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想音符(上部)
眨眼之間,城市就陷入了恐怖。
明知驚慌也沒用,市民還是慌亂得四處奔逃。在這個惱人的雨日午後,從籠罩在城市上空的厚重積雲裡,忽然出現一雙膚色白皙的大腳,連著曲線誘人的腳踝與修長的雙腿,重重落到這座五百萬人口的商業都市的正中心,將雄偉的市政大樓一口氣直接踩碎,四十個樓層像千層麵一樣一片片崩塌下來,而裡面的辦公人員則當然是成為了肉醬。
當大腳以猛烈的速度與力量踏到地上時,鄰近街道都感受到震動。被腳掌的邊緣給碰撞到,商業高樓的外牆像竹筍的外皮一樣被用力剝掉,玻璃與建材的碎片到處飛射。在巨腳的正下方與附近街上,無數的死亡車禍在轉眼間發生,鋪設有磁力墊板的路面被踩到彎曲凹折,使這些無車輪的磁懸浮轎車在路上紛紛打轉、墜地,摩擦著火花並衝向人行道,連為了維持安全而設置的透明隔牆也擋不住衝擊,許多的大型巴士就這樣輾過人群、撞入商店,把正在購物的民眾夾碎在展示商品的投影貨架上。
即使沒被車禍波及,路人也不能安心,因為頭上的天空步道正朝他們倒下,隨之墜落的還有無數人類。
站立在城市中央,光是腿部高度就超過全市最高樓的,這個……怎麼看也必須說是個人類少女的巨大侵略者,她從大腿以下裸露出來的身體部位,正撞擊在橫跨多棟高樓、分佈錯綜複雜的天空步道上,將這些有如水管一樣的半透明管線撞斷、弄倒,讓正在裡面悠閒通行的幾百個市民慘叫著摔向地面、變成肉泥,畢竟那可是超過八十層樓的致命高度。
這些是地球上所看不到的建築物。
讓人類漫步在懸空的透明管子裡,這是小學生才能想到的未來都市的構圖,地球的建築技術遠遠不到能將這種夢想實用化的地步。但是在這個星球,卻可以作到。
然而,即使是科技如此進步的商業都市,也沒有能讓身高550公尺的巨大少女落腳或容身的空間。從物理事實上來看,少女的存在就太過龐大,而人類建物之間的縫隙,則太過狹窄。
「不要過來!不要!」
「救命啊,會被踩死的,別走過來這裡啊!」
小小的人類尖叫著,聲音充斥了整片市區。但是這位宛如少女的巨大訪客,顯然不打算理會小小人類的請求。儘管地上那些頭破血流、置身在雨點般無數碎片之危險中的小人,用的已經是最卑微的姿勢、最誠懇的話語,少女的侵略者也不屑一顧。
「吵死人了。」
這位桃紅色頭髮的女孩,正確來說是擁有青春期少女外貌的「神女」、在這個銀河系普遍存在的敵性角色,她穿著給人坐立難安氣息的全黑色洋裝,頭上戴著縫有大片黑色面紗的寬邊禮帽,腳上卻是裸足狀態而沒穿鞋襪的巨大少女,以厭惡的口吻對腳下的小人們作出宣告。
「這世界就到此為止,快點給我都去死吧。」
都去死吧。
就是如此。
簡潔有力。
就如少女的宣告,跪地求饒的小人們所看到的,是移動到他們頭上、將烏雲蔽日的陰沉天空與綿綿細雨都給遮住的,已經沾滿泥灰與肉片的巨大腳底。無數有著人形輪廓的肉片,黏貼在少女光滑的足底;腳底肌膚紋路上沾染的紅色血跡,也清楚可見,能在陰雨天看到這樣的細節應該算不錯了。
這就是小人
們最後看到的景物。
下一個瞬間,頂多只來得及眨眼,傳來了「轟隆」一聲巨響。連五條街以外都聽得到,豪華的高樓旅店及百貨公司,在聲響之後往音源處傾斜,因為街道完全朝那個方向沉陷了下去。巨大少女猛力的一次跺腳,將一片大約一平方公里面積的市區,從原本有高有低的繁華鬧市,改變成為凹陷下去的深谷、一塊腳印形狀且低於海平面的低窪盆地。盆地裡面,也就是足跡底部的平坦泥地上,則有幾百個路人所留下的扁平、血紅的遺骸,磁懸浮車輛的扭曲碎片,以及大樓外牆的窗框或露臺等痕跡。
街道被壓縮成平面,退化到二次元那樣的風貌,只有長寬而沒有厚度,成為巨大足跡裡的圖畫,彷彿抽象風格藝術家所描繪出來的生動街景,以扭曲的形式保存了在沒有厚度的平面上。
然而,這是帶來死亡意味的一張作品。
更糟的是,製造出來並不費事,只要少女持續踩出幾步就好了。
「各位人類,請大家都給我去死,現在就給我去死。」
並非只是來單純的侵略,而是要徹底毀滅眼前的文明。巨大的神女脫掉自己的帽子,讓真面目從寡婦一般的黑麵紗底下露出,她的模樣卻很顯然是未成年人的樣子。
巨大的黑帽子被丟開,剛好掛在一棟高樓的樓頂上,沈重的重量將建築物壓得嘎嘎作響,樓地板也變形起來。
然後,原來是有著一頭桃紅色長髮、穿著宛如喪服的黑色洋裝的巨大少女,用力往擋在前方的商業大樓揮出巴掌,而樓內的上班族只能眼睜睜看著肉色巨牆急速朝辦公室逼近。
砰磅!
在意識到發生什麼之前,上班族們就與辦公傢俱打轉在一起,被猛烈的衝擊波彈起來,彷彿無重力狀態的慣性移動物體,直朝巴掌轟下的反方向飛去,撞破因衝擊而變得脆弱的隔牆,掠過茶水間以及廁所,帶著隔熱棉、斷裂的水管與輸電纜線等等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起從大樓的反面破窗而出,而且是幾十個樓層同時發生這樣的狀況。就像柵欄放下、哨聲響起的那一刻,所有賽馬從馬廄中呼嘯而出的樣子,幾百個人類就這樣從猛烈搖晃的辦公大樓飛到街上。噗嚓、噗嚓、噗嚓,一個接著一個摔爛,摔在路上或者行經底下的車子上,又或者是剛剛結束購物而從商店出來到人行道的市民身上。
午後的小雨仍持續下著,但雨點的顏色卻是嫣紅的,噴灑在等待交通號誌的守法民眾臉上。
恐慌擴散了,大人們不顧一切地奔逃,將老人與小孩推倒在路旁的草叢裡。街道上變得毫無秩序,恐慌的駕駛將車輛轉為自動操作並橫衝直撞,卻在釀成事故後被高智能化的行車電腦反鎖在車內,原本的用意是讓肇事駕駛留在現場等候警察,但在這個連警方都不知躲到哪去的時候,被反鎖在車內的莽撞駕駛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經過他面前逃走,自己卻跟著這撞出凹洞的車子留在原地,無助地等待巨大少女沈重的腳步,直到大腳踩下、結束這一切掙扎。
對人類採取怎樣的應變方式,巨大的喪服少女毫無興趣,完全不想理會人們的行為。表面看來,她只是持續給自己製造足夠的活動空間,為此而擴大在市中心區的破壞範圍。她將擋在面前的高樓輕易推倒,僅僅只是用手刀切下去而已,就令這些強化過
的建築結構像豆腐一樣垮下,連帶埋葬上千個居民、以及地上閃避不及的小小路人。
由於這星球科技的進步,無數次改良後的建築材料,讓大樓倒塌時不會揚起粉塵。儘管高樓倒下的氣勢宛如天崩地裂,卻不會構成太多視線上的阻礙,這讓巨大少女隨時都能看見道路上那些仍在掙扎、仍在找路線逃脫的小人。
「跑什麼跑,一點意義都沒有,都給我去死吧。」
以惡毒的言詞發出自言自語,穿著好似是為了給某人弔喪的巨大少女,帶著極度的恨意與怨氣,把她看到的路人一個一個納入腳底的陰影下,然後猛烈地將他們踏入地底、與岩層化為同樣的沉積物,化為她留在廢墟間的那些巨大腳印當中的,一塊紅色的圖案。
當然,更有效率的殺人方式,還是一口氣粉碎那些有上千人活動的大樓。
大手往前襲去,先扯斷那些向來以安全自豪的透明天空步道,把幾十個尖叫中的小人從管道中甩向遠方;接著大腳撞入前方外觀氣派、裝潢豪華的證券交易所,將這棟商貿中心撕裂數層樓面,讓突出於腳趾的堅硬趾甲粉碎辦公室的隔板,把樓內正在結算的交易員、盯著數字的投資人、在會議室大呼小叫的中間主管與正在捱罵的基層員工,在兩秒不到的時間內壓爛成肉醬。
轟隆隆隆——隨著巨大腳趾不肯罷休的刻意破壞,大樓十個以上的樓層被挖空,巨量的殘骸混著小小的受害者滾出破洞,一直墜落到底下的街道上,把籠罩在巨大少女影子當中的路人一一砸死。
但是,儘管受到這麼嚴重的破壞,儘管上層部的搖晃程度彷彿遊樂園的海盜船,這棟高樓仍頑強佇立,承載上千個人類在危急中晃動。
「哼,何必把房子蓋成這樣?要倒都倒不了。」
看著下半部幾乎被挖空、只剩三面外牆在支撐全體結構的大樓,少女沒有驚喜,沒有訝異,只有痛恨與厭惡,隨即用力吹了一口氣。
僅僅只是從嘴巴,從比例上說是櫻桃小嘴也不為過的紅唇中間,吹出一股暖風。
然後,受到比颱風更強烈百倍的風速襲擊的半毀大樓,終於沒辦法再保護樓內的民眾,彷彿使命已了似的往後倒下,壓倒在後方的另一棟樓上,將那樓也刨了個半毀後,徹底化為一堆高聳的瓦礫。
「沒錯,就是這樣,去死吧。」
穿著喪服的巨大少女,似乎不僅是厭倦人類,更厭倦人類所生產的一切東西。她踩爛擠在路口的車輛,又把播放著美容保養品廣告的巨型螢幕外牆給打個稀爛,好像連車輛的引擎聲與廣告的配樂,都會激發她猛烈的怒火在少女出現之前,這個星球上的人類,曾經見過這樣不講理的怒火嗎?
答案顯然是,沒有。
穿著喪服,桃紅色的直順長髮綁成雙馬尾,鞋子沒有穿在腳上的可愛死神,持續在小人的街道上胡鬧;在大多數人都以為少女是打著赤腳出現在雲端的時候,他們犯了很大的錯誤,因為少女其實是先一步把鞋子扔了在三百公里外的一處小鎮上。光是一雙全長65公尺的黑色皮鞋,就壓倒了鎮公所與學校在內的多數核心建物,在這個並沒有放假的平常日子自然是造成極大傷亡,畢竟鞋子可不是用輕柔的方式放下去,而是從不曉得多高與多遠的地方,重重砸到大地上的。從學校教室被噴飛出來的學生,斷裂
的肢體甚至能在兩公里之外的樹梢上找到。
比天災還要恐怖,甚至已經到了讓人絕望的地步,喪服的巨大少女深呼吸了一口氣,光這個動作就讓鄰近那些懸空的天空步道猛烈搖晃,裡面的路人就像掉入洗衣機裡頭似的,不斷撞擊在半透明的管道上。
接著,少女伸出手,撕開眼前一棟大樓的外牆,像剝香蕉皮一樣輕易就把牆面整片剝掉了。
幾百個正在辦公、開會的上班族,以及正在運動健身的俱樂部會員,驚訝地看著少女那對巨大的眼睛,超過一千隻小眼睛與一雙大眼彼此凝視。
然後少女就往大樓戳進了手指。堅固的高樓,此時依然像是塊豆腐,連少女的指甲都無力抵擋,讓樓層與牆壁不斷被斬開、撕碎,同時人們也跟著被捲入碎片之間,像是掉到果汁機裡一樣整個被攪爛。即便能逃過巨大手指的捻殺,下沉的樓板也變成致命溜滑梯,讓樓中的人一個個往大街上摔去,那可是超過300公尺以上的高度。
很快的,整棟大樓變成充滿小孔的一塊乳酪,剩餘的人只能躲在會議桌或者跑步機的後方,希望少女不要發現到自己。
少女的確沒再多花心思去找出這些人。她直接推垮了這大樓。
當這些只當了短暫時間生還者的人被埋在厚重瓦礫堆底下時,更多的市民受到生命威脅,每一條道路都充滿民眾,以及磁懸浮的轎車。就連這城市向來自豪的天空步道,也擠滿驚慌失措的路人,他們等於是在最接近少女視線高度的地方、體會著巨大少女的恐怖。
儘管這一切看上去都像是在遊戲,然而這位彷彿才剛從某個告別式會場離開,連衣著都沒有換掉的16歲巨大少女,她的表情卻極端冷漠,對小人則充滿鄙夷,彷彿這些寶貴的生命只是廚餘桶裡發臭的菜渣,或是在下水道亂竄的蟑螂。
事實上,少女的行動,說明了她有多痛恨人類。
「六十一。」
自言自語的巨大少女,冷漠地往某處三岔路口用力跺腳。她的足趾刮破路口的高級酒店,在一層層的客房外牆上刮出深刻的爪痕,並讓幾個站在窗邊觀看情況的房客搗碎在腳趾甲縫隙裡;接著裸足踏到路面,並進一步往地底下擠,連送水的管線都破裂而炸出水柱,輸電系統也受損而使附近停電,最終一個包含有六十一塊扁平肉餅的完美足跡成功誕生,正如少女的預告那樣,踩死六十一個人。
「七十八。」
少女再度呢喃,她敏捷地轉過身,往右側切了九十度角,一口氣踢在兩棟商業高樓的中間處,腳跟磨碎從一樓大門驚恐逃出的上班族,在連埋藏起來的磁力墊板都裸露出來的受損路面上,擦出鮮豔又修長的紅色印泥。雖然全都糊了在一起,但如果細數,將會發現那的確是七十八個受害者沒錯,是七十八個被踩爛的小人一起湊成這美麗的大地血繪。
「一百四十四。」
講出一個三位數的數字,喪服少女舉起她60米長的大腳,卻沒有踩在任何人的頭上。她踏到對街,把精心設計的美麗花壇跺了個粉碎,然後撿起剛好路過那兒的一節磁力式路面電車,坐滿乘客的雙層電車像玩具一樣被高高舉到少女的眼前,幾個乘客從不小心被撞開的安全門摔到地上,一直到腦袋摔爛前都不停地發出哀號。
「說錯了。」閉起一隻眼,只用一隻眼睛觀
察車內情況、欣賞那些乘客們悲慘表情的巨大少女,改口說道:「一百四十一。」
語畢,在姿勢近乎垂直的電車車廂內,緊緊抓住扶手並踩著椅背的乘客們,看到膚色慘白的手指往車尾巴逼近,三兩下就戳破了車尾的鋼板、弄壞逃生口,將車廂兩側的合成玻璃撞到從窗框上彈出去,然後一直擠到這僅有五公尺寬的車廂內部,完全不管物理上似乎有辦不到的可能。
車廂發出可怕的變形聲,太過巨大的手指完全擠爆了車尾結構,讓鋼鐵像開花一樣裂成數塊。至於車內的乘客?他們掙扎著攀在少女的指甲上,卻無法在這粗暴的動作中找到立足點。一旦滑倒,不是從沒了玻璃的車窗摔到地面,就是掉進少女手指及鋼鐵車身的超窄狹縫,像生豬肉一樣被手指擠弄成絞肉一樣的東西,血花也因此噴灑得到處都是。
對地上的小人來說,淋在頭上的已經不是惱人的午後細雨了,那些穿白色衣服的人尤其感受強烈,他們看著自己的衣服被血雨逐漸染上人的顏色。
染上活物的顏色。
染上生命的顏色。
然後,將其轉為象徵死者的顏色。
「不好弄呢,真是不好弄,討厭死了。」
巨大的喪服少女嘀咕著,同時手上持續傳來咕啾、咕啾的聲響,好像有誰在吸吮她的手指,但其實那是乘客們被搗爛在車廂內部的聲音。
沒過多久,不管多努力也無法戳到車廂更深處的巨大少女,索性讓電車像指套一樣套在自己的食指上面,然後她彈了下手指。
咻!
沒被手指插進去的前半段車體,耐久度高的堅固車身瞬間被折斷,甚至扯裂,然後因慣性而從少女的手指頭上飛出去,如一塊橡皮擦屑那樣持續衝刺,直到畫出漂亮的曲線後撞破天空步道、插在一棟公共建物的屋頂上為止。而在飛行的過程中,像竹蜻蜓一樣不斷自轉的車體,差不多也把裡面所有的剩餘乘客給拋甩了出來,灑落在長達兩公里的細長路徑上。
爆炸的火花在遠方乍現,不過少女沒怎麼關心。她看了看自己的新指套,小人的血液幾乎染紅了她整隻手指,這樣的東西顯然不是什麼好配件,不美型也不實用,只是礙手而已。
所以,巨大少女將電車拔了下來,手指跟著牽出黏絲般的人類血肉,之後她隨意往大樓的廣告外牆上抹了兩遍,將政府訴求保護環境的政令廣告染成了血紅,血漿的顏色橫跨十幾個樓層。
接著,穿著喪服、桃紅色頭髮的、十六歲模樣的巨大少女,一口氣推倒左右兩邊的大樓,讓沈重的瓦礫衝向擠滿逃難者的街道,讓人們眨眼之間就埋在山崩一樣的倒壞建築底下。
「五百四十八。」少女看了一下右方,然後是左方。「七百四十四,哼哼。」
對於不斷攀高的死亡數字,巨大少女似乎非常滿意,她提起輕快的步伐往城市深處走去。
當然,輕快這詞彙只對她自己適用。當路人發覺被鮮血染出數百個人形輪廓的巨大腳底貼到自己臉上時,那感覺不僅沈重,更是絕望,路人只能任憑自己加入那大腳的人形輪廓,並在接下來的幾次踐踏中被踩到連肉屑都不剩、無法收集屍塊好安放在墓穴中。
烏雲越聚越多,綿綿細雨有變成大雨的趨勢,但這阻止不了巨大的少女。她彷彿不受天氣影響,桃色的頭髮不被強風吹亂,雨水也無法
弄溼她慘白的肌膚,可她遺留在破滅廢墟里的巨大腳印,卻是真的在累積著積水。到了隔天,大概就會變成一長串腳掌形狀的湖泊吧?可謂是名副其實的人工湖。
「討厭。」少女喃喃自語:「討厭的雨天,討厭的小人,都去死吧。」
大腳再次提高,黑色荷葉裙底下裸露出來的長腿,重重踢擊在擋路的大樓上,將樓內的小人一口氣全撞出來,而高樓也跟著灰飛煙滅,在高處彼此串連的天空步道也跟著一節節折斷,無數透過步道逃命的小人慘叫著摔向地面。
然後,少女找上了一間相對低矮、但面積廣大許多的公共建築物。也許是博物館或音樂廳之類的東西,但少女不關心這個,她只是用力朝建築物覆蓋了廣大面積的平面屋頂踩下大腳,全長超過60公尺的腳掌竟剛好踩破屋頂,就像踩壞一個粗製濫造的臉盆一樣容易。
腳下傳來慘叫的聲音,腳底也有溼黏的接觸感,少女慢慢深呼吸了一口氣。
「一千零七十六。」她說,而這也確實是這六層樓展示廳裡的受害者總數。
沒過多久,許多的小人就從展示廳前後左右的四個出入口跑出來。他們驚慌失措,多半身染鮮血,本來各有個性的服裝現在全染成了紅色,從少女的視線看來就是一群群的紅螞蟻,正好是螞蟻當中最叫人討厭的品種。
因此,少女移動了她另一隻腳,那隻踩在路口處、底下約有七十個扁平肉餅的左腳,她將左腳移動過來並高舉在「紅螞蟻」們的頭上。
龐大的足趾蹉動著,然後還是蹉動著,發出可怕的摩擦聲來驚嚇小人,促使他們跑得更快、更遠。
然後,腳趾先一步擋在人們的去路前方,接著貼地一掃,就把大多數小人都掃回到展示廳大樓的前方廣場上,雖說很多都在這粗暴的過程中折斷手腳、甚至也有連頭都不見的,總之最後是將兩百多個人都掃回到少女的腳下。
「兩百五十。真好,算一個整數呢。」
儘管這樣說,少女的表情還是很冷漠。她把腳踩上去,但沒有急著弄死小人,而是把這兩百五十個人刻意聚集到一處。在腳趾弓起而與地面產生的一段空隙中,少女困住了這些人,就像把動物關到籠子裡一樣,用自己的足趾製造出肉色的牢獄。
接著,少女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動作。任憑小小的人們求救、哭喊,拍打少女的腳,甚至憤怒到用牙齒啃咬少女足趾,少女都無動於衷。
她大概是在等著什麼。
對於像她這樣的惡意侵略者,政府總該想點什麼辦法。然而,從開始到現在,沒有軍隊出現在自己眼前,甚至沒看到任何一個小人的警察,那些在怪物電影裡總是愚蠢得站在前面、對不可能擊敗的敵人用小手槍開火的傢伙。
這地方沒有人出來抵抗。
這地方誰也不關心彼此。
正因為這樣,才會害她在絕望的困頓處境中,失去自己最愛的人。
討厭死了。
討厭的天氣,討厭的味道,討厭的聲音,討厭的人群與討厭的城市。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心底重複著這簡單的單詞,這個大概是小學以前就會學到的字彙。對一個幼兒來說,「討厭的情緒」很可能是他們發展智慧後第一個學到的概念,甚至比認識自己的父母親更早。因為,大人們總是讓不會說話也無法反抗的小孩,用學習當名義去強
迫他們作很多事。
這樣一來,不感到討厭都很難。
但所有的人都還是照樣長大,理由很簡單,因為小孩子根本沒有能夠反抗的力量,所有的哺乳類生物都是如此,大自然用最簡單的機制確保了親子關係能夠維持。
說到底,還是靠力量來解決一切。
既然力量這麼好用,少女也不想違抗自然。一旦有了力量,她的怒火與仇恨,就要全部發洩。
『擁有力量的話,就可以變得幸福了吧?』
就在腳下踩著掙扎的小人們、感受力量所帶給自己的強大與優越的同時,少女想起這些胡言亂語,那是她所愛之人曾經說過的戲言。
說起來,非常好笑,儘管自然界的定律規定了持有力量的人能獲得最大滿足,但這種滿足感卻不能說是幸福。至少現在,在這個星球上無人可敵、不管什麼都可以用這雙腳去踩爛的少女,是一點也感覺不到幸福。
因為愛著的他,死掉了。
在除了自己以外誰都不關心、誰都不想伸出援手的絕望處境下,悲慘得好像一隻路上的小螞蟻,就這樣無可挽回地死掉了。
都是這世界的錯!
「呃啊!不!」
小人們發出慘叫,接著是身體被擠爛成肉醬的「逼剝」聲,巨大少女縮緊了腳趾,使腳掌與地面之間再無任何空隙,置身其中的兩百五十個小人,下場當然是成為扁平的肉片。身體與身體都黏在一起,骨頭與血肉混合成綜合果汁一樣的東西,然後從夾緊的巨大腳趾之間拼命地流出來,併攏的足趾畢竟還是阻止不了液體的流動。
血水一路朝低處流去,跟著從展示廳大樓流出來的那些,一起送到這城市規劃精美的地下下水道。如果那裡面有老鼠什麼的生物存在,恐怕會在享受這頓液態化的生肉大餐之前,先被混著雨水及自來水的血液與腦漿,給淹死在溝渠裡吧。
果然,這世界很汙穢,很噁心,很討厭。
「都給我去死吧!」
少女踹倒一棟高樓,將小人的血肉刮在樓面的尖銳夾角上,多少讓腳底的黏膩感減輕了點。然後她繼續往前走,持續享受這不愉快的體驗,她也開始不去計算自己的下一步會踩死多少小人了。
尋常的散步模式,輕輕提起腳掌,滑過腳跟,然後踏在對自己並不吃力的一小段距離外。隨便一個有長腳的生物,一天都能走好幾千、甚至幾萬個這樣的步伐,而不覺得累。
不過,這五百萬人口的大都市,恐怕還禁不起少女一天下來的「散步」。僅僅出現十分鐘不到,就讓三萬人死在腳下的巨大喪服少女,在她這天隨後的散步當中,還要有更多百倍的死者,卻不會出現一絲絲最微小的希望。
撼動的大地持續吞噬掉文明。
踐踏與毀滅仍在持續,直到蔓延整個星球,直到吞噬上百億條人命。【2】
ˍˍ本銀河歷101.0200年2月23日ˍˍ南部象限獵戶旋臂1149星區.神女專用自由貿易站莫札特很明白,現在這一幕如果被人拿著攝影機錄下來傳到YouTube,他會被廣大的網友罵翻過去,甚至可能引起司法調查機構的注意。當然,最用力抨擊的一派,必然會是那些婦女團體。
因為他現在,正用術譜的力量揪著神女A的頭,把她連續往艙壁之間的控制面板上撞過去。一次不夠,還來一次,幾乎把神女A的漂亮臉蛋給搗碎在控制面板
的鍵盤上,也讓鮮血從那黃色短捲髮的瀏海間滲出,而遭到施暴的神女A目前正不斷在慘叫。
這是在幹什麼呢?莫札特在一段時間後,大概會有點反省,但現在的他是無法阻止的,包括他自己都阻止不了這暴行。
「求求你,拜託不要!拜……呃啊!」
碰、碰、碰——這是神女A的額頭不斷撞在硬物上的聲響。附帶一題,控制面板的鍵盤已經完全壞了,內嵌式的機械按鍵全都裂了開來,於是反而變成了尖銳兇器,令神女A從臉頰到嘴唇都被割破。
不過才幾秒鐘時間,神女A的臉大概已經撞了在鍵盤上五、六次,然後她才終於抓到莫札特的一個疏失,從術譜的巨力中脫逃。她沿路不停滴血,在這艘她自己的復古式光帆座艦上,一路在地板與艙壁上留下血跡。莫札特則窮追不捨,但舉止從容,因為他可是打壞這艘船的引擎才跑進來的,他根本不必擔心神女A會趁機啟動自己的座艦逃跑。
就在此時,這艘全長80公里、靠蒐集光子來進行驅動的光帆「遊艇」,忽然陷入猛烈的搖晃中。莫札特明白這是自己那位新同伴所幹的好事,外頭大爆炸的火光甚至流竄到遊艇內部,半開放式的復古艦橋上不斷落下被高溫烤到扭曲的金屬碎片,每一片大概都有紐約帝國大廈的大小,其中的一塊碎片甚至飛過來插在莫札特身旁。不,實際上那已經對準了他,只是這男人動用力場將動能極大的巨型碎片給彈飛出去。
莫札特沿著血跡,一路下到這遊艇的最底層。他原以為那裡是機房或引擎室,至少該是個方便躲藏的地方,一個能讓身高230公尺的神女A想辦法藏起自己的場所。
可是,當穿過沒有關緊的那道、寬度有50公尺以上的門縫時,莫札特停下了。雖然神女A的確就在這個空間裡沒錯,但眼前的風景讓他的暴怒稍稍止住了。
這是至少長20公里、寬8公里的無障礙空間,沒有柱子也沒有隔板,放眼看去彷彿一片平原。不,實際上這就是個平原,長滿如茵綠草、芬芳果樹,規劃過的交叉水道旁是正值青嫩的稻田,筆直的馬路連接各個人口不多的小鄉村,裡面是紅色或藍色屋頂的平房,而最大的人口聚集地也不到聖保羅的十分之一大,而且看上去沒有石磚與木材以外的建築材料。
在這個讓人想到西歐農莊風情的特別場所,神女A倒在距離入口最近的小農村旁邊,她的身體壓壞一大片剛剛播種的青菜田、以及一處長著果樹的小山丘,而她的鮮血則汩汩流入重要的灌溉水設施裡,被利用坡度驅動的水車一點一點給打到儲水池,以至於水池很快就變成了黑紅色。
不過,光是這樣鐵道模型一樣的風景,還不能夠讓目睹慘劇的莫札特罷手。真正讓這個男人停止暴力行為的,是從農村不斷出現的那些本地居民,顯然全都是人類,他們聚集在受傷嚴重的神女A身旁,又哭又喊地呼喚神女A的名字。
這麼說起來,莫札特根本就沒問過黃髮少女叫什麼名字呢,不然也不會用神女A一直代稱了。
其實名字本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村人們的態度。如果他們生活在可怕的環境,成天擔心自己變成船主惡劣遊戲的犧牲品的話,不應該這樣對受傷的神女大哭大鬧吧?人們看起來是真的在關心神女,在替
對方嚴重的傷勢感到憂傷。
「女神哪!」
「我們的女神!您到底怎麼了?」
村民們怪叫起來,相信他們從沒見過掌握眾人生死、呼風喚雨的巨大少女,露出這樣悽慘的傷勢吧?
「我、我遇到敵人了……」
幾乎已經被毀容了的神女A,含糊地說著話,卻不時從嘴角噴出血來。她掙扎著讓自己的身體離開農田,癱坐在之前還有片樹林、現在則只有一層碎木屑的隆起山丘上,被血浸溼的眼睛讓她無法發現打傷自己的人早就追了上來。
接著神女A拾起人們,她找上那些年紀很小的孩子,溫柔地撫摸對方,而孩子們對她卻是不斷流淚。
「姊姊妳流血了!」
「一定很痛吧?哇啊……!」
莫札特聽不懂這裡人們的語言,可是,毫無疑問是擔心與緊張,畢竟神女A的額頭及下顎都有非常可怕的傷口,那是連神女的復原力量都沒辦法應付的重傷。
「……對不起,答應要一直帶各位旅行下去的…可是……」
大概是明白了自己與莫札特之間的實力差距,作為一個擅於判斷情勢、下起決定也非常明快的銀河旅人,神女A也許以為自己無法再活到明天了,她講出來的話完全是在跟村民們道別。
「我大概不行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不能保護大家的生命……」
別說她自己,看來神女A以為莫札特連船上的人類都想殺害,她的言論讓村民們嚇到跪在地上。
「不要啊,我們的女神啊!」
「我們都為您祈禱,偉大的女神啊!」
村裡全部的人一起大聲哭泣,而這一幕也傳到其它的村子,畢竟受傷神女A遠遠就可以看見了。莫札特於是望見有很多在地上移動的小型物體,顯然有很多人搭乘著沒輪子的磁浮車,以危險的高速度往這裡趕來,想與自己心中的女神站在一起。
明明是毫無力量的普通人,卻願意在這個完全使不上力的時刻,挺身而出來維護這個神女A,這到底是為什麼?
儘管不知道神女A與這些人之間有什麼關係,但莫札特實在待不下去了。
趕在自己被某個眼力好的村民、或者被神女A自己發現之前,莫札特悄悄離開了這個地方。他回到這艘船半開放式的艦橋,剛剛被自己弄破的、防堵空氣與異物入侵的保護網,直到現在也還沒有修好,於是莫札特發動了直徑80公里以上的巨大力場,將整艘光帆遊艇都給包住。
站在大概是為了氣氛而設置的巨大舵輪上,莫札特望著不遠處的一連串火光,那是「敵人」們正在理解自己有多弱小的現實場面。大概有三分之二從貿易站追出來的戰艦,已經炸飛到太空裡去了。身高3450公尺的妮菲兒正在那裡大鬧,她重重踩在一個對手的座艦上,從下方踩斷這艘200公里級鉅艦的龍骨;她手上則浮現一把用術譜力量聚合起來的武士刀,不管船艦的防衛系統持續對她開火,只管把刀子插進船身,然後一陣爆炸,就把躲在船內、身高只有300公尺不到的殘酷系神女給挖了出來。
刀子插在那神女的肚子上,對方因此不得不現身,那女孩的表情絕對能讓人理解什麼叫做「痛苦」。
妮菲兒收起刀,把這眼前這個只是她十分之一身長、缺乏實力卻又愚蠢到向她發起挑戰的同族,露出彷彿殘酷系神女看待人類那樣的殘忍微笑。
噗嘰
。
又是熟悉的聲響,受害的卻不再是人類。
妮菲兒把同樣身為神女的同族,當成人類一樣,活活捏成了一團肉餅。即便對方的命定座艦以砲火全開的方式發出悲痛咆哮,她卻擋下所有的攻擊,持續捏爛死者的遺體,最後還把模樣慘不忍睹的巨大肉塊重重砸到對方的座艦上頭,惡狠狠地把神女殘軀當成兵器,竟然就這樣把那艘造型優雅的巨大座艦給一分為二。
這要怎麼動畫化啊。
天底下才沒有哪個故事,有這樣的女主人公。
更惡質的是,那位有著貓耳及貓尾、活像是從日本動漫跑出來的美麗貓妖一樣的角色,居然提起自己沾滿血肉的手,貼近掛著恐怖微笑的臉,大口大口吞吃了起來。
天底下沒有這種女主角,但絕對有這樣的壞蛋,這完全是反派角色才會有的行為。
莫札特蹲坐著,看著眼前的亂象。他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拼命揉捏,同時抱持無謂的希望,希望有人能給自己說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五小時之前 ——在這個時間點,莫札特的位置是在他那位可以從尾巴的擺動狀態來觀察心情好壞的、可愛又致命的新夥伴的左腳小腳趾上。而從那個叫做妮菲兒的前Asgard女武神目前的尾巴搖動狀況來看,毫無疑問吧,身高980公尺的妮菲兒正是相當興奮,連嘴角的口水流出來都沒發覺,同時雙手不斷輪替著插入自己的下陰。
至於莫札特,這個一週之前還只是中學生模樣的男生,現在卻已經是樣貌超過20歲的成熟大人。他此刻一絲不掛,並不斷試著讓自己爬在妮菲兒時而抖動的腳趾上面,他正把頭埋入足趾縫隙的深處去汲取芬芳。
「啊、你真的…很討厭耶……」
嘴上這樣說,自己卻用力張開腳趾,讓身高雖有一米八、但對神女來說仍只是一粒小小灰塵的莫札特,可以不費力氣就挺入趾縫。
於是男人抓著妮菲兒的腳趾甲,用手滑過趾甲與趾肉的生長邊緣,引發妮菲兒強烈的碰觸感。再來,他又踏著妮菲兒圓嫩的足趾肚,跪在關節上頭,將自己的臉埋入發出芬芳的趾縫深處,一下子舔了上去,然後又一次、再一次,直到巨大的貓女整個人都顫抖不已,直到妮菲兒縮緊著腹部令淫液濺出小穴,噴在這巨大又柔軟的床褥上。
「啊啊……六芒星…不,太陽系小隊的其他妹妹,會覺得生氣吧?」
連眼角都擠出淚水,妮菲兒盡力讓自己的三隻手指同時插入陰戶,那兒早已氾濫成災,混著她身上的汗水一起滑過股間,然後被床單給吸收。
聽到妮菲兒在此時談起其他的同伴,莫札特抬起臉,他臉上也完全沾滿神女趾間的汗液。
「從還在地球上的那時開始,」男人這樣說著:「我就是個跟玩具一樣的存在。師蓮華曾把我塞到屁股裡,薇兒莉特也曾把我放在內褲裡穿上一天,織姬更是會半夜跑來夜襲。所以,我想我今天也沒什麼好對不起她們的地方。」
「原來如此,真是過份的一群小女生呢,那時的你可還是青澀的少年呢。」
妮菲兒抓著肚子,手指一點一點往下移動,直到抓住自己的恥毛。她自虐式地拔著毛髮,將股間的感覺帶往下一波高峰;她的腳趾仍不時忍不住抽動,小小的男人依舊眷戀她運動過後的體味;男人曾說過,那是太陽系小隊的其他神
女身上所聞不到的,誰讓歐洲的淑女們個個都對香水有激烈的愛好呢。
相比之下,不懂得打扮,也不想要打扮或化妝的妮菲兒,讓已經習慣與神女交媾的莫札特,嚐到了截然不同的南美洲野性風味。
「啊哈…啊哈……」
當男人迷你的舌尖貼上腳趾、帶走汗水及黏稠的汙垢時,妮菲兒的身體跟著一次次繃緊。如果她早一點知道這樣的感覺有多美好,她會命令整個美國東海岸的人類都來幫自己舔腳。假如交換條件是保護人們的生命,那這個契約應該不是太壞。妮菲兒就這樣想像著自己腳下有成千上萬的人。
不過,現實是這裡只有莫札特,也只能有莫札特。染上異端魔力的魔艦「滅十字」,已經不是正常人類可以接近的詛咒之物。如果不讓有一部分已經與魔艦融合的妮菲兒來抑制力量,這艘巨船甚至有可能僅僅從一個星球的五千公里外掠過,就殺死地表上包括病毒在內的所有生命。
然而,此時此刻,在這艘受到詛咒的魔之戰艦上,莫札特卻正在舔妮菲兒的腳,舔這隻巨大到永遠也不可能靠人的舌頭弄乾淨的腳。
這不正是合適在異端戰艦上進行的活動嗎?敗德、古怪、離經叛道,也許這反而能給「滅十字」增加更多的能量來源。仔細想想,這可是能夠連結得上的,畢竟妮菲兒的一部分就是這艘船本身,讓妮菲兒高潮的話,船上的引擎也會獲得更多額外動力吧?
「所以,要不要我們以後只要沒事,都來床上翻雲覆雨呢?」
尾巴捲住一隻抱枕,趴在這床上的妮菲兒搖著屁股,將臉半埋在枕頭當中,小小聲地問著。
然而,莫札特卻故意裝作沒聽到。
「……你真的很討厭耶……」
妮菲兒把臉完全埋進了枕頭中,但她的手仍沒離開小穴。咕啾咕啾、咕啾咕啾,類似的聲音持續從雙腿中間傳出來,而巨大貓女的體溫也持續升高,這讓前女武神的身體更加流滿汗水。
水花蕩上了天,在室內循環的氣流中四散;繃緊的腳趾夾住了男人,把他不斷摩擦在溼透了的趾縫當中,妮菲兒的喘息就與腳趾的動作恰恰同步。
不過,莫札特並不喜歡這樣自己什麼都動不了的感覺。
他縱身一躍,從妮菲兒的腳趾飛到屁股上,並躺在豐潤卻緊實的巨大臀部上稍事歇息。
「可不要以為這樣就能了事喔?」妮菲兒的尾巴挺直了起來。「把我的慾火挑逗到如此程度,還想要全身而退的話,可是太天真了呦。」
「我不會那樣想。」
莫札特拍了拍妮菲兒的屁股,即使用力也只會像蚊子叮咬一樣,說明白點就是感覺不到,靠身體肌肉的力量是沒法讓這位巨大的貓女有什麼感覺的。
所以莫札特作了弊。
就在妮菲兒幾乎無法用自慰來滿足需求的時候,她自己的手忽然被撞開,然後一股肉眼看不到的力量衝到了她下體,在陰唇上亂探一陣後就鑽入了體內,將充血飽滿的陰道肉壁整個撐開,這寬度要開進一臺十噸重的大卡車都沒有問題。
「呀啊!」妮菲兒身體一緊,整個人幾乎從腰部反折過來,她的短毛尾巴也跟著挺立得像根避雷針。
莫札特壓縮了空氣,只是這樣而已,然後將捲成條狀的高密度壓縮空氣給灌到妮菲兒體內,在貓女的小穴深處捲起一陣超越F5等級的龍捲風。
妮菲兒因此覺得自
己的下體,有種被鑽孔機伸進去亂攪的感覺。比例相等的痛楚若落在人類女性身上,大概要第一時間就昏死過去吧?不過妮菲兒是個神女,而且是神女當中算格外強悍、狂暴,同時也非常飢渴的貓耳亞種,粗暴的性愛反而才正適合她。
至於莫札特,則在妮菲兒享受著這陣胡攪的同時,滾啊滾的跌入股溝內部。他踏著貓女的菊眼,慢慢往下走到小穴的附近,他抓著恥毛好像抓著繩索,任由自己近距離接受噴濺出來的愛液的淋浴。
「……進、進來嘛!」
被壓縮空氣弄到全身發燙、近乎高潮的妮菲兒,用顫抖的聲音對男人發出了邀請,邀請他光臨自己預備好了的體內。
可是,莫札特卻淺淺一笑,拒絕了。
「為什麼……」妮菲兒拼命想轉過臉來,她臉上都是口水與淚水。「為什麼不肯…進來啊?」
「怎麼說呢……沒有那心情吧。」
語畢,莫札特用力拔下了手中的一根恥毛,湊在嘴邊一口氣吞下附著在上面的貓女體液,他看來是真的不打算進入妮菲兒那大大張開來的陰戶裡頭。
「為什麼……為什麼啦!」
「唔,為什麼呢?可能是心情不好吧,因為剛剛才被那個啥柴可夫基金會的人拒絕了嘛。」
「那、那算是什麼理由!不就因為如此,更需要找方法發洩嗎!」
「可是,我氣不過啊。是叫做安徒生,對吧?真是有趣的名字,可是作人卻一點都不有趣。」
繞著妮菲兒的股間散起步來,最後甚至坐在充血而挺立的粉色陰核上;莫札特將身體貼著妮菲兒的身體,讓汗水持續從恥毛之間流到他的臉上,就像站在瀑布底下修行的日本高僧一樣。
「妳沒忘記那傢伙怎麼說的吧?」莫札特笑問。
「當然記得。」
妮菲兒就算高潮到腦袋發昏,也不可能忘記當時的恥辱感。被大公爵娜塔莎推薦到基金會任職的一行人,以太陽系小隊為團體名稱,幾乎全員都得到認可,除了兩個以外。
這兩個人,當然就是莫札特與妮菲兒。
理由是,他們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麼東西。既是人類卻又不是人類,既是神女卻又不是神女;不肯講出自己失蹤期間的經歷,也不肯證實自己的力量來自名為星魂的存在,對基金會方面提出的所有問題都幾乎避而不答,於是對方的會長直接與兩人對話,同時宣佈不接受兩人入會。
就算是有娜塔莎這樣的實力者推薦,安徒生會長也拒不從命,他看上去很瞧不起莫札特與妮菲兒,瞧不起不能說出自己是什麼東西的這兩個傢伙。
「……討厭!」
一想起這件事,就連妮菲兒也沒心思再做下去。她甩開抱枕,坐在床上盤著腿,氣喘喘地等自己漲血的腦袋與陰戶冷靜下來。
然後,她給了也在床上的莫札特一記重拳。
無法達到高潮所導致的憤怒,對人與對神女來說,看起來都一樣。不,神女的反應可能還更激烈點,那畢竟是她們烙印在存在本質的東西,她們就是一群光著身子在整個星球的居民面前,也能肆意幫彼此自慰、毫無羞恥心與社會道德可言的,沒節操的生命。
對,就是沒有節操。
「沒節操錯了嗎!」
一次又一次,妮菲兒的憤怒鐵拳,不斷打在小小的莫札特身上,而這個男人全部都承受了下來,直到整張床都被妮菲兒的暴行弄到折斷為止。
巨大的床
舖垮了下來,感覺就像地殼變動而製造出活斷層,這怎麼說也是全長超過兩公里的龐然大物。在這艘「滅十字」上頭,沒有物體不是用這樣的比例存在其上,即便一塊紙鎮都有十八輪大卡車那樣的大小,而其質量甚至還要比滿載的卡車更重。
終於,滾到了地上的妮菲兒,動也不動地縮起身體,也不再喘氣了。很顯然,她正在做無言的抗議。
「看來,我們只能先自己想辦法去做點事了。」
莫札特舔了舔手指,那上面還有些許妮菲兒所流出來的蜜液。事實上,他恨不得能整個人都躺臥在這樣的泉水中,他背上的傷疤可是一分一秒也沒有降低過存在感,彷彿永遠都在刺激著他,用痛苦來提醒他自己該做些什麼事。
「照原本的計劃,將太陽系附近200光年內的範圍都偵查一遍,先認識自己的鄰居有哪些人總沒錯。」莫札特再度一跳,這次跳到了妮菲兒的臉頰上,但那貓女沒有像打蚊子一樣一巴掌就拍下去。「不過光這個計劃,大概就要花一整年的時間去施行了。200光年聽起來不遠,至少是比克勞蒂雅的同族們居住的地方要近多了,但只要想起光年是光速跑上一年的距離,就會想起這宇宙真的是大到誇張啊。」
「我感覺這只是浪費時間。」妮菲兒伸出手,讓莫札特替她舔掉上頭剩餘的體液。「就像黑羽小姐說的,應該先去搜集太陽系周邊星域的過往情報,再從情報去尋找可疑的地方,這樣會有效率得多。」
「是沒錯,可是,可是……」莫扎特大力吞下一口來自神女小穴的黏呼呼愛液,隨後苦笑著說:「我們那位任性的小公主,為了讓地球上的人類活在設計好的世界中,不惜把附近的星象全亂改一通。誰會想到獵戶座那顆知名的參宿四早就消失了呢?又有誰會知道天文學家長年來所觀察到的壯麗星雲,其實只是拉碧絲不小心打了噴嚏而弄出的痕跡?」
「這的確是……」
「所以,我寧願用眼睛去確認一下。既然……既然那個混蛋這次轉生在地球上……」
刻意不說出自己哥哥的名字,莫札特這種鬧彆扭的行為,倒是與中學生毫無兩樣,讓妮菲兒一聲不響地嘴角上揚。
「我想,應該會有很多前一代『那傢伙』遺留下來的東西,藏在太陽系附近!以『那傢伙』的個性來說,他一定會像遊戲中的角色那樣,把寶物搜刮一空才跑去打王。」
「我並不認為『遺產』只會藏在太陽系附近。不過,如果要說連一個都沒有,也未免太過分了,畢竟法雷爾的前代路德公爵,確實是曾經造訪過太陽系的。」
毫不避諱講出那名字,妮菲兒甚至刻意拉高音調,讓莫札特冷冷地「哼」了一聲。
「好吧,我們就先在附近繞幾圈吧,反正暫時也想不到什麼事情可以做。唉,真希望娜塔莎小姐能早點幫我們找到另一個適合的組織呢……」
「真讓我意外,在地球上那時,我還以為妮菲兒妳更喜歡獨自行動。」
莫札特一邊說著這話,一邊想起對方在加州與「摩羯」決鬥的那時,女武神妮菲兒那威風凜凜的姿態。不須任何人幫忙,也不關心任何人,雖然是女武神一員,卻幾乎不參與團體行動,就像現在「滅十字」也是持續地孤獨航行一樣。
對莫札特的疑問,妮菲兒只是笑了笑,什麼也沒有回
答。也許她認為,這問題應該要讓夥伴自己去找出來,深入瞭解自己夥伴的大小事情,應當是做人的份內之事。
當妮菲兒終於爬起來並帶著莫札特去洗澡的時候,一直在亞空間航行的「滅十字」悄悄減速、停止,將自己鎖定了在一個能有效對應真實宇宙座標的點上,並且把自己的子艦「荊棘」從母體下方分裂出來。坦白說,這個過程不太像航空母艦彈射一架大黃蜂戰鬥機,也不像陸戰隊的登陸母艦打開艙門放出小艇,這一切事實上更像是中學生總會在生物課上學到的,細胞分裂。
正在共浴的兩位乘員,同時也是「滅十字」上僅有的兩人,完全不用走半步路,就被移轉到了子艦「荊棘」號上,接著就被推出亞空間,回到真實宇宙的某個點,大致上是對地球來說船底座的某處,距離太陽則大概是138光年遠。而在通用於整個本地銀河的星圖上,這塊地方名叫獵戶旋臂第1149號星區,是一個泰半空間都沒有星體的空白地帶,只有隱藏在黑暗中的冰凍星屑永無休止地漂流。
不過,這兒也是有稍微熱鬧的地方,就在一顆幾乎只剩殘渣的白矮星附近。假使拉碧絲沒把這星球從地球人所知的太空上拿掉,那它的視星等大約會是九等,並不難用家庭望遠鏡看見。
這裡有個神女專用的自由貿易站。
可是,星圖上也表明,這站點中有大約八百萬的人類常住人口。即便如此,卻還是有著「非常不建議人類船艦駛近這空間站」的一小行補註。基於這點看起來十分古怪,兩人於是決定來一探究竟。
—— 四小時之前 ——莫札特曾經想像過,在自己初次造訪一個世界的時候,是否會遇到類似地球上那樣的海關、或者移民署之類的檢查機構。對身份不明的到訪者進行身份查驗,這聽起來很合理,不過就因為這樣,讓莫札特有點小小緊張,因為他手邊並沒有護照。就算有,曾經發給他護照的也只有地球上的某個國家,這種護照在宇宙應該是毫無效力吧?說到底,他現在只是個無家可歸的漂泊者,套到地球的環境,就是失去國籍的流浪人士吧?總覺得這會被檢查機構所刁難。
不過,在來到這個自由貿易站之後,莫札特的體驗與其說是進入一個國家,還不如說是開車去郊外的大賣場。從母船分裂出來的「荊棘」號子艦,從頭到尾都沒有收到任何的導航指示,妮菲兒只是把船艦開到已經並排停妥的多艘鉅艦之間,像停車那樣找了個空位插進去,然後離開「荊棘」,自己遊過一萬公里的距離前往那表面滿是霓虹廣告的空間站——改造自曾經被膨脹恆星的烈火吞噬的一個內環帶行星、大小約等同於太陽系的水星,沒有液態水也沒有大氣層的一個神女用設施。在這個地方,即便是身高10公里的神女,也可以輕鬆鑽進被挖到空心的行星內部,進行櫥窗購物之類的活動。
妮菲兒沒理由把自己放到那麼大,她保持著自己所喜愛的980公尺身高,在以高速穿過這一萬公里的宇宙空間後,左顧右盼了一下,確認沒有任何看起來像移民署官員的人接近自己查詢身份,然後才往底下那顆黑褐色但卻裝滿許多贅飾彩燈、搞得好像夜晚的霓虹看板一樣的星球飛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開始有其他的神女與兩人擦
身而過。以宇宙的尺度來說,從左側五百公里的距離以極高的相對速度掠過去,就已經能說是「擦肩而過」了。躲在妮菲兒那對貓耳之間的莫札特在登陸之前,也曾經想過與陌生神女應對的方式,不過現在看來,那完全是多餘的擔心,地球上人類社會對路人的冷漠,在銀河世界似乎也一樣通用。
又穿過三百公里的下降高度,妮菲兒的鞋底才終於踩上堅硬的地面。被挖到像乳酪一樣的這星球喪失了極大質量,因此也沒什麼重力;不過當兩人進入某種看起來像塑膠保鮮膜卻是可以穿透的變形力場後,被重力拉扯的感覺馬上浮現,幾乎就是與地球上相等的重力,這讓在真空遊過漫長距離的妮菲兒終於可以活絡一下筋骨。
既然剛才用了大賣場的例子,這邊也就持續套用,兩人現在基本就處在店門口的位置。不過,眼前出現的並不是整齊排好的貨架,而是一面高度幾乎有妮菲兒身高十倍的巨型鞋櫃,鞋子的大小是以長度的10公尺為間距、從5米開始不斷放大,一直到整整5公里左右。
鞋櫃上頭掛著個指示牌,牌子也有複雜的大小之分,妮菲兒選擇了適合她視線高度的去閱讀。
「『如果您對不踩死人類沒有把握,請穿上這特製的防護鞋』,上面這樣說的。」
「這聽起來不妙。」莫札特皺起眉頭:「感覺裡面的人類會像螞蟻一樣,在地上亂爬。」
「對我們神女來說,人類確實就是螞蟻呦。」
妮菲兒沒有換鞋子,憑她的本事就算是跳到最脆弱的小孩子身上蹦蹦跳跳,對方也不會有事。事實上,她幾天前還以為這是每個神女都能作到的事,後來她才明白地球出身的神女就本地銀河的平均值來說,幾乎可算是一群精英等級的存在,從降生起就擁有許多令旁人嫉妒的能力。
妮菲兒在巖洞中走了一段路,大概是50公里左右,兩側的巖壁嵌著一面面巨大的廣告看板,但幾乎都是空著的,剩下的則是有教廷在末端署名的公益廣告,這景象簡直是地球上不景氣的樣子。
然後終於,兩人進入到貿易站的主體。
比想像中簡陋一百萬倍。
如果期望自己能看到倫敦哈洛德百貨公司那樣的貴族名店,自然是想像的人自己存有過度妄想;但將這裡看成高速公路的休息站,應該不會太過分,可莫札特見到的卻是一長串攤販,有點類似足球賽季時總會聚集在體育館外的小販,也有點像義大利半島上在二十一世紀中葉仍然常見的傳統市場(這型態的交易方式在二十一世紀中葉的歐盟國家,已經因為食品衛生的法規過度嚴厲而消失,義大利除外),總之絕大多數的店舖實際上都沒有店面,只是在這個被挖空的超巨大洞穴裡的某個角落鋪了張墊子,然後就擺上商品做起了生意。
「很厲害啊……」
妮菲兒倒是露出炯炯有神的興奮目光。也對,她這個神女大概是一次傳統市場都沒有去過,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有這種型態的交易場所,會因為好奇而興奮也是當然的。
說起來,儘管外觀乍看之下相當原始,可是這些由神女的行商所展示出來的交易品,就不是地球上的傳統市場可以比擬的了。在這裡,宇宙飛船的改裝零件大概是主流商品,有點難以想像這些可愛的巨大女生會迷上似乎只有男人才熱愛的改裝興
趣;但仔細想想,神女的家就是她們的船隻,所以改船其實應該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她們是不可以離開自己命定的夥伴的。
這一部份沒什麼好逛,因為不管是「滅十字」或「荊棘」,都無法相容這些零組件,所以妮菲兒很快穿過了這長達六百公里的改裝套件區。但即使只是通過,兩人也有異常的驚奇感受。有些神女店主的個子只是百來米的高度,她們只是妮菲兒九分之一的身高;但也有些攤位龐大到不可思議,光是桌子就有一公里高,連妮菲兒都看不到上面放了什麼,因為擺攤的店主自己就有超過5公里的巨大體型,她們完全沒招呼路過的妮菲兒一聲。
在這種市場上逛街,真的會有種空間錯亂的感覺,好像是自己的體型忽大忽小。
兩人隨後來到雜貨區,這裡有另外一個通往地表的出入口,讓兩人不禁感嘆剛剛如果能從這個入口進來商場的話,就不必浪費時間。這個地方几乎全是能讓鄉巴佬感到驚奇的物品,除了用術譜力量製作的精美飾物、例如能讓指針時時刻刻都像雲朵般變幻的掛鐘,或是裝著一個沙塵暴的沙漏之外,還有無數真假難辨的人類世界紀念品。
蹲在一處攤位前,兩人對著一個長寬各有500公尺、包在鍋蓋一樣的透明蓋子裡,指示牌上說明是來自某個滅絕行星的城市廢墟,對著這樣的東西端詳許久。
即使是人類的文明,也可以拆下來販售,銀河就是這樣的地方吧。
兩人當然沒興趣給船上增添這種裝飾,他們的心情受到影響,但還不嚴重。這裡有太多販賣類似物品的攤位,甚至有經過細心分類的,例如運動場廢墟的集合展示、陸戰用裝甲兵器的集合展示、從用布縫成機翼的原始飛行器到能夠以二十倍音速掠過近地太空的戰略轟炸機的集合展示……看起來在神女的世界,人類的滅亡文明是相當熱門的商品。
就算這裡只有一半的交易物是真的,也已經象徵了數百個滅亡的人類星球。即使莫札特不是頭一天知道銀河裡有多到數不盡的人類社會,但在看見這樣連「滅絕」都能當成商品販售的景象後,也感到有些悶悶不樂。
走著走著,兩人同時驚愕起來,因為眼前沒有了那些行商神女的攤位,而是一大片綠嫩青草的風景。在這個距離星球表面少說有200公里深的地底下,存在著非常廣大的綠色草原,靠洞穴上空古老的人造太陽供給能量,長寬至少都有1000公里,看來星圖上標示的八百萬人類居民就住在這裡頭。
一如一個能維持自給自足的社會,平原絕大多數是農地,幾個人工湖也佔了極大面積,提供氣候調節與漁業資源。這景色倒有點像法國南部的農業地帶,能稱上都市的地方不超過三個,但農村與小鎮的數目卻成千上萬,又細又長的道路串連了這人口稀疏的平原。
妮菲兒抬起頭,只見一旁的巖壁上掛著個牌子:「禁止神女進入」。
這真是個好提醒。
不過,在兩人已經看到超過十個神女遊走在這片草原上的節骨眼,他們不得不認為這標語沒怎麼發揮效果,而且也不像是有警衛會來勸止的樣子。
然而,仔細一看,進入觀光的神女確實沒有惡意,她們沒有在身後留下腳印或破壞,像一陣風似的踏過農田與小鎮,或者坐在那些丘陵上與居民互動
。
這樣一想,就覺得眼前的風景相當溫馨,妮菲兒於是也高高興興地跑了進去。
莫札特也分開行動,他對這片彷彿西歐鄉村的風景感到很懷念,儘管在他看到那些完全是歐式的農莊裡、住的卻是如同住在剛果這種中非地區、膚色超深的標準黑人時,有那麼點嘖嘖稱奇。
當妮菲兒活潑地與她的同族打招呼時,莫札特潛入了一個看起來相當閒適的小鎮。這裡的房屋全部不超過三層樓,屋頂都上藍漆,乍看之下倒有點希臘一帶的地中海風格;鎮上的居民三三兩兩地遊走在路上,完全沒有大都市那種隨時在趕路的感覺,到處都是拄著鋤頭偷閒的農人。
然後,莫札特聽到歌聲。
那是一位坐在躺椅上的老人,他抱著一臺收音機,歌聲就從那廉價的喇叭放出來。當然,莫札特聽不懂這歌曲的語言,但他覺得這曲子十分好聽,有點悽美或悲劇的感覺,同時也沒有現代電子樂器的雜音在干擾,那完全是靠歌手自己唱出來的聲音。
一位嗓音絕佳的女性歌手。
在那時候,莫札特很想問問老人,知不知道這是誰唱的歌曲。不過此時的他,還不能靠術譜的力量去掌握陌生的語言。基本上,他懂德文、法文、英文與葡萄牙文,但這當然無法適用在距離地球138光年遠的外星世界。人類的語言可是隻要變形一下,就會成為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即便這些人在五代之前的祖先可能是講同一種話。
不過,既然是收音機,就表示附近有廣播。考慮到這點後,莫札特就追蹤無線電波,一個跳躍就去到兩百公里外的某個城市,這裡是真正的人口集中之地,規模大小如同法蘭克福,儘管還是看不到四層樓以上的建築物。
搞不懂他們要怎麼送出電波。
走在幾乎是泥土地的原始道路上,不時還得閃開接近無聲的老舊電動車,莫札特穿過幾個街口,他一度以為自己搞錯了方向,不過在一處轉角他看到了。
這是現場。
巨大的鐵架撐著麥克風,並不是特別隔離的廣播用收音室,而是徹底的戶外環境;那個桃紅色頭髮的女人就站在巴士站旁邊的廣場上,許多的路人駐足圍觀,傾聽這美妙卻哀傷的旋律。沒有樂團伴奏或加工的電子音,完全是靠嗓子清唱,而這樣的音符竟讓莫札特聽到出神。
他是如此沉迷於那歌聲,以至於必須要等到曲子的段落之處,他才稍稍回神,併發覺眼前的歌唱者足足有40公尺那樣高,比起這城市每一棟樓房都更高三倍的程度。
人類當然不可能長這麼巨大。
儘管沒有妮菲兒或其他神女的體型,但眼前這位穿著便裝的女歌手,毫無疑問是那一族的沒錯。
不過,這嗓音真的彷彿天籟,而且充滿感情。在莫札特原本的想像中,神女好像是不懂得何謂愁苦的、高高在上彷彿北歐眾神一樣的存在,但眼前的女孩確實能唱出帶有淒涼的曲調。
這真是意外的收穫。
莫札特站在一旁,與其他的路人相同,除了他偏白的膚色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以外;但他套了斗篷,多少能藏起一點自己的真面目,因此直到最後也沒有人打攪他。
不知不覺,演唱結束了。40米高的神女歌手大大深呼吸了一下,也沒有給現場的聽眾答謝,一下子就用輕盈的腳步踏上旁邊的樓房屋頂,然後快速跳走,她的
移動方式倒與莫札特沒什麼兩樣。
可是,才過半分鐘不到,莫札特就又望見了那神女的背影,以及那雙馬尾的桃紅色秀髮,隨著她的動作而一擺一擺的。
對方巨大化了,顯然剛才的體型,只是為了合適在城內的街道演唱,如今的她至少增高十倍,甚至二十倍,從地上看去已經跟妮菲兒一樣了,她踏出幾步就遠離了這個城市,身影在莫札特的視線中越變越小。
倘若之後的事情都沒有發生,莫札特會說這是個很棒的日子,以午後漫步的標準來說是預期之上。
可是,事情就是不肯那樣平順。
—— 兩小時之前 ——分開行動了的妮菲兒,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這處平原。當莫札特跳回高空四處張望的時候,已經找不到這個不知該說是親近或陌生、總之還有很多個性上的細節沒弄清楚的夥伴。
總不會把自己丟在這裡吧——莫札特忽然想到這可怕的可能性,然後又一瞬間否決了這想法。
不管怎麼說,要去懷疑自己的夥伴做出這種事,也未免太貶低對方的人格了。雖說神女不是人類、只是長得像人類女性,但內心的成份據說與人沒什麼不同,甚至可以說是人類性格的簡單劣化版,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數神女給人的觀感都很平面、很好描述的原因。
莫札特遊蕩了一下,他對散步在這片地下世界草原上的神女沒多大好奇心;不久之後他就離開了這裡,回到不遠處的神女專用區域,在雜貨攤位與飲食街那一帶徘徊。
飲食街?
雖然有點感到不可思議,但眼前出現的,確實是好像節慶時會出現的地方特色小吃攤。尤其是酒精類飲料的攤子,那景象有點讓莫札特想起雷歐納德節,一種自17世紀起在巴伐利亞地區興起的崇拜節日。雖然莫札特自己沒有參與過,但幼時在電視上看到清純可愛的德國少女狂飲烈酒的樣子,曾經一度給他不小的心靈傷害。
基於某些理由,莫札特對發酒瘋這回事相當敏感。發酒瘋的是人也就罷了,但在這個神女的場合賣不知名的烈酒?先不管她們從哪找來這麼多釀酒的材料,也無視那些好像能裝下一個水庫蓄水量的超巨大酒桶;讓一個身高用公里計算的神女喝到茫然併發起酒瘋,已經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那樣的後果大概不會比沙皇核彈爆炸好到哪裡去,應該說絕對是要嚴重得多。
然後,就在莫札特都能從不斷循環的空氣氣流中聞到酒精味之時,他看見自己那位貓耳貓尾的夥伴,正坐在一處簡易棚架下方的圓桌旁,尾巴不停亂晃,臉色衝起潮紅,面前的桌上放著個能把里約熱內盧著名的基督聖像整隻丟下去泡的巨大酒杯,而且杯中的飲料已經只剩一半。
有那麼一點想轉頭走人。
可是,太晚了些,妮菲兒的一對貓眼捕捉到了小小的莫札特,她跳過來把男人直接抓到了圓桌上。
「這很好喝喔!」
沒幾秒,店主送上顏色是葡萄酒、但聞起來卻像高粱的一杯怪異飲料,附註,這杯子的大小與妮菲兒面前能塞進里約熱內盧基督像的那個尺寸相同。莫札特完全可以在杯子裡玩起潛水。
實在不是很想碰這玩意。
可是,妮菲兒興高采烈,尾巴搖得飛快。假如她屁股底下不是石椅而是個城市,大概會在三秒鐘之內恢復成原始地貌,建築物與居民什麼的必然要被
巨大尾巴給擊飛上天。
無奈之餘,莫札特抓著杯子裡側、直接刻在杯身上的垂直梯子,想辦法接近水面,然後用長柄的木圴舀起來喝了一口。
結果出乎意料。
比意料中還要熾烈太多,這酒精的濃度,直接送去工廠當工業用酒精就得了,為什麼要拿來當飲料?
碰了一口便不敢再喝的莫札特,飛也似的逃到桌子底下,光是這樣就無法讓酒醉的妮菲兒發覺到他,那搖頭晃腦的巨大貓女索性把本來是給莫札特的那一杯都給喝乾。
這算是意外發現了夥伴不為人知的一面嗎?不,既然都這樣光明正在在自己面前喝酒,大概也不能算是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吧?不如說一直以為妮菲兒只對甜食有興趣的莫札特,太過後知後覺了一點。
躲在桌子底下,看著時而搖晃、時而跺腳的妮菲兒的雙腿,這女孩怎麼連喝酒都這麼激烈?相比之下,自己的姊姊溫文得多,完全是正統的貴族淑女風範,莫札特忍不住這樣點頭。
緊接著聞到血腥味。
不管空氣中的酒精分子濃度有多高,對曾經在地球上經歷過那種場面的莫札特來說,人血的味道他是不可能忽略掉的。即使酒酣耳熱的妮菲兒還在那邊搖頭晃腦,莫札特也提高了警覺,他以為這是附近有哪個跑出居住區的倒楣鬼不小心被神女一腳踩扁。
可是,僅僅一名死者的味道,怎樣都不太可能傳到這麼遠,人類又不是樁象這種昆蟲。
莫札特追著那味道去尋找,他心底有些激動,因為越是接近味道濃重的地方,就越使他想起自己在北美洲看過的風景,那是天與地之間一切顏色都被掩蓋、只剩下紅色——火的紅色與血的紅色、兩種紅色架構而成的單色世界,那是殘酷系少女們的傑作。不僅是破壞城市,更是虐殺居民,一如網路社群存在過的那些幻想小說,某一部份愛好者的奇想被實現;莫札特很懷疑那些作者在親眼目睹慘劇之後,是否還會對寫過的那些作品感到驕傲。
最終,莫札特認為他找到了氣味的來源,那是坐在隔壁攤位的一名陌生神女,姑且先稱之為「神女A」。就在這位正坐在椅子上翹腳、面前的小鬆糕已經吃到剩最後一口的神女A腳下,傳來血腥的味道。
「………」
有些猶豫不決,莫札特掙扎於自己是否該出面。要出面的話,該怎麼問?你好小姐,我想看一下妳腳底是不是踩到了人?總覺得用這樣的話問不認識的女孩,會被當成變態。
莫札特最後是利用了自己人類體型的優勢,悄悄接近神女A,在誰也沒發現的情況下到她腳旁繞了一圈,確認鞋子上沒有任何血跡,地上也沒有肉片,這才終於放心了點。雖然說這種偷窺的行徑要是被當事人發現,那才更會被當成變態。
對於依然聞到的厚重血腥味,莫札特聳了聳肩,當成是自己的錯覺。
不過,當喝到滿臉通紅的妮菲兒與醉意進行了扭打、並且戰勝之後,莫札特才發覺自己的疑慮真的不是多心,因為連喝到全身都發著酒精臭味的這個巨大貓女,都說她聞到神女A身上有不尋常的氣味,就像在北美洲上曾經嗅過的一樣。
不約而同以地球上的北美來當作形容,看來雙方都往非常不好的方面去想,於是他們決定跟蹤這個神女A。
吃掉最後的小鬆糕(雖說如此,對身高230公尺的
神女A來說,光那一口可吞下的尺寸,應該也有國際海運的標準貨櫃那樣大)之後,神女A像是出外郊遊的小學生,走起路來一跳一跳,直直走過整條攤販大街,然後從最近的出入口離開這巨大的空心星球。本來還以為她會就此返回自己的船上,但她卻在除了亮眼的廣告燈之外,沒有水、沒有空氣、更沒有生物的枯竭地表走了很久,走過一段即使是230公尺的她都應該要嫌遠的距離,彷彿在提防有人跟蹤似的,一直走到這空心行星的南極點附近。
由於對方是如此明顯在提防跟蹤者,妮菲兒為了藏起行蹤,直接將巨大的身體縮小成人類尺寸,大概是比身高180公分的莫札特更高一點點的180.5公分,看來這貓女說什麼都得讓自己比夥伴更高大。
如人類般細小的兩人,沒有被搜索本領欠佳的神女A發現,就這樣一路跟著對方抵達南極,不過這裡也是完全相同、如月球表面一樣的風景,地表溫度大概是零下一百八十度,但因為缺水,所以也沒有冰雪覆蓋。
就在這樣平凡無奇的黑色岩石間,神女A的身影消失了。
莫札特一度還以為自己看走眼,但神女A確實在走下某個極為漫長的緩坡之後,一下子消失了。
幸好,妮菲兒的眼睛總算是比夥伴更優秀點,她在瞬間發現某個被隱藏起來而無法看到的門,就在這巨大隕石坑的中央之處,用某些手段而從光學上隱藏了起來。假使妮菲兒沒有盯住神女A的消失瞬間,她大概也不會知道那道暗門藏在哪裡吧?
面對彷彿間諜電影一樣的劇情,兩人互看一下,隨即潛入下去,穿過藏起來的暗門並回到星球的空心地底,看來這一部份的空洞與貿易站的主要部份、包括人類居住區的那一塊,是完全分隔的。
就在莫札特好奇這鬼鬼祟祟的神女A是想來此作什麼的時候,他身邊那個渾身酒氣的妮菲兒,忽然燒起了一把火在身上。這眨眼之間的術譜力量失控情形,讓莫札特感到驚駭。
「對不起,只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情況。」
沒把特製的衣服給燒爛,反而是渾身酒氣似乎因此而排除的妮菲兒,很明顯正在顫抖著身體。莫札特拉住夥伴的手,直直往深達500公里的地底下探去。這裡沒有階梯,只有一個垂直且見不到底的大空洞,但這對會飛的兩人來說沒什麼困難,飛行不過是一種無視重力的表現罷了。
大概是覺得有動點手腳來使入口隱形就能夠安心,原本以為還得通過很多關卡的兩人,一下子就在500公里深的地底看見那殘酷的一幕。
這裡也是個市集。本質上來說,沒有違反這個地方作為貿易站的用途。可是,商品部份就不是能在光鮮亮麗的模範攤位上展示的了。
儘管在離開太陽系的時候,擁有波爾維克大公爵這尊貴稱號的娜塔莎(幾乎算是莫札特他們當時唯一可靠的外界消息來源)早就提醒過兩人有關本地銀河的各種面貌,但對莫札特來說,在面對這種殘忍程度不亞於Asgard在美國或墨西哥的作為、簡直只能用邪惡來形容的這個場面,他是無法袖手旁觀的。
人類在這裡被交易,而且就在交易的現場,被虐待以及被殘殺。
一如在地球上的印象,看到神女在戲弄人類,這感覺真的是充滿衝突。人往往認
定美形的事物與良善有正向關係,但在這個地方並不適用。眼前所見每一個神女都非常迷人,依照她們的外表年齡,給人對應的美感。可愛或美豔,青澀或成熟,她們是那種在大蘋果的時代廣場上隨意穿過馬路,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會被星探相中的類型;而她們天生所擁有的術譜力量,能讓她們變出比大衛考柏菲更加精彩的魔術。那個史上最好的魔術師曾經將紐約港的自由女神像變不見,Asgard的神女們則在數十年之後重新表演了一次讓自由女神像消失的把戲,方式是用大腳直接把雕像連同底座一口氣踩到海底。甚至在那之後的一分鐘以內,她們就把整座自由島都沉入海中,大概只有不可思議的大退潮才能讓雕像的碎片重出水面。
莫札特與妮菲兒躲在地底巨洞的頂部,俯瞰這整個佔地三萬平方公里的黑市。這只是能一眼看到的部份,從巖牆上到處都有的出入口來看,應該還有更多更深的巨大地穴。而這個黑市,交易的標的當然就是可憐兮兮的人類。他們也許奢想過被拯救,不過在來到這裡時,那樣的妄想就可以停止。在一張最標準的長寬比為一點五比一的鋪地巾上,放著用各種器具監禁起來的人類。有能讓人稍微好受些、配有自動控溫與控溼系統的全封閉式半透明貨箱,也有隻是簡單裝在鳥籠一樣的六面鐵牢內、再用一顆氣球包起來以維持空氣密度的簡陋鐵籠,受困者的瘦弱手臂就從鐵條之間往外伸出,儘管外頭沒有誰會拯救他們。這是批量販賣的作法,一次販售一百人到一萬人,完全視顧客(全部是神女)的需求;不過也有像廟會小雞那樣的賣法,將上萬人直接扔在圈起來的高壓電流龍中,讓客戶自己隨意挑選,選完後才用某種特殊的計價方式進行交易,那顯然不是秤斤論兩或按人頭數量計價。
除了像這樣直接販售人類的型態外,也有將整個城鎮打包起來出售的。莫札特永遠搞不懂對殘酷系神女來說,踩扁小人與破壞城市,算不算同樣一種快感的來源;然而在這裡隨便觀察一下就能知道,神女的客人並沒有特定流連在哪一個販售區,基本上全部都會逛過一次。就像購買觀察用的螞蟻與裝好土壤的透明螞蟻箱一樣,只買其中一樣是很奇怪的。
再來就要講到奇怪的事情。
與莫札特以為自己會聽到的吵鬧聲不同,這個市集非常安靜。除了耳邊總是繚繞著某首曲子之外,聽不太到神女之間討價還價的聲音,甚至連人類的吵鬧聲都聽不見。以地球上的經驗來說,不管有沒有幫助,在面對生命受到威脅的處境時,人類總是習慣放聲尖叫,亞特蘭大與達拉斯都曾經成為這樣的「尖叫之城」。在叫聲停下時,就是居民被虐殺到完全不剩的時候,只有那樣空氣中才不會瀰漫人類的尖叫。
在某些攤位,好像能提供試用的服務,那些逛街的神女從通電線圈所圈起來的人類牧場上抓起幾個人,高高放在眼前凝視,接著揉碎其中的幾個,再吃掉剩下幾個,就像到食品賣場總會看見的試吃服務一樣。雖說現在的莫札特還不明白作為商品的人類其中也有假貨,但這個時候的他所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受害者們未免安靜得出奇。即使是神女的手指用足以粉碎鋼鐵的力量捏爛他們的下肢
,他們也沒哭喊過一聲。
「……曲子!」
被眼前殘酷的景象所迷惑,莫札特過了很久,才驚覺這首一直不斷繚繞在地下世界的清唱曲,正是剛才看到的那位桃紅色頭髮的女孩所唱的,雖說在歌詞上似乎與自己聽過的不太一樣。
還來不及思索為什麼要在這種場合播放如此悲傷的曲子、是不是作為一種嘲弄人類的手段時,莫札特就發現了帶他們來到這裡的神女A。那個女孩駐足在販售零散人類的攤位前,與店主沒什麼互動,只是靜靜看著攤位上的商品,乍看之下還以為她並沒有打算要購買。
就在這個想著的同時,女孩掏錢了,用一張通行於南部象限的電子簽帳卡快速往機器上刷了一下。莫札特無法得知交易金額,他在想那女孩最終從攤位上帶走的兩百個人,究竟值多少杜卡特。說起來,為什麼南部銀河象限的通行貨幣會與大航海時代的西歐貨幣單位一致?諸如此類的疑問在莫札特離開太陽系之後,就一直沒少過,卻也一直沒答案。
不過,有些問題的答案倒不難知道。
好比說,神女A買下這兩百個一絲不掛、表情呆滯、有老有少的人類,到底是想要幹甚麼。
在莫札特眼前,神女A走到角落,脫掉鞋子,把鞋墊抽出來,然後用一柄毛刷掃除上頭已經凝固的人體屍塊,還有那些因反覆踐踏而接近液化的血肉殘渣。這些東西沾滿了神女A腳下的鞋墊,甚至可以說都取代了鞋墊的功能,變成神女A保護腳跟的緩衝墊。
緊接著,雖然怎麼看都是換一塊鞋墊更好,但神女A還是把已經染上血印的舊鞋墊塞回鞋子裡,接著把新買來的兩百個人從布袋中拿出。是的,神女A用來裝運人類的東西,只是個與購物袋沒兩樣的布囊。在人們跌入袋底並彼此推擠後,許多的人甚至都已經骨折,手腳彎曲到相當不自然的角度,說不定更有在最底下被同伴的重量活活壓死的人。
不管怎樣,神女A把這兩百個人類分成對半,各自扔進左腳與右腳的鞋子裡,然後搖晃鞋子讓人類分佈得更均勻,就像用竹簍篩綠豆一樣。
然後神女A穿上了鞋子。
就像一個念高年級的少女早晨出門之前,坐在玄關細心幫自己漂亮的運動鞋綁上鞋帶一樣,神女A花了點時間來細心把鞋子穿好,同時確認小小的人類沒有堆積在鞋子的某處,而是非常平均的分佈在鞋墊上面,最好還是躺著的姿勢。
綁上鞋帶後,神女A站了起來,原地踏了兩下,然後試著走一小段路。在確認穿著的感覺非常舒適時,她才露出愉快的表情,從某面巖壁底下的小缺口鑽進去,那個沒啥照明的地方似乎有個通往更深處的螺旋石階。
莫札特一語不發、追了上去,他顯然有些恍神,以至於妮菲兒必須強制將他抱進懷中,否則的話很可能會被發現。
石階上不斷傳來神女A的腳步聲。
照一般的情況去想,不過一分鐘之前被裝入鞋子的兩百個人類,應該是沒有存活的了。那模樣可愛的女孩為何會有這種興趣?莫札特一直在心底問這件事,就像他在地球上問過的那樣,他得到一個「只是為了好玩」這樣的理由。
兩人穿過連接通道,底下是狹窄許多的一個巖穴,長寬的最大處不超過十公里,卻擠了不少於十五個神女,有點像一夥人在坪數不大的學生
宿舍裡開蠟燭晚會。
神女A混入她的同伴中,幾個神女似乎認得她,此刻正親暱地交談,而這些神女似乎刻意不往洞穴中的某個部份走過去,即便很擁擠也儘量試著不靠近那角落。
躲在潮溼的天頂巖壁縫隙中,莫札特與妮菲兒在那個角落,看到的是一群正辛勤工作的神女。她們跪在地上,好像才剛從特力屋回來似的,手中拿著一塊塊結實牢靠的合成材料板子,往石地上鋪。
等這大面積的地板鋪好後,女孩們又往上面加了層能吸水的墊子,此時交談的聲音開始變得更吵鬧,誰都看得出來她們非常興奮。
當幾個神女提著大布袋從出入口走下來的時候,更是爆出一陣歡呼,神女A也在其中拼命鼓掌。
在這件事情結束後,莫札特多次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思考自己為什麼不早一點採取行動。是他還以為有希望?是他還以為事情沒這麼恐怖?還是他實際上想要好好體驗個一次,有關這宇宙最沈重又真實的一面?
回到當下,除了莫札特沒采取行動外,妮菲兒也完全沒動手。想想也對,作為神女的她何必打擾下面那些同族的遊戲?在龐大的布袋被扔到地板上鬆開套口時,妮菲兒的嘴角甚至好像上揚了幾度,她對不認識的人類其實也沒有多少同情心吧?
總而言之,沒有任何意外,從布袋被倒出來的是超過五萬個人類。他們瘦弱、發育不良、一絲不掛,才剛剛從上面的攤位購買回來,然後被送到這個地方,隨意地傾瀉在地上,就他們好像只是一袋穀物。
耳邊傳來的清唱曲的聲音,似乎又更大聲了一些,至於人類則還是沒傳出絲毫的尖叫。
在悲傷的曲調中,神女A以及她的同好撲倒在地板上。
是的,就那樣撲倒下去。
天知道有多少人在第一時間就慘死在碾壓下,巨大少女的手腳弄碎他們的身體,連柔軟的胸部壓下去都讓小人死傷無數。倒在地上的神女欣喜地尋找目標,但不是抓住小人,而是找到自己熟悉的另一半,抱住對方然後一起亂滾,在這些搖頭晃腦的瘦弱小人身上像壓路機一般輾過去,任由身上的衣服因此被鮮血弄髒。
在神女們找到自己的對象後,她們擁吻起來,毫不害羞地親吻彼此的身體,用舌頭舔去沾粘在衣服上的人類肉片,然後反覆地沉浸在交流體液的遊戲裡,用舌尖把卷起來的人類擠到對方的牙床上,然後讓對方「喀嚓」地咬下去。
樂聲持續放送,悲傷的旋律此時成了一種諷刺,尖酸的諷刺,配上人類不斷遭受虐殺的血淋淋光景,這似乎比起莫札特在地球上聽見的悲鳴地獄,還要更令他作嘔。
巨大的雙足踏過人群集中之處,在鋪好的墊子上畫出一片肉泥。
巨大的屁股壓向人群集中之處,在鋪好的墊子上畫出一片肉泥。
巨大的胸部碾過人群集中之處,在鋪好的墊子上畫出一片肉泥。
不管哪裡都是人群集中之處,不管哪裡都有巨大少女,不管哪裡都是一片紅色的肉泥。儘管那顏色初始並非是這環境的主要顏色,但隨著遊戲進行,不管是裸身的或穿著衣服的,每個神女都不免在身體上印下紅色血跡,她們就像奧波多一帶自幼生長於農村的可愛處女,倒在塞滿新鮮葡萄的釀造槽之中。
她們抓起小小的人類送到嘴裡,從咽喉吞下,在永遠也不覺得飽足
的胃囊中消化,用胃液侵蝕小人的血肉;她們逮住逃跑的小人送到胸口,用豐厚的乳肉夾起小人再瞬間壓扁,沒有人類的身體能承受神女的乳交。
當音符伴隨著化不開的血腥氣味佔據這空間時,神女們終於達到忘我狀態。她們抱在一起,不管先前是否認識,反正今晚之後就會是永遠的朋友;她們把地上的小人大把大把抓起來,管那是數十個或數百個,她們將獵物塞到彼此充血飽滿的嬌美性器,讓擴張的陰唇間縫隙吞入這些活物,再令肉壺逐步飲下這些幸福的小傢伙,讓人類得到能夠在少女性器裡溺死的恩惠。
大量的小人被塞入陰道,接著神女的手指也搗弄進去。在淫穢的各種字句之下,神女同伴之間的愛撫與戲弄上演了,她們紛紛嘗試令對方比自己先一步高潮,她們的手指在同伴塞入小人的性器裡不停搗弄,將小人弄碎了抹平在發燙的陰道壁、甚至是肛門口以及直腸上頭,不顧一切去刺激出快感,也激發洪濤般的愛液,這讓底下滿是肉片且仍不斷遭受擠壓與踐踏的墊子,不久就變成一座湖泊似的模樣。
融合的淫氣提升了效率,因此這最終沒持續太久時間,事實上陰道里頭的小人也支撐不了那麼久。一半溺死,一半被夾死在肉壁上,零星的生還者則掉出溼透的陰戶,在墊子上摔死或慘遭踐踏。
然後女孩們迎接了高潮。
當困在神女屁眼上的小人,表情呆滯地被緊閉的括約肌夾死之際,血腥味一下子消失,怎樣都聞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們的淫靡香氣,從頭髮、腋下、股間與腳底傳來的各種芬芳,在音符的跳動下混合在一塊,也與小人們混在了一起,數以萬計的人類就這樣在芬芳的聖水沐浴中迎向死亡,迎向身體被緊實肉壁夾至粉碎的高潮時刻。
最後,少女們的尖銳鳴叫終結了這一切。悲傷的旋律停止了,芬芳散開了,墊子上不再有任何小小的活物,只有喘著氣並留戀餘韻的巨大少女,以及她們身上的眾多紅色斑點。
等一切都結束時,更多不堪入耳的淫蕩詞彙,從這些看似天真的清純少女口中吐出。外表的年紀不能當成判斷依據,她們多數都比莫札特的曾祖父更早出生;這些貪戀快感且不想鬆手的神女,將小小的人類當成性愛派對的消耗品,一夜之間消耗掉五萬多人。
「……再來一次吧!」
在露出滿足表情的神女們當中,有個聲音這樣說了,令那些舔著手指上蜜汁的女孩紛紛轉過頭去。
說出那話的是神女A。
她的臉色依然通紅,下體也仍然潮溼。顯而易見,她還沒能夠滿足,她的小穴還需要更多人類的光臨,還需要更多同伴的愛撫。
莫札特也聽到了這些話。
於是,在其他神女能夠對神女A的提議做出答覆前,莫札特失控了。
『我不是要你壓抑正義感,只是要你想清楚再行動。如果這世界真的可以靠你的想法來處事,我早就不當什麼大公爵了,省得做事還得綁手綁腳。』
完全不管娜塔莎曾經對他提出的警告,莫札特冒火的、充滿憤怒的視線,掃到了那些殘酷系神女身上。
以遊戲來說,現在就是放戰鬥用BGM的時候了。
同時,作為他夥伴的妮菲兒也放下了手指,那手指已經被貓女自己咬得血肉糢糊,為了不讓自己在底下的淫戲進行到中途時
就跳下去殺戮;但這自殘的舉動如今也毫無意義,因為莫札特最終還是失控,因此作為夥伴的妮菲兒也就無須忍耐,她為自己終於能好好打架而大感欣喜。
於是,妮菲兒恢復巨大的原形,莫札特則發狂地丟開斗篷,從背後取出雙劍,他們一齊衝向底下措手不及的神女們。【3】
ˍˍ本銀河歷101.0200年2月24日ˍˍ現在這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貿易站,現在一個神女也沒有。平常總是有上百個行商駐足的地方,現在大概是一千年以來最大的不景氣時刻,為了一場人禍而非是天災。
所有的神女都嚇跑了。
留在這裡的,只有本來就無法往外移動的人類住民,以及失去了移動手段的傢伙。還有,發覺自己犯下大錯而自願留下來等警察逮捕的。
莫札特躺在星球表面,大概是赤道一帶的地方。白矮星的微弱光芒剛剛掃過這裡,地表的溫度曾一瞬間來到相當舒適的攝氏20度左右,但也僅僅維持了半秒,此刻莫札特所躺著的這片沙地,其表面溫度是攝氏零下157度,而且還在不斷降溫。
對背上有嚴重燒傷的莫札特來說,這環境正好合適,儘管他也不是直接與那低溫作身體上的碰觸。
「……來了哪。」
從十分鐘前,莫札特就發現南方的天邊浮現幾顆光點。在沒有大氣層的地方看星星,如果看到會閃爍的光點,不是眼睛出問題,就是那光點並非星體,而這回的情況顯然是後者。
來到這星區的,是教廷「闊劍修士」的巡邏艦隊,這讓莫札特稍微有些不舒服,他更希望等到與娜塔莎關係斐淺的「玫瑰修士」。不過那些玫瑰會的菁英份子,恐怕沒空處理這種「小小的治安案件」。
十六名神女遭到殺害,三個死於莫札特之手,十三個被妮菲兒奪去生命,甚至連構成身體的元素都被吃掉。那可愛的貓女不再只是溫順的小家貓,而是非洲草原的肉食野獸了。
該怎麼說呢?
就像肩負家人的深厚期待,但是卻在抵達大城市之後不久,就捲入治安事件而犯下殺人罪的農村青年?
對莫札特來說,也對妮菲兒來說,非常幸運的一點是銀河世界不存在司法機構,至少是沒有一套涵蓋範圍括及全銀河的公法,這是原始而暴力、殘忍而無情的世界,這就是宇宙。
所以,儘管十六個神女在這裡丟掉性命,而且兇手至今還留在這裡,教廷的闊劍會也對逮捕這兩人毫無興趣,他們只跟莫札特討了一份詳細紀錄事件前因後果的報告書。
莫札特很認真的寫了,他坦承自己在見到人類被屠殺的景象時,失去了控制。但他卻不知道這份熬夜寫出來的報告,將在第一時間被丟在闊劍修士標記為最低重要程度的檔案庫裡,甚至比某一特定品牌奶茶的成份中含有多少塑化劑的研究報告更低四個等級。
不過,莫札特也不是沒跟教廷的修女說上話,因為這裡有個需要討論的問題。
「那是誰?」
當巡邏艦隊的某一名穿著制服、樣子看起來與女警沒什麼兩樣,身高大概有個400公尺的橙色頭髮巨大神女,用著像詢問闖紅燈者的口吻,示意莫札特替她解答一下就躺在不遠處的某位昏睡者是誰時,莫札特給了以下的答案。
「神女A。」
「神女A?」
橙發的闊劍修女……不,外觀上怎麼看都是個制服
女警,而且還是腿上套著黑絲襪、腰際套著迷你裙的制服女警,感覺不用彎腰都能偷看得到小褲褲,這樣一位讓人忍不住懷疑是否有暴露狂的神女拉了拉自己帽子的帽沿,好像是要阻擋自己的視線一樣,用著無奈的口吻說道:「看來您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對吧?行了,我們會調查她的身份,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了。」
原本還以為會出現判官爵德那樣的角色,沒想到卻是迷你裙黑絲襪的女警。不過,身為男人的莫札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那個……」在女警視線以下數公尺的高度滯空不動,因為找不回斗篷而僅有穿著襯衫的莫札特,相當誠懇地說:「我願意賠償她的損失。」
「賠償損失?為什麼?」
「我對她造成了傷害,是吧?」
儘管昏睡中的神女A看上是一張傻臉,但依然能看出一些被莫札特痛揍後留下的痕跡。即使對神女來說,那種都已經到了顏面傷殘地步的重傷,要在一夜過後恢復原貌,也是不太可能的。
另一方面,莫札特也拆了神女A的船,害她不能自由離開這個地方。
「那個,莫札特先生,或者雷賓先生,哪個是您的家族姓氏?」
其實兩個都不是——莫札特心想,不過他回答了前者。不管怎麼說,莫札特都是比較有名的名字,至少在地球上是如此。
「莫札特先生,您沒有必要對神女A提供賠償,她的損失自然會有保險公司去給付,假如她有投保的話。」女警…不,教廷的闊劍修女張著大眼睛,查看了一下捲入這起治安事件的人員清單,又說:「總共是十六名死者嗎?我瞭解了,她們的保險公司會感激你們的,因為被保險人死了就不必給付。呵呵,所以其實啊,如果您連神女A也殺了,這件事就更好辦了。」
「什麼?」莫札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什麼』?喔,對了,您的種族是人類對吧?難怪您要覺得奇怪了。對我們神女這種沒有家人的生物來說,保險只是為了自己,所以不會有生命保險這種東西,因為我們沒有能夠領取身故補償金的家人存在。」
「不…這點道理我還是能想通的,我是好奇……」莫札特有點尷尬地問:「我與我的夥伴,不需要為這次事情負什麼責任嗎?」
「完全不需要。」
女警…乾脆稱她為女警A好了,女警A的臉上浮現笑容,就像在取笑不懂世事的鄉巴佬一樣。「銀河的法律是因地制宜的,只有健全的組織能維護法律。像這種沒有主權的邊境貿易站,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說違法,因為這裡根本無法律可言。」
「這個,妳們難道不是為了在這裡執法,才派出那麼多艦隊四處巡邏嗎?」
「大錯特錯呦。」女警A又笑了起來,笑得可真燦爛,也真叫莫札特火大。「在教廷領域以外的地方,闊劍會的任務就不是執法,而是用武力執行教廷的理念。注意到了嗎?不是法律,而是『理念』。所以在南部象限這樣的法外之地,教廷的手段會遠比法律所允許的更兇狠、更直接。如果莫札特先生去查閱一下敝會的行動紀錄,您一定會覺得我們跟流氓沒什麼兩樣。所以,既然在這兒我們是流氓,自然不能命令你們替昨天的行為負責。」
「……這,真是不可思議哪。」
對於女警A的解釋,男人無話可說,只能含糊地打混過去。
同時,有那麼一下子,莫札特反省起自己來。反省的原因,是因為他感到愧疚,對於把一個平常照顧那麼多人類、只是偶爾在壓力大的時候跑去俱樂部發洩一下的女孩子,毆打成跟豬頭沒兩樣的這種惡行感到愧疚。一個可能會發生的嚴重情況是:當神女A被憤怒的自己給殺死時,被她照顧的那些人類會失去依靠,甚至就這樣坐在追隨主人而航向黑洞自殺的船艦上,變成神女A的陪葬品。
殺掉某個神女,後果可能是更大數目的人類要死去,莫札特連一次也沒有想過這點。
因此,他對自己過於無知的莽撞行為開始了反省,儘管他還是不認為神女A是個好女孩。雖說神女A一年當中絕大多數時候都溫柔待人,但她的確會去那樣的俱樂部殘殺小人來取樂,這對神女A來說並不是矛盾的事,所以神女A最終仍然得被視為一個惡棍。莫札特這樣認定,他非這樣想不可,他無法把任何形式的屠殺說成有正面意義,尤其是什麼為了紓解壓力的這種理由。如果這樣就可以通融,那地球上的有錢人也可以公然對窮人展開屠殺了。
另一邊,妮菲兒也正在接受女警B與女警C的問話。應該說神女之間畢竟有共鳴嗎?三個女孩看起來有說有笑,彷彿是三個很久不見的舊識。尤其是莫札特的夥伴,她看上去一點都不內疚。那個沒兩三下就把販賣人類的黑市整個搗毀、順手就殺害十三個同族的妮菲兒,種族是貓女,職業是死神,這位死神今天仍是一臉得意洋洋的臉色。
老天哪,假如一位兇手用這種表情走出警局,她必然會被死者家屬圍起來痛毆。
不過,就像女警A講的,神女沒有親屬,至多隻有知己好友。但就算如此,那些死者也可能有真心交往的好姊妹,這些神女也許哪天就會找上門報復。根據闊劍會女警們的說法,承擔復仇的火焰,就是莫札特與妮菲兒所需要受到的懲罰,也是他們做出這種事情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不能小看這種代價。
當仇家找上門來時,他們可以反擊,也可以殺死對方。然而,這樣又會招致新的復仇者殺過來,然後一直重複這樣的循環。直到某一天莫札特與妮菲兒死去,或是所有的仇家主動放棄報復,這樣的循環才有可能解除。
這機率也太低了。
如果仇恨這麼容易能放下,地球上早就天下太平了。
仇恨的連鎖,這聽起來是很可怕的事,然而宇宙就是靠這樣的齒輪在運轉。從仇恨的怒火去孕育生命與文明,再從洩恨的手段誕生科學與宗教,復仇之火不愧是這個次元最美麗的顏色。
也難怪女警A在離開之前,要扔下那句話給莫札特。
「歡迎來到銀河世界!」
***教廷的艦隊離去了,從頭到尾只待了半小時。她們把座艦受損的神女A一併帶走,這稍微讓莫札特鬆了口氣,他難以想像對方醒來時會出現多麼尷尬的場面,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給對方一個道歉。
貿易站空蕩蕩的,現在更像個空心乳酪了。莫札特回到被妮菲兒踏翻的南極點,那些女警對這個地方完全不感興趣,大概是覺得既然都拆掉了,也就沒她們的事了,連下來拍照存證的動作都懶得做。
莫札特回到位在地表500公里之下的巨大空洞,這地方坍塌了一半,剩下一半被挖出了個直
通地表的漫長洞穴,妮菲兒就是從那邊鑽出去的,石頭上至今還可見到她伸出貓爪的抓痕。
對莫札特來說,昨天的事情還有太多疑點,他很奇怪那些迷你裙女警竟然沒有一點興趣。
第一個必須想到的,就是這個販售人類的黑市,在慘遭妮菲兒不斷巨大化的身體搗毀時,受害的應該不只是神女而已吧。
應該還有作為商品的人類吧。
在妮菲兒數百米長的巨足下,踩到一名神女的同時,恐怕也踩到了幾千個困在電流鐵籠裡的人類吧?如果連神女都被妮菲兒殺死,那些人類更不可能倖免,沉浸在殺戮喜悅中的種族是貓女職業是死神的那位莫札特的夥伴,應該是沒辦法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留意人類並保護他們的。
這是妮菲兒今早為什麼這麼愉快的理由。
當她恢復理智後,她發出來莫札特從沒聽過的慘叫。看著被亂搗一通的地下洞穴,妮菲兒幾乎要把自己的心臟都挖了出來(莫札特以個人的直覺打包票,這樣做還殺不死妮菲兒),她以為自己在失控中殺死了數百萬人類。
然而,檢查一遍現場後,笑容出現在妮菲兒那張人類的臉上(她畢竟只有耳朵跟尾巴是屬於貓科)。
因為現場沒有人類。
不管是倖存者、死屍、化為屍塊的死屍、還是化為肉餅的死屍,全部都沒有。
順便說說,這似乎也是闊劍會的修女們,對這次事件提不起勁來的理由。即便莫札特不斷強調那地下真的有數百萬人被放在攤位上當成商品、而且就有數萬人在自己的眼前被虐殺,但當裝扮是女警的修女們無法發現任何人類的存在痕跡後,她們就直接了當的走了,好像要趕回去參加百貨公司的週年慶一樣,完全沒有留戀地就走了。
莫札特打死也不信,自己看到的會是幻覺。但他試著往幾個方向去想,結果全都讓他害怕;或許那些人只是星艦迷航記裡出現過的全息投影,也或許那些人只是臨時拼湊的一團元素聚合物,在被殺死的同時就恢復為原子狀態;考慮到這是個宇宙船滿天飛的科幻世界,誰又能說那些事情不存在可能性?更何況,替自己虐待人類的慾望尋找替代品,這種想法早在地球上就出現過。
所以莫札特才感到害怕。
萬一那地下的人類都不是真的,他與妮菲兒就真的成了莫名其妙的屠宰者,完完全全就是極度邪惡的反派角色了,居然讓十六個可愛的女孩為了全息投影送命。
就在莫札特心跳加速的同時,他的夥伴來到他身旁,兩隻手掌一上一下,像貝殼的蓋子閉起來似的把莫札特包住。
「相信自己所見的,夥伴。」
貓咪一樣的耳朵不時抖動,身高980公尺的妮菲兒看莫札特,應該只會見到比橡皮擦屑更小一些的物體,但她仍準確無誤地讓男人貼在她上下合起的手掌之間,並輕輕撫摸男人的頭頂。
連導彈都可以抓起來捏碎的大手,現在正安撫著莫札特,彷彿一隻家貓在抓主人的頭髮。
巨大的爪子勾到莫札特分岔的頭髮,引發些許疼痛,但這樣的刺激對男人來說正是必要的。這個在現實時間的數天之內就從男孩成長為男人的個體,面對的並非地球一個世界,而是無邊無際的整個宇宙,他未來必然會面對無數不可想像的難題吧。
於是,從這個地方開始,必須先證明曾有人類存在過。不
過這可不像電視上的辦案推理片那樣簡單,莫札特與妮菲兒都沒受過專業的採證訓練,再加上也沒有工具,充其量只能尋找大量人類生活在一處所必然會留下的痕跡,從食物的需求到處理排洩物的設備,找出這些東西的過程讓兩人有種成為野生動物保育員的感覺。
然而,還是什麼也無法發現。
即便回到神女們虐殺人類的那個更深的地穴,也無法看到殘留的血跡。鋪好的地板已經被妮菲兒一腳踩爛,碎裂的墊子上卻找不到殘留物,那個有五萬人類被踩成肉醬的地方居然連一點血腥味都聞不到。
話說回來,這又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情。連應該具有調查技能的闊劍修女都無法找到的東西,完全是外行人的莫札特與妮菲兒卻想要找到,這實在有點不自量力了些。
既然直接證據找不到,就只好找間接證據了。
莫札特與妮菲兒回到「荊棘」,裝出離開的樣子。多虧魔艦「滅十字」那不可思議的移動方式,藏在亞空間裡頭窺伺現實宇宙,這種事情是一點也不麻煩,問題只有兩人要等待多久時間。
結果,居然連一小時也不用。
這麼有規模的貿易站,在許多的旅遊書上都有推薦的景點,怎麼可能瞬間說放棄就放棄?一如兩人的預料,在警察與肇禍的兇手都離開之後,以為風波已經過去的行商人們,陸陸續續回到了這個貿易站來,可見倉促逃離的她們根本也沒有走遠,只是在某個地方偷看情況,覺得安全就立刻回來。
於是,莫札特逮住了一個不往主要的區域走,而是直接回到行星南極點的神女。可能是在那個黑市留下什麼重要的東西吧?作為應該要有更高警覺心的黑市商人,這位神女似乎是太過急躁了,也難怪要落在守株待兔的莫札特手中。
由於看到對方「像是個」人類,那神女短暫反抗了一下,給這本來就已經坑坑洞洞的乾枯行星多添幾個數公里寬的大坑;不過在這位神女的雙手被反折到連旁人看了都覺得很痛的角度時,她終於也投降了。
莫札特於是展開了逼問,把這神女的生意完全問了出來。簡單說,一年當中固定要在這個黑市待上幾天的她,專門販售所謂的「紓壓商品」給同族的顧客。在其他市集,她也會與希望取得生命科學實驗素材的人類組織、或是國內欠缺基礎勞動力的獨裁政權做交易,這些客戶所需求的完全是同一種商品。
那就是人類。
與市場上的肉販基本只販售同一種動物的肉品一樣,這神女也只賣同一種人類:限定白種人、20到50歲之間,男性,教育良好,沒有傷病,連近視也不可有,身體健康而且模樣俊美的人類。
據她所說,同族的客人買這些男性回去,多半不是直接殺死,而是飼養在身旁當作迷你後宮,享受被成千上萬的俊俏帥哥服侍的快感。
除此之外,為了滿足某些特定同族的需求,這位行商不惜花費時間與精力,把已經在嚴格條件下挑選過的人類,再分為兩種。
主動與被動。
上與下。
攻與受。
這讓莫札特驚恐萬分。
神女當中居然有腐女屬性。
對性向正常的男人來說,遇到殘酷系巨大少女,可能還更好一點。
然而,現在也不是追究腐屬性神女的細節的時候。重要的是讓對方承認自己有販賣人類,重要的是讓對方作證這
裡有過販售人類的地下市場,重要的是讓對方證實這裡的確有發生虐殺。
可是,即使已經到走投無路的程度,那神女還是拒絕了。
因為就算她出面作證,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數以百萬的人類已經不在了。
不是被移轉,不是被殺害,單純只是不在了,不在這裡也不在那裡,就是消失而不在了。
莫札特踩著對方的鼻子,他怒氣衝衝,這基本上不是裝的。不過,他的夥伴適時把他給拉了開來,畢竟那樣的行為是有些過份了,對著一個已經戰敗的傢伙繼續施加汙辱什麼的,太過於無謂。
「妳販賣的人類是從哪來的?」
以誕生在這個宇宙中的時間來說,妮菲兒才不過幾個月,而莫札特好歹還當過十幾年的普通人,只是現在反倒是巨大的貓耳少女更有判斷力,她問出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對商人來說,進貨管道就像是機密一樣的東西,尤其是敏感的商品。不過既然打輸了,這點程度的受害也不算過份,對生活態度散漫的神女一族來說更無足輕重。倒不如說,為了利益而死守著某些原則或秘密什麼的,這種事是生命短暫的人類的專利,讓神女來做就太過小氣了。
就這樣,作為小聰明手段的報酬,莫札特與妮菲兒得到了地下黑市的進貨來源的情報。他們放走了那個雙腿骨折的神女行商,此時若奪走她的生命就太不講理了,雖說闊劍的修女們八成很樂意看到那種結果。
當然,為了日後的情況著想,妮菲兒也強迫對方與自己交換了座艦的通訊代碼。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個時常會來到太陽系附近(假如138光年也能叫「附近」的話)、而且是以交易人類當生活樂趣的邪惡奴隸販子,考量各種情況,把對方的訊息掌握在手中至少是沒錯的,日後更可能派上用場。
接著,就得來分析逼供後所得到的情報了。
叫人在意的是地點。
天苑四。
又稱波江座18。
這個在地球上絕大多數地區都能看見(假如沒有光害)的3.73視星等的K2型恆星,一直以來都被天文界認為有很高類地行星存在的機率,同時也曾是科學家搜尋外星訊號的重點對象之一,所以這星系真的存在一顆數千年曆史的人類殖民星,並不算太過奇怪,更何況銀河世界的技術是連貧瘠的紅巨星星系都能強制改造出生態行星來。
問題在距離。波江座18,也就是天苑四,與地球的距離只有10.522光年。
給「滅十字」來飛的話,十分鐘就到了,比童年時期的莫札特走路到小學還更快。當那天所有神女依序離開太陽系的時候,每一艘船都直接抵達距離更遠的出發點,從那裡各奔東西,天苑四根本就像長在家門口的小草一樣被忽略掉,沒人意識到自己經過了一個有人居住的殖民星系。
然後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一旦意識到其存在、就會忍不住想要拿禮物去做好社區交流的鄰居星系,居然發生了販賣人口的事件,而且已經演變為常態、持續了兩百年以上的供應,每個月都有大量人類源源不絕從這裡送出去,來滿足邪惡神女們殘忍的性癖好。
這就是娜塔莎警告過的事。即便目睹,也不要覺得驚訝,這只是銀河隨處可見的景象,神女以自己的意志隨意蹂躪弱小的人類,千萬不要對這樣的事情大驚小怪。
……怎可能不覺得驚訝!
莫札特與妮菲兒沒有交換過任何意見,他們在內心一致達成了共識,那就是以最快速度往天苑四前進,在這個以宇宙尺度來說簡直是太陽系鄰居的地方,看一看是否真有如情報所說的那種事。
如果只是被騙了,說不定才是最好的。
如果情報是真的,那才是大問題。自己的正當性何在?自己是否真有權力憑一己之意志,去幹涉那些應該是屬於別人家的事?
最重要的,是自己是否有那種決心,即便知道可能把太陽系小隊、不,把所有地球出身的神女都拖下水,也要反抗這個現實的決心?
莫札特光著身體,躺在能使他舒緩些的藥水浴池中,與以往置身於此的任何時刻都不同,他現在的表情簡直是苦悶到極點。
「你在生什麼氣呀?」
搖著尾巴,趴在一旁用雙手墊著下巴的妮菲兒,看著這不比她一片指甲更大的浴池、以及裡面眉頭深鎖的全裸男子,眨著大大的眼睛問著。
「我在想,」莫札特閉著眼,苦悶地回答:「也許我們該退出太陽系小隊。」
「喔呀喔呀。」貓女用和藹的口氣問著:「這是為什麼?」
「如果,如果等等抵達天苑四,我又看見一模一樣的事情的話……」
男人整張臉都沉在藥水池底,氣泡不斷咕嚕咕嚕地浮上水面,將綠色的藥水彈濺得四處都是。「我還是會動手的,我會教訓那些把人類當垃圾的傢伙,我的原則不容許改變。」
「哦…所以呢?這跟你要退出隊伍有什麼關係?」
妮菲兒打了個大哈欠,一瞬間就把四周的氧氣都給捲走,方圓十尺之內若有生物,大概都要因缺氧而倒下。
對於夥伴漫不經心的樣子,莫札特從浴池跳了起來,整個人上半身都裸露在水面以上。
「我是怕把她們也拖下水啊!」男人細數著那些名字:「黑羽織姬、師蓮華、蕾貝卡、薇兒莉特、伊蕊娜,還有克勞蒂雅,她們作為神女的生命才剛剛開始,怎麼能讓她們捲入我危險的行為裡……」
「既然知道危險,不要做不就得了?」
「可是,我絕對不容許自己放任眼前的屠殺!我必須懲治那些虐殺人類的惡棍!」
「呸。」
妮菲兒啐了一聲,吹出的強風是連火車都能掀翻的強度,這也說明了她對莫札特的話語有多麼不屑吧。很自然的,這引來男人的強烈不滿。
「難道妳不認同我?」
「認同你?認同那種好像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所說的話?」妮菲兒往莫札特的股間凝視許久:「我現在都有點懷疑我是不是聽錯了……因為你看上去的確像個大人,大人應該不會說出那種可笑的話吧!」
「懲奸除惡哪裡可笑了!」
「這四個字獨立出來都沒什麼,但連在一起就是可笑。」
妮菲兒伸出手,往莫札特的胸膛輕彈了一下,那是一般人類會被彈飛出去的力量,至少也要胸骨粉碎、肺部塌陷,就像被一臺卡車直直撞上一樣,但莫札特自然是站在水池裡紋風不動。
「看吧?」
「看什麼?」男人一臉茫然。
「今天就算是拳王泰森、或是查克羅禮士站在這裡,都要變肉醬的。」妮菲兒撓著自己的指尖,好像真正的貓一樣輕舔著自己的手指:「那為什麼你還能站著?你為什麼一點傷痕都沒有,要不要想一下?」
「………」
莫札特蹲回池子裡去。他
不是笨蛋,在夥伴用這樣強烈而直接的方法提醒後,怎樣都要明白的。
他能作到、他能有選擇,只是因為他已經不再是人類,而是星魂所認可的代行者,與契約及封印那一類的東西相通在一起,毫無上限的力量就是他的後盾。
這就是宇宙的真理。
擁有力量的,不管是神女還是人,只為了好玩而抹煞弱小的生命,是司空見慣的事。就像在學會社會倫理與善惡價值觀之前的小孩子一樣,當幼小的女童跑到沙地上踏死螞蟻時,也僅僅只是為了好玩,而能夠讓她做到這點的僅僅是力量,是她身為人類與對手的螞蟻之間、不可能扭轉的力量的差距。
世事的本質就是這麼簡單。
不管理由是什麼,強者可以隨意做任何的事情,這根本無須考慮。法律之所以有用,也是得靠強大的力量作為後盾,一個沒有制裁能力的法律是沒人會遵守的,這就是教廷為什麼編列比銀河所有國家都更高昂的軍費預算、也比任何國家都保有更大數目的武裝艦隊的緣故。
所以,事實上,莫札特根本無須考慮這麼多。不管他的理念是什麼,不管他的目標是什麼,在看見令他不順眼的對手、例如那些蹂躪著城市的巨大少女時……
扁下去就對了。
除了讀者以外,沒人會說他扁得不對,擁有力量的一方本來就是做什麼都對。
「所以,裡解了嗎?」
依舊趴在池子旁邊,巨大的貓女小露虎牙微笑著,同時船艦也抵達了天苑四的附近星域,開始為了回到正常空間而進行激烈的減速。
對已經高度實用化、甚至都不再需要人手去操作的這些太空船來說,一百多光年就只是個能讓莫札特泡一次澡的時間,這還是男人的標準。對怎麼說也必須在性別欄上填「女性」的妮菲兒來說,可就連沐浴都不夠時間了,女性對身體的照顧標準可是遠遠比男性嚴格。
而且,又不是像莫札特那樣為了使身體舒服些,在明知等等又得流汗的情況下,何必急著去沖澡呢?
妮菲兒捲起手指,繃緊關節使指頭髮出嘎嘎聲響,她那死神的微笑又在臉上綻放了。
擁有力量而得以為所欲為的傢伙,可不只有莫札特而已。【4】
ˍˍ南部銀河象限.帝林119-2星系ˍˍ(天苑四、波江座18,距離地球10.522光年)
在大約是莫札特解開自己上衣鈕釦的那個時候,以天苑四恆星為中心的這個、對銀河的主要世界來說算是非常默默無名的一個小星系裡頭,發生瞭如下的事情。
也可以說,是預想到了的事情,毫無意外地在上演著。
美麗的藍色行星旁邊,有著十九個巨大的影子,圍繞在傾斜於地軸的軌道上,這些數十公里到數百公里長的巨大物體正是神女們的座艦。
而在行星上,這些座艦的船主們,分佈在那些美麗大陸的各個角落,除了一塊已經完全成為灰黑色的死寂大陸外。所有的東西都被收割,連表土以下的岩石層都被颳走一塊,這塊佔地表總面積一成的廣大陸地成為了什麼也沒有的地方,海水則從乾涸的河谷倒灌入內地,將那些失去土地而變得比海平面更低、昔日曾經是肥沃草原的地方,填充成地中海一樣的巨大內海,並將原本埋在地底深處的黑色頁岩捲入波濤洶湧的浪潮下。異常高聳的浪頭,是因為受到巨大船艦繞行於低
空軌道的影響,這星球上大海各處的平面高度已來到了有十公尺以上的落差,令部份的海岸都被巨浪吞噬。
這對正專心收割的神女們來說,一點點的海岸線掉入水中,並不是什麼需要擔心的損失。因為這個科技程度大約領先地球一個世紀以上的行星,在平原上可供收穫的人口密集的都市,是多到搬也搬不完的。
例如說,在靠近南半球的迴歸線緯度上,一個扛著與自己體型不成正比的巨大美工刀、樣貌看來好像連八歲也不到的,身高740公尺的巨大蘿莉少女,有著一個充滿貴族風格的氣派長名但在這故事中完全沒必要給讀者知道的她,正氣喘噓噓地扛著那個經過一番與本故事完全無關的大冒險才得到的巨大美工刀(至少是她身高的五倍長度),走近一個座落於山坡地上的狹長型都市,她每一個步伐都深深陷入地底至少50公尺。由於她自己以及那美工刀的質量實在太大,即便是自古以來就不曾發生地震的這片有堅硬巖盤當地基的大地,也被她踩踏得好像泥沼一樣,岩石與地下水混了在一起而成為泥沙,把附近一帶的人類建築物的地基都給弄鬆,導致大量的高樓連少女的腳都沒碰到、就大幅傾斜直至垮了在地上。
「嘿咻、嘿咻~~」
將頭髮細心整理成螺旋一般的雙股馬尾造型、兩隻眼睛的瞳孔顏色各不相同,扛著巨大美工刀的模樣有如肩負十字架的神之子,如此一位擁有諸多特色但對本故事來說依然是毫無影響的巨大蘿莉少女,來到這個人口四百萬的地方都市的近郊,選了一個位置停下腳步。她將伸出了一節刀片的美工刀直直插了在地上,正好把一條擠滿人車的郊區公路、沿著左右車道俐落地剖成兩半。
「那個,大家好。」
對著市中心的方向,累到全身流汗、讓人覺得很想幫她把一身的巴洛克式洋裝都給脫掉的少女,以很有禮貌的口吻對小人們說話了:「我的名字是……」
由於少女的名字在本故事裡真的是一點也不重要,這邊就不寫出來讓各位知道了。
總而言之,身份上毫無疑問是個侵略者、在本集片尾曲的幕後配音名單上應該也會以「侵略者A」當作角色姓名的這位蘿莉少女,很有禮貌的先告訴了城裡的所有人自己身份,再耐心把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全說了一遍,就這樣解釋了超過五、六分鐘,才再度拿起她那把引以為傲的巨大美工刀,並且把刀片多伸出了一節來。
然後,巨大少女開始用刀片切割大地。
如果有人看過那種拿著巨大毛筆寫書法的表演,現在的景象就跟那個很接近。少女抱著是她五倍高度的美工刀,一副隨時可能跌倒的樣子,闖入人來人往的城市中心。這裡的居民應該都聽到了少女的發言,但這不能使他們乖乖待在家裡等候發落,人總是會有奮力一博的本能與衝動吧?這也是為了維護生命所不得不為的行動。
總而言之,當少女一路扛著刀子並切割大地時,那些人類沒有照她請求的那樣待在家裡,反而是更多地跑到了馬路上,人潮多到連中央管理的交通系統都為之當機,以電力驅動的轎車與雙層巴士也紛紛停擺,系統已經沒辦法在這種可能輾過路人的情況下繼續開車了。
咚、咚!
少女吃力地緩緩逼近,她帶來的刀片將大地一分而二,
把道路與社區切割開來,更輕易把那些小小的建築物剖成兩半。銳利的刀片沒有捲起任何殘渣或泥土,只是將碰到的一切都給切斷,將正巧有路面電車通過的馬路也給切斷,巨大的刀片滑過兩節電車之間的連接處,令斷成兩半(或者說恢復了連接前的模樣)的路面電車在馬路上甩尾,許多的乘客也紛紛被拋出車廂。
鋒利的巨刀看上去很可怕,但不管什麼時候,人類該擔心的都只有一個東西,那就是巨大少女們踩在地上、不斷髮出沈重巨響的,一雙腳。
啪嘰!啪嘰!
巨大的蘿莉少女,踢爛那些擋在路上的公寓大廈,將這些興建超過一世紀的老房子踹成飛散在天空的泥灰,然後把剩餘的部份連同地面一起踩在腳下,化為深入地底、與巖盤融合的巨大足跡,足跡底部是高密度的沉積壓縮物,可說是讓建築物從立體被壓成了扁平,像圖案一樣貼在足跡的中心,尤其是腳底用來支撐質量的前腳掌與後腳跟一帶,夷平的房舍變成漂亮的美圖,甚至能看到窗子一樣的框框中有一灘紅點,那是太晚才察覺不對而想要跳樓的居民,在窗臺上就與倒下的公寓一起被製作成圖案,在少女的踩踏下失去了厚度而成為平面的東西,就這樣印在了巨腳離開後所留下的足跡裡。
雖說是來收割的,但與整個城市的四百萬人相比,在郊區繞上一圈而可能踩死的幾千幾萬個人,相比之下就不算是很大的損失,這也不是需要那麼精密去計算的事業(對數字的敏感度欠佳是很少聽說有神女會去炒股票的原因)。
扛著大刀子的巨大蘿莉,緩步踏在郊外社區的一棟棟建築、一條條馬路上,將擠在一塊動彈不得的人類一腳踩爛,也將失去控制而停在原地的巴士踢飛出去,無數的大質量物體在被踢飛之後成了砲彈那樣的武器,例如建築的巨大碎塊與巴士等等;不過比起那些無路可逃而眼睜睜看著巨大少女踩在自己臉上的人們,遭遇飛來的橫禍而慘死的人,怎樣都是少太多了。
同樣是,可以接受的損失。
巨大的蘿莉就這樣繞了一圈,用刀片割出一個直徑十公里的大圓;細節上看當然不若用圓規在圖紙上畫出來的那樣完美,但也確實夠了,接著只需要插上自己的旗子就算是完事。
就像佔領地盤一樣,少女從胸前拔出一根針一樣的物體,接著物體自動變形為旗竿與旗幟,那正是從圖案上就可看出少女那貴族家世的顯赫象徵,也是這個城市已經成為少女所有物的意思。
在將刀子切割出來的痕跡連在一起的同時,巨大而高聳的光壁升起,將圓的內外完全分開。不,嚴格來說是外面的人還可以進去,但裡面的不管是什麼東西、就算一隻螞蟻也好,都走不出來,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已經成為了巨大少女的所有物,需要被管理以及被控制。
「好累…真的好累……」
扛著超巨大的美工刀,完成任務的少女再次氣喘噓噓,她蹲坐在沒被光壁圈起的城市外圍,靠插在地上的美工刀當支撐物撐起自己的身體。在她眼前,那些四處奔逃的小人是與她無緣的東西,那些人沒有成為自己所有物的運氣,沒有被畫在光壁的內側,沒有在那顯赫旗幟的影子遮蔽下。
也就是,無關緊要的東西,破壞了踐踏了也沒有關係的東西。
噗嘰!
身體
比大腦還先開始行動,樣子大概只是小學一年級學生的雙馬尾少女,已經一拳打在了看來聚集最多人潮的路口上,連附近的房屋都一口氣打碎,高樓轟然倒塌、道路沉陷龜裂,而那些不幸的小人則成了巨大少女指骨關節上的幾塊不起眼紅斑,隨手往地上一擦就再也看不見,好像只是吃草莓的時候不小心弄到手上的汁液,就是這樣一點都不需要心煩、一點也不需要在乎。
這是正發生在星球上一隅的光景。
而在接近極地的北半球某處,能夠聽到因地殼變動而使大冰層崩解的巨響的地方,是一位紅頭髮的巨乳美女所佔據的地盤。身高940公尺的她擁有模特兒般的傲人身材,露肩小洋裝底下連乳溝都暴露出來的胸部,是雄偉的F罩杯尺寸,對人類來說或許跟兩座山無異了,挺立在地上的話必然是值得跪地膜拜的偉大存在。
散發出自傲神氣,臉上容光煥發的這位樣貌成熟的巨大美女,她穿來的高跟鞋已經留在了北地廣大的貧瘠凍土上,鞋跟底下是採礦專用的巨大卡車的碎片,她在降落於地表的同時毀滅了幾個礦區、把那裡的設備與人員都變成了鞋底下的殘渣,她甚至有幾分鐘時間迷上了以鞋跟瞄準高速逃跑中的巨大卡車、然後跺下去將車子壓碎的遊戲。從她多次失手的情況來看,用面積相對狹小的鞋跟去踩爛某樣能高速移動的東西,還真的不是簡單的事情。
沉迷於那種遊戲的後果,是她弄斷了其中一隻鞋的鞋跟,於是她索性把鞋子都給脫掉,任由穿著棕色絲襪的雙腳直接與大地做接觸,反正絲襪這東西原本就算一種消耗品,弄髒也無所謂吧。
於是,擁有接近一公里體型、在同族之中算是有那麼點隨處可見的紅色頭髮的神女,就這樣踩在這片林立著村莊的夏季凍土上,踩壞人們種植的經濟花卉與水果等作物,將發育正好的綠色苗種埋近地底的結冰土壤裡,然後將巨大的絲襪腳盤旋在農舍上空,使這些零星的建築物被腳趾上掉下的土石之雨所打擊,甚至將蓋著太陽能板的屋頂都給打破。
神女就這樣製造恐懼,等待裡面的一家子農人逃出來。若還不夠,她就踩扁飼養牲畜的舍房與農耕機具,或是在一旁蹦蹦跳跳來製造地震,幾乎把房子也給掀飛,直到躲在裡頭的人終於願意出來面對現實為止。
不過,紅髮神女所給予他們的待遇,依然只是嫵媚一笑,接著就踩死了他們。
當巨大的足底成為受害者最後一抹在這世上見到的光景時,小小的人們尖叫起來、啼哭起來、詛咒起來,直到神女的腳踢爛他們的嘴,將他們瘦小的身體壓倒在凍土上,最後把他們一口氣全踩爛成肉片,而那紅髮的神女則還喜孜孜地扭著腳,將受害者的形跡擦成地上一片扇形的、紅色的圖案。
以收割的標準來說,零星分佈的農舍根本毫無價值,只能當成工作中的休閒娛樂,會選擇這種人口販子的工作當成自己的職業,要說神女她們自己沒有這種興趣、只是服務性質地想滿足別人,那是說不通的,神女多數都是對自己沒興趣的東西不屑一顧的任性女孩,不想傷人的好孩子是絕不可能在這裡收割人類的。
就這樣,好像一種小小的自我規制(例如規定自己必須一路走在影子底下那樣),巨乳的紅髮神女踩平一個
又一個農舍。她指向這些在平原上非常顯眼的小建築物,直線走過去然後蹦跳兩下;居民如果慌張到跑出來那是很好,但如果嚇到沒力氣走出來,她就直接用腳趾勾上小房屋的屋頂,輕易把庇護的四面牆壁都給撕開,然後再慢條斯理地用包在絲襪中悶到都已經出汗、同時也沾滿泥土與草木碎屑的巨大足趾,壓上那些躲在屋內的人,噗嘰噗嘰地弄死他們。
一直這樣當成遊戲玩耍,神女最後才抵達她預想中的目標,一個人口五十萬的偏遠礦業城市。
這不是最理想的地點。可是,在神女的世界,或者說在人口販子的這一行,紅頭髮巨乳神女的資歷是太淺了些。對於有著自己行規的這一行來說,搶地盤可不是靠胸部或身高來決定的,不然巨乳神女應當與南方的那位七歲大(樣貌上)蘿莉交換一下地盤才是。
不過,在這個城市的中心點,屬於巨乳神女的旗幟早就已經插在上頭了。在通過大氣層的途中,神女就已經用像擲標槍一樣的方式,準確命中了這個礦業之城的市中心,削尖的旗竿戳碎了數棟建築物並深入地底,宛如千年古木一樣無法撼動。
紅髮的神女走近城市,隨意抓起路上幾個小人,拿到眼邊觀察著。
一如往常,沒有特殊的地方,惶恐的眼神充滿了活力,腎上腺素激發了小人的力量。儘管這遠遠不足以讓他們對抗巨大神女的手指,但這樣的表現讓神女很滿意,畢竟確認品質是商人應盡的義務。
由於懶得蹲下來把人類放回地上,神女隨手一甩,就把這十幾個小人丟飛出去,在他們離開自己手上的那一瞬間,巨乳神女就再也不關心他們,也懶得追蹤那些人最後是掉到了哪些地方。
就在巨乳神女要製造自己的光壁來保護「商品」之前,從城市郊區的火車站、大概算得上是這個城鎮最雄偉建築物的地方,兩列火車飛快衝出,帶著嘎喳嘎喳的集電弓摩擦聲奔馳出來,拖著十幾節滿載乘客的老舊車廂,這些原本是運送礦石的動力車頭現在被委以重任,要成為帶居民逃離城市的重要工具。
只是,這怎麼說都太過引人注意了。
對一個身高逼近一公里的神女而言,就算拉著車廂的火車頭能開到時速兩百公里,也不會比人們看蜈蚣的爬行速度更快,更不用說神女的動態視力遠勝於人類。
懷著壞心的念頭,巨乳神女裝成沒看見這兩列火車,逕自升起她那紅色光芒的光壁,把整個城市像蛋黃一樣包在蛋殼中,確認了她這次的收穫成果。
然後,她故意走向與鐵軌相反的方向,跟剛才一樣踩踏了幾個零星的農莊與公路補給站,將那些巨大的礦石卡車用腳趾頭輕易弄扁,然後將乘在車上逃難的小人放在腳背上玩弄,看著他們爬在絲襪上的難堪模樣取樂。
當巨乳神女用自己的兩隻腳相互摩擦起來時,腳背上的人也走到了生命盡頭,他們無路可逃地被夾擠在巨大的兩隻腳掌中間,經過很漫長的玩弄與擠壓後,才變成一灘弄髒絲襪的血印,而巨乳神女甚至不覺得自己的腳上有什麼異狀,好像只是不小心沾上的棉絮終於被吹走似的,就是這樣近乎於無感。
跺地的巨響持續了好一陣子,直到距離那個城鎮方圓十公里內所有的零星住家,都變成了腳底與凍土之間的扁平圖案、變成凹陷足跡裡的彩
色印章,數百個小人在親吻過巨乳神女骯髒而潮溼的絲襪美足後失去性命。
緊接著,神女猛然回頭,連長髮都甩蕩起來,拖在後腦勺後方搖動著。
神女的視線盯住了兩列火車。
離開城鎮後就分別往不同方向前進的火車,走在各自的鐵軌上,奔馳著往南方前進。如果進入森林地帶,也許就沒那麼容易再找出來,但假裝沒發現到逃亡者的巨乳神女,自然是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乘在車廂裡的人們,一度以為自己躲過神女的獵補,曾經開心到瘋狂大笑。因此當他們發覺巨乳神女用一直線的最短距離朝自己走來時,他們的反應也異常激烈,似乎不敢相信原來剛才的好運只是個泡沫。
隨著巨大的巨乳美女一直逼近,震動開始影響到行駛中的列車,乘客們逐漸有種被拋甩在車廂內的感覺。當腳步所引發的地震強大到能引發山崩、衝倒樹林時,以逃亡為目的的兩列火車終於做出了選擇:其中一列極不情願地煞車停下,另一列則相反,選擇了加速逃逸。
巨乳美女先走到停車了的那列旁邊,她踢垮一座山丘製造出山崩,埋住火車前方的軌道,以免那些人臨時又改變了主意。然後,她開始追逐不肯就範的那一列。
強烈的地震在沈重的腳步下發生,連河流的河水都震得甩出河谷,逃亡者們仍不肯就範。
真是倔強又冥頑不靈的傢伙們。
巨乳美女思考了一下,雖然應該也有客戶會喜歡這種貨色,但對於這個星球的「特徵」來說,不管是多麼會反抗的傢伙,到了最後都無法表現出來吧?畢竟是「這裡」所製造出來的、不管是生命或存在感都像泡沫一樣的人類們啊。
所以,還不如把這些頑強的小人拿給自己享受。
決定好了的巨乳美女,從後方追上全力逃走中的列車,然後一腳踢向尾端的車廂。
碰!
車尾三節車廂頓時出軌,被腳趾碰到的那節更是直接變形,細長的車體竟扭曲成月牙一樣的彎曲形狀,大量的乘客從本該是封死的車窗裡撞出來、滾落成一塊一塊的散落一地。
出軌的車廂很快被安全系統切斷連結,於是在高速的慣性下持續衝撞,接著翻滾,揚起大片塵土掩蓋過四分五裂的車體,沙塵當中則是大量被甩到車外的小人,他們的肉體直接撞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
巨乳美女蹲了下來,吹出一口幾乎能讓人瞬間結冰的寒風,把沙塵給吹散掉。地上的現場是慘不忍睹,就像所有的重大意外那樣悲慘,人類的肉體就跟鋼鐵車身一樣四分五裂。
「白~~痴!」
紅色瀏海垂著,神女高高在上的視線充滿了輕視;奄奄一息的乘客們倒在冰冷的地上,卻依然能明白那神女講了什麼可恨的話,也能夠明白對方到底是有多麼瞧不起弱小而不自量力的自己。
嘲笑過這些莽撞的人,巨乳神女重新站起,雄偉的胸部上下抖動了好一陣子,她就這樣丟下遇難的小人不管,反正之後也沒人會來救援他們,就請自己想辦法從堆在身上的座椅與車體碎片底下爬出來吧。
神女甩了甩頭髮,讓僅僅一根的紅色髮絲掉落在車禍現場的正上方。當髮絲掉到斷裂變形的火車車殼上面時,加上的重量頓時讓底下的生存空間消失,好幾個倖存者就這樣被壓扁在鋼鐵之下,僅僅只是加上了一根頭髮的重量而已。
拋下
已經毫無希望的那些人,巨乳神女望向再度遠去的高速列車,嘴角浮現輕蔑的微笑。
她踏起大步,一蹦一跳地繞到了前面。儘管火車的確是以最高速度在軌道上衝刺,神女還是在五步之內就追過了列車。接著她張開雙腿,左右腳分別踏在軌道的兩側,然後看著底下的迷你列車一直線地從屁股底下呼嘯而過。
「……真的是白痴呢。」
即便提示他們不可能從自己腳下逃跑,小人也還是不願停車。這到底是怎樣的堅持呢?
於是,巨乳神女開始追逐剩下的車廂,追逐那些仍在鐵軌上作垂死掙扎的小人。
不,是小小的蟲子們。
搭乘在名為火車的鋼鐵蜈蚣上緩慢爬行的,毫無智商的蟲子。
「嘿!」
提起絲襪已經有些磨到破爛的雙足,在列車即將通過的山谷地帶,神女踩上僅有200公尺高度的丘陵,用力地蹦蹦跳跳,將山頭的樹林完全踩碎,更將岩層震到分解、崩落,導致了大面積的走山衝向山谷,一瞬間就把長達數百公尺的軌道完全堵住。
對已經駛到的列車來說,眼前就像出現了一道高牆,車頭直直往牆上撞了過去。
彷彿點著了鞭炮引線的小女孩,巨乳神女居高臨下、踩在山頭的殘骸上看著一切,雙手卻掩住耳朵。
沉悶的聲響仍擠進耳洞,刺激聽覺神經,將訊號發給神女的大腦。高速行駛的列車根本連減速都沒有,一頭撞上山崩所形成的土石牆壁,最前端的動力車頭當場像手風琴般被擠扁,第二節車廂則打橫之後撞上山壁,像鞭子一樣重重甩在土石上頭,將滿車的乘客都壓成了肉醬。
然後,後面的車廂一節接著一節撞過來。第三節車廂幾乎被第四節車廂從中劈開成兩半,第五節車廂像被踢飛的橄欖球一樣猛烈翻轉,第六節車廂則折成了V字形並插進山壁,接著第七節車廂再堆疊上去……
在紅髮巨乳神女的腳下,人類成為鞭炮的火花,在空中不斷四濺。滿員列車在折斷的同時把乘客噴出,帶著強大動能摔向堅硬山壁,用不著神女多踩兩腳就扁成了肉餅,而且是一團又一團、一批又一批,不斷從出軌翻覆的後面車廂飛出來撞上,彷彿機槍子彈般射出大量的乘客。
當最後的車廂撞到山壁、並且把卡在那裡數以百計的小人撞碎成肉粉時,騷動平息了,現場只有冉冉白煙不斷冒出,遍地散佈著無數鋼鐵碎片,但卻漣一點點的哀號聲都聽不到。
「白痴哪,可憐的蟲子。」
巨乳神女自言自語,接著用她幾乎磨破到露出光滑腳底的絲襪腳,繼續踢翻殘餘的土丘,讓巨量的土石壓到車禍現場上,直接把這一切殘骸都給埋住。
接著,她回到即時制止的另一列火車處,就像拾起一條牛蒡似的,兩手就把長長的整列火車給撈了起來,那脆弱的連接處看起來岌岌可危。
以巨乳神女的標準來說,她寧願挑選更有腦子的人類。畢竟她的客人把小人買回去,也不全然只是用在性遊戲的消耗中。假如有花時間相處的必要,比起凡事都只會觸怒神女的一群笨蛋,有聰明頭腦的小人顯然能讓彼此的相處更加愉快,相信人類自己也不想跟笨蛋打交道吧?
不過,笨蛋也有笨蛋的市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是不被需要的,所以巨乳神女還是對此刻的收穫感到非常滿足。
她對著貼在車窗旁邊、用
緊張眼神朝外張望的乘客們,送上了自己珍貴的一吻,雖說是隔著玻璃就是了。
「乖乖聽話吧,可愛的小子們。」
傳送的藍光在冷風中流出,像一盆潑灑開來的水,擴張之後把整列火車都給包住,接著便把巨乳神女手上的列車、以及上頭的幾千名乘客,瞬間送到於近地軌道繞行中的巨船上,加入已經被抓到那船上的幾萬人類的群體中。
拍了拍沾上灰塵的雙手,巨乳神女繼續搜尋她的獵物,她希望這次能找到聰明點的小人。
而在另一個地區,在這個行星嚴重沙漠化的赤道正下方地帶,兩個擁有健康古銅膚色、體型一高一矮的神女,正在那兒蒐集零星散佈的人類村莊。從分到的地盤看來,她們毫無疑問是等級最低的商人,這讓她們的收割看起來格外辛苦,無法輕輕鬆鬆就一口氣圈起數百萬人,而必須跑遍沙漠去尋找那些不過數百人的小綠洲。
因著赤道地帶與沙漠環境的氣候,兩位神女穿著惹火的細肩帶泳裝,彷彿來到一片廣闊的沙灘,反正她們也無懼那強度可怕的紫外線,皮膚病變什麼的是人類才需要擔心的事。
追逐著騎乘在某種四足步行動物身上的人類,兩個神女在沙漠上踩出一個個腳印。在沙丘形狀變化多端的強風地區,她們踩出的足跡也得好久才能消除,畢竟那可是前後長度就超過500公尺的超巨大腳印。
古銅色肌膚的兩位短髮女孩,她們的體型分別是4500公尺以及3800公尺。從她們十分相似的樣貌上來看,說是姊妹也不為過,但她們其實是出生地與年紀都差異很大、完全不同的兩個神女,能有這樣的相遇也算是緣份吧。
至於來到這無法無天的南部象限,則又是另一種緣份,在此就沒有必要多提了,總之她們很滿意目前的差事,因為她們自己就是最大的客戶。與其他把人類當成提款機的神女販子相比,她們只會將用剩的小人丟到市場上,而在大多數時候都沒有這樣剩下的人類。
所以,她們特別喜歡挑其他神女不愛接近的極端氣候區,因為這樣就不會被打擾到。
追上方圓百里之內最後的逃亡者,兩個神女大手伸出,將小人連同整個沙丘都給撈了起來,接著細心把沙子從指縫漏掉,再用指甲逼迫騎士離開他們的座騎,接著一彈,將那些走獸輕而易舉地彈到地平線盡頭,畢竟她們可不愛與發出體臭又流滿口水的野獸打交道。
對身高用公里來計算的兩位神女而言,人類顯得太過渺小,比灰塵更微小,能在這種差距去玩弄人類的她們,不可不說是漫長生命所累積下來的經驗起了幫助。
從腰上的口袋掏出人類,將剛才花了很久時間才蒐集到的十萬個人放在掌上,身高高到如此程度的她們必須在掌心製造氣場,才能給小人維持溫度與氣壓。將一個人類在幾秒鐘時間升上四公里這樣的高度,除了存心要害死他以外,也沒有別的評語可言了。
看著僅僅一口氣就能全部吹跑的小人們,兩個神女挨在一塊,肩並著肩頭靠著頭,一齊對小人露出飢渴難耐的狂熱視線,正如她們外觀造型給人的感覺那樣,非常地野性、積極與火熱。
身高4500公尺的那位,自己躺在了灼熱的沙丘上,她巨大的雙足輕易把沙子踢跑,在腳跟堆起高聳的沙之牆。
比較「矮小」
的3800公尺的神女,則捧著所有的人類在手心上,親暱而慈愛地用鼻子嗅了嗅,然後從嘴巴擠出一滴的唾液來。
就是一滴唾液,沒有更多,沒有別的古靈精怪的成份,僅僅只是帶著泡沫與生臭味道的,少女的唾液。
像瀑布一般的壯大豪雨襲擊了小人們,這些可憐的人類,在豪雨之下抱頭鼠竄,久居沙漠地帶的他們不曾見過如此傾盆大雨。在這片掌心上,複雜的掌紋都能變成河道,將幾萬的小人一個個吞到唾液的包覆中,讓他們在泡沫與氣味之間掙扎著滑水,直到身體近乎被黏在這水中為止。
被唾液之湖拖進水中的小人,面對無法反抗的巨大少女的脅迫,只能露出恐慌的神色,盡力使自己不要溺死在少女的口水中。
「瞧,大家都很害怕呢。」
「真是過份哪,明明我們是這麼可愛,人類不是都喜歡可愛的東西嗎?」
身形龐大到不可能讓人類聽懂她們在說些什麼的兩位少女,凝視著彼此嘻笑起來,然後摟住對方的肩膀,接著親吻。她們將淋滿唾液的人類摩擦在裸露的香肩上,一直滑過性感的鎖骨部位,然後讓人類慢慢順著坡度往乳溝落去。在隆起的巨乳上,數以千計的小人將那裡當成能夠避難的平臺,他們就躲在神女們風格粗獷的細肩帶豹紋泳衣的內側。
「嗯……呶……」
低吟著淫穢吐息,兩個神女將彼此壓了在一起。為了配合矮小的夥伴,高大的那個採取了跪姿;她們將沾上幾百人的舌尖緊貼在一塊,分享彼此口中的小人。當那些人類掙扎於狂暴的溫暖巨浪時,神女的舌尖只是更靈活、更妖嬌地彼此纏繞在一起,摩擦著對方的舌苔與牙床,令小小的人類滾入巨大又潔白的臼齒之間,在面對咬合的上顎時發出狂亂尖叫。
「嗯嗯~~」
隨著牙齒咬合,一部分不走運的小人化為肉末,血腥的味道從牙床上蔓延,卻只是神女口中一絲淡淡的鹹味,甚至連發現都相當困難。
而在底下,在以公里為計算單位的巨大肉身之間,幾萬人困在緊貼著的豪乳之中,在彷彿山脈一樣的碩大乳房上尋找避難場地。掉進乳溝的幾千人大概沒什麼選擇,他們身上沾滿口水,或說是口水吞沒了他們;這樣的小人連伸展四肢都不可能,無法爬過溼黏的唾液使自己脫身,最終只能不斷被重力帶到乳溝的更深之處,那是再暴露的泳衣都不會露出來給人看的地方,但同時也是兩座巨大乳山的夾縫之處,是兵法家們絕對不會把軍隊帶進去的恐怖山谷。
然而,或許能說有些幸運吧?在神女們的泳衣底下,被烈日曝曬的肌膚上早已滿是汗珠。雖然也有些高空水氣遇上體溫而結露的狀況,但大部分確實是神女所排出的汗水,帶著如人類體液般無法化開的鹹味,神女的肌膚就像這樣因出汗而在陽光下顯得發亮,可以想見總是被巨乳夾擠的那道乳溝,當中究竟會有多麼濃郁的汗氣。
隨著人們跌入更深的乳溝,氣味開始影響到小人。可愛的少女所排出的汗水,可愛的少女所散發的體香,只要可愛就不能用負面詞彙去描述,只要可愛就不能說那是令人嫌惡的東西;一言以蔽之,神女的汗水是小人最後的恩典,刷去唾液的味道與黏膩的感覺,同時更多地灌入他們小小的口中,從壯年人到兒童都沒有例外,一
個個飲下神女身體所廢棄的液體,那鹹鹹的、溫暖的少女汗。
在4500公尺巨體身上排出的汗水,輕易就能將小人溺在其中,少女的汗水灌到小人們的身體都發脹起來。
「啊……妳覺得,他們喜歡這些嗎?」
「不知道呢,可是,我喜歡給他們這些……」
用恍惚的眼神看著彼此,一高一矮的兩個神女,往正午時刻的滾燙沙漠上坐下,好像不受溫度影響似的,也沒有帶遮陽傘過來,就這樣曝曬在惡毒的烈日下,伸展各自的肢體,然後解開那豹紋的細肩帶火辣泳裝。
失去了遮蔽物,兩女胸口上的幾萬個小人,全部都跟著露了出來。那個景色,就好像被蜂蜜吸引過來的大批螞蟻,一粒一粒的小黑點黏在胸部上,同時也是在離地三、四公里以上的高度。
也就是,摔下去就等於死亡。
但留在這裡,則是挑戰瀕死的極限,對那些困在乳溝中的小人尤其如此。兩邊的肉山巨大到無法抵擋,當夾起來的時候,就等於惡夢,再強壯的人都會被古銅色肌膚的乳肉夾扁到粉身碎骨。
就像呼應了小人的恐懼,較矮的神女忽然捏住夥伴的胸部,像色魔一樣左右搓揉了起來。
「嗚……」
被這樣欺負,高個的神女卻沒有抵抗,只是氣呼呼地從喉嚨發出像貓一樣的呼嚕聲。她胸前的小人、數以萬計,被夥伴的手掌揉捏到完全擠壓在自己的肌膚上,像一把碎石刺激著皮膚神經。不過,人類的身體強度可沒法跟石頭比較,夾在手掌與乳房中央遭受搓揉的小人,下場除了逐漸感到自己在溫度與溼度中糊成一團外,也沒有別的了。
「很可愛的胸部啊,小人們也會喜歡的,是不是呢?」
用微笑的表情不斷揉捏夥伴胸部的矮個子神女(不要忘記,雖然是相對的「矮」,但她依然是3800公尺的身高),對著手指底下那些連掙扎都感覺不到、彷彿全身力氣與意識都被奪走的小小人類,以溫和的語氣低聲問著,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滋嚕~~巨大的舌頭黏起上百小人,牢牢貼在少女的舌尖上。隨著舌頭縮回嘴巴,這一百多人也跟著陷入可怕而溼熱的黑暗當中,最後隨著一聲吞嚥而進入無底深淵似的食道,在誰也無法知道詳情的情況下於神女的胃袋結束掉生命。
「沾上了妳的汗水,鹹鹹的,好好吃。」
「不要說這種話啦。」4500米高的神女紅透了臉頰:「我們長得是如此神似,這簡直就像…像是被自己稱讚一樣啊。」
「嘻嘻,會覺得難為情嗎?真是不誠實的姊姊呢……」
再次低下頭,用力往塗滿小人的碩大巨乳上舔了一口,這次神女吃進了更多的小人在嘴裡,她充滿耐心地用舌頭在唾液中翻弄這些人,任憑各種悽慘的聲音於唇齒間迴盪,最後才讓這些聲音滑入自己的乾渴的咽喉,直抵那飢腸轆轆的胃袋、在壯大如交響樂的胃酸濤聲中落幕。
「真美味哪,好想全都吃掉喔。」
壓低了臉,近距離看著那些無法逃脫的小人,神女的微笑成了不吉的象徵,施加恐懼與絕望在小人的身上,誰能想到女孩的笑臉竟然也能帶來恐怖呢?
感受神女的鼻息吹來身上,困在唾液中的小人,就像被黏在高高隆起的乳房上面,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巨大的紅潤舌頭一次次舔過來,每次都帶走數以百
計的同胞,在閉合的嘴裡發出不忍聽聞的各種聲響,然後遭到吞下。
只是,就算是這裡全部的小人都讓那神女享用,恐怕也無法填飽那過於龐大的胃口,說不定甚至不會在那胃酸的汪洋中留下半點沉積物。
「呵呵,不行呢,這樣下去也太貪吃了,人家不想變成那種屬性的女孩子呢。」
至少已經吃掉五千個人的3800公尺的神女,摸著自己的肚子,難道里面真的還有小人攀在胃壁上掙扎嗎?她看來有些在皺眉頭,就像消化不良一樣,不過相信那對她來說不是什麼需要擔憂的事。
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阻止自己那位更高大的同族從熱沙上起身。
「我只有說不能再貪吃而已喔。」全身都流淌著汗水的巨大神女,撫摸著同伴的頭頂,說道:「我真正想招待小人們的地方,可是才剛剛預備好喔。」
語畢,神女解開自己下半身泳裝的帶子,將那漂亮的蝴蝶結鬆開,使寬大的三角形布料從天上落下,而她也成為了能被人輕易看光下體的狀態。
被看光也無所謂,這裡沒有需要她在意隱私的對象。自己的同伴當然不用說,而那些小人,他們可是這場遊戲的重要貴賓,哪可能不讓他們看光自己的隱私之處呢?
就這樣,3800公尺的神女跨坐到同伴的胸部上,使那些人類驚愕地看著擠壓過來的大屁股。他們奮力想從唾液與汗水中逃脫,但神女的乳房實在是太過陡峭,一不小心只會滾落乳溝,反而讓自己陷於更危險的處境,也許會在被巨大的屁股壓死前就先被胸部擠扁。
最終,沒有一個人能躲開神女那無毛的屁股,幾萬人尖叫著在古銅色的屁股下消失,被夾在豐厚的乳房與肥嫩的臀肉中間,那裡恐怕是擠不出能讓他們生存的縫隙了。
「嘿咻,刺刺的呢,肛門口也好癢。」
一邊那樣說著,一邊把屁股扭過來扭過去,3800公尺的神女用雙手壓著同伴的肩膀,好像騎馬一樣大大張開雙腿,讓股間正對同伴的乳溝,她屁股下的噗嘰聲響曾短暫地比被大腳踢起的砂石聲更大。
這真是一種稱得上浪費的行為,讓汗溼的屁股坐死幾萬個小人,引起的卻只是小小的搔癢感,不會比直接坐在這片沙地上的感覺更大。
不過,神女在意的是她沒坐死的那些人。
在同伴的乳溝與自己的屁股中間,恰好兩條凹縫而形成的菱形一般的空隙走廊,讓幾乎相等數目的小人困在這裡頭。大概有兩、三萬人,或者更多,他們以幾乎彼此相疊的方式倒在這縫隙裡,大多數人都是從巨大的胸部上滾下來這裡,然後就被匯聚至此的溫暖汗水給吞沒。事實上,像螞蟻一樣彼此推擠、堆疊的那團人塊中最底下的一部分人,早就已經被神女的熱汗給淹死,也是有可能的。
對瘋狂想躲避頭頂上那巨大屁股的小人來說,自己跳入擠在乳溝中間的人堆,似乎是唯一選擇。可是,神女的動作往往是比人們更快,正不斷摩擦臀部的那位巨大女孩也是如此。在她敏感的無毛股溝碰上那些跑得太慢的小人時,強烈的愉悅感衝進腦袋,促使她更加擠壓自己的臀部,直到那些小人完全撞上她擴張開來的肛門、並因汗水而貼在她翻開皺摺的括約肌上。
不管是汗水或唾液,都無法與股溝的氣味相提並論。小人一旦置身於此,馬上就
陷入半昏迷的恍惚狀態,他們的神經系統被神女身上最私密的氣味瞬間破壞,連味道是怎樣的都來不及反應,就變成一邊流淚、一邊如殭屍般搖頭晃腦的狀態了。
「啊哈,真的好癢、別這樣啦!」
跨坐在自己同伴身上的神女,用可愛的表情露出笑容,給人符合她這種扮相的率直感,而她的行為也同樣率直——自己把手繞到背後去解決屁股上的搔癢感。
被過於濃郁的體味所迷惑,那些黏在屁眼洞附近的小小人類,連閃躲的反應都沒有,就這麼任由神女的巨大手指貼上自己身體、粉碎自己四肢;只為了一解那忍受不了的搔癢感,3800米的神女隨手摳弄著屁眼四周的部位,用指甲在股溝上來回滑弄,同時也讓幾十個人類慘死在她的手指頭上面,小小的身體在括約肌的皺摺上拖出長長的紅色痕跡。
「吶,不試著讓小人參觀妳美麗的直腸嗎?」
講著對女孩子來說應該是非常不得了、將少年的美好幻想一口氣打碎的超重口字句,從3800公尺高的神女口中說出來。而在同時,她早已滿足了自己在這方面的需求,讓更多卡在她股溝底下的人類掙扎著面對逼近的屁眼,那少說也有好幾米寬度的排洩用洞口,直到這些人被粘上去、並且被屁股吞掉為止。
不,假如是長在神女的身上,那用途就不是排洩吧?就算從嘴巴吃掉東西也只會把一切都分解到原子狀態的她們,在呼吸的過程就已經把不需要的物質給拋棄了,因此股間的這個小洞根本沒什麼實際用途。
除了增添情趣以外。
儘管跟人類一樣、不是每個神女都喜歡自己的後庭遭到玩弄,但一旦染上這個愛好,或許畢生都無法遏止,以神女追求生活快樂的本質來說是阻止不了的。到頭來,倒楣的依然是小小人類。
不僅自己的肛門成了小人的休息場所,甚至連底下的同伴也沒放過。3800公尺高的神女轉過身來,對著身體酥軟到無法反抗的同伴,先強行扳開對方的大腿,然後撈起最後那些剩下的小人,那些到現在都還沒被巨大神女的肢體壓成肉片的小人。
她給人們核發了前往屁眼觀光的單程票。
不,說到底屁眼也只是個出入口罷了,就像一個國家的機場那樣,出國旅行沒人會只到機場就折返回來的,除非是被拒絕入境的不良份子。而且,單程票這個說法也有待商榷。大多數觀光客應該都是同時買好來回票的,雖然也可能會有旅客為了能更自由地行動而只買好去程的票,但只要不是那個國家的國民,總有一天得買票出境的,至於何時當然就是看法律規定與個人的意願了。
只是對人類、對目前被抓在巨大神女手中的小人來說,他們的意願是一點也不重要。被塞進巨大的屁股裡頭作觀光,先不管到底能看見什麼風景,自己何時可以從那討厭的場所出來,他們自己當然是決定不了的。
最終還是得由神女來決定。
不過,這裡有兩個神女,到底是哪個神女能決定這種事?
就在巨大的手指以粗魯方式強迫人們擠進屁眼時,很多人落到了被「拒絕入境」的下場。再怎麼巨大的少女,肛門的括約肌在自然狀態下,都是緊閉著的狀態,這真是廢話。
因此,當人們被巨大手指推擠在括約肌的皺摺上面時,成功從那推擠出來的狹窄縫
隙鑽進直腸的,事實上只有相當少數的人。至於其他被「拒絕入境」的人呢?從事後留在神女肛門上的一片鮮紅肉片來看,拒絕入境的下場似乎不是遣返那樣簡單,而是就地處決。
幾百個人被壓碎在漆黑的股溝上。
在惡毒的巨大手指的壓迫下,僅僅滑過一圈,數以百計的人類就變成了肉片。他們趴在股溝上頭,與黏住自己的生臭汙垢進行奮戰,卻沒料到神女甚至不打算多看兩眼這可笑的掙扎,相當直接地把人們的身體給壓平,內臟與血肉都從破裂的軀幹裡粉碎後跑了出來,就這樣成為巨大屁股上的一點點紅斑。
然後,3800公尺高的神女低下頭,把新鮮的肉片連著同伴的股溝汙穢,一口氣舔了到嘴巴里,甚至露出品嚐著美味的愉悅表情。
這模樣絕對會讓天底下的處男為之崩潰。
明明是模樣可愛的女孩子,卻不僅好色,還外加殘忍,難以想像有體育系風範的古銅色少女會做出如此陰沉的事。不,光看笑容的話也許並不陰沉,她是用爽朗又大方的笑臉在舔食小人的肉片、以及同伴身上的汗水與汙垢。
從遊戲一開始就是她佔主導權的這點來看,應該不能光用殘忍來形容這身高3800公尺的女孩子,或許可以用殘暴來描述了。
殺死人類,戲弄同伴,自由自在的生活態度,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也許這女生才是最符合世間典型的一位神女吧。
在遊戲的最後,在彼此的屁股裡都塞入一些人類的狀態下,兩個神女終於擺成了69式的姿勢。
說起來,這個體位如果不用阿拉伯數字來描寫,就完全失去象形的趣味了。
總而言之,儘管身高上有顯著落差,兩個神女還是完成了這個因為體型而出現難度的體位。這同時也是最後那些小人的末日,在寬大的直腸裡忍住黑暗與惡臭才生存下來的小人,紛紛被插入肛門的巨大手指給撚死。他們在粉紅色的溫暖肉壁之間奔逃跑跳,不顧一切往更深的體內逃竄,卻無法跑贏深深插入屁眼的神女的手指。當兩個神女用這種侵入性的方式給彼此帶來高潮時,直腸內部的小人跟著被犧牲,他們一生一次的體內觀光就在這時宣告結束。四肢被扯斷、軀幹被壓平,在噗嘰噗嘰的聲音中化為光滑肉壁上的紅色肉片,未來也許會跟遭到吞食的小人一樣、被神女分解為最基本的粒子狀態吧。
巨大的手指捅死肛門內的小人,然後又抽回來、被神女放到嘴中吸吮,好像那是十分美味的生魚片一樣。看來只要能帶動神經感官上的刺激,再怎麼重口都無所謂了吧。
隨著舌頭與手指的動作不斷加快,女孩們的嬌喘聲此起彼落。她們瘋狂親吻彼此的屁股,以及彼此的性器,將黏在上頭的小小肉片一個不留全部吃掉。
熾熱的沙丘強烈震盪,整片沙漠都在起伏,猛烈的風暴夾帶塵埃掃向遠方,令百里以外的大地都覆蓋上一層黃色。
最終,乾燥的黃沙大地湧現兩股清泉,高高射向無雲的天際,噴濺到數十平方公里的範圍內。倘若這裡不是沙漠而是人類城市,不僅街道會陷入可怕的洪水裡,更會有許多建築物被這猛烈的噴泉給射到倒塌吧?神女們達到高潮的當下所擠出的力量,沒有親身體驗過,是不會相信的。
這兩個體型最巨大的神女,高潮過後就慵懶地躺著,享
受日光與快感的餘韻。作為人口販子,她們的行為實在也太過不商業化了,也難怪她們只能在這裡佔到最小的地盤;但只要有這樣一次愉快的午後體驗,她們才不管別人怎麼說,帳戶的存款才沒有自己的高潮來得更重要呢。
整個星球的收割行動,從開始後就未曾中斷。還留在地表上的人類,數目是越來越少,足跡化的城市廢墟倒是越來越多。對於居民被清空後所留下的空城,大多數神女都沒有無視,而是把整個城鎮當成踏腳墊一樣盡情亂踩、亂踢與亂踏,把一切聳立的東西都給踩翻過去,直到所有建築物都化為瓦礫,才肯善罷甘休。
完全沒有要給這個行星留下生命的意思。
突然,對神女來說是喜劇、對人類來說卻是悲劇的這一幕,結束的時刻忽然到來了。同一時間,不分哪個緯度,不分哪塊陸地,不管在這個星球上哪個位置,十九名神女一起停下手邊的動作,不管她們是正在踐踏城市、收割人類、破壞大地,還是在忙著以69勢舔弄彼此的小穴,全部都暫停了下來。
為了主人的安全,十九個神女的命定座艦,同時發出了警告訊號給自己主人。
該結束這豐收的一日了。不然的話,大概就要輪到自己的生命被結束了。
毫無意義,真是毫無意義,這個年代竟還有術譜調律師存在,還有那種自詡為正義的超級英雄!在這個絕對不會動畫化、也不會變成暢銷作品的殘酷宇宙裡,想要阻止隨時隨地都在發生的侵略行為,簡直就是毫無意義的事!
一語不發,抬頭望著天的神女們,不約而同地聳了聳肩,對這不太意外的發展順其自然,也不想評論。生氣與埋怨都是不必要的,她們只管帶著收穫離開就好,或者前去尋找下個能收割人類的星球。而那些腳邊還有人類在爭相逃竄的神女,則是利用最後的時間肆虐了一番;她們把眼中看到的每一個小人都給踩爛,管他是男女老幼,不等他們發出能讓自己滿足的哭叫聲就踩爛,反正不踩白不踩。
與神女這種巨大的上位存在所給人的刻板印象不同,大多數神女都很討厭浪費,大概是她們任何一個動作都會耗用太多物資、太多能量,以及太多人口的關係。在這方面來講,神女可說是很環保的。
無論如何,這天就到此為止,沒必要為了單單一筆生意而冒風險,她們是商人而非戰士。即便會損及利益,也不會去與強大的敵人硬碰。她們只需要摸摸鼻子、拍拍灰塵,保持優雅並離開就好,根本連思考該做怎樣的對策都不需要,這就是商人原則的唯一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至於說到是誰能讓本身實力其實不弱的神女自動撤退,那當然就是在那個貿易站大鬧一場的元兇了。在連本人都不明白的情況下出了名的莫札特與妮菲兒,此刻終於是來到了這個天苑四星系,雖說怎樣都已經是太遲了。
【5】
姍姍來遲?不,這樣說有欠公允,畢竟莫札特與妮菲兒是在收到情報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因此他們僅僅是命中註定趕不上這事,無法阻止「收割」的發生。更何況他們在那個貿易站大鬧的事情,無可避免流傳到僅僅百餘光年外的天苑四這裡,這讓所有的神女都提高警覺。
這對搭檔也許很強,但是,還是玩不過在宇宙生活了數百、甚至數
千年的神女們。當他們以為自己是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趕路時,卻不知道天苑四這裡的神女不但收到了警告,更在四周設置了早期預警的信標。當「滅十字」開始在亞空間極力減速的時候,那些信標已經發出了比跨年夜的鐘聲更洪亮的巨響,於是天苑四的一場派對宣告了結束。
「今天真是大豐收,下次再會吧!」
「我們會去更西方的市集擺攤,請幫忙多宣傳呦!」
「還有機會過來的話,請務必通知我!我也會回報妳的。」
倘若莫札特知道這些神女在離開行星的地表時,還有餘裕作這樣輕鬆的交流及對話,他大概會憤怒到不顧一切地在廣大宇宙中亂追一通吧,縱使他根本沒有追蹤對方去向的能力。
總而言之,當這十九艘裝載了「貨物」的巨大船艦駛離天苑四第七行星的近地軌道時,妮菲兒的船才剛剛從亞空間的裂隙探出頭來,從感測器測到的十九個動力訊號就像在嘲笑晚到者似的、在艦橋的感應器上膨大地閃爍著。
莫札特跳出船,用不怎麼成熟的方式一點一點往星系內移動,他最後一次的跳躍甚至過了頭,而必須得折返回來,當然他眼前已經沒有任何神女留下。那些蹂躪了行星的神女不是好戰份子,不會有跟他決鬥的念頭。基本上神女在這方面就跟人類一樣,如果喜好逞兇鬥狠,總是活不長的。
連對方船艦的尾燄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往這廣闊宇宙的哪個方向追過去,莫札特垂頭喪氣地隨著宇宙塵埃一同漂流,直到那團帶有藍色閃電的莫名黑雲靠過來為止。藏身在雲團內的「滅十字」魔艦,縱然有天大的本領,此時也無能為力。
「妮菲兒…地表上還有人嗎?」
像垃圾一樣(心境上而言)隨波逐流的莫札特,放鬆四肢在真空下休息,試圖讓自己過快的心跳緩和一下。同時,他像掙扎似的問出那樣問題。
然後他得到「還有」這樣的簡單答案。
沒有說多少,也沒有說是怎樣的狀態,只是回答了還有,在那樣的地表上還有人類。
「現在,怎麼作?」
找不到對象打架的妮菲兒,一副懶洋洋的姿態躺在地板上,一下子左、一下子右,在地上亂滾。以這個寬敞到能放進整個巴黎市的艦橋來說,是有足夠空間讓她滾個過癮的,而且完全不用擔心壓到什麼人或房子。
「現在…嗎?」
對於這個問題,莫札特將視線轉往行星方向,這個避開地球天文界所有的觀測計劃、沉默地對天苑四進行公轉的生態行星。只見本該美麗的大海已經黑泥化,被刨去表土的陸地變成灰褐色的荒原,還能露出綠色植披的面積只剩原本的六分之一,那些神女幾乎要把這星球滅亡了。
無可否認,面對這種景象,數天前的記憶又回到眼前,那是地球被當成目標所衍生的慘劇。
真是可悲的熟悉感。
基於一種油然而生的使命,莫札特於是表示:「我們應該下去看看。」
***客人們都走了,一個也不剩。在這間說是危樓也不為過的老舊平房中,桃紅色頭髮的少女跪坐在地上,她的膝前是一塊隆起的被窩,那裡躺著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然後,這親人的臉上覆蓋著白布,布的中央被血漬弄髒,看上去有點不太莊重,但少女也無法從這破產的家中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了。
事情就是這樣,少女告
訴自己,就是這樣了,無法再期盼什麼了,自己的弟弟已經到另一個世界了。這個比自己更小兩歲、不過只是個初中生的,可憐又可愛的弟弟。
老天爺如果真的存在,少女會很想問,為什麼總要奪走她弟弟的寶貴生命?明明是個什麼罪惡都沒有的可憐孩子,一個得不到家庭溫暖又被社會排擠的孩子,為什麼沒有機會長大成人?
老天爺如果真的存在,少女會直接動手,把老天爺的四肢一條接一條拆下來,最後撕開老天爺的胸膛去捏碎心臟。
這樣的世界毀掉算了。
連可憐的小孩都不允許生存的世界,就沉到腐臭的地獄死海去好了,全部都去死就好了。
掀開白布,在樣貌可說是悽慘、臉頰都瘦到塌陷下去的少年的唇上,少女獻出了自己的吻,對著失去體溫又幹枯如魚乾的嘴,湊上自己擦著口紅的嬌唇。
不知道停了多久,然後,少女走出家門,也不把門帶上。這老社區的治安如何,已經不是她所關心的;自己家裡有個遺體,也不是她所關心的,反正後頭的倉庫還有更多的腐爛死屍在那兒。
連鞋子都沒穿,少女打著赤腳,徘徊在社區的街道上。這裡沒有別人,簡直是荒廢的城市,被排除在充滿活力的現代化市街之外,少女獨自一人走著無盡的路。
然後,她看見白晝的天空閃過兩道光痕。比恆星的光更奪目,大概誰都不會錯過的,如同流星一樣從宇宙而來的訪客,在這個城市的附近著了地。
原來如此,難怪客人們走得如此倉促。不過這樣也好,她尤其討厭與那些傢伙說話,她憎恨對方給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她詛咒那些將死亡當一個玩笑看待的混帳們。
從天外下來的訪客,也是一樣的嗎?似乎是陌生而從未見過的傢伙,一大一小、一女一男,奇怪的組合,此前不曾見過這樣的配對,是為什麼而來到這裡的呢?
不管他們是為何而跑來,與那些客人同樣的理由也好,有什麼其它的目的也罷,少女都覺得對方實在是犯了個非常惡劣的錯誤。
那就是,居然來到這個可恨卻神聖的城市,來到這個充滿她回憶、充滿她們姐弟兩個的氣味的,可恨而神聖的城市。
去死吧。
居然犯下這樣不可饒恕的錯誤,不管是多麼稀有的組合、多麼無辜的路人,下場都應該只有一個。
給我去死吧——赤足的少女仰天長哮。
***簡直無法相信,這裡是受到神女襲擊的星球。不僅街道完好如初,行人也神色自若。除了街上總是可以看見漆著特別圖案、響著警笛的箱型車(估計那就是救護車了)來來去去外,這個城鎮完全不像是籠罩在危機之中。街角的廣場也只有街頭藝人在此高歌,不見人群聚集起來討論神女的事。
是不知道其他地區的命運,還是漠不關心呢?蓋著斗篷的莫札特想起地球上的那時,在受到溫柔系神女所保護的東亞一帶,很多城鎮的日常生活就與以往相同,好像神女的侵略從未發生過一樣。實際上,對那些居民來說,也的確如此吧?也許人類本來就只是關注眼前、缺乏宏觀角度的生物。
然而,莫札特與縮小至與人類無異的妮菲兒,他們所來到的這個熱鬧都會,應該就是這星球最後的一個大都市了。或許原野上還有零星散佈的村莊倖存吧?總之不會是人口密集的地方,其
餘的都市可能都被掠奪到遙遠太空去迎接悲慘命運了。
「安心了嗎,雷賓?」
個頭比莫札特高了五公分左右,在這個全部是黃種人居民的城市裡顯得格外高大、並且用一頂毛帽隱藏住貓耳的妮菲兒,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伸了伸懶腰。
然後,本來已經藏好的尾巴跑了出來,在大街上公然的搖來搖去,當場就有幾個路人頓時驚訝得停下腳步。
「請收起來。」莫札特斜眼看著妮菲兒:「別惹出無謂的麻煩。」
「好吧。」
妮菲兒扯著褲頭,把自己的尾巴用粗魯的方式塞回褲子裡,這樣的舉止好像反而引起了反效果,開始讓一些路人圍著這怪異的一對男女品頭論足。
「唉……」
不顧行人對夥伴的議論,莫札特坐在巴士站的長椅上,將頭往後仰,露出一副頹喪的樣子來。
「怎麼了?」妮菲兒拉著褲子,一臉不大高興的說:「你是對我有意見,還是對這和平的街道有意見?」
「我沒有任何意見啦。」
「說謊。」
如貓一樣舔著自己的手指,比本地居民的平均身高高一個頭不只的妮菲兒,斜著身體用手肘搭在巴士站的廣告看板上,靠她熱褲與小可愛洋裝的打扮吸引了不少視線。
「沒有能打架的對象,讓你心神不寧了吧?」
「不要把妳自己的心情說成是我的。」
「嘻嘻,誰讓人家本來都情緒高漲了起來呢?不過算了。既然這裡沒什麼需要忙的,要不要一起去消遣一下?」
妮菲兒發出了邀請,面對全然陌生的街道,她倒是很有融入其中的熱忱,居然已經想去找些樂子了。不過確實,在這個科技水平超越地球的社會,應該也有很多娛樂場所。畢竟不管是哪個世界,人類對消遣的需求總是不會少的,在人口密集的大都會更是如此吧。
不過,莫札特並沒有答應。
正確來說,是在懶洋洋又提不起幹勁的男人能夠做出回覆前,這個城市的和平氣氛就被打消的關係。
彷彿炸彈一樣的巨響,從這個城市的郊區傳過來。頓時路人的動作都停止了,賣唱的街頭藝人也拋下樂器,所有人都驚訝得看向發出巨響的地方。
在巨響乍現之初,莫札特跟妮菲兒就飛離了人行道,跳上這條街最高聳的一棟樓。他們快步跑在垂直的建築外牆上,把正在偷懶並看著窗外風景的上班族嚇到摔倒,最後在五秒鐘內爬上大樓頂部的尖塔設施。
巨響的原因一清二楚。
那是一名裝扮奇異、宛如一尊黑色人像的巨大少女。對方揹著陽光所拖曳在街道上的巨大影子,幾乎就要延伸到了這裡來,籠罩一塊麵積廣闊的市區。
在莫札特的認知中,那縷長及腳踝、前方高高開衩的輕薄絲質黑色長衣,以及頭上完全把面貌用面紗遮蔽、並把頭髮也全部包在裡頭的寬邊黑色禮帽,應該是家族有喪事時所需要穿上的典型喪服。這樣的服裝可說是充滿了不吉祥的感覺,不光是其象徵的意義,更是因為早前在地球上那時,莫札特曾見到成千上萬的市民穿上喪服走出家門,在街道上為了受災城市及難民表達哀傷,那是人們自發性發起的活動。
在整個地球爭奪戰結束之前,那樣的活動都不曾停止過。
不過,神女穿成這樣,恐怕就不多見了。
「嗚哇,超正式的。」
對於這位同族的怪異打扮,妮菲兒嘖嘖稱奇,她對那位
同族是基於什麼理由而穿上喪服感到很有興趣,難道是為了悼念那些在神女收割行動中受害的人嗎?
轟磅~~!
巨響再一次傳來。
與聲音一起來到的,還有一片彷彿雨點的飛石,場面簡直與古代攻城的投石戰無異。
妮菲兒張開力場,即時將石頭都攔截下來。仔細一看,卻發現這些都不是普通石子,而是四分五裂的一塊塊墓碑,數量大概有幾百片。
「哇,等等,這個實在是……」
巨大的貓女不斷咋舌,因為那身穿喪服的巨大少女,原來就是在一片墳場上現身的。只見對方正在破壞整個山谷的墳地,用穿著黑色皮鞋的腳,把土葬的骸骨與墓碑一起翻出來亂踢,同時口中振振有詞。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非常恐怖。
普通的人類做出這種行為,都夠毛骨悚然了,更何況是一個身高550公尺的巨大少女在做這種事。
「怎麼辦呢,雷賓?」
妮菲兒的尾巴又從熱褲裡跑了出來,猛烈地搖個不停,她的表情很顯然不覺得有趣。
「總得去打個招呼吧。要說對方不是因為我們到來才現身的,可說不過去。」
莫札特終於振作起來,同時按摩肩膀、甩著手臂,看來已經做好發生各種事情的心理準備。
至於在街道上……
「救命啊!」
「女巨人,女巨人到這裡來了!」
「我不想死啊!」
毫不意外,籠罩在神女巨大的影子裡,城市陷入了恐慌。這樣的景象該說是非常熟悉吧?地球上到處都上演過相同的戲碼;在連位居三線的小城市都受到襲擊的北美洲,也曾在毀滅之前瀰漫過這樣的驚恐吧?儘管歷史回溯,但莫札特至今仍然悔恨,悔恨他為何不能早一點去解救那些人。
這樣一想,不免會激發氣憤的心情,心情則轉移到正在破壞墓地的怪異少女身上。
在高樓的樓頂不斷跳躍,莫札特來到那喪服神女的面前,隨後妮菲兒也跟上。
「嘿!」貓女大叫一聲,帶著歡喜的情緒,一瞬間巨大化。
咚!
為了取得抗衡上的均勢,妮菲兒也把自己的身體膨脹起來,並以這樣的巨姿踩踏在城市有限的空地上。無數路人只差一釐米就要被踩得稀爛,車輛為了閃避巨腳而旋轉打滑,樓間那些高聳的天空步道就在她跨下穿越;妮菲兒這時並沒有恢復到自己習慣的身高水準,而是在550公尺的程度就停了下來,正好與對方一致,她不希望因身高這種瑣碎的小事而惹惱對方。
現在表面上,雙方看起來勢均力敵,因為一般的神女不太會把人類大小的東西考慮進去,即便那人明顯有著超人般的本事。
身為一個理當不起眼的存在,莫札特面對那身高550公尺、將整片山坡上的墓地踩壞於腳下,似乎不懂得慎終追遠是什麼道理的怪異神女,仰著頭、毫不多想就直接發問。
「這位小姐,可以請妳先停下來嗎?為什麼要如此氣憤?」
儘管對於初次見面的人,報上自己姓名似乎是更有禮貌;但根據莫札特與神女們的相處經驗,他知道這樣作的意義不大,尤其是在雙方關係相當緊張的時候。為了避免力量強大的神女胡亂行動而傷到人類,比起花時間與腦袋去思考怎樣開場,還不如直接弄清楚彼此的意圖。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
大腳踏在一座可能是廟宇的
廢墟上,喪服的神女跺著腳,弄得腳下的屋瓦殘片嘎喳作響,她的情緒似乎非常煩躁。不僅持續用極小的聲音自言自語,同時低頭看著腳下,視線完全不在妮菲兒或莫札特的身上。
不要說神女,就算對方只是個普通人類,莫札特也不懂該如何應付這種傢伙,這似乎是專業的社工或心理輔導師才能夠解決的狀況。
忽然,轉眼間,情勢容不得男人再躊躇了。
「這位小姐、小姐——!」
莫札特扯開嗓子,因為巨大的手掌朝他揮了過來,還帶著強大的風壓;那種體積的物體以如此高速移動,就連房子的屋頂都被刮跑,地上的車輛也卷飛起來,翻滾數十圈才撞爛成廢鐵。
當然,男人是有本事輕鬆避開,而且沒有馬上反擊,表示他充滿餘裕;只是那撲了個空的巨大少女,顯然心情更加惡劣,她張大了藏在黑色面紗底下的嘴巴,高聲嘶喊。
「你們是什麼東西啊!」
「什麼東西…我們是聽到某種消息才來到這裡,看有沒有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幫忙?呸,呸、呸、呸!去死吧!竟敢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打擾我…打擾我與弟弟的最後一刻!」
「弟…弟?」
莫札特傻住了,因為對方毫無疑問是個神女,神女怎可能會有弟弟呢?
「不管了,你們都去死吧!跟所有人一樣都去死吧!」
儘管看不見,但那張藏在黑色面紗底下、本該可愛的臉,此時一定是憤怒到扭曲了吧?
巨大的跺地聲響徹雲霄,山坡猛力搖晃,隨後崩塌;大片土石瞬間衝到山腳,被高聳的擋土牆勉強接住,卻仍免不了有許多鬆散的落石飛入社區,砸壞車輛與商店招牌,讓山腳旁的街道全都陷入混亂。
穿喪服的神女高高跳起,連妮菲兒也對她的跳躍力感到吃驚,對方的動作居然連她那自傲的貓眼都快要追不上,可能也是大白天所導致的影響吧?
「快阻止她!」
這是莫札特的高喊,那男人攀在山坡上一棟嚴重傾斜的中國式塔樓上,對著比他佔據更佳位置的妮菲兒大叫。這道理很簡單,神女跳起來不表示脫離重力,她依舊得找個地方落下,以那樣550公尺的巨姿在高密度的擁擠高樓間踏下雙足、容納自己的身軀,而且是帶著沈重的重力加速度。
簡言之,這對小小的人類來說,是重大的災難。
妮菲兒也明白這點,她試圖掌握半徑五公里內所有居民的生命氣息,並讓軌道上的座艦將其鎖定、送走。當兩個神女下定決心打架的時候,比起去想如何避免踩到小人,更聰明的方法是索性讓小人離開戰場——實際上這也是唯一聰明的方法了。
可是,當妮菲兒在執行這個動作的時候,喪服的神女卻好像消失了。
山坡仍在崩落,墓地與寺廟等等的設施接連不斷地倒塌,猛烈的起跳至今仍在給地面帶來重大傷害。可是,那神女的巨大身影卻不見了,無法在這個城市的任何角落找到,不在東西南北的任何一個方位。
「逃走了嗎?」
妮菲兒中止傳送市民的動作,並讓自己的臀部從不小心碰上的幾棟高樓上移開,無數的外牆碎片從她的熱褲上滑落。許許多多的上班族小人還嚇得爬不起身,正在幹活的他們忽然被巨大的白嫩屁股給入侵了工作場所,掀翻桌椅與影印機,同時大樓的一整面外牆全都被刮掉,沒人因而受
傷或被捲進去墜樓真算是大幸。
然而,這幸運也只是眨眼的事,有沒有維持到五秒鐘都很難說。
首先是莫札特,他離開那徹底搗毀的八角形塔樓,來到更高之處的一顆巨巖上。這岩石是被剛才的喪服神女踐踏過山坡後、從地底下裸露出來的,而上面卻滿是彷彿長於河岸的青苔。
面對眼前的鉅變,莫札特沒能理解自己見到的東西有多怪異,更沒能理解這樣的怪異若細心觀察,簡直就是隨地可見,例如那些混合生長的闊葉樹與針葉林、蓋在河谷中間的涼亭、建築物上顏色相反的日曬痕跡,以及街道上彷彿罹患罕見疾病而倒退行走的一群人。當然還有,在那個喪服神女出現之前就響個不停的救護車的警笛聲。
莫札特此時完全忽略了這一切,他之後才意識到這星球的景色有多麼古怪,但是在當下,他不得不更去注意那身著喪服的巨大少女,因為對方確實在跳躍後落了在地上。
只是,左腳踏在城市的東南端,右腳踏在相對的西北端,距離十分遙遠,嚴格來說並沒有踩到城市,不過必然已經把面積廣大的偏遠鄉鎮給踩沒了。在全長5公里又500公尺的巨腳底下,很難想像會有細菌以外的東西能夠生存。不,假設大腳連地殼之下的熔岩都踩出來,說不定就連細菌都要被燙死了。
放眼望去,只見穿在黑色皮鞋裡頭的巨腳,已經與遠方連綿的山巒融為一體,共同構成遙遠的灰色輪廓,汙濁的城市空氣讓人看不見那雙腳的真正顏色;套著過膝長襪的高聳雙腿從左右夾擊城市,扶搖直上穿過雲朵在高空重聚,更往上看則是少女超巨大的、隱蔽在黑色洋裝底下的身軀,同樣是僅有輪廓,包括那股間在內。
就算是站在最好的角度,莫札特卻連那喪服少女的內褲是什麼顏色,都沒辦法看出來,因為距離就是這麼遙遠,比平常站在地上看妮菲兒要遠得更多。
這樣的場面簡直像開玩笑。
才離開地球沒多久,莫札特以為自己很習慣那些神女各種不可思議的舉動;但是像這樣在幾秒鐘時間就把身體膨脹到大地等級、身高超過45公里的這種事,還是有點超過了莫札特心理上可接受的範圍。
在地球上的時候,因為某種奇妙的限制,所有神女都不高過1000公尺、也就是1公里(除了那些作弊或規格外的傢伙)。因此,忽然間要面對身高45公里的超巨大少女,莫札特竟有些不知所措。
緊接著,比轟雷更猛烈的聲響,衝破雲層襲向地面,震得莫札特都耳鳴了起來。
「她在說『你們都去死』呢。」似乎只有妮菲兒聽懂了對方在吼些什麼:「這樣下去不太妙喔,雷賓,你還打算與她用嘴巴溝通嗎?」
『無論如何,都以保護居民的生命安全為優先!』莫札特按著發疼的雙耳,傳送自己的心聲給夥伴:『就算是把所有居民都接到船上,也是沒辦法的事!』
「呵呵,居然要讓堂堂的異端魔艦接納客人,我這個半身與智能核心融為一體的女孩子,都要覺得嫌惡了。」妮菲兒咧著嘴角,眼睛瞇得很細,一副鄙視著莫札特的模樣:「不過,如你所說,這也沒辦法呢。雖然不能保證他們能得到最好的接待,但讓客人們休息一番,倒沒什麼問題,若有必要也能招待一些小點心呢。」
「那就快點吧,喔,
糟了。」
中斷與妮菲兒的聯繫,莫札特看了眼天空,隨即蹬地躍起,力道強到令山頭都炸裂開來,他衝上天際去扛住那喪服少女往城市中心踩踏下來的大腳。
全長5500公尺的大腳。
「去~~死~~吧~~」
喪服少女的咆哮,分散開來落到地上,像雷雨一般不斷打擊著地表生物的鼓膜。而且她絕非說說而已,瞄準了城市踏下的大腳就是證據,這樣的巨足必然能輕易踩扁十幾萬人、不,在這樣人口密集的大都市裡,也許瞬間就能殺死一百萬個人吧,不能小看那幾千棟萬丈高樓的容積。
然而,第一波危險總算是避開了,這樣的巨足就靠莫札特一人擋著,他在喪服少女的皮鞋底下、拼命試著把大腳頂回去。
當然,超巨大的少女也更加使勁,好幾次就要壓過了莫札特,但這個男人在某種程度上畢竟也是有外掛在身的。
不幸的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雷賓.莫札特還未能明白自己與星魂所締結的是什麼契約,也不明白對方賦予他的是名為「根源武裝」的神聖兵具,人是無法揮動眼不可見、手不可碰,就連意識也未能想像的武器。
因此,說到底,莫札特只是靠著自己的蠻力,去阻止超巨大少女惡意的毀滅性踩踏。
彷彿要抵抗一顆高速墜落的隕石,雙手的骨頭嘎嘎作響。
「麻煩…快一點…我的夥伴!」
已經使力到臉紅脖子粗,幾乎連話都講不太出來的莫札特,看著底下的城市,他只希望妮菲兒能更快一些把所有居民都傳送到「滅十字」上頭。
這樣的戰鬥,往後還會有更多嗎?地球上的神女誰也無法達到的水平,對銀河世界來說只是日常風景嗎?莫札特不禁在咬牙的同時如此恐懼。
然而,一瞬間,他從這個艱苦的困境被解救出來,彷彿抄襲自星艦迷航記的湛藍色傳送光波籠罩了他全身,然後把他給抓到遙遠的太空去,使他一下子能以更高的鳥瞰視野俯瞰整片大地。
喪服少女的黑色寬邊禮帽,就在隔著一段距離的正下方;整座大陸的海岸線盡收眼底,星球的圓弧形狀清楚可見,這裡應該是離海平面至少一百公里的超高空吧?由於空氣稀薄的關係,行星之外的宇宙滿是星光,這樣的風景對莫札特來說毫不陌生。
接著,下方浮現一圈塵暴。
從喪服少女踩在地上的腳旁邊,一圈混濁的煙塵開始擴散,就像有人踏在水中而導致漣漪一樣,猛烈的跺地讓空氣壓縮到出現如同漣漪的風景。
擺出踐踏姿勢的超巨大少女,在莫札特離開之後,馬上狠狠地往那城市踩下大腳,完全不顧慮地上的生物,毫不留情將半邊都市徹底踩壞!除了直接被踩到變足跡的部份,更多的是被衝擊波震撼到彷彿遭遇十級地震、因而轟然倒塌的周邊市區,以及因為地殼被踩到變形而隆起或下沉的區域。在超巨大少女的腳底下,延伸出來無數條巨大的地層裂隙,這些地裂的寬度能輕易把整條街道都吞沒進去,讓堅固的高樓直接滑入裂開的大地裡,城市的遭遇可說是像地獄一樣悽慘。
更過份的是,彷彿踩下一腳還不滿足,超巨大的少女不斷髮出低沉的吼聲,從嘴巴一直不斷吐出水氣化成的白雲,同時大腳仍壓在地上、左右蹉蹂,彷彿想把整片大地都踩到海里去似的,兩三下就讓整個都市完全消失
。
在地面的高度,情況已經悽慘到難以想像了吧?城市被連根刨起,山丘被翻轉,河流的水一口氣往巨大的地裂裡傾瀉,同時超巨大的腳還在重重踩著大地、破壞一切,地表恐怕是完全沒有安全的位置了吧?無數飛鳥連森林的範圍都還沒飛出,就被隨後趕上、有如一座移動山峰的少女的腳後跟,在半空中就徹底粉碎了吧?
建築物粉碎後形成的瓦礫堆,連同城市底下整片被翻起的碎裂地層,重疊起來超過海拔一千公尺,圍著少女的腳掌形成一圈高聳的巨牆,其中隨處可見人造物體的存在痕跡,像是大樓的地基與道路之類的,七橫八豎混雜在這堆新生土丘上。
絕不可能有人還活在這悽慘的廢墟里。
地表上原本存在的一切顏色,海水的藍色、高山的白色、原野的綠色、城市的灰色,現在全都消失不見。印著巨大足跡的這片大地,有的只是一切都泥塵化後的土黃色。山脈被踩平,湖泊被填滿,高高低低的地勢起伏被巨大少女一腳踩得消失,足跡底部的海拔高度毫無差異,除了那鮮明而深刻、塞滿岩石、森林、城市等不同碎片的鞋底紋路以外。
「妮菲兒,妳那邊處理好了嗎?有沒有把人類都救到?喂喂!」
莫札特試著聯絡妮菲兒,在這種時候,那位夥伴理當是不可缺少的戰力,但他一時之間無法得到任何的回答,估計那邊也正在忙著吧。
他只能選擇相信夥伴。
無論如何,這裡就只能讓莫札特自己應付了。
行星地表上仍有大片面積的原野。雖然籠罩在巨腳跺地引發的颱風般煙塵中,但確實是還沒受到破壞的完整大地,莫札特不能讓少女連那些地方也踐踏破壞。
於是他衝了下去,從後面抱住超巨大化的喪服少女,用一股無形的力量、彷彿透明的巨大手臂,直接從對方的背後拖住少女的行動。
不過,當彼此有這樣龐大的差距時,靠這種小技巧是行不通的。
眨眼間,莫札特就被甩飛出去,就像被過肩摔一樣滾落到地表附近。他無法很快地掌握上下距離,而發生短暫的空間迷航現象,導致他以為自己是面對天空而奮力一跳時,卻反而直接撞入近海的海水中,以時速超過一千公里的超高速度。
當莫札特好不容易才從滿是淤泥的海底爬回岸上時,他的眼前是一堵超過1000米高的泥牆,更後方則是少女的大腳;超巨大的少女已經把三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都踐踏成泥巴,連山巒都不放過,照樣踩成了碎石塊,並在腳下擠壓到幾乎熔岩化,最終就成了這面雄踞在海岸線不遠處的高聳峭壁,一堵混了這星球地表上下三千公尺內所有東西的漆黑巨牆。
然後,巨牆往莫札特身上垮下,顯然是少女刻意用腳踢翻的。
「這傢伙!」
毫無疑問,不能與這個神女用嘴巴溝通,莫札特將對方定義為敵人,一個草菅人命的殘酷系巨大少女,於是他只有一種方式可回敬對方。
沒有跳過排山倒海而來的巨量塵土,莫札特跳回水中,用了某種方法使自己不斷加速,從地殼的脆弱之處鑽入地底(當地上有個身高45公里的女孩在胡亂踐踏時,再堅固的巖盤都會出現很多脆弱的縫隙),然後在數百公里外鑽出到地面上。
這裡剛好是少女踩踏後留下的某個腳印。
在腳印的底部,徹底粉碎化的無
數棟高樓建築,近距離展示在莫札特眼前。悽慘、扭曲,彷彿另一個世界的產物,很難說這團混亂裡有沒有逃生不及的居民,因為實在無法從巨量的殘骸中分辨出人體;畢竟就連拔地數百尺的高樓,在這足跡裡也只剩輪廓,被踩到像一張衛生紙那樣攤開來扁平在坑底。
「不能繼續放任她了!」
莫札特衝回天際,從黑色洋裝的裙邊高速掠過,讓自己像子彈一樣企圖打穿巨大少女的心窩,這時的他就只會這些直接了當的作戰方式,好比只能用一檔去開法拉利的初學者一樣,他無疑在浪費自己從星魂那裡得來的恩典。
似乎察覺到他的企圖,喪服的少女猛然轉身,很難想像如此巨大的女孩能像體操選手般靈巧;龐大質量的空氣被少女的動作擾動,捲起龍捲風一樣的數股垂直氣旋,讓莫札特第一次的嘗試宣告失敗。男人退後了幾公里遠,他發現連地表的森林都被捲上高空,低矮的丘陵就像一團牆角的灰塵、在強烈的氣旋下粉碎消失;當巨大少女追逐著他而逼近過來時,脆弱的殘破大地再一次受到重創,被巨腳踢起的土石少說也有幾十億噸,地球上最大規模的礦坑一年也挖不了這麼多石頭。
在少女步行路線的後方,揚起的土石落回大地,化為致命的破壞性石雨,將泥沼化的表土轟炸得宛如月球表面,一位45公里高的女孩子就是這樣的天災製造機,儘管她從頭到尾都只是用腳踩了幾下。
由於不清楚地面上是否仍有居民,莫札特感到非常不安,他緊繃著臉再次對少女喊話。
「離開這裡!我們到宇宙去!妳聽到了嗎!」
如果能讓少女理解這段請求,換一個地方打架的話,莫札特就能肆無忌憚使出他所有本領,或者說他現階段所懂得運用的技巧,來全心全意的戰鬥。
可是,仔細一想,這種擺明是給自己製造有利場合的要求,對方就算聽見了,有可能會遵守嗎?
好像想得太簡單了一些。
就在莫札特認真思考是否有用可能光靠蠻力把對方拖到外太空的時候,喪服的少女忽然消失在他面前,僅僅眨一下眼就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全長45公里、也就是45000公尺的巨大身軀哪!
雖然一度以為是幻術,但看著從數公里高空落回地面的巨量土石,莫札特可以相信對方確實是離開了這片陸地。在沒了如此巨大的視野屏障後,莫札特清楚看見了整片平原所遭受的破壞。簡言之,這裡的地形已經比科幻電影的世界更加可怕,不僅到處都是遠遠低於海平面的深谷,更有無數冒著岩漿的噴火口;綠色的植披一律不存在,與人類的城市一樣被踐踏成灰,所有的顏色不是土的黑色、就是火的紅色,怎樣也無法想像這地方在幾分鐘之前還是個豐饒的人類社會。
滿滿的巨大足跡,蹂躪了整座大陸,使地表呈現毀滅與死寂,使無數的碎屑沉積在鞋底紋路印出的深溝中;莫札特對此景感到震撼,卻無暇多想,因為他終於又聽到來自同伴的聲音。
相當急促,相當簡潔,相當直接。
「快逃!」
「……?」
與其說這是警告,不如說是提醒。就與剛才一樣,好像居於上帝視野的那個妮菲兒,再次主動幫莫札特進行了傳送。這當然是為了讓他避開某種危險,而那危險甚至是莫札
特尚未意識到的,只因為這次又是遠遠超過了莫札特對神女的想像。
消失的神女又出現了,而且是在莫札特的頭頂上。不對,應該說是對方一瞬間長高到超過莫札特的離地距離、才讓莫札特以為對方憑空消失,殊不知他找不到對方存在的那片視野,不過只是少女此刻跨股底下的縫隙罷了。
接著是大氣層吹起強風,史上前所未有的強烈風勢,將地表被蹂躪過後的殘渣都吹往了海里,陣風邊緣的風速甚至遠遠超過了音速。
巨大的皮鞋往莫札特頭上踩下,那氣勢鋪天蓋地,讓男人一度以為壓在自己頭頂上的東西,是另一顆地球大小的行星。
然後藍光乍現,一閃一落。趕在莫札特被這一腳踩到地心去之前,妮菲兒把夥伴傳送到了離星球更遠的地方。
終於,莫札特可以終於知道少女現在是什麼模樣了。當然外表與打扮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只是體型已經不能用肉眼去估計大小,現在的莫札特還欠缺這樣的敏感度,所以最後是妮菲兒轉述了智能核心觀測到的數字。
4500公里。
一個擁有4500公里身高、外表16歲的女孩子。
太棒了,這一定會被高中的籃球社團給相中,一個身高4500公里的16歲女生耶。
4500公里耶。
已經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扭曲成怎樣的莫札特,在整個星球的遠地軌道(大約距離地表一萬公里)上,傻傻注視著好像踩在一顆軟性健身球上的巨大少女。視覺上來看,女孩與星球的相對大小,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地球的直徑是12756公里,少女的身高已經超過了地球直徑的三分之一,而眼前這顆行星顯然沒有比地球更大到哪裡去,難怪看上去會有這種感覺。
單單一座大陸,幾乎容納不下少女的雙足,她現在是隔著海洋踩在兩片不同的陸地上。假設這星球也曾有過以帆船為航海工具的時代,必然也有出色的航海家在橫越這海洋後於歷史留名,不過少女卻輕鬆用自己的雙腳把兩片土地連結了在一起——僅僅只是站著不動。
這似乎有點超現實了。
莫札特發動次元魔眼,他原本想在每次使用這個技能之前,都帥氣地用嘴巴大聲喊過一次,但現在已經沒這種餘裕給他耍弄了。他企圖用魔眼證實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象,只是個改變空氣分子而製造出來的、全長4500公里的飄渺虛像,但他卻收到截然相反的結果:那名神女所佔有的母海能量、她與母海之間相互聯繫的通道,簡直就是恆星的等級,不是任何一個地球上出身的神女所能夠相比,即便有著大公爵稱號的娜塔莎也比之不過。
是不是不小心遇到大魔王等級的角色了?
可是,銀河的世界如此寬廣,會在距離太陽系才只有10光年遠的地方、遇到大魔王嗎?這不就等於剛出新手村沒多久就遇上BOSS嗎!
誰把遊戲設計成這樣的!
「…………」
不曉得是不是還能繼續巨大化下去的超巨大少女,一言不發彎下了腰,徒手挖起星球的一部分構成物質,將至少五萬平方公里的大地從海平面抓到宇宙,就像抓起一把沙子似的。斷裂的地殼不斷從她龐大的手指縫隙往地面回落,擴散開來的黑泥之雨遍及整座大陸,可能有數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在搬移的過程中就崩落回地表,曾經存在其上的東西
自然也跟著毀壞;不管是聳立在內陸數十億年都屹立不搖的雄偉山脈,還是開發成肥沃農田的大面積綠色農地,現在都嘩啦嘩啦地掉回到行星表面。巨量的塵土甚至使星球的大氣層變得汙濁,所有塵土可能得要數個月時間才能完全落下——假設這星球還有那麼長的壽命的話。
面對龐大到超乎想像的對手,莫札特的腦子只能想到一個救兵,怎奈這救兵大概是沒興趣管鄰居家發生什麼事的。
「拉碧絲…!拜託,告訴我該怎麼解決這個情況,拜託!」
再懇求也沒用,莫札特感受不到絲毫變化,他的契約沒能讓他在這場戰鬥中佔到上風。
緊接著,對方的動作忽然加快了。
不,那是因為身體變大、四肢也變大的關係,導致在莫札特這人類大小的眼睛中看來,少女的手就好像瞬間移動了一樣吧?
無論如何,都難以相信那樣龐大的少女,還能夠以如此輕巧的動作來行動。
一團泥土被丟到了莫札特面前。
這可不只是往臉上撒了把沙子的程度,隨著距離縮短,本來只是足球般大小的物體,開始急速擴張在宇宙空間內的存在感,顯得龐大又沈重,而且勢不可擋,而物體的真相正是少女從星球挖起的那一塊五萬平方公里的大地。
莫札特閃不了這一擊,來襲的物體實在過於龐大,已經不可能從旁邊躲開。
於是,他改變想法,直接使勁讓自己的身體強化,變成比鑽石還要更硬的強度。橫豎躲不開,乾脆從撞上來的碎裂地殼中間穿過去,只要打出一個洞來就可以了。
不過,當莫札特抬起頭來、迎向高速飛來的那碎裂地殼時,他卻在一抹一抹的土黃色與綠色之間,看到許多呈現方格紋圖案的灰色。
隨著距離拉近,土黃色是已經被掃平的荒野、綠色是仍有植物頑強依附的草原與森林,這樣的事實變得無可質疑。至於那灰色,則隨著方格紋路不斷被放大,終於也露出了真面目。
當莫札特與這塊大地的相對速度達到最大時,任何景象都是稍縱即逝,幾乎不可能判定自己看到了什麼。不過,莫札特是不會看漏一個百萬人口的大都市的,人畢竟還是對人造的物體最感到熟悉。
僅僅零點零零零幾秒鐘內,莫札特明白了,他即將撞上一個人類的城市。從建築物多半有極大損傷的這點來看,大概是被之前的神女們「收割」後所留下的空殼;擁有大致完整的棋盤狀市街、高矮不一的樓房、古老陳舊的矮小建物,以及散落在街道上五顏六色的圓滾滾轎車。
不過只是零點零零幾秒鐘的時間,莫札特就看出這麼多東西,但他更在意自己會撞上哪裡。
然後他看到一堵牆壁,不,那其實是某棟大樓的屋頂吧?罩著圓形的透明蓋子,充當天空步道的連接端點,寬敞的空間裡還塞入許多簡易商店,當然也沒忘記設置幾個花壇當綠化,這簡直就是小學生最愛想像的未來建築的典型。
莫札特就撞入這棟高樓的樓頂,甚至沒感覺自己撞破了東西,他就在極大的相對速度下瞬間撞破所有樓層。不僅把高樓炸成飛灰,更製造出幾乎毀掉整個城市的震撼衝擊,令街道像置身巨浪上一樣被猛烈拋甩,將一切建築物都彈飛到宇宙。男人則繼續深入、撞破地底,一路劈開那些擋在面前的古老岩層,劈開厚達200公里的沈重
地殼,連堅硬的鐵礦脈也擊穿過去,最後終於在碎裂地殼的反側打出了洞而得以脫身。
沒有被莫札特引起的衝擊給震散,這塊地殼勉強維持了完整性,然後繼續順著慣性飛向太空。這一大塊與行星本體分家的地表,到底會飛到多遙遠的地方呢?在近乎絕對真空的宇宙裡,除了撞上什麼之外,大概沒辦法使它停下吧?不,也或許會被星系中各大星體的重力所牽引,而成為定期巡迴的彗星那樣的東西。
「咳、咳!」
挖了整整200公里的地洞,不免要弄得灰頭土臉。莫札特用袖口擦著臉頰所濺上的泥水,連發疼的雙手都來不及按摩兩下,就冷不防被一陣沈重的撞擊力量給掃到。
「咕!」
感覺內臟都位移了,臉頰大概也塌了下去。
不過,貼到自己鼻樑上的玩意兒,是絲襪的觸感吧?
超巨大的少女踢到了莫札特,而且是用只穿著絲襪的腳,帶著體溫的熱度襲擊過來,彷彿格鬥遊戲中拖著火焰的旋風腿一樣。
不知何時,少女扔掉了一雙皮鞋,也許是為了讓動作更靈活點吧?為了給莫札特一記迴旋踢,她腳下充當支點並承擔她全部質量的那塊區域、正好是沙漠化的行星赤道那一帶,竟被龐大的腳跟踩得都沉入海底。而當巨大的腳掌在陸地上扭轉後,又掃滅出一塊廣大的扇形痕跡,夷平大腳所碰上的一切,令高山與湖泊相互混合、粉碎,變成堆積在超巨大少女腳邊的泥濘亂石灘。如果曾有人類居住的城鎮存在於此,也已經像灰塵一樣被輕易彈飛了吧。
而在宇宙,相距超過五千公里的地方,少女準確踢中了比較之下簡直宛如草履蟲大小的莫札特,不偏不倚用腳背的中心踢到了這男人。
即使受到星魂的祝福,也無法不在這痛苦的打擊中發出慘叫。
男人頓時像發著光的流星,以每秒鐘一千公里的速度,遠離少女與她腳下的星球,這猛烈的一踢竟讓男人有短暫時間失去了意識。然而,考慮到這一腳是連月球都能踢爛的力度,就會明白莫札特始終還是受到星魂恩典的人了。
在取回意識的同時,莫札特想到的不是繼續與少女戰鬥,而是從剛剛開始就彷彿置身事外的那位夥伴。
有些不尋常。
明明這麼渴望與強者打上一場的,為何妮菲兒此時卻躲在船上?說起來,在現實宇宙,自己與對方也僅僅是認識了十幾天的關係,這樣就能成為彼此寄託生命與信賴的夥伴嗎?
說不過去,可是,卻不得不如此。因為星魂的恩典,並沒有偏袒任何一方。莫札特也好,妮菲兒也好,人類也好,神女也好。
「……咕!」
莫札特全身都散發著熱氣,同時背部也傳來劇烈疼痛。看起來,背上的死皮大概就像烤得太焦的魚乾一樣,又變成那扭曲在一起、流著血水慘不忍睹的模樣了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對於幾乎將星球踩爛的超巨大少女,莫札特別無選擇,他不允許自己放過眼前這可能再踩壞更多人類行星的怪異神女。
必須殺了對方。
既然站在人類的立場,就只能除掉對人類造成威脅的傢伙。
莫札特終於下定決心,握緊雙拳積蓄著力量,卻不知道已嫌太晚。
在渾身著火般發燙的莫札特動身衝向巨大少女之前,某件物品吸引了他注意。那是無比巨大的一頂黑色寬邊帽,帽沿垂著薄薄一
層用來遮蔽容顏的黑紗,宛如彗星一般掠過他的眼前。
光是丟出帽子,莫札特當然能輕鬆躲開,問題是帽子脫去後所露出來的容顏。
第一眼見到的,自然是那頭醒目的桃紅色長髮,從脫下帽子的神女的頭上,優雅大方地飄逸開來,小小星球的重力已經不能讓那頭秀髮自然垂下。
接著就是容顏。
這張臉絕對在哪裡見過。
毫無疑問,不容許懷疑這份記憶,眼前的少女就是在之前那個自由貿易站上、在黑人們的城鎮裡當街高歌的女歌手。淒涼的曲調,美妙卻哀傷的旋律,以及無法明白意思的歌詞,確實就是從這位目前身高4500公里的巨大少女口中所唱出。
然後在瞬間,雙方的視線彼此交會,超巨大的桃發少女看向了莫札特,她竟能鎖定這理論上應該看不到的超微小生物。
於是莫札特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就打了寒顫,一度甚至連戰鬥的意願都丟失,整個人呆在原地不動。因為對方的眼神,無疑是充滿憤恨。不只是恨自己,更是恨這個星球、這個世界、這個宇宙,憎恨一切出現在她眼中的東西,那是失去希望之人才會擁有的眼神,是在一切的努力都宣告失敗、終於絕望而開口詛咒這個世界的人,才能露出來的眼神。
然後,莫札特再也沒被對方放在眼底,少女回身撕裂了宇宙空間。
是的,徒手撕開這個宇宙。
這可跟挖起一塊大地的行為截然不同。
傾刻之間,莫札特受到太陽風一般的猛烈光壓,將他又彈飛了幾百公里遠。遭到破壞的宇宙露出徹底黑暗的一道縫隙,星光也扭曲而不能通過這裂縫;桃發的超巨大少女一口氣把腳下的行星踢進這縫裡,讓整個星球消失無蹤,隨後自己也潛入了這處宇宙的傷口,跟著消失不見,而那道裂縫就在少女消失時瞬間關上。
嚴格來說,不,就算不那麼嚴格,這個過程也就與太空船進入蟲洞的方法沒有兩樣。對許多巨大到難以想像的神女座艦而言,使這樣廣大的空間碎裂而打開縫隙,並不是很難的事情,但是,因為是船艦,因為有機械與引擎之類的東西,即便莫札特不能理解其運作原理,還是不會覺得驚訝。可一個神女靠徒手就製造出蟲洞,而且不只是自己,就連星球都一併帶走的這種力量,對莫札特而言就過度誇張了,這也許只是刻板印象所導致的吧。
能夠自己進行空間移動的神女,連星球都能搬移,也就用不著座艦了吧。
「…………」
瞠目結舌。
徹底傻住。
連該不該追上去、要不要追上去,都無法思考的莫札特,是在妮菲兒手掌心上,才終於回過神來。垂頭喪氣的他,居然連自己被回收到「滅十字」的船內,都沒有察覺到。
「……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場夢。」
這是男人的感想。然後,妮菲兒也點了點頭。
「我有相同的意見。」
「什麼?」莫札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那上面仍然有來自星球的塵土。「對了,為什麼妳一直沒有來支援我?雖說我不一定需要妳的一臂之力,但我們應該是一對搭擋吧?」
「我當然有理由。」
「那麼,理由是什麼?」
在這之後,妮菲兒沒再多話,只是帶著莫札特前往備用貨倉,那裡早已為接運市民而作了緊急調整,不光是氣溫、溼度與空氣中的各項成份含量,就連本來只
是無機質光澤的銀白色單調牆壁,也用投影方式切換為碧海藍天的虛擬風景,可說是連人類的心理層面也考慮進去。
然而,莫札特所看到的,不是僥倖逃過一劫的數百萬個生還者,反倒是完全相反的景象。
屍橫遍野。【6】
ˍˍ本銀河歷101.0200年2月25日ˍˍ南部象限獵戶旋臂1273星區.龍首星雲銀河的時間正好換了一天,現在是2月25日的0時1分,但四周卻好像正午那樣光亮,畢竟船艦此刻正停泊在氣體密度極大的狹窄星雲內,據說這星雲是將近三千年前某次戰役所留下的遺蹟。
兩艘鉅艦頭對著頭,在同樣的一個水平面上,彷彿親吻般近距離停在一起。其中一艘是妮菲兒的「滅十字」,另一艘則是外觀渾厚、古舊許多,但實際上卻是艘新船的重武裝軌道轟炸用砲艦「神柩」。
擁有這艘不尋常戰艦的主人,是個相對來說身材嬌小、充滿稚氣的幼小女童,但她卻穿上顯然不合身的寬大袍子,像隱居者一般遮掩著自己的面貌,那是因為她討厭這片雲氣所吸收的星光。已經存在於此數萬年以上時間的星雲氣體,吸飽了來自附近恆星散發的能量,這讓此地宛如戈壁沙漠般熾熱。
站在自己座艦的船頭上,冷眼看著遲到的來者,身高380米的童顏神女不耐煩地跺了兩腳,甚至從咧起的嘴角露出尖銳虎牙來,畢竟她已經在這處宇宙沙漠裡枯等了三個小時。
「你的手錶是不是壞了呢,雷賓哥哥?」
大半的臉部都藏在頭套底下的嬌小神女,踏上「滅十字」的船內空間後,馬上就脫下這宛如阿拉伯服飾的寬鬆袍子,露出真面目來。
對莫札特與妮菲兒來說,這位都是相當熟悉的朋友,曾在那地球上擁有過「魔羯」之稱號、降生之初即被賦予吸血鬼這樣一個上位屬性的,太陽系小隊的克勞蒂雅。
只是,頭套掀開後,一頭蓬鬆的紫羅蘭捲髮,就像獅子的鬃毛般迸了出來。
媽媽咪呀!
「……這是?」
看見這頭好像能讓很多小孩子躲進去玩遊戲的超蓬鬆捲髮,莫札特連下巴都快要掉到了地上。
「不要問,不要看,請裝作什麼事都沒有。」
克勞蒂雅漲紅了臉,這也難怪,現在這年代根本不會有人把頭髮理成爆炸頭,基本就連搞笑藝人都不會弄成這樣,這自然叫莫札特與妮菲兒滿心納悶。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
可是,既然當事人都說了不要問,兩人也不會無視對方的心情,就把這當成一次毫不值得在意的小小錯誤吧。
「我就先說重要的事吧。柴可夫基金會昨天送來了信,說是願意再幫你們做一次評鑑。」
為了這個消息,克勞蒂雅日夜趕路。儘管她的座艦絕非快船,但她與兩人之間那特殊的羈絆,卻能讓她更早找回這兩個因失意而四處散心的傢伙。
不過,不管是莫札特、還是妮菲兒,表情看上去都不是很高興。
「……你們好歹也給我個笑容吧。」克勞蒂雅瞪著兩人,好像精明幹練的小妹妹在教訓長不大的兄姊一樣。「這可是大家的努力才換來的成果。而且,安徒生會長也答應會好好再跟你們聊一次。」
「對不起,克勞蒂雅,我知道我們應該開心點,但是……」
莫札特往後退開,讓妮菲兒接手場面。比起千言萬語,不如直接帶克勞蒂雅下去看
看,那才是說故事的最快方法。
只是,莫札特已經沒有勇氣,再回到那屍橫遍野的地方。
克勞蒂雅就不會如此了。
曾經作為刺客、隻身潛入被Asgard佔據的北美洲的她,比任何人都看過更多的死傷,也比任何人都參與過更多的戰鬥。當然,伴隨而來的破壞與絕望風景,她更是不會少看。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得承認這個太異常了……」
展現在克勞蒂雅面前的,是彷彿經過數千年的日曬雨淋,因而嚴重風化的人類都市遺蹟。高聳的大樓像融化的甜筒般彎曲倒下,街道像摔碎的薄餅裂開成一片一片;小小的車輛整齊有序地排放在馬路中央,但卻徹底鏽蝕、千瘡百孔,將路面也染上了一層鏽蝕的土黃色,整臺車也解體並散落在地,幾萬臺車子全都是這個模樣。
至於居住在這個都市、理當有個數百萬以上的人類居民,則是全部都消失不見。
但那也並非準確的說法。
實際上,是所有居民忽然間同時老化。並非是指外貌的急速變老,而是身體內部的內臟、神經與腦幹細胞等極為重要的部份,在瞬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不再代謝也不再更新,就這樣在短短几分鐘之內因老化而死去,即便是本來很有活力的青少年也一樣,他們在家裡、在街上、在學校、在公園,本來還在學習或運動,卻在來到這條神女座艦上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就地倒下並且死去,然後連身體也跟著快速腐化。
到了現在,甚至無法看出屍體的痕跡。腐爛的速度快到超乎現實,人們就這樣迴歸原子狀態,化為一陣模糊的煙霧後消失,簡直就像是被太陽照到的吸血鬼。屍體的血肉與骨頭都全部腐敗,本來是需要十幾年時間,而且是要有適當環境搭配才辦得到的事,但在這裡卻只花了最多…十分鐘左右。
根本不可能相信,這個地方在不到15個小時之前,還是充滿活力的。
這也是為什麼在莫札特受到超巨大少女的攻擊時,遲遲不能前往支援的原因。她光是設法拯救這些在自己眼前不斷倒下的人類,就費盡了心思,她的努力一直持續到城裡最後一個生命訊號也消失為止。
結果,努力仍全部白費,連一個倖存者也沒能搶救。
雖然也懷疑過會不會是傳送的過程中出了差錯,就像「星艦迷航記」影集中演過的那樣,因為被分解成光子的身體在重組過程時犯了只有編劇才能解釋的失誤,導致讓兩個船員合體成一個、或是船上的工程師靈機一動把自己「存放」在光波傳送裝置的暫存記憶體裡……不,後者應該是人為造成的,也不能算失誤吧。
「這麼說來,姊姊是在懷疑自己的命定夥伴…不對,是在懷疑『自己』犯下了錯誤嗎?」
對於有半身與船艦結合的妮菲兒,克勞蒂雅能夠讀取得出來,對方藏在心底的不安與難過。明明試想拯救人們的生命,卻反而害死了人們,這樣的結果誰可以接受得了呢?
不過,這感覺也說不通。
在地球上那時,對普通人類所進行的傳送作業,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事實上在整個銀河,也都是一樣的情況,甚至有將光波傳送普及到拿來替代高速公路的星球,這些居民怎麼就從來沒遇到意外呢?
「姊姊,先別難過了,正好安徒生會長想再見一次你們,我認為剛好可以去請教
這件事。」
頂著醒目的爆炸頭,隨著小吸血鬼的呼吸及說話,蓬鬆捲毛也跟著不斷搖動。
……可以在這麼嚴肅的時刻搞笑嗎?
不,對方也沒有要搞笑的意圖吧。只是爆炸頭就算不搖晃,光是存在本身,都足以構成笑點,更別說是個比房子還大、連房子都可以藏在捲毛底下的巨大紫羅蘭色爆炸頭!
……還是別再想下去好了。
回到在另一頭等候的莫札特那裡,克勞蒂雅走近自地上升起的控制面板,幫兩人輸入了柴可夫基金會所指定見面的地點,那可是離這裡相當的遙遠,在另一個銀河象限裡頭。
「這樣就好了。」
三兩下就搞定工作的小吸血鬼,得意洋洋地轉過身,好像想得到哥哥與姊姊的稱讚。
……這小妮子的人物設定是這樣的嗎?
為了避免讀者搞混,在此特別說明,本段所有看起來像第一人稱視角的文字敘述,都是妮菲兒的心底話,絕對沒有來自莫札特的干擾,就算他可能會利用自己與神女相通的心電感應能力來插嘴也一樣,就像現在的這股聲音在動畫化的表現上也絕對不會是男聲一樣。
「莫札特,」妮菲兒忽然微笑了起來:「別玩了。」
『是。』露出裝傻表情的男人,在妮菲兒心底丟下這樣的回答後轉過身去。
「?」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克勞蒂雅,歪著頭看向兩人。
「沒什麼,辛苦妳了,相比之下我們兩個簡直像廢柴一樣。」
「不用說到這個程度吧…?」克勞蒂雅的頭更歪了:「是不是太累了呢,總覺得今天看到的兄姊,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妳多心了,這裡沒有這樣的設定。」
「好吧。」克勞蒂雅總算收起那懷疑的目光。「不過,在跟你們碰面之前,基於好奇我自己先查了資料,結果十分有趣喔。」
「什麼?」
「天苑四…也就是兄姊們昨天待的那個地方,」小小的吸血童女,用著好像在講夏夜怪談的表情,刻意用一張陰沉的臉說道:「不管是哪裡出版、何時出版的星圖,都沒有標記說那裡有個人類社會喔。準確一點講,是連生成那種環境的類地行星都沒有,整個星系裡裡外外都不是能住人的地方呦。」
「這……」
莫札特按著下巴,身體忽然打了個寒顫,大概是克勞蒂雅渲染出來的氣氛太到家了,還真有種冷風吹過的感覺。
不過,既然那桃色頭髮的神女連行星都可以帶走,恐怕她也是用相同的方法,把星球帶到天苑四、也就是那個被銀河世界稱為帝林119-2星系的地方。
可是,那星球已經被她過度巨大的身體給弄壞了,為什麼還要堅持帶走呢?已經沒有生命、沒有空氣也沒有水的乾枯星球,就與四處可見的宇宙星塵沒啥兩樣,這讓莫札特想不透對方的舉動目的何在。
沒有答案的苦思並未持續太久,男人很快就接受自己太過無知的事實。與這個銀河世界相比,他的所知簡直比嬰兒還不如,他必須找到能夠合作的對象來提升見識。
柴可夫基金會是一個選擇,目前來看也是唯一的選擇。既不想服從教廷那繁瑣又艱苦的修道規定,又不可能投向屬性光譜完全相反的北方各大商社,包括莫札特在內的太陽系小隊成員,只有獨立行動並尋找合作對象這個選擇,如此一來也才能讓前天的那場鬧劇不至於重複上演。
「鬧劇
…嗎?」
「你說什麼?」妮菲兒好奇地看著手中這小小的夥伴。
「我們這幾天的生活,簡直就是鬧劇一場哪。」莫札特盤腿坐在了妮菲兒的掌心上:「也許是該面對現實了,我們的力量不足以完成拉碧絲的託付。所以,我們最好現在就朝向那位安徒生會長所指定的座標航行。」
「上次被拒絕的時候,你還生氣地說未來永遠也不想再見到那人呢。」
「我承認我錯了,行了吧?」
「當然行,我可不希望我親愛的迷你小搭檔、再一次於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不成熟。」
「太狠了吧,或者說好肉麻!」
「……真不錯哪。」
冷冰冰的語調,從吸血童女的口中吐出。克勞蒂雅瞪著面前的兩人,像是在抱怨一般,喃喃說道:「原本還擔心你們會一蹶不振,看來真是我想太多了。」
「對不起。」
「幹嘛道歉呢,哥哥?笑口常開是很好的事情呀,對人類來說。」克勞蒂雅用一張陰沉的笑臉,瞇著眼睛說道:「橫豎都是要死在我們腳下的話,帶著笑容死去,不是最棒的嗎?」
「喂喂,妳不會那樣做的吧?」
「很難說呦,哥哥,你知道我總算發現自己是什麼,吸血鬼的我是血族神女的一份子,織姬姊姊難道沒跟你說過血族神女的生活都是怎樣嗎?」
「………」
莫札特收起表情,不管是笑、是憂慮,還是不滿,全部都從臉上收起來,帶著這樣無表情的臉孔,從妮菲兒的手上跳到小吸血鬼的肩膀,然後朝著脖子走過去。
男人的嘴唇碰上那冰冷的頸子。
活躍於暗夜的吸血少女,她的身子就像從未得到過太陽神的恩賜一般,既蒼白又冰冷。
「啊——」
隨著克勞蒂雅發出酥麻的呻吟聲,莫札特繼續用嘴唇吸吮著比他身體更大上幾十倍、那肌膚蒼白的小吸血鬼的頸子。
總覺得,吸血鬼的立場現在反了過來。
「………?」
妮菲兒完全看不明白,不過她算是知道了,為何克勞蒂雅平常怎樣也不讓別人碰她的脖子。即便已經用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去遮掩,效果卻沒有小吸血鬼想像中的那樣好,還是顯然露出了動搖。別的不提,光是那好像能讓莫札特變本加厲、甚至都用牙齒去咬頸子的酥酥麻麻、又軟又甜的呻吟,就已經足夠證明一切了。
「雷賓,你……」
「沒事的,只是一種安撫她的方法,以前在地球上的時候我常這樣做。」
在克勞蒂雅頸子上留下了齒痕,莫札特跳回到妮菲兒的手上,不過他巨大的夥伴卻忽然把手縮了起來,害得男人只好靠自己的能力飄浮在半空中。
「妳在做什麼啦?」
「沒事的,只是一種抗議你的方法,現在開始我要常常對你這樣做。」
「我到底做了什麼要被妳抗議的事啊?」
「好啦好啦,讓我們早點上路吧。克勞蒂雅,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咦?」小吸血鬼一臉大夢初醒的模樣。看來方才莫札特與妮菲兒的對話,她也沒聽進去。「在抵達目的地之前,應該有一段路算是順路吧,既然這樣就讓我搭個便車吧。」
「就是呢,一個人的航行實在太無聊了,能有個伴的話,可是比任何事都值得高興。」
「剛剛發生什麼了嗎?」
克勞蒂雅露出一臉疑惑的目光,看著明明也在這裡、卻好像沒被妮菲兒算入人數的莫札特。
「什麼事都沒
有吧。」男人搖了搖頭:「早點出發也好。對了,不用先清理掉『那些東西』嗎?」
「哪些東西?」
「留在底倉的那些。」
一提到那腐朽的人類城市,妮菲兒的表情馬上變得黯淡。同時,克勞蒂雅接上了話。
「我覺得一起帶去會比較好,因為基金會那邊也許能提供援助,調查一下城市的破滅是怎麼發生的。」
「我懂了,保留證物的意思。抱歉,我好像有點缺乏敏感度。」
「哥哥應該從現在起,多看看CSI犯罪現場之類的影集。」
「這是哪個時代的梗?」
「……你們兩位,心情還真好呢。」
妮菲兒的聲音直接打到了心底,這感覺十分灼熱、十分火辣,讓莫札特不知道自己的夥伴到底在鬧什麼脾氣。也許,還是因為自己有可能是害死那幾百萬人的元兇吧?倘若真的是她操作不甚的話。
「別去想那些人了,要想也是我來想,妳是個神女吧?願意幫助我拯救人類,我已經夠高興了,那些不可抗力的意外就別放在心上了。」
這就是莫札特所能夠想到的安慰話。顯然,他自己也說得很勉強。
但是,還能夠怎麼辦呢?
雖然沒看過CSI之類的影集,但有關正義英雄的故事與電影,莫札特還是看過的。相比小說與螢幕中那充滿罪惡、但好人永遠會在結局得勝的世界,要將那樣的正義發揚在現實裡頭,居然是遙不可及。
因為,現實的罪惡根本就除之不盡。
不,除之不盡或許還不能當理由。真正讓人感到絕望的,是罪惡早已被合理化、普遍化,成為這世界不可切割的一部分;是已經沒有人再把毀滅人類的生命視為罪惡、永遠也不能讓屠殺者付出應得代價,甚至不認為那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行為的,這個宇宙。
無論如何,這銀河是神女的銀河,時代是神女的時代,一萬年來都是如此,在更早以前的時間也是如此。如果莫札特必須除掉所有在他眼前弄死人類的生物,那他將畢生都活在鮮血的地獄中,這也許不像宣稱要制裁地球上每一個犯罪者那樣難如登天,但卻像一隻螞蟻宣稱要對所有踩扁牠同類的巨人復仇一樣,這叫不切實際。
宇宙並不夢幻,只是更加冷血、更加現實、更加欠缺希望。
更加的,靠力量來決定一切。
這就是莫札特所置身的世界。
讓速度一向慢到誇張的「神柩」跟隨在後頭,莫札特等人開始朝指定的會面座標飛去。這樣一來,又要大大遠離太陽系了吧?下一次能接近故鄉到這般地步,到底會是什麼時候呢?
無論是何時,莫札特會永遠期待。
「對了,克勞蒂雅,我有個提議。」
搖著尾巴朝小吸血鬼發出邀請的妮菲兒,恐怕也正期待著什麼,這點莫札特是知道的。為了壓抑心底的不安,那貓女必然會弄出什麼happy的事來,貓科動物原本就是最擅長拋棄煩惱、尋找快樂的。
正如莫札特的預料,航程才展開沒多久——「姊姊,請不要這樣。」
「沒關係啦,被人幫忙擦背的感覺,真的是很舒服呦,妳就不要跟我客氣了。」
「姊姊不只是想幫我擦背而已吧?妳的手並沒有放在我的背上。雷賓大哥,麻煩快點來制止你這個一天到晚想搞百合的夥伴好嗎?我的貞操快要不保了。」
在船上十六間浴室的其中一間、裝潢成古羅馬浴場風格的
仿石造浴池裡頭,不斷傳來妮菲兒與克勞蒂雅的心聲,弄得躺在藥水浴池裡的莫札特心煩意亂。
為什麼要把百合的過程實況轉播過來啊?
才懶得過去呢。
先不說自己的療程才進行了一半,要過去那間距離最遠的浴室,中間可是整整七十公里的路呢,而這只不過是「滅十字」船上一條並非最長通道的三分之二長度罷了。大多數曾經在前人的科幻作品中出現過的宇宙船,也許都能像在運河裡航行一樣,遊走在僅僅是一條供神女使用的居家走廊中吧?
尺度也差太多了。
人類與神女,就算樣貌相似到會讓醉心研究宇宙生物、用理論當依據想像出那些章魚火星人的夢想家大喊一聲「這不科學」,畢竟還是難以生活在同一個層次裡吧。
也許,人類最好別跟神女有什麼往來。
不過那樣的宇宙,從大霹靂以來就不存在過吧?在見過拉碧絲這樣的存在後,莫札特就無法再認為人類可以脫離神女而生存,因為人類根本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在宇宙中求得生存餘地。
那又是別的故事了。
很多在莫札特誕生於這個世上之前,就已經被人遺忘的古老故事。
『我到底,可以在宇宙走到多遠呢?』
問了自己這樣一個問題的莫札特,在綠色的藥水浴池中放鬆了身體,任憑自己像漂流物一樣在水面上載浮載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