都用手指集中到她夥伴小穴的前面,然後開始把人給一批批塞進去!極其微弱的呼喊聲從白皮膚女巨人窈窕的下腹傳出,但很快就沒聲音了。
「妳弄碎他們了嗎?」黑皮膚女巨人似是有些詫異,臉上的表情又有點像在嘲笑同伴的「早洩」。「啊哈!滿滿的滿滿的!」白皮膚的女巨人很想裝出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但任誰都能看出她已經悄悄被惹得高潮了。「快點!再多塞些人進來!」「少來,妳這個無底洞!我也得留我自己的份呢!」丟下菸蒂,斗大的火花與
菸灰四散著;黑皮膚的女巨人神氣的甩著頭髮,卸下她一身貴重的時髦打扮,那些手環與項鍊之類的大小飾品堆在街上,車子被打成鐵餅,連路面都被壓得塌陷了下去。她開始清理出一個可以容身的空地,許多的大樓房接二連三的被她推倒。200多公尺的她不像更大的姊妹那樣,可以一腳就踏平三條街;她只能確實的逐一將大樓的底座給踢翻,或是輕輕踢出小腿將大樓打碎,任憑土石與瓦礫堆積在走避不及的市民們身上。後面的白皮膚女巨人也開始自顧自的玩了起來,她拿起一臺巴士、撕開車頂,把許多的小人扔到裡面,之後又合上車頂,像罐頭玩具似的不斷搖晃著、讓裡面的小人們頭暈目眩;最後她當然是把那巴士給推入了蜜洞內,不過時間有點久了,也或許是她體型還沒大到那種程度,白皮膚的女巨人推了兩下就感到劇烈的痛楚。
摸著那不再流出蜜汁的小穴穴,她生氣的將巴士抽出來、摜在小人群聚地上整個壓碎,頓時又讓她的手上沾滿紅色血液。在她任性的四處跺了幾腳、踩死上百個小人之後,為了方便她的遊戲,那棟還貼著週年慶廣告布條的百貨公司大樓被她整個掀翻過去、像被砍斷的大樹一樣倒在後面的小房子上;挪了挪位置,白皮膚的女巨人開始把廣場上剩下的小人全都抓到那傾倒的大樓上面,大約是一個離地二十公尺的平臺上。當那快要破碎的大樓外牆上站滿了小人後,女巨人很滿意的又蹲下了身體,這一次她的大屁股完全放到了小人們的身上!小人們不敢跳下那平臺,只得任由殘酷的女巨人用屁股去壓住他們,許多機伶的傢伙們紛紛簇擁著擠在那唯一能容身的空隙,也就是女巨人的股溝裡!這一點倒是白皮膚女巨人所沒有料想到的,但她對於這樣的發展非常滿意,因為股溝原本就是最屁股上敏感的部分!現在,五、六百個小人掙扎著想躲入她的股溝,但大多數的人們還是得被壓在那白嫩的屁股肉下。
在窒息而死之前,女巨人卻又開始摩擦起屁股來,讓小人們的身體被強制的弄碎,躲在股溝間的小人們自然也得跟著移動位置,閃避不及的人就這麼被捲入白白的大屁股底下、或是被長在肛門附近的恥毛給纏住身子;女巨人很得意的伸手去摸摸那些小人,大多數都已經變成無法辨認的肉塊,但依然有幸運兒躲過了全部的災禍而倖存至今。只可惜他們的幸運也用完了,女巨人抬起她血紅一片的屁股,用手指撥開陰唇,開始往剩下的小人頭上灑尿!同樣的,200公尺的她可沒辦法光用尿尿的力道就把小人的身體給撞碎,但那強勁的水流依然足夠在傾倒的百貨公司上開個大洞,黃色的尿液竄入了男女服飾的賣場、遊樂區以及高級的化妝品店,小人們也被從天而降的尿水捲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沒有燈光的漆黑商場內。
「呼~~好舒爽啊!」白皮膚的女巨人抖了下身體、將最後的尿液擠出,其實並沒造成想像中的大災害,了不起就是那尿餿味傳開來罷了。所以說,為了完成任務,她還得更加緊努力去破壞城市才行。她看向另一邊的同伴,那個黑皮膚的女巨人,已經完全進入狀況了。她不斷踢動著那一對還穿著鞋子的大腳,方圓五百尺內的市區全給她搗爛了。她
正在自慰,而且是忘我的狀態,好像在發揮生物本能似的不斷抓起小人塞入陰道。血水逐漸從小洞裡流出,連下腹部都略顯腫脹了,但她依然狂傲的淫叫著,似乎真的非常爽快。
「啊哈!再來!再來塞滿我啊!」「……妳啊!」白皮膚的女巨人看得有點不爽,因為她還沒享受到多少呢!突然的,白皮膚女巨人拉住了她同伴黝黑的雙手,像在做體操似的往前拉;黑皮膚的女巨人不曉得對方的用意何在,但剛剛實在玩得太瘋了,她一時之間也反應不過來,只得任由對方的擺佈。接著,白皮膚的女巨人開始踢著她同伴的大腿,示意她張開雙腳,不過手還是沒有放開。等到沒心機的夥伴很聽話的自己張開雙腿、露出股間之後,白皮膚女巨人露出了淫笑,開始把一隻光腳踩在她同伴的下腹部上面,並且開始慢慢的往下移…!黑皮膚女巨人也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雖然一度有點想掙扎脫身,不過卻又按耐了下來,同時露出期待般的神色。果然,當白皮膚女巨人的光腳移到了她下陰上面的時候,一陣猛力的踐踏立刻就隨之而來了!黑皮膚的她痛得尖叫,卻又緊緊抓住對方的手不肯放開,享受著那短暫的悅虐;腳趾甲不時像小刀似的在陰唇上作畫,不斷張開的腳趾頭也總是拉扯著那外翻的女陰,痛得女巨人淚水直流。
白皮膚的女巨人也很喜歡她在遊戲中所扮演的這個角色,這也是她們之所以成為好友的原因。紅腫的腳印子像鎔鐵般烙在那黝黑的皮膚上,塞滿了小人的陰道受了外力的踐踏、蹂躪,早已噴出了大量鮮血——小人的鮮血,看上去簡直就像個處女被攻破的現場,血淋淋的一片腥紅色,配上附近小人們悲哀的尖叫,太完美了——白皮膚的女巨人如是想著;而擔任著被虐一方的黑皮膚女巨人卻也是同樣的滿意,她癱在地上不斷顫抖的身體,依然在回溫著那每一次下腳的力勁,所帶給她的高度愉悅。白皮膚女巨人站在那兒,卻忽然覺得腳下發癢;低頭一看,原來這附近還是有挺多小人的說,多半都是在城市被破壞後、迷失方向走不出去的。那種癢癢的感覺,不用說,自然就是她無心踩到了幾個小人的結果,不過那感覺還挺好玩的。於是她又多踏了兩三步,每一步她都刻意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踩過去,甚至在放平了腳掌後還多蹂個兩下,直到那種液體爆出、滑溜溜的觸感出現為止。
接著,她舉起底下一片血花的腳掌,要求她倒在地上的同伴替她舔乾淨。黑皮膚的女巨人居然照辦了,像個寵物似的不斷伸動舌頭、舔去那腳掌上所有的穢物——泥土、柏油、玻璃、瓦礫,當然還有大量血淋淋的小人屍塊,被她像舔棉花糖似的一口接一口吃掉,一點都不浪費。甚至,她還替同伴清理起腳趾縫來,那裡也堆了不少被刮進去的小小肉塊,而且染上了女巨人那不愛乾淨的臭腳ㄚ味,變得更加濃郁入口,也讓黑皮膚的女巨人舔得越來越起勁。也因為她們非常享受的緣故,當那些異像出現的時候,兩人居然都沒有注意到。至於是什麼樣的異像呢?隨便舉個例子吧,像是天上飛的直升機都不見了,跑在路上的車輛也都不動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異像波及的範圍也越來越廣,天上的浮雲不知何時固
定住、不在隨風飄動;地上尖叫著的人群也慢慢停下了所有的行動,像是木偶一樣的傻在原地,任由兩個女巨人在遊戲中輕易的將他們給踩碎。
可是,兩女還是沒有注意到這些。很快的,來到這城市後,也過了半小時。天邊悄悄出現了烏雲,在這個原本是大晴天的區域內迅速蔓延著。沒有打雷,沒有溼氣,可說是沒有一點徵兆,就這樣突如其來的出現了。那會是什麼呢?不像是一般要下雨前的烏雲,反倒像是…為了要隱藏住什麼才故意弄出的視覺屏障。『也該吃飽了吧?臨行前的最後一餐!』那個在此地等候多時的人,那個高貴之人的守護者,終於是現身了。
『送妳們上路吧!』*** 通路接續的工作十分順利,X附身的步槍與海芙蓉,分別被安置在兩張緊鄰的病床上。他們的身上貼著許多神經傳導膠片,還有無數的銀色絲線纏繞著;王醫師新換上了乾淨的手術袍,並指示紬菊與秋楓分別坐在兩個工作臺前,視線緊盯著標示出大量圖表的顯示螢幕。「目前看來很正常。」紬菊指著螢幕上一些綠色的波線:「我想她們應該進去了。」
「那就好,開始試著呼叫她們吧!」紬菊的判斷很正確,X與海芙蓉的「靈魂」確實已經脫離了這世界、前往那空虛的子空間通道了。目前的兩人還未形成實體,只以空虛的靈體在前往主要目標的路上。若真要說像些什麼,從旁人的眼中來看,大概就像兩團一大一小的球狀閃電吧。展現在X眼前的,是一種他前所未見的奇特風景;對於出生自三次元的他來說,是無法理解更高層次的次元表現的,因此他所能看見的也就只有三次元的空間片段。在這樣的情況下,許許多多不連貫、卻又十分真實的景物不斷從他眼前掠過,他只感到自己在飛,飛得很快,飛過一個又一個的世界;有古代埃及的金字塔工地、中古世紀的十字軍東征、近代的英國工業革命、以及現代的百萬人摩登都會。好像在做時光旅行似的,X感到非常的詫異與驚喜,因為他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逼真。相反的,原本就屬於這種次元的海芙蓉就一點也不驚訝了。
事實上,她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似的,呆呆的隨著那不斷轉換方向的通路往前飛,甚至還有點無聊。「我大概可以猜到你看見了些什麼。」海芙蓉的靈體如此說著:「對我來說,那些景色就跟你在家裡翻書、看照片是一樣的感覺,沒有什麼好興奮的。」「那當然,妳們是高次元的生物吧?」「不,這我可不能亂說;事實上,我也不確定我們本身是不是能稱之為『生物』。」
「管它那麼多做什麼呢?來做個約定吧!等到小棠妹妹也回來之後,我們四個人一定要好好相處一下!例如說,去做個旅行或什麼的,可以嗎?」聽見X這麼說,雖然靈體沒有臉孔,不過海芙蓉應該是笑著的吧?「好啊!我早就想搭搭那種宇宙船了!木星的光環也好漂亮,可以去看看嗎?」「當然可以!」X也一口答應了下來,似乎忘記了小棠根本沒分配到宇宙船這件事;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因為目的地就在眼前了。不斷在X眼前變換的時空開始漸漸固定下來,固定在一個充斥著人工宇宙殖民島、星球被巨大的建築物覆蓋、數以千萬計的宇宙船在太陽周圍繞
行的時代。那已經脫離地球的歷史了,X也不知道那是哪裡的風景,但他直覺的猜想:這可能就是巨大少女們的故鄉。當然這是無法確定的。巨大少女們是高次元生命體,但是眼前的景象還是三次元的世界呀!
「爸爸。」海芙蓉喚了一聲:「我們到了。」像是被人拉住雙手往前拖,X的靈體突然就被某個小洞吸了進去!他驚呼了一聲,眼前的未來世界也在瞬間消失無蹤、迴歸黑暗,接著迎接他的是無窮盡的彩光,每一秒鐘都有上萬壁壘分明的色彩化成光束掠過他的眼前,並且逐漸構成一些二位元的幾何圖形;幾何圖形又重疊著造出「高度」,構成圓柱體、立方體等等的簡單形狀,最後開始在這基礎上做出複雜的刻畫、變形,空間有了天與地的分別,有了前與後的方向,有了X所熟悉的那種三次元景緻。X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他好像經歷了一場壯觀的盤古開天,一個世界的模子就這樣構築在他面前。最後,輪到了X自己的靈體開始變化,那團球狀閃電開始扭曲變形,逐漸塑造出一個人樣,接著才慢慢吸附著其他的物質來構成外表的衣裳。也不知道過了多久,X赫然發現他已經恢復到他所熟悉的那個樣子,那個每天早上看著鏡子、都會感到親切的那個身體——他變回原來的模樣了!
X興奮得又跳又叫,卻不小心跌了一跤,才剛構成的身子往後倒去、撞在一個柔軟的古銅色物體上。他扶著那物體、仔細一瞧,原來是一個巨大、圓胖的腳趾肚,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的。海芙蓉將化回人樣的X接上了她的大手,而X也趁機看清楚了海芙蓉的全貌。說真的,這副形象與她原有的模樣實在差太多了:現在的海芙蓉就像熱帶海灘上那樣、既活潑又有著健康氣息的古銅色美少女,但實際上的她卻是個細皮嫩肉、看起來就是弱不禁風的美人魚,怪不得海芙蓉會一天到晚都在抱怨自己的長相了,看來那模樣確實與她本身的理想要有段差距。
「現在要往哪裡走?」在經歷了一連串不可思議的景色之後,現在呈現在兩人面前的,又回到了那看似正常的三次元空間,而且是一個在地球上不難找到的工業化都市。海芙蓉依然保有她巨大的身材,前方的道路剛剛好可以收納她的一對腳掌;路旁的房子清一色有著濃濃的鐵鏽味,外觀上也是飽受風霜的老建築物,有點搖搖欲墜的感覺,讓海芙蓉不知道該不該往前下腳。還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奇怪的事,那就是整個空間城市中,看不見任何小人。
「你們有聽見嗎?」王醫師模糊的話語鑽入了海芙蓉與X的耳朵中,兩人很快就回答了一聲「有」。「很好,剛剛好久都沒回應,真是嚇了我一跳。」雖然通訊模糊不清,不過王醫師還是很明確的替兩人指出應該前往的方向:「我這裡的儀器上也有圖樣了,是一個工業革命時期的歐式老舊市鎮,跟你們看到的東西差不多吧?」兩人表示同意後,輪到秋楓開了口:「妹妹、父親,你們有看見左前方一個圓形的倉庫吧?」
『我說了要叫我……』X雖然有點想抗議,不過現在實在不是什麼好時機。左前方的市區裡確實有個明顯的圓形建築物,有點像現代的巨蛋球場,不過尺寸小了一點,就在大約三公里遠的地方,以海芙蓉
的步伐來說,根本就是在身邊似的。然而,她卻感到強烈的意念,彷彿有人在勸她不要接近那個地方。「那裡有什麼東西?」一邊問,她一邊移動右腳,避開無人卻依然在運轉中的路面電車。
「生命的波動。」這次是紬菊的聲音:「說不定小棠妹妹就在那裡面。」會嗎?那個地方怎麼看都不像可以容納小棠身體的樣子。不過根據王醫師的說法,一旦迷失在這子空間暫存區域內,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存在,都是無法預料的。說不定是旁邊一棟大樓,也說不定是路邊的一株小花草,甚至還有可能是無邊汪洋中的一滴小水珠;乍聽之下有點大海撈針的感覺,不過小棠畢竟是生命體,散發出來的那種獨特波長,是怎樣都不會消失的。只要她還存在的話。
『小棠妹妹真的在那裡嗎…?』這是兩人心中共同的疑問。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縱使有滿肚子的不願意,海芙蓉還是小心翼翼的接近了那棟圓形的建築物。接著,她們所看到的是—— *** 「啊哈哈!亂七八糟了啦!」「不要把那些東西丟過來啦!好惡!」兩個女巨人依然在進行著她們的遊戲,地上多了一些被菸頭烤焦的小人屍體,也多了不少破碎的車體殘骸與大樓瓦礫;至於女巨人身上的髒汙也是越來越多,雙腳、下陰、乳房、嘴角、連背後都是一片紅通通的染血顏色,不知道她們剛才又玩了哪些遊戲?但那已經不重要了。一瞬間,整個殘破都市都震動了起來,光著身體的兩個女巨人差點也要被震得摔倒。詭異的是,所有的小小建築物卻都屹立不搖,普通的人類房子是無法抵抗那樣劇烈的地震,但是事實就在眼前。相互抱著的兩個巨大少女,起先還有點發愣;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她們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
那就是,她們已經中了某個人的陷阱!「怎麼可能?」就在兩女的眼前,地上的小人們紛紛化作一道道清煙!就連之前遇害的、現在只剩個屍塊的小人們也是一樣,市區裡瞬間瀰漫了一股詭異的煙霧,幾百萬人就這麼通通消失了!一瞬間,兩女都嚇傻了,抱在一起不敢放手;她們身上所沾染的血跡與肉片也開始化成煙霧,嚇得她們花容失色、叫著跳著,不斷用手拍掉那圍繞著自己的青煙。難道是小人們的幽靈嗎?不,這也太不科學了,就算用外星標準來看也一樣;在所有的煙霧都飄散了之後,兩個女巨人才敢到處張望,觀察著底下死寂的市區,確定這都市已經變成一個無人的空城!
「世界樹?Asgard本部?該死!快回答我!」白皮膚的女巨人緊張地試圖連絡北美本部,卻得不到回應。她不死心地一試再試,終於令那通訊機的彼端傳來了微弱的雜音。她立刻對收訊範圍做出調整,那雜音也變得越來越大、同時也越來越清楚,可這卻讓女巨人更加疑惑。「這是……什麼呀!」因為,她聽見的不是說話聲,也不是一般收訊不良的沙沙聲,而是非常、非常清楚的交響樂!黑皮膚的女巨人也拿起了她的通訊器,同樣也聽見了那首曲子。若用小人的講法來說,這種音樂算是古典樂吧?有點像近代歐洲流行過的大型交響樂章,卻加入了合唱團似的大規模人聲,念著兩女完全聽不懂的歌詞。兩個女巨人越來越緊張,繃緊神經的她
們,此刻才終於發現到天邊那團詭異的烏雲。不論再怎麼遲鈍,兩女還是覺醒了過來,開始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什麼人?」白皮膚女巨人高聲叫道:「是來挑戰我們的吧?既然如此,就快點現身!我要讓妳知道『Asgard』的力量有多大!」「我就在妳們面前。」這忽然出現的聲音,又把好不容易才恢復鎮定的兩個女巨人給嚇了一大跳。她們到處張望,卻依然沒發現那來人的真面目,讓她們不禁懷疑起對方的信用來。「這裡,我在這。」黑皮膚的女巨人這次很機靈,立刻就順著聲音的來源去尋找,卻意外的發現……那聲音是來自於某棟大樓屋頂上的人類!是一個普通的小小男人!
「難道說…是你在說話嗎?」白皮膚的女巨人也跟著轉過頭來、蹲下身體打量著那個男人。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與一個人類一對一的說話,畢竟誰會沒事去跟路邊的小沙子說話呢?「小心一點!」黑皮膚的女巨人拉走了她的同伴:「他可能只是個誘餌!」「這倒是沒必要,因為妳們已經陷入我佈下的天羅地網了。」小男人很神氣的說著,穿著一身黑衣黑褲、臉上還戴著墨鏡的他讓人看不出來有什麼表情,不過在兩個女巨人面前,他的說話聲卻是一點都不畏懼。白皮膚的女巨人啥也沒說,直接一拳打碎了那大樓的屋頂,連同最上面的兩三層樓一併弄垮了。可是,那傢伙依然存在,甚至站到了女巨人握緊的拳頭上!
「就跟妳們看到的一樣,這城市是假的,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依然是無所畏懼,戴著墨鏡的小男人繼續用嘲諷的口吻說著:「我本來還擔心會撲空呢,看來是我太高估妳們這些侵略者的智商了。」黑皮膚的女巨人也把手伸了過來,像打蚊子似的一巴掌打下去,啪的一聲,連她的同伴都哀哀叫痛。可是小男人還在那裡,他躲過了女巨人的那一巴掌!真令人不敢置信,兩個女巨人都很確定那一掌已經完全蓋住了小男人所能逃避的空間,他是怎麼躲過的?仔細一看,兩女都愣住了,因為小男人是「浮」在半空中的!
「一定是有人在控制他!」白皮膚的女巨人斷言著,人類怎麼可能違反地心引力、飛在半空中呢?小男人像是贊同似的點了點頭,但他沒有把真相說清楚。他不是被某人控制,而是獲得了某人的力量。是的,他是個巨大少女的創造者,可是他的「女兒」出了點意外而無法降生;陰錯陽差之下,原本該屬於那女孩的力量,現在全都轉移到了這男人手裡…!其實說「男人」也不全然正確,他的外貌並沒有那麼老,有點像未成年的年輕人,可是頭髮卻有一塊變得花白;膚質感覺上也不是那麼年輕,彷彿經歷過一場浩劫似的,留有各種自殘的傷口。
「反正呢,你是來干涉我們的破壞行動,這樣就對了吧?」面對兩女共同的質問,男子還是用點了點頭當作回應。不過這一次,他又加上了一句話。「不,不是干涉,我是來殺妳們的。」「殺我們?你?」兩個女巨人只覺得好笑,就憑這樣一個小不點,也敢說出如此的大話?但男子的那句話,並不是狂傲的謊言。一瞬間,四周的光線全都沒了。兩個女巨人吃了一驚,難道是太陽光被遮住了嗎?那也該有些反光或是什麼的吧!怎麼會一下子
就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呢?讓人心驚的是,在光線完全消失的前一秒鐘,她們好像看見了那無人的都市開始變形…像細胞生物似的開始分裂、增生,會變成什麼模樣呢?兩個女巨人都沒能來得及看見,但她們已經確切知道這是一個陷阱!其中的一個女巨人開始尋找出口,另一個人也不斷從手上變化出火球當成照明,卻發現那熊熊的火焰連自己的手掌心都照不亮!
「天底下,還是有東西能拉走光線的,妳們應該知道那是什麼。」「………黑洞!」有個女巨人在黑暗中大喊起來:「少胡說了!你怎麼可能借用黑洞的力量?」「誰說我借用黑洞的力量了?我只是……製造出一個類似黑洞的空間而已。」「放屁!就算是世界樹系統,都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情!」兩個女巨人的叫罵聲此起彼落著:「這只是幻覺對吧?少用不可能的事情嚇唬我們!你這個詐欺師!」
「詐欺?是這樣的嗎?那就請妳們自己體會吧!」男子的聲音突然間消失了。相反的,那陣剛才從通訊機上傳出過的樂曲,現在又狂放了出來!這一次可不再侷限於小小的通訊機,四周簡直就像裝上了環場音響,每個角度都傳送著相同頻率的樂曲聲!「又是…又是這個聲音!」那種像是古典樂、卻又有著激昂節奏的樂聲,讓兩個女孩聽得越來越心急、忙著想突破這黑暗的空間。但她們不管走到哪裡,就算是對著同一個方向不停奔跑,也離不開這詭異的地方!換算成地表上距離的話,幾乎都已經跑了上百公里,這座小島也不見得有那麼大的地方讓她們跑。因此,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她們一直在原地踏步!
「看來妳們也發現了。」男子的聲音再度出現:「那麼,很可惜,我也不能再玩下去了。」就在男子聲音停下的那一刻,兩個女巨人同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抱住!不,不是被抱住,而是有什麼東西推擠了過來!原本她們還以為是互相撞到了對方,可是那種推擠的力道依然持續被感受著,而且還是從四面八方傳達過來!女巨人們在這樣的拉扯下跌倒在地,卻發覺頭上也有什麼東西壓了下來,而且越來越用力!此時,她們終於知道自己的命運會是如何;那就是在這詭異的空間裡被活活壓死!活活壓死,不管是用手還是用腳,正是她們最常對待小人的玩法。
「這段樂曲有個獨特的名字——『Dies irae』,又稱做『震怒之日』。」在這恐怖的一刻,男子又說話了:「在整段樂章之中,我最喜歡這一小段,這一分四十四秒的一小段;或許妳們不知道這是什麼曲子,但我可以替妳們解答。」「什麼?」女巨人們已經被擠壓得快說不出話了,她們現在才想到對方的戰術是什麼:製造出一個有虛假城市的子空間,騙她們進來這裡大肆破壞,然後趁著她們不注意的時候,切掉供給著子空間的能源,讓子空間自然消滅!不用說,在子空間裡面的一切,當然也都會跟著消失!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女巨人們氣瘋了,但她們已經連揮動拳頭的空間都沒有了。「這整首曲子的名稱就叫做…」男子沒理會她們,倒是自顧自的說著:「安魂曲!」即將被消滅的子空間內,無法傳遞出更多複雜的聲音;要是可以的話,女巨人們大概可
以清楚聽見,自己的身體被慢慢壓碎的響聲吧?拼上最後一絲力氣,趁著嘴巴還能說話的時候,一個女巨人口中噴血,痛苦地問著:「你……到底是誰?」
「莫札特。」在兩個女巨人真正斷氣前,無盡黑暗的空間中傳來了聲音:「雷賓.莫札特…。」隨著話語的漸弱,異度空間也完全消失,什麼都不留下。接著,一個小小的光點穿出了大氣層。—— 十多天前 ——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應該徹底死去了,可是他沒有。直到現在,他都記得非常清楚:光線與聲音帶領著他回到了這個世界,靈魂被存入那優越完美的迷你軀體中,讓他一度以為這是發生在天國的新生;而環繞在他病床旁邊的那十二個巨大少女,則是天上的天使。因此,他不感到害怕,也不覺得緊張,他期待著那記載於神話中的死後世界。他的確是死了,那個人類的身分已經殞落消逝。但這裡不是天國,而是他過去生存著的世界。在太空船的底下,藍色的地球如同科學圖鑑上的彩圖一般,看似平板無奇,但卻是真實的。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見那地球的時候,他就再也不相信有神的存在了。他的新生是為了保護一個過去素未謀面的女孩,但除此之外,嶄新的生命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
正因如此,他喊出了發自內心的疑惑。「為什麼是我?」少年看著遙遠的上方,那十二個各有其獨特性的臉孔,所露出的不同表情:有欣慰、有高興、有神采飛揚、有不動聲色;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藍髮女孩,開始對少年解釋著。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少年突然有了個外星名字:雷賓。其實那也不算是他的名字,而是他身上某個部分的舊稱;那隻少年深惡痛絕的左手,數年前被森林大火燒得焦黑的手臂,若是一般人遭遇到這種災害,早就在被火紋身的同時脫水而死了。偏偏,燒上少年的火焰並非屬於這個世界的產物。那是一種異次元的力量憑藉,在其主人轉生到這個宇宙時跟著被吸引而來,在經過型態的轉換之後,變成了世人眼中的一團火焰,引發了數年前那場燒燬了一大片黑森林的大火。在奪去了少年家人的性命後,終於成功的依附在少年身上。因此,少年獲得了力量,但是代價卻很高昂,那就是常常會突然發作的劇烈灼痛感。
「……為什麼是我?」藍髮的巨大少女很遺憾的搖了搖頭,這沒有「為什麼」,純粹就是少年剛好在那黑森林中,剛好遇上了那場森林大火,剛好成為了那能量依附的憑依……。真的有那麼剛好的事情?看著左半身那像是新生般的皮膚,少年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必須付出回報的。「其實這很簡單……一切都可以交給我們。」另一個深綠色頭髮的巨大少女如此說著:「在我們的王者甦醒之前……請你替我們保管這份力量。」就這樣,少年開始了他的新生活。他第一次知道身上燒傷的那部份叫做「雷賓」,據說那是因為這個字的德文發音,其音調起伏的結構與那能量原本的運行波長相似的原因。少年直到今天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有個名字總是好的。在那被稱為「審判之日」、也就是巨大少女們降臨地球的那一天開始算起,歐洲是最先得到平靜的地區,破壞與踐踏在一瞬間被制止。因為,
溫柔系組織「Hexagram」成立了。
「Hexagram」初始的成員有十二人,由於大家的星座都剛好不同的原因,這十二人也就玩笑似的稱呼自己為「十二星宮」。當北美洲逐漸落入殘酷系魔掌的同時,歐洲的「Hexagram」也逐漸變成了人類維持希望的所在,成為一個最實際的精神中樞。此外,「Hexagram」也有一個精神領袖,也就是那個被尊稱為「殿下」的超巨大少女:芙蘿塞碧娜。芙蘿塞碧娜的軀體,是Hexagram旗艦「魔典」所打造的;但是這副軀體的基因來源,卻有一半是來自於那少年身上。沒別的原因,只因為「殿下」的力量還在那少年身上。或許就為了這個原因,少年私底下將芙蘿塞碧娜,視為自己的親人。莫札特將蘿視為自己的妹妹,而意識還存放在資料庫內的芙蘿塞碧娜,也把少年以哥哥看待。至少,這讓老是想尋短的少年,有了活在世上的目標。雖然很不自量力,不過他確實想守護芙蘿塞碧娜,守護那個稱呼他為哥哥的超巨大少女。
於是,從少年有那份心的時候開始,他的生活又一次改變了。現在的他,毫無疑問是一個殺手,而且冷血無情,會將阻擋在芙蘿塞碧娜面前的所有敵人全都消滅。這一切,都是為了腦海中殘留的記憶,以及殘留的破碎感情……現在的少年,叫做「雷賓.莫札特」。他已經不再是人類。—— Hexagram旗艦「魔典」號 —— 莫札特回到了家裡。那個家,連同石版的厚重地基都保存著,那是一棟頗富中歐風格的小木屋,兩層樓都用高級的紅杉木蓋成,裡面的傢俱擺設也幾乎都是木頭製成的,屋頂上還有著去年晚冬時,那場大風雪覆蓋了整個屋子,所留下來的深色水痕。然而這棟房屋,卻處在一個詭異的環境裡。像是模型一般,被放在一個巨大的圓桌上;圓桌又是擺在一個以巨人身材打造的臥室之內,巨大的空間中簡單的擺放了幾樣應付應付的傢俱。而除了這張桌子外,還有著像是雙人床、衣櫃、梳妝檯,以及兩張鋪了軟壂的躺椅。
從那些擺設來看,就知道這不會是一個男人的房間。確實,這裡是莫札特她「妹妹」的房間,但是房間的主人卻不在這裡。因為莫札特的妹妹,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莫札特走入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小木屋,熟練地從那古舊的木頭衣櫃中,找出乾淨的居家衣物換上。這個家原本有六個成員,過去是那麼地熱鬧,但如今也只有他一個人了。事實上,當年曾有著歡笑聲的那個家,早就已經不在了。現在這整棟屋子、乃至於裡面的所有器具,都只不過是精細的複製品,是以莫札特腦海中的記憶複製出來的。而那個真正被居住過、有過天倫之樂的小房子,早就已經在世界上消失了。看著牆上斑黃的模擬照片,莫札特很快偏過了頭,走出那複製的木屋,坐上他用來在艦內移動的飛空小艇。那是個相當簡單的圓形平臺,加上了幾樣動力設施與平衡工具,就變成了一個可以上天下地自由移動、操作又簡單的小飛艇。當然,能飛天遁地的他大可以不用這個,不過這樣畢竟比較省力。
艦上的自動門一道接一道為他打開,彷彿認同他是這艘宇宙船的主人。轉過幾個走廊與回
旋梯,來到最下層的甲板,出現在莫札特眼前的,是一扇格外厚重、格外莊嚴的對開式大門。門開得很慢、很慢,好像裡面真有什麼貴重的寶物。這樣說也是沒錯的,這個船上最隱密的房間,確實有著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存在。莫札特握著操控杆,慢慢把小飛艇平移到房間深處,那兒有著一個泛著綠光、而且還灌滿某種不明黏液的超大型圓筒。那筒子看上去彷彿是玻璃制的,不過卻有著複雜的深層感,看來厚度應該很驚人。但更驚人的,是裡面所裝載的東西。那是一個高達1200公尺的超巨大赤裸女體!被安放在圓筒裡面,雙眼緊閉的她彷彿沒有生命;但是莫札特知道,那只是「還沒有」獲得生命而已。那就是莫札特的妹妹,由這位守護者所保管了力量的巨大少女。她正是芙蘿塞碧娜,那有著殿下稱號的Hexagram總指揮。
「這樣做,不知道是好是壞。」雖然芙蘿塞碧娜的軀殼並沒有靈魂,不過莫札特還是兀自喃喃說著:「現在的『Asgard』,想必已經知道……不,是確認我們的存在了。蘿,妳覺得呢?」「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而且你玩得很高興,不是嗎?哥哥……」讓人驚訝的是,這個問題居然有人回答了!答覆的人當然是沉睡中的芙蘿塞碧娜,但聲音卻不是由那具軀體所發出,而是來自於圓筒旁邊某個平臺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小電腦。
「這倒是,我確實挺愉快。」莫札特閉上眼,很平淡的笑了笑。他操控著小飛艇,靠在圓筒前面的平臺上,自己走了上去。接著,是一個令人意外的舉動;莫札特拉開了他上衣的拉鍊,一直線的劃下,露出了他小小的、赤裸的男性軀體。那模樣是令人作嘔的,但不是那種有色的角度,而是因為莫札特的半邊身體,包含著整條左手臂與左大腿,全都像是披上一層皺巴巴錫箔紙似的,一大片紅腫的傷疤。那是燙傷留下的痕跡,大規模面積、全身百分之四十的三度灼傷,是莫札特小時候所留下的。至今,這一大塊的傷口都還無法痊癒;根據人類醫生的說法,像他這樣被嚴重燒傷的人,能保命就算是奇蹟了。莫札特還記得那一天,那是一場可怕的森林大火,同時也奪去了他五個親人的生命。黑森林在燃燒的時候,一草一木都會發出恐怖、淒厲的哀叫聲,好像森林在死前悲憤地哭喊。雖然有人說那不過是火焰燃燒的嗶啵聲,但是莫札特卻相信自己聽見過那聲音。
直到今日,他那被火紋身過的地方,同樣也會與瀕死的森林一樣,帶給他無可言諭的燒灼痛楚。醫生說他的傷痕一輩子都好不了,所以他得一輩子忍受著那令人絕望的恐怖疼痛。但是現在,終於有了能抑制住他感覺的方法;縱使那將暫時性的剝奪他所有感官,讓他的味覺、嗅覺與觸覺全部失效,莫札特也同樣願意付出這個代價。經過了十年,他還是無法習慣傷疤上陣陣傳來的、那可怕的燒灼感。脫去衣服的莫札特,緩步走向那注滿液體巨大圓筒;那些機器好像也懂得他的意思,許多章魚觸手似的粗大管線開始跳動起來,一扭一扭的接通所有迴路。莫札特繼續往前走著,越來越靠近那圓筒的玻璃外壁,但是外壁一下子就開了個通口,液體沒流出來,那裡有著特殊的設計;
接著,莫札特走上通口處的一個小型升降臺,注水圓筒內也有機器開始運作,將莫札特包在一個透明的空氣障壁內,彷彿一個小小的彈珠,往沉睡中的芙蘿塞碧娜身上接近過去。
最後,一隻形狀特殊的機械觸手接過了莫札特,將他整個人都放入了那巨大女體的最私密部位——也就是芙蘿塞碧娜的陰道中,放得相當深入。「啊啊…進來了……」一旁的電腦上不斷傳來一陣陣的嬌嗲。沒錯,這是莫札特唯一能解除苦痛的方法:利用自己女兒的分泌物,去沖洗他壞死的表皮,並且促進新的皮膚組織更快的生長。長了又壞,壞了又長,莫札特就好像每年都要不斷脫皮的爬蟲類生物,只不過他脫皮的頻率頻繁得多,幾乎每三天就要換皮一次。要是遇上有激烈運動,就像跟剛剛那樣的情況時,甚至得每天晚上都要換皮,而換皮當然也都得勞駕芙蘿塞碧娜。雖然沉睡,不過還是有感覺,芙蘿塞碧娜總是大方且樂意的迎接莫札特,迎接她口中的哥哥,她實質上的創造者。這方法是她想的,她見過莫札特傷疤發作時那痛苦的模樣,看得連她自己都覺得痛。但她第一次對「哥哥」談起這個點子時,卻只得到一個冷淡的回應。
「不用了,這是我該承擔的。」芙蘿塞碧娜不知道為什麼莫札特非得去承擔那樣的痛苦不可,因此她半強迫的「命令」哥哥進入自己沉睡中的身體,後來也就逐漸習慣了。對於那具1200公尺的軀體來說,莫札特實在是太小了,小到她感覺不到身體裡多了一個人;但她知道莫札特就在那兒,泡在不知道有多深的淫水之湖內。「那些人……應該會找到另一半的我吧…?」電腦中繼續傳出了芙蘿塞碧娜喘噓噓的聲音:「到時候…我那裡面讓你住下去都可以喲…哥哥…。我會…我會替你解除痛苦的…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的……」「我可沒有辦法回報妳。」
「不…哥哥……你有那能力…送我一件禮物……」「禮物?妳,想要什麼?」「……我想要的是……」芙蘿塞碧娜嬌聲說著:「這個地球。」—— Asgard旗艦「銀翼」號 —— 當絲芙蕾慌張地將兩個女巨人被殺的事情報告上來時,菲爾狄娜總帥似乎不是很意外。她依然躺在那張椅子上,手邊依然是一杯電子紅酒,而她的姊姊也一樣站在她身後。或許正因為她姊姊的存在,讓菲爾狄娜比較不會那麼容易緊張。說起來,那兩個「卒子」的毀滅,並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利益,而且還讓她的競爭對手提早翻牌了,這也許是一件好事。
「那是芙蘿塞碧娜的守護者嗎?」菲爾狄娜的手指不斷在螢幕上畫圈圈,她注視著那對手的資料。然而讓她失望的是,除了芙蘿塞碧娜代表的身分以外,幾乎就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資訊了。相較之下,以自己為首的Asgard在地球上不斷有大動作,自己的身分想必也已經曝光了吧?「放心吧,妳不會輸的。」菲爾狄娜的姊姊似乎察覺到妹妹的憂慮,因此從後抱住了她的頸子:「我們可是領先的一方呢,而且那小女孩的經驗非常不足,絕對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可是,我的經驗也一樣很缺乏啊!」菲爾狄娜摸著姊姊垂下的長髮,彷彿很愛惜似的梳理著:「如果,只是如果而已喔;假如可
以收買卡洛摩評議會的話,我們根本就不必這麼麻煩,不是嗎?」「呵呵呵~~!卡洛摩的傢伙們哪,是不會聽從那種沒經驗的小毛頭的。」「哦?那麼,如果是姊姊的話呢?」「如果是我……呵呵,我早就行動了。」菲爾狄娜的姊姊將雙手扣在自己妹妹的肩膀上,手指還一跳一跳的彈動著。
「卡洛摩的傢伙們……早已是我的信徒了。」「信徒?什麼意思?」原本還想回頭的,卻發覺已經沒辦法那麼作!菲爾狄娜的咽喉已被緊緊掐住!「姊……妳做什麼……」菲爾狄娜終於轉過了頭,並且看著那掐住自己脖子的姊姊。但那張臉上浮現出來的卻是從未見過的陌生表情,或者說是冷酷。「做什麼?那當然是,把妳給刪除掉啊!」「為什麼…為……」菲爾狄娜的身影開始不停閃爍,甚至出現了方格狀的馬賽克花紋!
「住手…這樣的話…我會……」「會什麼?會死嗎?不會那樣的吧!妳以為妳真的是菲爾狄娜嗎?」表情冷酷的金髮女人如此說著:「妳不過就只是她靈魂的複製品,是代替她管理Asgard的人工智慧!真正的菲爾狄娜還在地表上,還在玩那個搞不清身份的家家酒遊戲!應該是這樣才對吧?」「妳…唔…哇啊啊啊……」「菲爾狄娜」睜大了眼睛,似乎很痛苦的樣子。她的身影從四肢開始逐漸崩解、分化,像是受天氣影響般的劣質電視影像,不斷混入越來越多的雜訊。
「安心吧,安心的消失吧!若我遇到真正的菲爾狄娜,我會轉告她妳是個盡職的人工智慧!」「可、可惡………」雖然還想用銀翼艦上的內部武裝系統作最後的反擊,但菲爾狄娜的人工智慧卻驚訝地發現,她已經處於徹底的離線狀態。也就是說,連銀翼艦的主思考核心,都已經被對方給控制了!「阻擋在我面前、妨礙我復仇的一切東西,都要被消除!」金髮的女人將那破碎的影像一把推開,讓其徹底粉碎在艦橋之內,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在刪除了那人工智慧之後,她順理成章地接管了Asgard,而這一切都在臺面下完成。沒有人會知道Asgard的總帥一夜之間遭到了替換,反正那總帥從來不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那麼,下一個目標,就是芙蘿塞碧娜了!」金髮女人咬牙怒道:「誰也不能跟我搶!」*** 「我~回~來~了~!」走出「滅十字」艦的傳送室,妮菲兒帶著身上被血玷汙的衣服,毫不在乎的快步走向自己臥室。回來後要做的第一件事,不用說,先看看那少年不雅的睡相。『還敢說我呢!自己睡起覺來還不是一樣。』想起以前相遇的時候,少年還曾經抱怨過妮菲兒的睡相難看,現在看來還真是沒有說服力。少年還躺在床上,身上蓋著那條妮菲兒替他披上的紅斑點絲巾。這是很自然的景象,對小小的他來說,這張床實在是廣大得誇張了,更何況他又是看不見東西的盲人,本來就不可能到處亂跑嘛!而且,少年真的很會賴床;雖然自己出門也過半天了,可他還是睡在那裡,動也不動,真是個愛睡懶覺的小傢伙。就這樣,一直到妮菲兒全身脫了個精光、翻開衣櫥找乾淨衣物的時候,這個糊塗的貓女才發覺床上有某個部分似乎不太正確。
看著抽屜內一大堆單一式樣的純白絲巾,妮
菲兒轉過頭,看了看少年身上蓋著的紅斑點絲巾,專心的凝視著。她尖叫了起來。要是平常,少年一定會立刻大聲抗議那高八度的大嗓門震痛了他耳朵吧?可是那少年卻依然動也不動的躺著,真的是睡著了嗎?妮菲兒差點衝動得撲上了床,幸好她在跳上去前緊急止住了腳,不然那少年可能早就被她彈到不知哪裡去了;她忍耐著幾乎要發抖的雙手,慢慢的靠近少年,替他揭開那紅斑點絲巾。就在那一瞬間,雖然是那麼的微小,妮菲兒還是看見了那些從絲巾上滴下的紅色水珠,一滴又一滴。忍住幾乎抽蓄的呼吸聲,妮菲兒非常小心的用指甲翻弄著少年;她差點又要叫出來了,因為那少年眼睛上的傷口已經完全裂了開來,空無一物的兩個肉洞中不斷滾出紅色的血珠子,連床褥都被染紅了一片——縱使那相對整張床來說,是那麼的微不足道。少年似乎是失去了意識,不過幸好,還有呼吸,很微弱的呼吸。
妮菲兒想呼喚他,卻愕然發現一個事實:她還不知道那少年的名字。張著嘴,不知該說些什麼;妮菲兒最終決定先把少年送去醫護室,可船上的醫療器材並沒有適合人類用的,她只得用將就著、拿消毒過的棉花棒替少年的眼窩止血。但就算是棉花棒頭,也比少年整個人還大上好幾倍,照顧起來格外吃力。「怎麼了?怎麼會這樣…?」妮菲兒拼命回想她出門前的情況,那個時候,少年確實還好好的呀!問過滅十字的艦上系統,也確實沒有別人來過,更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從一開始,那少年就未曾離開過那張床鋪,甚至不曾改變過睡姿——果然是不正常哪。血總算是止住了,但少年依然持續昏迷著,看來是失血太多休克了吧?妮菲兒並不是很懂人類的醫學,但她依然絞盡腦汁想為少年做點什麼事。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妮菲兒就算陷入情緒急躁的狀態,也一樣能把事情處理得有條不絮,完全不會因為焦急而亂了方寸。
只不過,她確實在心底忍耐著,忍耐著那有點不負責任的任性脾氣。她用艦上的設備合成出適合少年的血漿,並且戴上顯微鏡、小心地用刺針尖端替少年的眼睛上藥。很快的,那小小的軀體上插滿了微小化的針頭,不斷灌輸著補充血漿與營養劑;妮菲兒從頭到尾都睜大了眼,在光線足夠的室內空間勉強著自己,這樣她才能看清楚少年的傷口。不知怎的,人類那血肉糢糊的生理組織,應該已經看習慣的;為什麼卻在這個時候…在這個人的身上,會變得那麼…令人作惡?當自己關心的人受傷了……才會格外有感覺嗎?少年輸血的量大得驚人,不知道為什麼,少年那裂開的傷口,總是癒合不起來,鮮血就像屋頂的漏水一樣不斷滴出,染紅了一片又一片的紗布,也染紅了妮菲兒的眼睛。
「………妳在哭嗎?」這一聲虛弱的呼喊,把妮菲兒累了一整天的昏沉頭腦又給重新喚醒了。是他,是那個小子吧?雖然身上全是繃帶與針頭,卻依然有相當微弱、走音的說話聲從那插了管子的嘴巴里吐露出來。「少亂說,你又沒眼睛,哪看得到我的臉?」「……是嗎?」少年似乎有點失望。「在我出門之後,你到底作了什麼事?」妮菲兒用質問的語氣,壓低了腦袋問著話,鼻頭都快撞上那少年了。
「你差一點死翹翹,知道嗎?」「喔……那我知道。」少年居然還微笑了起來,積在嘴角邊邊乾涸的血塊也因此裂了開來,可能是有感覺到痛楚吧?少年的心跳一下子劇烈了起來。「是你傷了自己的?為什麼?」「我沒有………我只是………時間到了。」當插入口腔的管子從胃部抽出靜脈破裂流出的汙血時,少年停頓了一下,妮菲兒也跟著皺起了眉頭。「時間……早晚問題。抱歉我沒跟妳說過……我生了病……天生的病……早晚都會讓我死的……」「什麼病?」妮菲兒豎直了兩隻貓耳。
「血癌……白血病……不過妳大概也聽不懂吧?」少年說話的聲音時大時小,甚至有點喘息:「我錯過了救治的時機……鄉下人嘛……那時也不知道……弄到現在……我…………」說著說著,一大口鮮血又從口腔裡吐了出來,連插管都來不及吸掉,讓妮菲兒連忙又拿了塊紗布貼上去,白色的纖維一下子又被染成了紅色。「………我勸妳放棄我吧……去找更好的寵物……」少年的身體抖得厲害,全身都冒著大汗,監測他身體狀況的儀器也不斷髮出討人厭的警告音。
「少來,你只是個人類,沒資格管我要選誰。」妮菲兒倒是很頑固的直接回道:「我就是選上你了,非你不可。知道嗎?當我看見那地方只有你一個人時,我還以為你是特地在等我呢;雖然那時可能不是這樣,不過我已經迷上了有人在家裡等我的感覺了。求求你,我的生活已經很無趣了,別再丟下我一個人好嗎?」「………妳說到後面的時候,真的……沒有哭嗎?」
「討厭啦!我說沒有就沒有!我怎麼可能為了一個人類哭泣!」妮菲兒忽然別過了頭,縱使她很清楚那少年根本什麼也看不見:「你又不是我父親!」「噗…………咳!咳咳!」少年或許是想笑的,不過此舉卻讓他激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次,床單上的血點就越來越多,看得妮菲兒連忙又加掛了一袋人工血漿上去。「你還是別說話了。」妮菲兒很正經的警告著少年。
「那……可以請妳多說點話嗎?」少年的聲音已經細得像蚊子了:「聽不見聲音……我會怕。」「可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妮菲兒心想,總不可能把早上「工作」的內容說給他聽吧!問題是除了工作以外,自己的生活還真是乏善可陳,一點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唱歌給你聽好了,就是你常唱的那一首。」妮菲兒靈機一動,有些得意的說著:「我有偷偷學起來喔!」少年喃喃說著什麼,不過聲音已經小到連妮菲兒都聽不清楚了。不管他,妮菲兒決定要表現一下。於是,她模仿著少年的口音,唱起了那首隨口胡譸的曲子:「黑色~天邊的羽翼,冰凍起來的大地開始萌芽;陽光還會再來,但它現在何方?晚春的鐘是時候敲響~~;黑色~~天邊的羽翼振翅而飛,留下冰凍的大地~~。黑色~~天邊的羽翼振翅高飛,冰凍的大地開始萌芽,但我卻見不到陽光~…誰能……誰能替我敲醒晚春,替我帶回那遺忘的陽光…
……遺忘的………陽光…………」唱著唱著,妮菲兒還是走音了。「妳真的……沒有哭……?」「閉嘴啦……笨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