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遊戲間

死亡遊戲間

死亡遊戲間偶爾,你是不是會有想要殺死某人的衝動?

你想要折磨某人嗎?你跟某人有深仇大恨嗎?你想置他於死地嗎?你想將他連同整個家族從世界上拔除以洩恨嗎?

人是有感情的動物,而且擁有細膩的感情,甚至能用感情去增強自己的力量。然而這宇宙並非永遠能平靜運轉的,差錯偶爾會發生。人雖然擁有感情,卻也不一定隨時都能利用得當。

當感情爆發的時候,當憎恨擴張的時候,人就會有一種將對手消滅的念頭。

然後,假如這個念頭可以順利實行,而且不會受到法律制裁,你要不要試試?

不管用什麼方法,將激起你怒氣的那些人,引入DEATH-ROOM吧。

死亡之屋,死亡的遊戲,以及迎向死亡的參與者,會讓你感到嫚妙的滿足。

—— 西元200X年 ——林少駿,外號小林,土生土長的臺北子弟,是一家中小企業老闆的兒子。正在唸大學的他平常沒什麼特殊之處,唯一的嗜好就是上網。他每天都會瀏覽數十個不同主題的網站,並且檢查自己每一封留言的迴文。如果有人發表了與他不同的意見,那麼這位大學辯論社的社員,就會使勁全力將對方駁倒,而且有時還可說些在正式辯論賽中不可能出口的髒話,使他天天都樂此不疲。

可是,他卻不得不被迫中斷那樣的生活。

這一天,這個年輕人死於一場交通事故。失控的大公車追撞到他的機車,將他整個人都撞飛了出去,墜地時扭斷了頸椎。他當場斃命。

然後,一點痛覺都沒有感到的他,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家網路咖啡廳內。

那場車禍只是作夢嗎?是他在店裡睡著了?小林摸摸自己的身體,是實心的沒錯,而且捏臉也有痛覺。他四處查看了一下,發現店內坐了約五、六個人,門口的櫃檯上有一個還算漂亮的女店員。

由於他也是個遊戲迷,因此他忍不住走到某個聚集了人們的地方,他以為大家正在看人玩遊戲。

可是,很神奇的,那臺編號第7號的電腦確實有遊戲畫面,但卻無人操縱,而且也沒有聲音。難道只是展示畫面嗎?但大家卻又看得津津有味。

「喂,你看,他差一點就被踩死了。」

「我也看到了。以我的身手來說,根本不必搞得這麼驚險。」

小林很好奇的湊了上去。也就是因為這個動作,大家才發覺有一個新來的人進了咖啡廳,因此所有人全都退開了,上下打量著小林。那些人的目光讓小林很不舒服,於是他轉而看著電腦螢幕。

那是非常奇怪的遊戲,類似格列佛在巨人國的大冒險,一個穿著可笑緊身衣的小男人正在全是女性的舞廳內掙扎求生。那些全是女性的巨人似乎沒注意到舞廳地上有個小小的男子,她們用很熱情的舞步展現著自己的美貌,那畫面看起來簡直就跟真人拍攝的一樣,貼圖竟能如此完美且真實,甚至連細節也做全了。包括舞廳地上的菸頭、女人跳舞時不小心踢掉的鞋子,那可憐的小男人不斷被這些東西阻礙著。即使沒有那些東西,只要女巨人們的步伐稍微接近他一公分,他也會被震得彈跳起來,好像超級瑪莉。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遊戲啊!小林心想。

忽然間,後面的觀眾有人叫了起來,原來是畫面上的小男人被一隻巨大的花色涼鞋踏住了。那隻鞋子踩住小男

人後,還在地上扭轉了幾下,不知道是不是遊戲故意安排的。

「他的緊身衣還有沒有效?」又有人這麼問著,但小林並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沒有音樂,只有畫面,舞廳內的女人們很愉快的跳著熱舞,有人甚至裸露了上半身,讓雄偉的雙乳隨著激烈舞步而搖晃著,變得好像成人遊戲那樣,充滿了情色的挑逗感。

可是,小林身後的觀眾群卻一點興奮的模樣也沒有。

「不行了。你看他的雙腿,都已經被壓碎了。」

畫面上的那隻巨大涼鞋不知何時被移開了,然而那小小的遊戲主角卻再也沒能站起來。仔細一看,原來他的下半身已經糊掉了。在遊戲的逼真貼圖下,那血肉竟如同恐怖電影那般慘烈,小林彷彿可以從那無聲的喇叭中聽見遊戲主角的慘叫。

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內,舞廳內的女子在那小男人身邊持續跳舞、嬉戲著,但就是沒踩到他。

可以用道具補血嗎?還是會有新的劇情發展呢?小林忽然很期待。

可是,五分鐘過去後,彩色的電腦畫面漸漸轉為黑白,而那小男人也絲毫不動了。

「死啦!又死一個啦!」後面有人叫喊了起來:「不會回來啦!那個笨蛋!」

遊戲結束後,眾人散去了,但沒有人離開這咖啡廳。

於是,小林也想起了自己的遭遇。說起來,他應該要先懷疑這裡是哪裡吧?剛剛不是發生了車禍嗎?難道那真的只是在作夢?但他又是什麼時候走進這店裡的?

他直覺想去找那店員問話,但卻被一個抽著外國香菸的中年男子攔住了。

「新來的,我勸你別往門口那邊走。」那叼著煙的男子說:「找個位子坐下吧。」

「請放開我。」小林感到很不舒服,畢竟那傢伙的行為實在沒什麼禮貌。他甩開了男子的手,逕自往櫃檯走去,卻發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那櫃檯……有這麼高嗎?』

當小林走到距離櫃檯約五公尺的時候,他發覺那臺子的高度已經延伸到了自己頭頂。然而後面的女店員卻沒什麼異樣,依然是坐在那邊看著書刊。

小林繼續往前走,同時想要開口問話,但話卻堵在嘴邊說不出口了。

因為,那櫃檯已經成長到他身高的兩倍高度。小林的身高是一米八五,已經算是個高個子,但那櫃檯卻依然像座山似的遮住他視線。更恐怖的是,那女店員卻能不被櫃檯擋住,小林依然可以看見她的上半身。問題是……那櫃子已經這麼高……?

小林又往前走了一步,這次櫃子簡直是爆炸性的增大,足足像個大廈似的。

正當小林訝異到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櫃檯旁邊的小門開了,那蹬著高跟鞋的女店員走了出來。小林抬起頭,這才發覺那女人比櫃子都還要高得多,而且她正以嚇人的寬大步伐往小林走來!

「新來的客人嗎?歡迎光臨。」

被嚇得魂不守舍的小林跌倒在地板上,他以驚恐的眼神看著那女店員,但對方只是很平常的接待他而已,就像一個真正的服務業人員。

問題是,她足足比小林巨大了幾十倍。只要她再走前一步,小林就會慘死在她的高跟鞋底下。

「這、這裡是……」

「這裡是天國與地獄中間的錯開點,時空的裂縫,專門吸引那些特定的亡靈。」女店員微笑著,也不管自己裙下的小褲褲在小林面前完全曝光,說出了那句震撼的話語:「林

先生,您已經死了。死因是交通事故,得年21歲。」

小林聽了,更是站不起來。原來那車禍不是作夢,他真的已經死了。

『混帳!早知道就搭捷運了!』

接受了自己的死訊,小林先是埋怨著自己的倒楣與不幸,然後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友與家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來。『我還這麼年輕啊!』

「是的,您是個條件很好的年輕人。」巨大的女店員仍然微笑著,彎腰對著小林說:「其實能來到這裡,表示還沒有徹底死亡,您還是有機會回到人間的。」

「真的嗎?」小林聽了,自然是欣喜若狂。

「是的,只需要您走一段路。」女店員拿出了一把鑰匙,告訴小林說:「您的電腦是59號,請用這把鑰匙啟動。這裡的一切都是電子化的,您可以在我們的資料庫裡尋找可用的道具,幫助您走完那一段回到人世的路。方法很簡單的,您只須照著螢幕上的指示來做就好。」

「那是怎樣的一段路呢?」小林追問著。雖然他才死了沒五分鐘,但他已經渴望著回到人間。

「很普通的一段路,不會有刀山也不會有油鍋,更沒有吃人的流沙河。」女店員很親切的解說著,並且把鑰匙遞給小林,那鑰匙幾乎要將小林整個人壓垮,一把非常大的鑰匙。「請開始吧,我看得出來您歸心似箭了。」

「那當然!」雖然拖著沉重的鐵鑰匙,小林依然很興奮的對那巨大女說:「謝謝了!」

巨大的女店員笑了一下,隨即又回到櫃檯內坐著,回去看她的書刊。小林把鑰匙一路往店內拖,但每走一點路就覺得輕鬆一些。原來那是跟剛才情況的相反。隨著他離開櫃檯處越遠,他的身高就越來越正常,最後終於恢復那一米八五的個子了,鑰匙也小到能握在手上。

小林快步走向第59號的機臺,卻發現那些「顧客」全都在瞪著他冷笑,尤其是剛剛阻擋他的那個中年男子。

「你們也都是已死的人嗎?」小林回瞪著那些人:「怎麼不快點回人間去?」

當然,那些人根本沒理會他。抽菸的繼續抽菸,玩電腦的繼續玩電腦,根本不把小林當一回事。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小林找到了第59號的電腦,插上鑰匙,畫面馬上就出現了,一點都不必多等。

「您好,想活著回去嗎?歡迎使用關卡選擇介面。請選擇你要進入的關卡。」

螢幕上的那行字活像是電動遊戲的開場白,讓小林感到很親切。他是個網路遊戲的老手了。

然而,出現在螢幕上所謂的「關卡」,居然只是一張張的撲克牌,一共52張排列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來什麼端倪。小林隨手點選了一張牌,牌底於是揭開了,那是一張梅花五。

「梅花五,地點為女子高校更衣室,總距離十五公尺,請從窗臺走到更衣室門口。」畫面上快速浮現出這幾行字來:「本關卡限時三小時。在安息之前,您還有五次機會。」

「什麼東西啊?」小林看得一頭霧水,然而那幾個店內的傢伙卻全都圍上來了。他們擠在小林身後議論著,說的也都是小林聽不懂的東西。

「可惡!梅花五耶!這一定超簡單的!」

「新人居然就抽到梅花……我真想殺了他!」

「哈,他已經死了啊,你想怎麼殺死他?」

「新人一定什麼都不會啦!你看他連裝備都不會選,連戰鬥服都不穿

!」

小林被這些莫名其妙的閒話煩得惱羞起來,他正想拿起菸灰缸丟過去,卻發覺電腦發出了陣陣的警告音。原來選裝備也是有時間限制的,他根本什麼都還沒點選到,似乎就要進入關卡了。

「他一定會回來的。」某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男子揮手說:「喂!小兄弟!我等你喔!」

『發什麼神經病啊……?』

正覺得奇怪時,小林忽然眼前一黑,他又被拋去另一個奇怪的地方了。

—— 第一次闖關開始 ——※ 關卡難度:梅花五※ 場所:女子高校更衣室※ 總距離:15公尺※ 路線:氣窗窗臺~更衣室大門※ 限時:3小時這個地方是一大片玻璃窗,可以看見外面的風景。有綠色的樹叢與紅磚牆,老實說沒什麼好看的。問題是,這裡所有東西的大小比例,都比小林還要高大上數百倍,甚至比剛剛巨大化的櫃檯與女店員都還要更大得多。小林看了看腳下,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金屬的區塊上,而那金屬卻是鋁門窗的邊緣。

然後,在這個窗子所對應的房間內,擺了兩排同樣是金屬製的置物櫃,中間擺了一列紅木的長椅,靠牆處則放了水桶與掃把,門口有個放了許多皮鞋的鞋櫃,室內光線則來自於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這裡是一個團體更衣室。

小林知道他的關卡開始了,電腦告訴他要抵達那門邊。可是,第一個問題馬上就出現了,他該怎麼從這高高在上的氣窗孔上爬下去?往下張望,這堵牆簡直就跟懸崖似的,他要是掉下去準會沒命。

幸好,不遠處就有一條延伸到地面的水管線。雖然只有十公分的距離,但是小林卻依然走了很久。站在那狹窄的金屬窗框上,小林只覺得自己好像在走獨木橋,而且底下完全沒有保護網。

爬上那生鏽的管線後,順著金屬管上那幾乎無法用肉眼看見的凹槽,小林開始一點一點往下爬。算起來,抵達地面之前,他至少要爬三公尺的高度,對現在的他來說大約就是三百公尺。不,可能還要再更高一些,因為現在的小林只比一隻紅螞蟻略大。

窗外傳來女孩子運動的嬉戲聲,然而這一點都無法讓小林安心。僅僅爬了十分鐘,小林就忍不住擱在水管焊接的接縫上休息著,他精神上實在感到很大的壓力。

可是,又不能不爬下去。

小林繼續努力著,並且極力忍住不往下看,就這麼爬了約兩個小時。等到他雙腳真正踏上那磨石地板的時候,他的四肢都已經累到發抖了,逼得他不得不在地板上躺下休息。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窗外傳來了響亮的下課鐘聲。然後是球彈跳的聲音,運動鞋摩擦在地上的聲音,還有人群相互推擠的嘻鬧聲。小林發覺自己的身體越抖越厲害了,彷彿都要跳起來似的。不,倒不是他在發抖,而是地板在震動著,就像火車高速經過一樣。

緊接著那糟糕的時刻,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了。碰的一聲過後,幾十個滿身大汗的體育服女孩接連走了近來,她們要將在體育課中弄髒的衣服換下。女學生們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置物櫃,嘎啦嘎啦的金屬門開啟聲頓時不絕於耳,聽在小林耳中竟如同雷鳴般響亮。

『這下慘了……真的慘了!』

癱在磨石地板上的小林看著那些大他百倍的女子走入室內,將寬敞的更衣室一下子擠滿。汗臭味隨著被脫下

的髒衣服散了開來,沉重的汙濁空氣迅速堆積在地面上方的低處,把小林嗆得咳嗽起來。

他本來想大聲呼救求援的,可是那些女生們會聽見嗎?那些朝他走來的女學生,個個都像摩天大樓那樣巨大,而且還在迅速移動著,如同移動的山脈。此時此刻,小林哪算得上什麼東西呢?女學生頂多注意到地板上的灰塵,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小小的偷窺者吧。

好幾個女孩從小林的身邊經過,或是從他頭上跨越過去,有的險些要踢到他。假如真的被那運動鞋踢到,也許小林會直接飛出那氣窗外吧?也有可能是直接粉碎,像被火車撞到一樣。

忽然間,一件運動短褲凌空飛了過來,就這麼正好蓋在小林頭上,差點把他壓死。女學生們在更衣室內的嘻鬧行為,對迷你的小林來說,竟然是那麼致命。

從運動短褲的褲縫中脫逃出來,卻又馬上看見那女學生追過來要撿回褲子,小林嚇得馬上拔腿就跑。

不過,躲得了那個女巨人,面前卻又是七、八個更衣中的女學生站在那兒。有幾個人正坐在長椅上解開球鞋的鞋帶,或者是丟下汗溼的髒襪子,有一隻襪子就差點打到了奔逃中的小林,那味道強烈到差點把小林毒昏。

閃過了襪子,眼前卻還有著巨大的球鞋。女學生把鞋子往地上一放,那衝力就把小林都給震得彈飛起來,落在地上後滾了好幾圈。等到眼冒金星的小林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居然剛好滾到了一個女學生的腳下!脫去了鞋襪的那赤裸腳底看起來汗涔涔的,溼粘的感覺讓女學生不由自主的蹉起腳趾,許多噁心的髒屑就這麼像雨點般落下,其中一塊還正好打在了小林仰著的臉上!等到小林忍住嘔吐感把那汙垢搬開後,他卻發覺那女學生把巨大的光腳踩下來了。

使出全身力氣翻滾著,小林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那巨大的腳掌。躺在大腳趾旁邊的他,此時忽然覺得洩氣起來。雖然只是短短十五公尺的路,雖然這裡是所有男生都想來偷窺的聖地……可是他不想死啊!不想像個口香糖渣那樣被踩扁。也許他應該先找地方躲避一下,問題是要去哪呢?

看了看四周,附近有八個巨大的女學生,有的已經換好制服,有的正在穿襪子。小林開始計算該怎麼挑路線才不會被壓到,因為即使是全力奔馳也得花三十秒以上的時間才能躲到安全地帶,在那之前得要保住性命。

碰!

一個女學生的皮帶不小心碰掉在地上,金屬的環扣撞得地板發出了響聲。這點小意外並沒有在更衣室內掀起什麼騷動,因為多數女生的講話聲都比那碰撞聲還要更大。問題是,任誰也想不到在那小小的金屬釦環下,居然剛好打中了一個犧牲者。

「為什麼……就這麼剛好……?」

小林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打到了他,他只知道那是如同鐵塊般的硬物,砸得他頓時四分五裂。他的頭顱與身體分開了,咕嚕嚕的滾到了五公分以外的地方。那女學生把皮帶拾起的時候,似乎完全沒發現底下那一灘慘不忍睹的紅色碎塊。

小林的眼睛依然在轉動著。雖然沒辦法轉頭了,不過他還是看見了一隻大皮鞋往自己身體上踩下的場面,他頭顱以外的身軀全都被壓碎了,成為磨石地板上的少許汙漬。

隨著頭顱的滾動,小林看見了正要離開更

衣室的女學生們,也從底下把她們的群底風光看得一清二楚。小林一一默唸著他看到的顏色,有白色、紅色、紫色、甚至是夏威夷衫那樣的棕櫚花色。有些女孩的內褲似乎沒有洗乾淨,明顯的一大塊黃色汙跡就卡在那股間。幾十個女學生就這麼從小林的頭上跨越而過,一點也沒有注意到那窺伺著的小小視線。

最後,一個鞋底的黑影籠罩在小林頭上。

啪擦!

小林的頭顱被輾碎了,分散在地板上。

「哈哈,我就說他會回來嘛!」

「真是浪費了!難得抽到梅花五。我看他以後死定了。」

頭不是被踩碎了嗎?小林心想,怎麼還會聽見聲音呢?而且這好像是網咖內那些怪異客人的聲音…

猛的起身,小林發現自己原來只是趴在鍵盤上面,同時螢幕上閃著大大的「你死了」三個字。

「小兄弟,歡迎回來!」一個穿花格子襯衫、不修邊幅的傢伙用力鼓掌起來:「恭喜你加入我們!」

「什麼東西啊?」小林並沒有因為自己身體恢復完整而感到高興:「難道我就這樣失敗了嗎?這太不合理了!變成這麼小,我怎麼可能抵達到門邊啊!」

「嗟!要是現在的我抽到了梅花五,我一定輕鬆破關。」牆角邊坐在23號電腦前面的男人大笑起來:「然後我就可以回去幹我喜歡的討債工作啦!嗯,我一定要把他欠我的五千萬逼出來!」

「哈哈,你又在提那件事了?管你是有五千萬還是五千億,在這裡都沒用啦!」

小林根本不想聽這些奇怪的傢伙說話,他又往櫃檯衝了過去。

「等一下,你可不能再過去了。」曾經阻擋過他的吸菸男子此時又跳出來了,而且這次是整個人都擋在小林前面。「她現在心情不好。你要是過去,那惡魔一定會殺了你。」

「你在說什麼?」小林感到非常的莫名其妙:「那好,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盡力而為。」

「唉喲,老師又要開始教育新人啦?」花格子襯衫男大聲說著:「無聊死了!無聊死了!都去死吧!」

「你不要在意那傢伙,他在這裡待太久,已經瘋了。」被稱為老師的吸菸男人說:「來吧,坐下來好好聽我說。就跟我以前接觸過的那些新人一樣,我相信你有很多的疑問吧?」

在「老師」的耐心解說下,原本怒氣衝衝的小林,也逐漸變得安靜了下來。

原來,這個網路咖啡廳內的所有客人,全都是已經死過一次的,而且清一色都是死於意外事故,沒有人是安享天年的。他們還來不及死後的世界長什麼模樣,靈魂就莫名其妙被拉入這個地方,而且被那漂亮的女店員賦予了過關的挑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過那番話,要他們通過關卡就可以活著回到人世。聽起來很像是在玩遊戲,但是事實卻是至今都沒有人知道這些好聽的話究竟是不是騙人的,因為沒有人回來說過「我過關了」這樣的話。

打開電腦,從螢幕上的52張撲克牌裡面挑選一張,越大的牌難度就越高,過關的條件也越嚴苛。而且每人都只有五次闖關的機會。假如像剛剛的小林那樣死在關卡中,那就是少了一次機會。

也就是說,小林還可以翻四次牌。

問題是,他連梅花五這麼小的牌都無法過關。以後如果抽到黑桃,該怎麼辦?

「就因為關卡難度太高了,所以根本沒有人可以

過關。」

老師指著咖啡廳內那些客人,敘說起他們的遭遇。有些人連抽了四次都是黑桃的牌,也有人總是會因為緊張而無法過關,更有人只是單純的因為運氣不好而慘死在關卡內。總而言之,這裡的人都已經用過了四次抽牌的機會,也就是都只剩一次機會了。他們全都對那52張撲克牌感到恐懼,深怕自己在最後一博中抽到難以過關的關卡,卻又想賭賭看是否能抽到簡單的梅花關。在這樣的矛盾與掙扎下,所有人都變得無法下決定,因此只好在這裡耗時間。

「當然了,總是會有人無法承受這裡的壓力,而用上了最後一次翻牌的機會。」老師指著無人的31號電腦說:「在你來之前,他是最後一個這麼做的人。不幸的是,我們都看見他抽到了紅心J,以他的實力來說根本不可能過關的。他絕望到連裝備都不選,就這個赤手空拳的進了關卡,沒過半小時就死了。」

看著那空蕩蕩的電腦椅,小林感到全身發冷。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無法安息,得在這個不屬於天堂也不屬於地獄的地方掙扎嗎?」

「我能猜到。」小林無法掩飾他臉上的錯愕:「因為不想放棄,大家都還想回去人間。我至今也無法接受意外慘死的下場,我一定要回去!」

「沒錯。假如死掉也無所謂的話,過不過關都沒關係了。但正因我們還想活著回去,所以才會掙扎。」老師拍了拍小林的肩膀,並且將滑鼠第給了他:「去吧,你還有四次機會,比我們都多太多了。」

「是的,我還要試。」

接過滑鼠,轉動鑰匙重新開機,那熟悉的選單畫面馬上又出現在螢幕上了。幾個男子慢慢靠了過來,他們都想看看小林接下來會抽到怎樣的關卡。有人的手中還拿著菸灰缸,似乎是要等小林抽到好關卡的時候,一口氣打下去把小林打死。人的忌妒心永遠是很重的,尤其是被關在這裡掙扎的人。

「您好,想活著回去嗎?歡迎使用關卡選擇介面。請選擇你要進入的關卡。」

移動滑鼠,小林讓遊標在那52張撲克牌上游走著,他忽然間不敢下決定了。

「不行啦,不行的啦!」花襯衫的男人拍起手來,卻被老師狠狠瞪了一眼。

深呼吸一口氣後,小林點選了最左上角的撲克牌。在螢幕上閃過亮麗的過場動畫後,牌底揭曉,那卻是一張方塊十。

「是紅磚……」老師沉思了一下:「小林,要加油,這難度還不至於沒機會。」

「方塊十,地點為某財閥千金小姐的度假別墅,總距離七十公尺。請從二樓書房的書架走到別墅後門口,途中請經過樓梯間的畫像,並且用右手拇指按住該畫像人物的鼻子三十秒鐘。」畫面上接著就浮現出關卡解說的這幾行字:「本關卡限時兩小時。在安息之前,您還有四次機會。」

後面的人們開始交頭接耳起來,每一個人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唯一願意幫助小林的只有那位老師。他協助小林在後續的裝備選項上提供意見。既然要經過樓梯,適當的攀爬裝備一定要有。而且要爬上畫像,也必須要帶可以黏在牆上的蜘蛛鞋與蜘蛛手套。最重要的是要穿緊身戰鬥服,那可以抵禦女巨人一次的踐踏。也就是說在關卡中,玩家被允許失敗一次。

「可惡!早知道剛剛就帶上服裝,說不定就可以過關了!」小林開

始怨恨起來。

「別想那麼多了,看螢幕,十秒後你就要開始闖關了。」老師拍了拍小林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祝你好運!」

「嗯。」

放開滑鼠,坐直在電腦椅上,小林看見刺眼的光線開始包住自己全身,同時肩膀上的手感也消失了。在視覺恢復之後,他已經又離開那咖啡廳了,並且置身於一間典雅書房的書架上。

—— 第二次闖關開始 ——※ 關卡難度:方塊十※ 場所:千金小姐的度假別墅※ 總距離:70公尺※ 路線:二樓書房書架~樓梯間畫像~後院門※ 限時:2小時看了看四周,在這同樣巨大化的房間內,小林所選擇的裝備就散落在各處。書架角落擺了攀爬工具,書桌上擺著氣墊鞋,蜘蛛裝備則被丟在那張真皮座椅上。最要命的是那件緊身戰鬥服,小林找了半天都沒看見,最後才在壁爐的柴堆內發現那件服裝,不仔細看還真的會漏掉。

「這根本是在整人嘛!」小林大叫了起來,反正這房內也沒別人。

當然,他也希望別遇上巨人才好。最好是從頭到尾都遇不到巨人。

拿起攀爬工具,小林走到書桌邊緣,用了約十五分鐘的時間,小心翼翼的爬到底下的書桌上,道具就在那本敞開的書頁上面。雖然那些巨大而沉重的英文書本讓他很有壓迫感,他還是立刻衝上去穿好氣墊鞋,試了一試之後,馬上就往那張真皮座椅上彈跳過去。

就如同老師所說的,那雙鞋子提供小林跳蚤般的腿力,讓他輕鬆就飛到了椅子上。

不過,他的落地姿勢不太標準,因此在那張溫熱的座椅上翻滾了好幾圈。不斷差一點摔到骨折,還險些要翻過椅子掉下地面,幸好他總算是即時煞車了。

拖著痠痛的身體,小林拿取了蜘蛛裝備。等到他垂降到地板上時,他已經用去半小時了。

在這寬闊的木頭地板平原上,小林一邊往壁爐前進,一邊回想著剛才那渾身不對勁的感覺。

「等一下,那椅子是溫熱的……?」小林頓時打了個寒顫:「巨人才離開不久嗎?」

深怕巨人只是離開片刻的小林,馬上加速往壁爐衝過去。他幸運的沒遇上任何障礙,頂多只是那張波斯地毯的粗毛阻礙他的速度,但他終究是成功抵達那壁爐了,而且順利穿上了緊身戰鬥服。

偏偏房門就在他穿衣服的時候被打開了。

被嚇了一大跳的小林,連衣服都還來不及穿上,就搶著探頭要看看那巨人的舉動。開門進來的巨人是一個穿著女傭服的年輕女性,她手上還拿著小型的手持式吸塵器。是來替主人打掃房間的嗎?年輕的女傭四處查看了一下,幫主人把那英文書本放回到書架上後,就開始用吸塵器清理起來了。戴著手套的她不時彎腰清理床腳與書櫃邊緣的塵埃,那手持式吸塵器也因此發出吵雜的馬達聲,吵得小林不得不將耳朵用雙手緊緊壓住。

當女傭走近壁爐的時候,小林只覺得喉嚨都要幹掉了。看著那吸塵器逼近過來,小林立刻就抓緊了木柴,以便抵禦那可怕的抽吸強風。

可是,女傭蹲了下來後,卻反而把吸塵器給關掉了。小林當場感到很錯愕。

「難道說……!」

顧不得可能被看到的危險,小林往壁爐口衝了出去,卻還是來不及。那巨大的年輕女傭拿出了有著長長噴嘴的點火器,「轟」的一聲點燃了爐內

的木柴。木柴似乎有噴灑過精油,火勢因此延燒得相當快速,整個爐子一瞬間就陷入了火海。

當然,看在那些「正常人」的眼中,這只是很單純的生火取暖而已。那火一點也不大,反而讓人很想再多添點柴火。

也許正為了這個目的,巨大的女傭走出房門了,門也沒有確實關上。

然後,一個小小的迷你火球從壁爐內飛了出來,在波斯地毯上打滾。全身著火的小林被那灼燙感嚇得手足無措,他只想趕快把著火的衣服給脫掉。

神奇的是,在戰鬥服被脫下後,小林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奇蹟似的毫髮無傷。不過那件緊身戰鬥服卻瞬間化為灰燼消失了,看來小林已經用過了那唯一一次的失敗機會。

雖然戰鬥服沒了,但其它的裝備都還保留著。小林決定繼續往目標前進。

此時剛好過了一小時,時限已經過了一半。

從半敞開的房門縫中穿出去後,小林發現自己置身在走廊上面。這無疑是一棟很大的別墅,而且是屬於真正的有錢人所有。不但牆上都掛滿了名畫,就連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也會發現明朝的古瓷器被拿來當成普通花瓶在使用著,插著的花自然也是相當昂貴的花種。

不過,那些都不關小林的事。他只需要走到這別墅的後門就行了。

站在地板上,小林算著距離,大約有兩公里左右。這個數字當然是看在小林眼中的長度,實際上的走廊長度僅約二十公尺。

由於穿上了氣墊鞋的緣故,小林用邊走邊跳的方式爭取時間,像是袋鼠一般快速往樓梯口跳去。

然而,就在他跳到一半的時候,剛才那個女傭抱著木柴走上樓來了。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小林卻因為氣墊鞋的彈力而滯留在半空中,讓他無法立刻躲藏起來。

更麻煩的是,當他即將要降落在地板上的時候,那年輕女傭的一隻腳剛好就踏在那裡。

所以,小林就這麼撞上了那女傭的鞋子,還差點與鞋帶纏在一起。

「咕哇!」

在女傭快速的步行下,小林剛剛花了十分鐘走的路,在十秒鐘內就被追回去了,而且卡在那鞋上的小林更因為步行時的上下起伏而感到頭暈目眩。由於那感覺實在太不舒服的緣故,小林拼命掙脫了那巨大女傭的鞋子,滾落在地板上。

「呼……呼……呼呼……」

喘著氣,小林絲毫沒有休息的餘地。趁著那女傭生火的時候,小林拔腿狂奔,甚至顧不得自己還在頭暈,就這麼憑著氣墊鞋往前衝。這次只花了剛剛的一半時間,就抵達了那樓梯口。

看著那些階梯,對小林來說,那階梯每一級的高度大約是二十公尺,總共要通過約四十級,而且途中在樓梯轉角還得爬上那張畫像。說真的,那是很困難的舉動。然而要他接受自己意外身亡的結局,小林是怎樣也不肯同意。

氣墊鞋已經有點損壞了,小林不得不放慢速度,在這樓梯上慢嫚往下移動。幸好目前看來沒有人會經過,他可以省去躲藏的時間。其實假如不怕被踩到的話,任誰也不會知道有這麼一個小傢伙在地上奮戰著。

到達那畫像正下方的時候,小林拿出蜘蛛裝備,開始手腳並用的在牆上攀爬起來。他很意外的發覺這其實沒那麼困難,三公尺高的檜木牆面他很快就通過了,接著順利爬上那張大幅的油畫。

按著畫中人物的鼻子,小林開始看著手錶

計時。只要撐過三十秒鐘,他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往終點衝了。過關的剩餘時間還有大約半小時,拼一拼的話不會沒有希望。

然而,麻煩事總是會挑最緊要的關頭來打擾。才摸了那鼻子約五秒鐘,小林就發覺這木頭畫框開始抖動起來,連同整個木屋的結構都在震動著。那對這屋子的主人來說應該是無法察覺到的震動,然而對粘在牆上的小林來說,他得花很大的力氣才不至於被震得墜落,叫他緊張萬分。

引起這陣震動的元兇很快就出現了。一個身穿高雅居家服的女子從樓下走了上來,歲數比那女傭還年輕,外表當然也是更加美麗。而且那種美並非是經過整形與美容造就出來的,而是給人很自然、很舒服的感覺。從她那接近小跑步的步伐來看,她似乎正要趕去樓上做什麼事情。

快點經過也好,這樣自己就不會被注意到了,小林如此心想著。他的視線重新回到那手錶的指針上,看著秒針一格一格慢慢轉動,三十秒的時間竟是漫長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最後,在摸著畫中人鼻子的第三十一秒鐘,小林匆忙放開了手,快速爬下了那張畫像。

豈料,油畫的畫布比他估計中還要來得潮溼。蜘蛛手套忽然間滑了一下,小林於是哀嚎著摔了下去。

「這下完了……」他開始想像著自己在樓梯上粉身碎骨的樣子。

可是小林心中的可怕妄想並沒有成真,因為一個柔軟的東西恰巧在底下接住了他。就好似掉在彈簧墊上那樣,小林接連上下彈了幾次之後,就順著一個斜坡一路往下滑,最後剛好平穩的滑到地板上。

驚訝萬分的小林立刻回過頭去查看,原來是那名高雅的大小姐正好彎下了腰去撿東西。小林從油畫上墜落後,剛好就先被她翹起的屁股接住,然後順著那絲絨長裙一路往地上滑,像溜滑梯似的成功降落。

看著自己剛才摸過女人屁股的雙手,小林痴呆般的傻笑了兩聲,隨後才被那巨大女性的腳步聲嚇醒。雖然不知道她在撿什麼東西,但那位無意中救了小林一命的少女已經走上二樓了。很好,現在女傭與主人都在二樓,一樓如果沒人在就最好了。起了這個希望的小林二話不說往一樓衝,他的氣墊鞋已經接近完全損壞的地步。

飛跳在樓梯口的地毯上後,抵達一樓的小林開始緊張的張望。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見這別墅的大門,問題是後門在哪?這遊戲未免也太整人了。

小林走到別墅的客廳,他躲在沙發椅下,猜測那些走廊會通往何處。時間只剩下25分鐘,萬一迷路可就得不償失了。

藉著沙發椅的掩護,小林不斷查看著這屋內的格局,並且計算出後門最有可能會在哪裡。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沙發底下已經有其它傢伙佔據了。

忽然間,小林發現自己踩到了一個軟綿綿、卻又毛茸茸的物體。這東西是長條狀的,上面長了一堆長長的白色軟毛,小林忍不住多摸了幾下。

誰知道,那怪東西忽然動了起來,而且一把就往小林的身上掃去,像打棒球似的把他給揮出了沙發底下。

「哇呀!」小林又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他今天好像一直被弄得滾來滾去。

然後,一團毛球也跟著從沙發下面滾了出來。不,是爬了出來。

「不是吧?」這下子可把小林嚇到了:「怎麼會是一隻波斯貓?」

平常

可以隨意被主人抱在懷中的小貓咪,此時殺氣騰騰的站在小林面前,似乎對比老鼠還小得多的小林起了很大的好奇心。貓總是好奇的嘛。

「可惡!為什麼裝備裡面沒有武器呢!」小林翻著身上的道具,攀巖用的繩子與蜘蛛手套都掉了出來,問題是那對眼前的貓有什麼用?

「好貓咪,去撿!」小林只好把那雙手套丟了出去,希望那隻貓能把注意力轉到手套上。

然後,他就頭也不回的往某個走廊跑去,而且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在跑。

「應該脫險了吧……?」

沒聽見任何腳步聲的小林才稍微放了下心,結果就發覺自己忽然間雙腳離地了。那隻該死的波斯貓居然把他給咬了起來!

「蠢貓!放開我!」

貓的聽力也許很好,但是絕對聽不懂人話。而且以貓的個性來說,就算牠聽懂了也絕不會聽話。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蠢貓並沒有一口就把小林吞掉。牠咬著小林跳上客廳的沙發椅,縮在椅墊中間。接著尾巴似乎是不小心碰到了電視遙控器的樣子,前方那臺掛在牆上的大尺寸平面電視忽然間啟動了,畫面上閃過不知是哪一國的電視節目。

「蠢貓!現在不是看電視的時候啊!」小林看了看手錶,叫苦說:「我只剩15分鐘了!」

那貓咪喵了一聲,半瞇著眼睛很不認真的看著電視,把小林惹得更火了。

「不想看就不要看啊!」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的過去,被貓緊緊咬住身體的小林根本動彈不得,他幾乎要放棄了。

不過,一陣彷彿是從天上來的美妙聲音從這別墅的某處傳來。

「小貓咪,吃飯囉!」

「喵!」

咬著小林的波斯貓低沉的吼了一聲,隨即跳下了沙發,帶著小林往那聲音傳出的地方奔跑著。小林起初雖然被跑步中的震動給震得頭暈,但他卻看見了那貓咪即將抵達的地方,一個裝了貓食的盆子,而那盆子正好就放在別墅的後院門前!

「這就是後門嗎?」小林頓時又驚又喜。他看了看手錶,時間還有一分鐘。

於是,當那波斯貓衝向飯盆的同時,他趁機逃出了那貓嘴,著地在鄰近後院的地板上,然後往門口處拔腿狂奔。

那段路大約有一公尺多,換算在小林的眼中就是一百公尺。雖然小林已經疲憊不堪,但他還是卯足了全勁往目標奔去。即使他看見那女傭恰好推開了後門要走進來,他也不再猶豫了。因為不能錯過這次的機會。

當那女傭的拖鞋掠過他身旁的時候,那陣風壓幾乎將他又吹回了原地。但他總算是擋住了。

十公尺、五公尺、一公尺………小林在最後關頭用了滑壘的姿勢,成功碰到了那後門的踏腳墊。他氣喘噓噓的看著手錶,他還多出了將近十秒鐘的剩餘時間,看來他是過關了。

「我辦到了!」他興奮的大叫起來。

然後,也許就是過關的象徵,一陣淡藍色的光圈重重包住了小林,將他傳去某個地方。

可是,正當他極度歡欣的時候,在這巨人的別墅世界消失前,他忽然瞥見了剛才遇見的女傭與那隻波斯貓。非常詭異的是,那兩者似乎都在直視著他,而且隱約含著非常悲哀的眼神。

小林因此也看著她們,直到確定她們真的是在注視著自己為止。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會被發現呢?他剛剛的興奮喊叫有那麼大聲嗎?而且那種同情又悲哀的眼神是

怎麼回事?更重要的是,為什麼一隻波斯貓的眼神看起來竟跟人類一模一樣?

小林沒辦法去問對方,因為就如他所想的,他已經過關了,而且也成功回到了人世。

看來,咖啡廳內的那些人,應該都會忌妒得不得了吧?

有那麼一下子,小林對自己的身手感到非常得意。

***身上的藍色光圈散去後,小林發現自己回到了他生活的那個世界。那場車禍確實發生過了,可是他得以不死,只是受了點皮肉傷。當他腦袋清醒過來的時候,他正在醫院裡擦藥、包紮傷口呢。至於那輛從後追撞他的公車,司機員卻當場斃命了。他被撞斷的紅綠燈杆撞中了頭部,整個頭被削去了一半。

雖然死裡逃生,但小林卻感到膽戰心驚。那公車司機是本來就註定要死的,還是他是代替了自己?

感到心情沉重的小林,決定先用手機連絡家人。

可是,他接連打了好幾次,父母兄弟的都打過了,居然沒有一個人接電話。

「奇怪,有那麼忙嗎?」

正當小林要離開醫院的時候,一連串緊急的救護車響聲從街上傳來,三臺救護車接連衝向了急診區,並且抬出一個又一個的傷患。小林也跟著路人去看熱鬧,途中他聽見救難人員的談話,似乎是一起一家五口因為瓦斯外洩而集體中毒的意外。從那些人的話中聽來,這一家人恐怕都凶多吉少。

不知道為什麼,那女傭與波斯貓在最後看著他的悲哀眼神,小林此時又想起來了。

他看見最後一個傷者從救護車上被搬了下來。那個時候,他再也無法剋制了,推開警衛跑上前去,硬是要查看傷者的身分。

「老爸!」

事情過了半年,小林的五個家人也都已經下葬了。檢警單位調查之後,確認死因是集體的瓦斯中毒。當時的報紙上曾經將這則新聞列為頭條,小林也曾經被媒體追著採訪過。就在這位全家唯一的倖存者還在傷痛不已的同時,父親的企業經營夥伴趁機奪取了公司的經營權,連一張股票也不留給小林。

沒過多久,法院也派人來查封了小林家的豪宅,而且告訴小林揹負了將近七千萬元的債務。小林去找父親以前的律師,對方不是避不見面,就是要他預先支付二十萬元的律師顧問費。身無分文的小林迫不得已去找女朋友借錢,但卻被女方新交的男朋友找了打手來痛毆他一頓。

總而言之,小林變得一無所有了。他在友人的幫助下找了一個專以學生為對象的出租公寓棲身,然而每月的房租卻還是令他頭痛。

於是他赫然發現,自己當初死了還比較痛快。為什麼要那麼努力回到人世呢?簡直就像個傻瓜。

在房東向他索取房租的當天晚上,小林前往了學校圖書館,偷了警衛的鑰匙走上頂樓。這裡離地面有六層樓高度,底下的廣場就是堅硬的水泥地,應該不會落到半死不活的窘境。

拖了鞋,爬上欄杆,小林只想早點了結這場惡夢。

「等一下。」

一個聲音忽然冒出。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居然會有其他人在?

「假如你就這樣死了,那誰來替你家人報仇?」

神色憔悴的小林轉身看著那說話的女子,他當場就嚇到了。因為那女生的長相,就與當時在巨人別墅中看見的大小姐一模一樣!

「林少駿,你的家人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被謀殺的。」那名大小姐一步

步朝小林逼近:「你想就這麼跳下去嗎?就這麼去地獄找你的家人嗎?你是找不到他們的,因為他們被惡魔所害,連靈魂都被撕裂,不管在哪個世界都不再存在了。你還想跳下去嗎?」

「妳是什麼人?」小林放開了欄杆,用非常憤怒的眼神看著對方:「妳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其實,就連那輛追撞到你的公車,也是某個人的詭計。」穿著與闖關當時相同的典雅長裙,大小姐一步步走了過來,用非常冷冽的眼神看著小林:「你得罪了一個人,所以那人想要害慘你,甚至將你全家都拖下水,他只想看到你痛苦。」

「什麼!妳說什麼?」憤怒至極的小林當場就打消了自殺的念頭。想起家人的他,馬上就趨前抓住了那女人的肩膀,目光如同野獸般猙獰。

「你先看看學校旁邊的大馬路吧,仔細看著那十字路口。」神秘的女子並沒有直接回答小林。「再過三十六秒鐘,一輛失控的轎車會撞上過馬路的行人,把一個學生撞死。但那學生是不會死的,他會去那個咖啡廳,也會參加那些死亡遊戲。他會走上與你相同的路。即使他僥倖生還,等著他的也是破碎的家庭與龐大的負債……。」

小林揪著那女人,同時看著那大馬路。燈號轉變後,斑馬線上只有一個揹著揹包的學生經過,他一點都沒發覺到一輛進口轎車彷彿暴衝似的朝他直衝。

最可怕的是,那轎車往前狂衝的原因,竟然是後面有一隻從天而降的大腳,往那車尾猛力一踢的緣故!那隻腳雖然很快就消失,但難道都沒有人看見嗎?居然只有小林看見!

小林當場大叫了起來,想警告那同校的學生。只可惜距離太遠了,他的聲音傳不到那裡去。

碰!

過馬路的學生直直飛進了街角的便利商店,砸破了玻璃窗,嚇得店內連連傳出尖叫聲。

「為什麼……是誰!是誰要害我們!我到底得罪了誰?」目睹慘案的小林又怒吼了起來。

「嗯嗯,我就直接講吧。你惹到一個與惡魔訂契約的人了。」

「什麼惡魔……」小林才想反駁,可是他又想到了那時的咖啡廳、以及這半年來接連不斷的噩運。要說真有超自然力量在作祟,現在的他也只得相信了。

「那個紅紙的契約者,很喜歡在網路上與人聊天。當然了,你也是常用網路的人,應該知道許多人在網路上聊一聊,就會開始吵架吧。」

「我知道,那叫筆戰,偶爾也會跟謾罵沒什麼兩樣。」

話才剛說出口,小林就流下了冷汗。過去的他確實常常與人打筆戰,辯論一向是他的興趣。更何況在虛擬身分的網路上,用髒話當成辯論的辭彙也不足為奇。如果從這一點來說,他確實得罪過不少人。

「那就對了。你在半年前的時候,曾經在利貝亞森電腦資訊站,與一位署名『紅紙契約者』的人爭論過吧?」神秘女子又更走近了些,小林這才發覺對方的身高比自己還高,給人很大的壓迫感。

「爭論的是什麼事情,我早就忘了!」小林仍然很激動:「但就為了這麼無聊的理由,那個傢伙,就要把我給害到家破人亡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人?」

「所以我才用『惡魔』來形容他。」神秘女子悄悄露出了勸誘般的笑容:「你想對他報仇嗎?」

「當然想!」小林的情緒終於被挑動起來了:「我要剖開他

的胸膛,捏碎他的心臟!」

「很好!那麼,來與我訂下契約吧!」神秘女子憑空變出了一張紙來,紙上的字體還是燙金的。「回到你熟悉的地方去!去與你的仇人戰鬥,表現出你的膽識吧!」

***雖然離開那可怕的遊戲屋已經半年,而且當初也只在那邊待了幾個鐘頭,但就項那女人所說的,這裡才是小林感到親切的地方。在人世失去了一切的東西后,毫無牽掛的人可以變成勇猛的鬥士,唯一的目標就是摧毀他的仇敵。

半年時間過去後,同樣的異界咖啡廳,裡面的「客人」卻全都不一樣了。當時小林遇見的那個瘋男子,還有那個給了他很多支援的老師,全都已經不在那裡了。現在的咖啡廳內總共有八個成員,可是全都是生面孔,年資最老的也不過待了四個多月。但他們全都遇上了與過來人般相同的遭遇,那就是用去了四次的闖關機會,而遲遲不敢賭下最後一搏。

看著這些徬徨的憔悴臉孔,躲在某個角落的小林,卻不再像當時那樣生澀,而是充滿了鬥氣。在這個沉悶到出奇的地方,小林儼然是個與眾不同的存在。

緊接著,如同與他訂下契約的那魔女所言,為了解決這無人闖關的處境,那名身材會變化的女店員走了過來。當她進入遊戲區的時候,她已經有普通人類的十倍高度,而且連天花板也配合她長高了。那些人們看著巨大化的女店員,個個都非常不安。

「既然你們都不敢去玩遊戲,那我只好強迫你們玩了。」活像女帝般的店員雙手叉腰,看來她今天的心情也很浮躁的樣子。「我現在就開啟一個特別關卡,所有人都要上場,而且什麼裝備也不準帶!」

電腦前有幾個人鼓譟了起來,畢竟不帶裝備會大大降低他們的存活機率。可是那女店員很不耐煩的揮起巨掌,像打貓狗似的把那出聲的傢伙給打飛了出去,直撞到牆壁上。

「撲克牌也不必抽了,關卡由我來選。」女店員此時停頓了一下,眼睛似乎往人群中的某個傢伙瞥了一眼,然後才說:「不過,你們八個人當中只要有一個能活著過關,那麼所有人就都可以回到人間了。算是特別優惠,怎麼樣?」

聽見這樣的好消息,許多人都鬆了一口氣,因為只要別人能過關就行了。

問題是,似乎沒有人想到,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優惠?

坐在各自的電腦前面,螢幕上閃現了不同於以往的選單畫面,遊標是自己在動著,可能女店員正在幫他們選關卡吧!那到底會是怎樣的場景呢?大家是既擔心又期待。

另一邊,面對那曾經玩過的第59號電腦,小林沒看著螢幕,反而是看著其它的遊戲參與者,眼中充滿了怒氣。

『我可不是來玩的!』

啪!

最後的關卡正式展開。

***※ 關卡難度:未知※ 場所:海邊的遊覽車※ 總距離:十公尺※ 路線:最後一排座椅~車掌小姐的胸部※ 限時:客車抵達目的地前※ 玩者:小林、紳士、眼鏡男、矮子、青年、壯漢、禿頭、明星進入遊戲前,當大家看見這樣的任務說明後,很多人一瞬間都樂歪了。雖然難度與時限都不清楚,可是距離只有短短的十公尺,依以前的經驗來說就約等於一公里長,看來很快就可以通過。這樣的話,剩下的問題就是該怎麼爬到車掌小姐的胸部上了。

「

我在第三次闖關時,有爬到巨人身上的經驗。」一個戴眼鏡的傢伙很有自信的說:「那些女人都不會有感覺的。只要對方有穿絲襪,即使沒有道具,應該也可以輕易爬上去才對。」

聽了這樣的話後,大家不免信心大增,除了小林以外。

因為,他早就知道遊戲開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當完全進入遊戲場所後,包括剛剛那自負的眼鏡男在內,所有人都沉默不語了。他們的眼前是一片骯髒的花色草原,旁邊還有一個隆起的金屬山丘,座椅的椅腳則跟通天塔一樣龐大。

「太過分了!」一個矮小的男人首先提出了抗議,他同時也是剛剛被女店員一掌打飛的傢伙。

問題是,現在抱怨有用嗎?

出現在這八個男人面前的,是比以往任何關卡都還要更加巨大的世界。假如以前闖關時的他們是正常人的一百分之一大,那麼現在就是千分之一大了。

好吧,也許沒有千分之一那麼誇張,不過五百分之一的縮小比例是絕對有的。稍微計算一下的話,這八個人在關卡世界內的身高,頂多只有三公釐多一點。

三公釐多一點!

有幾個玩家當場就失望得跪了下來,也有人很謹慎的開始注意周遭環境,至於小林則依然用老鷹般的眼神逐一瞪著那些人們。

這八個人所置身的地方,確實就是遊覽車的最後一排座椅底下。他們頭頂上是看起來跟雲差不多高的椅墊骨架,後方是大如摩天樓的緊急用滅火器,大地則是粗糙金屬製的;遠方的車內走道則鋪了花色的地毯,對玩家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片草原,而且非常的髒亂,用過的衛生紙與飲料空罐隨處可見。

至於被誤認為山丘的那個東西,其實只是金屬板上的螺絲釘罷了。

「這不公平啊!那我還寧可自己選關!」又一個男人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了:「放我出去!我願意用自己的力量獨自闖關啊!不要把我丟在這裡!喂!」

當然囉,根本沒人理他,因為遊戲已經開始了,不到終點不會結束。

唯一讓人高興一點的是,遊覽車並沒有發動,車上也沒有半個乘客。事實上,周圍根本沒有一點聲音,那令人恐懼的巨人聲音也沒有聽見。任務說明中要大家在遊覽車到達目的地前過關,但現在車子連發動都還沒發動呢。

「我們不能再拖了。」一個穿著體面、打著領結的紳士首先指揮起來:「既然實際距離變長了,那我們更要趕緊出發才對。車掌小姐的座椅在最前方,我們只要往那裡走就可以了。」

「那又如何?你該怎麼赤手空拳的爬上一個超級女巨人的胸部?」

「放棄了啦!不可能過關的,等死吧!」

大家幾乎要陷入爭執了,不過小林依然置身事外,他只顧緊盯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你們不走就算了!」紳士也差點要動怒了,但他總算是很有風度的離開了爭吵中的眾人,獨自往車內走道前進,孤獨的背影讓人感到很落寞。

剩下的人們吵了一下,先是各自閉嘴,然後就默默的跟上那位紳士了。不過那個最矮小的男子依然不肯動身,他嚷著要別人替他過關,自己卻在金屬板上倒頭就睡。

「不要管他了。」某個年紀與小林相近的青年說著。

於是,小林看了一下那矮子男後,嘴裡咕噥了兩下,就跟上出發的眾人了。

為了爭取時間,他們採取快步的急

行軍。可是有人很快就因為缺乏運動而體力不濟,而逐漸落後了。當帶頭的一位穿白背心的壯漢走出金屬板時,後方一個上了年紀的禿頭男子卻才走完三分之二。根據眼鏡男的書法,那壯漢生前似乎是工地的工頭,因為鋼筋墜落而被壓死的。

「沒關係,只要我們裡面,能有一個人過關就好。」紳士雖然似乎也很疲累,但他的腦袋還是很清醒:「分散開來也好。等等萬一有巨人上車,也不至於一腳就把我們全都踩死。」

青年抬頭看了看,他們已經走出座椅底下了,因此頭頂上是更加高聳的遊覽車車頂,擺放行李的架子與冷氣吹口都還看得見,但卻都是在對他們來說非常遙遠的地方。

同時,車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也能被看見了,看來現在還是大白天。

穿背心的壯漢沒怎麼理會別人,體力最好的他只顧著往前走,一下子就通過車內通道的那一段斜坡了,開始在那花色的廉價地毯上往前挺進。之所以有那段斜坡,是由於最後一排座椅有被加高的緣故,因此走道上有一段長約一公尺半的坡道,幸好不是直接用樓梯隔開。

看著那段斜坡,眼鏡男似乎起了什麼主意。他拉了一片口香糖紙來,攀在上頭像滑草般迅速滑下,看得別人羨慕不已。

「其實我到現在,都還不太能接受這樣的事情呢!」八個人裡面最少說話的傢伙忽然間開口了。

「怎樣的事情?」紳士問。

「就是死了之後、又被強迫來玩這個遊戲的事情啊!」那向來沉默寡言的傢伙,此時卻發表起長篇大論來了:「我是搭飛機時死的。在墜機之前,那架老舊的客機就在空中打滾了好幾圈,我的老闆與經紀人全都被撞得折斷了脖子,大家連安全帶都還沒來得及繫上呢。但我卻忘了自己真正的死因是什麼了,我好像意識清醒的與飛機一起墜入山中了呢,那些被撞斷的樹木我好像還有記憶,呵呵。真是不可思議啊!我一直深信自己死後會進入一個都是處女的天堂,看來我還得等等呢。」

其實,大家都忙著趕路,但那青年還是理會他了。

「你說的話很有意思呢,生前是做什麼的呢?」

「我嗎?你不認識我?」那男子露出非常驚訝的模樣來:「我是影歌雙棲的明星啊!嗯,或許在電視上曝光的次數還不夠多,但我可是常常搭機四處去演出呢!你以前是住哪裡的?或許我有去過喔!」

「這年頭的……明星還真多。」禿頭男子邊喘氣,邊露出很不屑的表情:「明明就只是個唱五子哭墓的!說得自己好像紅牌藝人一樣!」

「至少我在那個領域很紅啊!」自稱明星的男人依然滔滔不絕的說著自己的風光事蹟,可是這次連那青年也不理他了。

排除那不肯移動的矮子男,在走道上前進的這七個玩家,由於體力各自不同的緣故,前後距離已經完全被拉開了。沒過半小時,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工頭,已經離開眾人有兩公尺以上的距離。事實上,夾雜在那花色的地毯間,那小小的身影幾乎是看不到了。

「到目前為止,好像都很順利嘛!」眼睛男似乎有些鬆懈了。

「不過話說回來,『海邊的遊覽車』是什麼意思?」

「你說啥?」

「海邊的遊覽車,這個關卡的名稱啊!」

「哼哼,這就要問對聲音最敏銳的我啦!」那個自認是明星的家

夥跳了出來,得意的說:「安靜下來的時候,會聽見遠方傳來陣陣的潮水聲吧!錯不了的,那種海浪拍打在岩石上的聲音。偶爾還會有海鳥的叫聲呢,嘎嘎嘎的真難聽!」

「你唱五子哭墓就很好聽嗎?」眼鏡男與那傢伙似乎處不來。

「怎麼?懷疑嗎?要不要我現在替你唱一首?」

「你敢的話……」

「大家安靜!」紳士揮手止住了那兩人的鬥嘴,臉上也露出了相當不安的神色。「聽不見外面有聲音嗎?」

「我說過了,是海浪的聲音呀!」

「不對!是哨子聲!有吹哨的聲音。」那青年也聽見了:「連續了好幾聲,距離不遠,可是總有一股雜音遮蓋了那哨子聲,我對那雜音感到有點擔心。」

「對。在一輛停在海邊的遊覽車旁邊,會有什麼東西,我想大家也都該知道。」紳士馬上改變了前進方向,同時急促的說:「快點退出走道,躲在座位底下!」

「急什麼啊……哇!」

原本擺出不信任姿態的那幾個傢伙,在聽見前方那車門忽然被打開的聲音時,也終於開始拔腿狂奔了。車門是氣壓式的,「剎」的一聲相當有力,些許陽光也從那被打開的門口穿入車內,照亮了前方的地版,也照亮了那些上車的乘客們。

一大群穿著泳裝的年輕少女又唱又跳、熱熱鬧鬧的跑上了遊覽車來。

「哇噢,這真是……真是太刺激了!」

中年的禿頂男子看著那些女孩,臉上竟露出了淫穢的表情。那些少女很快就要通過他所置身的走道了,但那傢伙卻一點也不為所動,反而伸直了頸子往上面凝視,似乎希望從這個平常不會有的角度來意淫這些女孩子。

「………不要管那個變態了。」青年把小林一同拉走,往最近的座椅底下逃去。

由於許多女孩跳著上車的緣故,沉重的遊覽車也不免搖晃起來,讓小小的男人們感到大地震般的暈眩,他們幾乎是用爬的才能勉強前進。

「對了!那個工地老大怎麼樣了?」

聽見眼鏡男的這一句話,大家這才想起了那個領先他們許多的壯漢。青年邊爬邊往車前看去,只見幾個穿著各式泳裝的女孩堵在走道上,邊放行李邊聊著天,讓後面無法通過的女孩們抱怨連連。雖然這個動作替小林等人爭取到不少脫離走道的時間,可是仔細一看的話……那些女孩佔據的地方,不就是那個工頭所在的位置嗎?

算一算,那地方擠了至少七個女孩,也就是有十四隻腳。不管穿的是涼鞋還是海灘拖鞋,不管那些女孩實際上有多麼苗條,在那十四隻腳踐踏著走道之後,任誰也不相信那壯漢還能生存了。

「笨蛋哪,自己愛走那麼快。」

「你就不能有點口德嗎!」

明星與眼鏡男又吵起來了,這次連紳士也懶得去阻止他們。這五個人擠在某張座椅的椅腳旁邊,圍著那鐵製的支架,那裡似乎是最不會被意外踩到的地方。

沒過多久,車前的女孩們都整理好行囊了,她們這才甘願坐好在位置上,也因此後面上車的女孩開始往車後過來了。地震再一次撼動了眾人,大家都被迫緊緊伏貼在地板上,因為那震動已經讓他們無法站立了。

當女巨人的影子出現的時候,小林望了望那個停留在走道上的中年禿頭男。只見那傢伙同樣也被震的起不了身,但躺著的他卻對著自己的下體在進行某種汙穢

的舉動,看得小林都快要吐了。

「哇,那老傢伙還真有興致。」明星也看見了:「我敢說他以前一定常常用針孔攝影機偷拍女人!」

女巨人的影子顏色越來越深,震動也越來越大,那禿頭男的行為也越來越激烈。

終於,在小林等五人的面前,一個他們看不見上半身的少女首先走了過來,並且踏出了幾個步伐。她的座位似乎還要更後面一些,因為她只是經過而已。那穿著連身式學校泳裝的少女,腳上僅僅穿著最簡單的素色拖鞋,鞋底是藍色的。那隻沒塗任何趾甲油的天然美腳在小人的眼前展現了那巨大的威力,拖鞋的一踩一踏都叫人心驚。

雖然她兩秒後就離開了小林等人的視線範圍,不過很顯然的,傷害已經造成。

禿頭的中年男子,他的雙眼依然緊盯著所有從他頭上跨過的少女股間,但他已經無法再自慰了,因為他腰部以下的身體已經被那素色藍底的巨大拖鞋踩爛,連雙腿都不知道被掃去哪裡了。

「嘔!」

「我的天啊!」

這些躲在椅子底下的小小玩家紛紛閉起眼睛慘叫著。雖然他們以前闖關失敗時的下場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但是別人的死狀永遠比較噁心,因為別人都是骯髒的。

當他們抑制嘔吐的衝動後,已經又有三個女生通過了那段步道。可是這三個巨人全都沒有把那禿頭男子剩下的前半身給踩扁,倒是他身旁的一些小紙屑通通都被踢得不知飛去了哪裡。很快的又有人走來,這次是一個將鞋子拿在手上的女孩。那鞋子對她來說似乎太大了些,因此她直接用溼淋淋的赤裸腳掌踩上了遊覽車,一步一步往她在車後的座位走去。在她的光腳著地兩次、通過這段走道後,那禿頭男子的頭也消失了。像是被斷頭臺斬了似的,眾人都很訝異那斷口竟能如此平整。

震動依然持續著,巨大的泳裝少女依然不斷湧上車來。接著五名玩家頭上的座椅也發出了尖銳的嘎吱聲,同時兩條如同高塔般的白皙雙腿踩了下來,看來是有個女孩子坐上這個位置了。遊覽車的走道兩側各有兩張座椅,但似乎沒有被坐滿的樣子,因為那女孩將自己的揹包放在靠車窗的那個位子上了。紳士很謹慎的往前查看,發現多數的雙排座位都只坐了一個人,這似乎是一個好消息。

可是,那有著漂亮白腿的女孩卻很不安份。她坐下後就踢掉了鞋子,兩隻光腳動來動去,還差一點踩到了那個青年,嚇的他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看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乘客上車、巴士啟動,遊覽車載著少女們開始奔馳了。在這四十人座的大巴士上,這些小小玩家們真正的難關,才正要開始。

「不管怎樣,我們沿著無人座椅的底下往前走吧!」紳士做出了適當的判斷。

五個小人於是繞過了那被踢掉的涼鞋,一邊行走一邊祈禱,希望那女孩不會突然又把鞋子穿上,否則他們就要被發現了。結果那女孩真的把一隻光腳踩到了涼鞋上,嚇得大家開始用跑步的往前逃;可是那女孩僅僅只是踩著鞋子在玩而已,闖關者們順利到達下一張座位底下了。

「還有幾排座椅?」明星問,但沒有人回答他,因為大家根本不想去數。

遊覽車也許已經在往回程的路上了,女孩們卻沒有人換下泳裝。她們就這麼清涼的聚在一起聊天,認

識的好友很理所當然的擠在一起。因此有些座椅上沒人、但有些位置卻擠了五個女孩,在小林等人的眼中也就等於十隻致命的大腳。等等經過那邊的時候,還真得靠運氣才能通過。

諷刺的是,頭頂上不時傳來掌上型電動遊戲的音樂聲,氣得眼鏡男齜牙列嘴。

「真該叫她們也來玩玩看!」他這麼說。

當然,看著那些巨大且踐踏著地板的腳,沒有人敢去抗議。

在遊覽車的引擎聲浪,以及女孩們從未休止的嘻鬧聲中,一行五人不斷繞過地板上的垃圾往前邁進。女孩們的衛生習慣顯然不怎麼好,用過的衛生紙都直接往地上丟,地上甚至還有一片餅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小心而弄掉下來的。

「我忽然覺得好餓。」明星看著那餅乾說,但其他人倒不這麼認為。

事實上,對一個不死也不活的人來說,吃吃喝喝都是沒必要的。這幾個人從進入那網路咖啡廳後就沒吃過任何東西,更沒喝過一滴水,但也從來不覺得飢餓。

「那是你的心理作用吧?」青年苦笑著跟那明星說:「還是快點走比較好。」

「不行……我一定得去吃一口。」明星卻很悍然的甩開了那青年:「不會耽誤太久的,你們繼續往前走吧!我一定會隨後跟上!」

「放他去吧。」眼鏡男一臉不悅的說著,那青年也只好放開明星了。

行走中的車子依然在晃動著,小小的玩家也持續往前走。大約過了十分鐘後,小林等人已經與那明星拉開了約四十公分的距離。青年總是會忍不住回頭查看,他看見那明星很滿意的躺在餅乾上大吃特吃,好像一點也沒有要跟上來的意願了。

「別看了啦,就說了不要管他……」

眼鏡男的話才說了一半,附近的座位忽然很強烈的震動起來。走道上起了不小的騷動,許多女孩的腳在那邊踩踏著經過,似乎有個地方吸引了她們的注意力。

接著,小林等人的頭上,傳來了女孩子壓低聲量交頭接耳的聲音。

「在說什麼啊?」

「嗯,好像是在說要對某個同學惡作劇的樣子。」紳士努力傾聽著,並將他聽見的回報給眾人:「她們想把掉在地上的餅乾拿給某個同學吃,真是壞心的想法啊!」

知道那些女孩的討論與自己無關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問題是,地上的餅乾?

青年首先轉過頭去,他發現一雙腳已經走到了剛才的那塊餅乾旁邊,同時一隻手也正要抓下來。更糟糕的是,那個沉醉在飽足感中的明星,居然遲鈍到沒有發現。

不過,就算他發現了,應該也來不及躲開吧?

當著眾人的面前,明星連同那塊被弄髒了的餅乾,一起被那巨大的手抓起來了。那明星緊抓著餅乾尖叫起來,可是女孩們沒人聽見那小小的喊叫聲。她們將這塊掉在地上的餅乾拿給了不知情的同學,而那個被惡作劇的對象也沒發現餅乾上有個小小的男人在尖叫……

「哇呀呀呀!」

喀吱!

小林等人都清楚聽見了那一聲清脆的咬合音,然後又是一聲,接著就是持續不斷的咀嚼聲,卡吱卡吱的,而那明星的慘叫聲也完全消失了,反倒是女孩們忍不住爆出了大笑。有人對那女同學說出了餅乾是掉到地上的事實,讓那女生氣得跺腳起來,同時用衛生紙把嘴裡的餅乾吐出來包住,就這麼丟棄在地板上,並且一直滾到小林等人的

面前。

看著那團噁心的殘渣,這剩下的四個玩家,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有人想去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嗎?」

「一點也不想。」

於是,他們只好繼續往前走了。剩下的路程已經不遠,可是大家都非常疲累。一方面是不停趕路的身體疲累,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不斷看見同伴的慘死,所導致的精神疲累。

不過,那個與明星本來就處不好的眼鏡男例外。

「前面兩排座椅都沒有人,可以順利通過。」紳士爬上了一個被丟棄的飲料鋁箔包,從高處遠眺著前方的路況,並且回報給其他人知道。

不過,正因為他站得高,所以居然被某人看見了。

「喂!」

幸好,紳士並不是被那些女孩的其中之一看見,而是一個被誤為已經死亡的人。

「這不是我們的勇敢前鋒嗎?」紳士也看見對方了,他露出驚喜的表情。那個被他稱為前鋒的傢伙,當然就是那位壯漢工人了。「真高興看見你還活著!」

「哇哈哈,差一點就要死在那些姑娘的腳下啦!」壯漢飛奔過來,回到了這群玩家的行列中。「我就蹲在原地不動,那些女的卻一個也沒踩到我。哈哈,真是菩薩保佑!」

「要是真有菩薩,我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眼鏡男挖苦著。

「繼續走吧,多一點人總是好的。只要我們之中有人能過關就可以了。」紳士跳下鋁箔包,他那身古典的裝束似乎不影響他的靈敏動作。

「嗯,是呀!我現在可是很有信心的!」壯漢揮著手臂,展示著他的肌肉。

「那真不錯。」青年也微笑著。

在與壯漢會合後,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可說是這次闖關最順利的一段路。巨大的女乘客們分成前後兩批聚在一起,後面的女生在玩紙牌遊戲,前面的女生在看電視,因此車身中段的路異常好走,大家都不必擔心會有從天而降的大腳踩扁自己。

「喂,要是可以回去,你要怎麼跟家人解釋這一切?」眼鏡男又講話了,他似乎非得找人陪他聊天才可以。「在我們不在的這段期間,他們會以為我們去了哪裡呢?」

「回去就回去啊,首先當然要回家,這還用問?」壯漢的回答是這樣。

「可是,他們看見應該死掉的人居然又回來了,會怎麼想呢?」

「我想應該會很高興吧?」紳士說。

「嗯,也有可能像小說情節一般,我們會回到各自死亡的當時,然後避開死亡、在醫院醒過來喔!」青年的說法是這樣。但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小林無意間又瞪了他一眼。

因為那傢伙所說的,一點不錯。

「啊,可以這樣的話就太好了。」紳士微笑著點點頭。

「嘖!說得也是。等老子回人間後,我非得找業主索取一筆賠償金不可!我早就告訴他繩索已經不能用了!」壯漢揮著拳頭說。

一行人就這麼毫無顧忌的邊走邊聊天,大聲講話也不怕被聽見,反正附近也沒別人了。他們宛如行走在荒漠上的旅行者,紙屑是岩石,揹包是小山,那上面的吊飾甚至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還大;車內的冷氣對流則是陣陣狂風,當走過冷熱空氣的對流圈內時,他們必定被吹得東倒西歪。

不過,或許就是因為冷氣太舒服了,讓這大漠上的巨大女們稍微鬆懈了下來。規律抖動著的車體讓女孩們無聊得昏昏欲睡,車內的噪音逐漸減小,甚至連最前面的那

個車掌小姐也一樣。

「喂……她是不是睡著了?」

當發覺到目標物已經進入熟睡狀態時,一行人自然是非常高興,高興到大叫起來。

「只要坐在那裡不動,攀爬上去是輕而易舉!」眼鏡男依然對此很有自信。

「憑我的體力,也絕對沒有問題!」壯漢也自負的抱拳起來。

「爬上那樣的女人身體嗎……?真不可思議。」這是紳士說的,他的眼神有點奇妙。

「哈哈。」青年則是乾笑兩聲,然後臉頰紅了起來。

唯一沒說話的,就只有小林一個人。他的存在好像根本沒被注意到,但他對著大家緊迫釘人的眼神又非讓人冷汗直冒不可,因此所有人都只當小林是一個怪人。

就在大家愉快的交談時,他們頭頂上的座椅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金屬骨架發出的嘎嘎聲嚇了大家一大跳。

「這個位置是有人的嗎?」眼鏡男顯得有些驚慌失措。「剛剛看不是都沒人在嗎?」

說起來,他們之所以判定這裡沒人坐,也只是因為他們從地板上的角度看過去,沒看見有任何的行李與揹包,也沒看見有露出在座椅底下的一雙腿。

其實,這個位子還是有人坐的。那這女孩是怎麼坐的呢?原來是她將雙排座椅中間的扶手拉了起來,整個人像貓咪一樣蜷曲在椅墊上,雙腳也縮在上面,然後再用揹包充當枕頭墊在頭下。

當然了,以那些闖關者的角度來說,他們怎樣都不會看見這情況的。雖然剛才座椅的震動讓他們有了警覺心,但是又不能不往前進。因此他們只好拼命說服自己是安全的,至少也別去想繼續走下去會有什麼意外。在那兩排座椅之間的空隙,讓乘客放腳的那個平坦區域,在他們通過的時候,到底會不會發生什麼事呢?

「沒辦法了。」紳士察覺了大家的擔憂,因此說:「我們沿著車體邊緣走,那裡看來安全一些。」

因此大家又繞了點遠路,一直走到車窗玻璃下方的地板、車壁交接觸,才繼續往前走。不過那裡正好有從上方冷氣口吹下來的寒冷氣流,所以大家都覺得好像在冰天雪地裡行軍似的,就連壯漢也忍不住縮緊了身子。可憐的他似乎是穿得最少的一個人。

他們就這麼通過那段危險地帶,眼見馬上就要抵達下一排座椅的底下了。然而……

轟!轟!嘩啦!

「哇!哪來的巨響?」眼鏡男大叫著,他甚至誇張的掩住了耳朵。

山崩般的響聲忽然間冒了出來,一股衝擊風也將眾人吹得在地上打滾。原來是那女孩用來當枕頭的揹包弄掉到地板上了,讓她的頭直接撞到了堅硬的座椅扶手,還因此發出了「鏗」的一聲。

不過,所有闖關者都笑不出來,因為那突然落下的揹包把大家都嚇到了。雖然沒有人被那揹包砸到,不過大家還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是有人的!可惡!」壯漢大叫著。

「大家快點起身,往前跑!」紳士指揮著被風吹散的眾人。由於他們的視線全被那碩大的揹包給擋住,因此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情,這點讓他非常擔心。

想也知道,當揹包掉到地上時,主人會採取什麼行動。

當然是撿起來嘛。

眼鏡男掙扎著起身,他臉上的眼鏡在剛剛的衝擊中不知被吹到哪去了。一時之間他分不清楚方向,地板上的垃圾與那些闖關的同伴忽然間變得沒啥分別,因此他甚至不知

道自己已經遠遠落後。

上面,撞到頭的女孩揉著腦袋,半睡半醒的將揹包撿起。於是那如山大的包包慢慢被抓起升空,小林等人也都驚愕的注視著,因為撿起揹包的那女孩將腳放了下來。

啪噠。

不知是怕地板髒還是怎麼的,那女孩的光腳輕踏下來的力度格外小心,幾乎是只用腳尖的部分蹬了一下地板。但就算接觸地面的面積不大,那眼鏡男卻還是不幸的被踩住了。眼前一片模糊的他根本不知道危險的到來,他傻傻的待在原地,就這麼被女孩的某個腳趾踩到,發出了啪嘰的聲音。

將揹包重新放回原位後,女孩依然拿它當枕頭,重新縮回座椅上睡去。當她的腳離開地板時,其餘的闖關者們,全都看見了一個紅色的斑點被擠在她的腳下,那是眼鏡男被踩爛的下半身。至於他被剩下來的上半身,則還卡在女孩的腳趾縫內,然後一起被帶了上去。隨著那女孩重新躺好姿勢睡去,眼鏡男的下場也終於確定了。被困在那有味道的夾縫中,不知道他的意識要經過多久才會消失呢?

「…………」

倖存的人們好像都想說點什麼,卻又都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大家彼此看了一下,隨即很有默契的繼續往前趕路。

只要有一個人活著過關,那全部的八個人就通通有救了。

他們抱著這個念頭,努力邁開痠痛不已的雙腿,往最前面的車掌座位走去。自闖關開始以來,他們已經連續走了數公里的路。對於這些平日缺乏運動的人來說,那真的很難熬。當然了,那壯漢除外。

「你們快一點呀!」

沒過多久,壯漢與其他人又拉開距離了。看他塊頭雖大,可速度卻依然那麼快。在他的鼓舞下,大家的腳程雖然沒有加快,但至少未曾減緩過。

「咦?那傢伙身上是不是包了什麼東西?」遠遠落在後頭的眾人之中,青年發出了這樣的疑惑。因為前方那大漢身上此時被包得雪白一片,某種柔軟的質料像大衣一樣拂動著,那會是什麼呢?

「我剛剛有看見,他抓了一大片衛生紙裹在身上。」紳士說:「這也難怪,車內的空調實在太冷了,而且冷空氣又會堆在低處。地毯底下的車板又是金屬的,散熱實在太快。」

小林也看了看遠方的那壯漢。的確,這個闖關者穿的衣著原本就是最少的。任憑他身體再強壯,冷空氣也不會放過他。

「拿巨人的衛生紙當成衣服嗎?」青年猛力點頭著:「原來他腦筋還不錯!我也找一片衛生紙來…」

於是,大家放鬆了心情來趕路,就這麼又過了快一小時。眼見距離那終點的車掌座位,已經只剩下最後兩公尺了。

當然啦,看在他們的眼中,那段最後的距離其實約有一公里。

可是,壯漢卻在這最後的一段路之前停了下來,等待眾人前來會合。因為這最後的「一公里」,竟是在車內樓梯的旁邊,而不是在那些座椅底下。

遊覽車的設計就是如此,最前排的座椅與第二排的座椅之間會隔一段不坐人的空間,而有一個樓梯通往下層的駕駛座與車前門。

也就是說,這最後一段路,闖關者們非得從車內走道通過不可。而這走道的右側雖是樓梯,但左側還是一排載客用的座位,而且現在也正有兩個女孩坐在那裡玩撲克牌。

「嗯,好像有點危險。」

「不用說也看得出來……早知

道剛剛就挑左邊的路走了!」

『左邊的路……?』

這句無心的抱怨話讓沉默的小林警覺起來,因為遊覽車上的座位分成左右兩邊,中間隔著走道。假如他們一開始就從左邊走的話,現在不就可以避免這個麻煩難關了?

說起來,剛剛那群女孩上車時,在一片混亂中帶著大家往右邊座椅底下躲避的人,到底是誰?

「可是不前進又不行啊!大家走快點不就沒事了?」

披著衛生紙的壯漢等不下去了。面對那段充滿著未知危險的路程,他決定用跑步的快速通過。其他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因此也沒有跟上去。向來居於領頭地位的紳士顯得相當謹慎,他似乎擔心左邊的那兩個女生注意到地上那團「移動的衛生紙屑」。也許壯漢本人沒發現到,但包了衛生紙的他真的很顯眼。

可是,他居然賭贏了。當剩下的三人回過神來時,那壯漢已經衝過了那段危險的路途,正在玩牌的兩個巨大女也沒發現到他。他氣喘噓噓的倚靠在車掌座椅的椅腳下,望著還不敢行動的那三人。

「看來,非得前進不可了。」紳士聳了聳肩。

於是,小林與其他兩人也開始往前走。當然了,他們即使是跑步,也比那壯漢的速度要慢得多。

三人一心一意的往前奔跑。雖然速度不快,但終於也跑了有一半距離了。

不過,遊戲的最後關頭,當然不會讓這些人輕易通過。遊覽車不知何故忽然煞車了起來,接著發生極大的上下抖動,像是輪胎騎上了大石頭似的。

當然了,「極大的」震動是指對那些小小的闖關者來說。

「呀!是不是車子撞到了什麼……」

青年的話才說到一半,他就忽然發現地板居然位在自己頭上!奔跑中的三人在震動中被彈飛了起來,青年頭上腳下的飛滾了出去,而紳士與小林也不例外。緊抓著金屬椅腳的壯漢驚訝的看著這一切,他發覺那紳士的雙腿似乎骨折了,因此他想也不想的就衝了過去。

「別過來啊!」在震動後就倒地不起的紳士看見了朝他衝來的壯漢。他揮手阻止著對方,卻沒有用。

然後,一大堆巨大的撲克牌從天而降,竟把紳士都蓋住了。

原來在剛剛的意外衝擊中,玩牌的女孩們手沒抓穩,就這麼把撲克牌散了一地。

「阿呀!」

掉了牌的女孩驚呼起來,然後順手彎腰撿拾。不過有幾張牌飛得很遠,散落在走道上。因此座椅上的其中一個女孩站起了身,同時踩著海灘拖鞋……。

「不好了!」

青年雖在剛剛的衝擊中擦破了額頭,但他依然很快清醒,並且看見了即將發生的大麻煩。他對著已經跑到紳士旁邊的壯漢拼命揮手,又把倒地的小林扛起來、找了個距離最近的垃圾當掩蔽物躲藏著。

壯漢此時正試圖把壓在紳士身上的撲克牌掀開。但很不幸的是,對於被縮小了數百倍的男人來說,即使只是一張單薄的紙牌,也沒比工地的鋼鐵建材輕上多少,尤其壓在紳士身上的紙牌還不只一張。

「唔……呀啊啊啊!」壯漢咬緊了牙想搬開紙牌,但卻徒勞無功。至於那巨大女則彎著腰將牌一張一張撿起,眼看就要撿到紳士身上的紙牌了。

「那個笨瓜!」看得傻眼的青年終於罵了一句:「過關不是比較重要嗎?」

結果直到最後,像是某種必要的堅持般,那壯漢始終都不肯放棄

搭救紳士。當那巨大的泳裝女踩著拖鞋走來、彎腰撿拾紙牌的時候,壯漢也仍然緊緊抓著紙牌不放。置身在巨大女的黑影下,他彷彿連恐懼都忘記了。

「哇。」彎下腰的巨大女,似乎看到抓著紙牌的壯漢了,因此她輕喊了一聲。

「沾到紙屑了。」

在那巨大女的眼中,包著衛生紙的壯漢,看起來確實很像一小團紙屑。

於是,當她拿起紙牌的同時,也順手彈了一下牌面,把紙屑彈開。

壯漢就這麼飛了出去。小小的他即使再怎麼強壯,也不可能抵擋巨大女手指的力道。他飛在空中,飛過小林與青年錯愕的視線,從樓梯一直墜入遊覽車的下層,他竟能忍耐著不喊出聲。

能過關的人又減少了,這就是結論。

呆看著樓梯口,小林將注意力轉回那受困的紳士上。只見那泳裝巨大女已經把所有掉落的撲克牌都撿回去了,踩著拖鞋的她正要坐回位置上;那紳士雖然擺脫了紙牌的壓力,卻仍舊躺在那兒動也不動。

就算他還活著,但躺在那走道中間,被踩死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八個闖關者,如今只有兩個還能抵達目標。

「不行了,別再看下去了。」青年又拉住了狀似恍惚的小林:「誰知道這輛車什麼時候會抵達終點?我們得趁機快點趕路,目標已經不遠了。」

小林看了看那青年,又看了看倒在那裡的紳士。他的臉上再度成為毫無表情的狀態,然後點了點頭,跟著青年一起往前走。

說起來,這輛遊覽車,到底是要開去哪裡?應該已經過了很久的時間吧!連低難度的關卡都不會給人這麼長的時間來挑戰,但這八人組還是死傷慘重,彷彿無可避免。

最後剩下的小林與那個青年兩人,就這麼直直往車掌小姐的座位前進著,途中不再遇到任何阻擾。

走著走著,兩人繞過一個被放在地上的揹包後,終於來到了那車掌小姐的皮鞋旁邊。她是車上唯一穿著皮鞋的女人。

那隻鞋子,還真的大到很恐怖。到底是原本的腳掌就大,還是縮小後的視覺錯亂呢?反正她要是稍微動個幾下腳尖,那麼兩人一定會立刻就被輾斃,這是無庸置疑的。幸好那樣的事情應該不會發生了,因為那穿著標準營業制服的車掌小姐,正安穩的靠在椅背上,兩眼閉著在睡覺呢。沒比後面那些女孩年長多少的她似乎沒興趣去湊熱鬧,她獨自一人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這正好給了小林與青年絕佳的機會。

「上去吧,我們已經很幸運了。」青年首先爬上了那女人的皮鞋,並且說:「希望我們的幸運可以持續下去,再持續十分鐘就好了……。」

小林也隨後爬了上去。兩人手腳並用,毫無任何輔助工具,只靠雙手緊抓那皮鞋上的皮件車邊,就這麼一點一點往上攀爬,而那車掌小姐竟渾然不知。

「嘖,真難爬呀!」

在青年爬上了襪子後,他馬上就發覺這襪子潮溼到讓人很不舒服的地步。難道是腳汗嗎?可是又沒有什麼味道,頂多就是有點海水的鹹味。看起來,或許是車掌小姐上車前也有脫下襪子去玩水過,可是沒等雙腳擦乾就又穿上襪子了,導致襪子的纖維被海水整個粘在腿上。

「幸好不是臭汗啦。」這青年依然很樂觀,但小林的表情可就很不高興了。

襪子之後,接著要繼續往上爬。車掌小姐令人意外的沒有穿絲

襪,導致那一度是個很大的問題,因為他們怎樣都搆不到那寬大的褲管邊緣。最後是青年發現了褲子上的一條岔開的線頭,才終於爬上那條裙褲的。

由於實在被縮得太小,對正常人來說應該是很光滑的布料,在小林他們的眼中,也是有很多粗糙面可以抓住的。因此這一段裙褲上的旅程進行得非常順利,兩人先後爬上了腰帶頂端,開始往小外套進攻。

可是,越是接近終點,小林的眼神就越尖銳。他在後面一直瞪著那青年,好像要殺了他似的。

最後,青年總算爬上了小外套的鈕釦。

「終於到了。」拉著小林的手,青年露出了相當開心的笑容:「來,快點上來吧!」

雖然兩人一起成功爬上了那車掌小姐的身體,可是就在這最後的關頭,小林忽然故意忽視了那青年遞給他的友誼之手,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攀上了那車掌小姐的衣襟。站在釦子上面的那個青年顯然感到非常意外,但他以為是對方沒看到自己伸出了手,因此當時也沒有很在意。

然後,抓著那鬆軟的制服布料,兩人看著衣襟內露出的胸罩,看著那絲質內衣底下藏不住的碩大乳房。他們只要做最後的奮力一跳,栽進那女人的雙峰之間,遊戲就結束了。之前不幸死去的那些玩家,也可以一同復活回人間了,這怎能不叫人興奮?

可是,小林沒管青年對他說了些什麼,逕自就往那胸部上跳下去了。那距離即使以縮小後的身高來說也不算很遠,僅僅是從衣領到胸口的距離罷了,跳過去一點也不難。而且車掌小姐依然在熟睡著,即使後面那些女乘客在大吵大鬧也叫不醒她,又何況這兩個小人呢?

小林很成功的將自己撞進了那酥軟的胸部裡,並且迅速鑽入內衣當中,碰到了那可觀的乳房。不過那青年卻沒有馬上跟著跳下來,他大概以為只要小林先抵達終點,遊戲就可以結束了吧?

問題是,即使小林很用力的在那車掌小姐的胸部上亂摸,這遊戲也一點都沒有要結束的跡象。遊覽車依然放著輕快的流行音樂,引擎聲與女孩的嘻鬧聲也沒有中斷過。

那青年看著底下的小林,小林也看著他,於是他決定跟著一起跳下去。

「嘿咻!」

站在紐扣上的青年縱身一跳,跳到了被內衣包住的乳房上面。那裡圓滾滾的像個大球,青年於是伸手抓住那內衣的纖維以防滑落。接著他想爬到小林所在的乳溝位置,因此他緩慢的移動著。

緊接著,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那個青年,發現小林正用意外且驚恐的眼神看著他。

不對,是看著他的後面。

青年急忙回頭,卻發覺車掌小姐用來抓癢的那隻手,距離他已經只有兩公分多了。他來不及躲開。

噗!

車掌小姐揉著酥胸,乳溝內的小林也差點被夾死,他趕緊跑到安全的內衣上方去。可是那青年卻沒那麼幸運了,他引起的搔癢感讓那昏睡中的女人有了反應,那隻戴著戒指的大手整個抓在乳房上,揉了揉又抓了抓。等到女人把手縮回去後,那青年也只剩下雙臂還卡在胸罩上面了,他身體的其餘部分都已經被巨人的手指搓成了粉末。

結果,真正抵達終點的,居然只有小林一個人?

「不可能!」回到乳溝內等待的小林,不顧被發現的危險,大叫著自言自語說:「我被她騙了嗎?」

頹喪的坐在女人乳

房間,小林心裡一片混亂。雖然雙手隨處都可以摸到那惹人情竇的酥軟胸部,但對現在的他來說,那根本毫無意義。

可是,他安靜了幾分鐘後,才忽然想了一件事。

「遊戲……還沒有結束?」

看著四周的環境,小林提高了警覺。他不是在提防那女人會一巴掌打過來,而是在注意還有沒有像他這樣的闖關者。

「咦?真是可敬,居然比我先抵達呢!」

不出小林的意料,在那熟睡中車掌小姐的肩膀上,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了。

「以往都是我最先到達終點呢,而且也是唯一的一個。」那個人影從女巨人的肩膀上跳下來了,準確而有膽識的落在那碩大的乳房上。不,應該說是踩在乳頭上。

「原來……原來是你!」小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但對方應該不清楚那笑容背後的真正含意。

「恭喜你,林少駿先生!」露出真面目的那個男子,居然是應該已經死掉的那個紳士!「來,跟我一起過關吧,然後回到人間!」

「原來是你。」小林又說了一次這句話,他似乎完全沒把那紳士的話聽進去。

「怎麼了嗎?」那位紳士似乎很不解的搖著頭。

「不要……不要再假裝了!」小林抬起頭來,像見到仇敵般瞪視著對方:「你本來就內定會過關的,因為這個關卡是你設計的!什麼一人過關就可全體復活,根本都是謊話!打從一開始,你就打算看著我們七人送死吧!你至今送了多少人去了他們不願意去的地方?」

那位紳士臉上的禮貌性微笑頓時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車內那些女孩的嘻鬧聲。彷彿聽見了這兩個小小人類的爭執,擠在車後玩遊戲的那些泳裝少女,居然一同放下了手邊的事情,一個接一個走到了前面的座位來。接著小林也發現夾著自己的那對乳房顫抖了起來,原來連那個車掌小姐也醒過來了。

似乎一點都不意外,當女巨人們看見這兩個小傢伙的時候,她們很自然的圍觀了過來。

「看起來,你看破我的劇本了呢。」紳士撥了一下頭髮,仍舊試圖保持他的翩翩風采。

「沒錯,我早就知道幕後主使也藏在我們八人之內,只是不知道是誰。因此,我只好慢慢的等,等到最後一個存活的人出現為止,而那人就是主謀!」小林冷冷的說著,並且指著那染血的女人胸罩。「我原本以為是那個青年,但看來我錯怪他了。可憐的人!」

「可是,是誰告訴你這些事情的?」紳士的眼光變得銳利了起來。他不再看著小林,而是看著那些圍觀過來的巨大少女們。令人訝異的是,當他的眼神掃過那些女孩的時候,這些身體都比他巨大了幾百倍的泳裝女孩,居然個個都嚇得打顫了起來!

「與惡魔訂了契約,就自以為是魔王了嘛!」

「哦?你也知道契約的事?看來你也是與惡魔訂契約的人囉?」紳士嘲諷了起來:「但對於你這種急躁的人,肯與你訂契約的惡魔,大概是認錯了人吧!」

聽了此話,小林此刻的憤怒已經無法形容了。他從口袋中拿出一條白色的東西,有著五個長短不一的條狀分支,原來那是一個棉質手套。這位憤怒的年輕人將手套狠狠丟到了那紳士的頭上。

在他做出這個舉動的同時,圍觀的女孩們又跟著驚呼了起來。

「我要求決鬥!」小林指著那紳士:「你是殺了我全家

的仇人,我是為此來報復的!」

「果然是你!在利貝亞森電腦資訊站與我辯論的人!」紳士睜圓了雙眼,他想起了那晚的經歷,也想起了當時的不悅。只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憤怒的他找了契約的惡魔殺了小林,更殺了他一家人,並且佈置成瓦斯中毒的意外事故。他甚至費心為小林製造了一連串的不幸命運,這一切都只為了那個晚上,為了發洩他受辱的怒氣而已。一個驕傲且有自尊心的人本來就不該允許那樣的汙辱。

於是,紳士解開了他的領結,並且故意弄亂頭髮,露出了他瘋狂的真面目來。

也就是,紅紙的契約者。

「怎樣啊?林小老闆,您母親的死狀漂亮嗎?」

小林不再浪費口舌了。他此時舉起了雙手,車上的泳裝美女們頓時起了騷動,因為那是某種暗示。

於是,回應著小林的呼喚,一個高個子的女孩從人群裡走出。她穿著非常火辣的泳衣,重要部位幾乎都只用最少的布料遮住,似乎格外強調裸露肌膚,但她卻依然能保持白皙的美麗。

那女人就是小林第二次闖關時遇見的大小姐,或者該說她當時是扮演大小姐的角色。事實上,這一整車的女孩子,全都是誕生於痛苦地獄中的純種魔女,無視生命且喜好人類的負面情緒,因此她們才會找上那些充滿著負面情緒的人,才找到了那紅紙的契約者。

「塞菈絲……原來是妳把惡魔契約的事情告訴了他!」紅紙契約者扯著自己的衣領,惡魔的作為似乎比小林的挑戰更令他惱怒,只見他額上的血管都浮腫了起來。

「我有權利同時接下兩份契約,這個你管不著。」塞菈絲輕浮的俯視著那紅紙契約者:「我沒有違背與你之間的約定,不是嗎?我幫助你順利抵達終點,我甚至沒讓你受過任何一點傷害。現在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這個遊戲的結束。」

「要怎麼結束?」

「非常簡單,因為你與他所訂下的條件都一樣。」塞菈絲看了看小林,又看了看那原本的契約者。她的偏好很顯然站在小林那一邊,但她說話時的態度依然還算公正。「遊戲結束的條件就是隻有一人能過關,八個參與者只有一個能活著回人間,我正在等這個條件被滿足呢。」

「難、難道說………」

紅紙的契約者驚慌了起來,但小林卻是面不改色。他們這兩個小小的闖關者馬上就被泳裝少女們抓了起來,並且送到門邊。原來遊覽車自始自終都沒有離開過海岸。遠方的紅色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際線上,道路旁邊就是無止盡般漫長的沙灘,連一點岩石都看不到。

幾十個女孩們先後下了車,並且像儀隊般在車門前排成兩列。塞菈絲是最後一個下車的,她的兩手各自抓了其中一個闖關者,她在這盛大的歡迎隊伍中走上了沙灘,同時也讓那被捏在手心裡的小傢伙們看清楚了沙灘的真面貌。

以紅紙契約者那慘白的臉色來看,他顯然也不知道這片沙灘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構成這片黃色海灘的無數砂礫,居然全都是一個個的微小人體!這些躺在地上的小人們身高從三公分到三公釐都有,而且就像沙土一般被巨大的魔女們任意踩踏而過。但就算魔女們在這人體海灘上玩起沙灘排球,那些被踩踏著的小人也不會因此而被壓得支離破碎;因為這裡是黃泉之國,

他們全都是是乾枯的靈體,不會有外傷也不會有感覺。那些人們是自從出現人類的千萬年以來、與惡魔訂下契約而喪失了生命的人。塞菈絲與其他的魔女們自傲的看著這一片豐功偉業,當人類開始學會用火之前就出現了第一個墜入地獄的罪人,文明的演進只是讓墜入地獄的人成等比級數增加而已。

列著行伍,魔女們有模有樣的走上沙灘。平常總會用腳故意玩弄那些乾枯靈魂的她們今天格外穩重,因為她們即將充當一個在天堂與地獄都被視為最神聖舉動的見證者,那就是生死決鬥。

塞菈絲揮了揮手,人類構成的沙堆中就冒出了一張四方形的高臺,周圍都有鐵籠環繞,裡面則放了人類自古以來發明的各種兵器。長茅、弓箭、大刀、西洋劍、乃至於手槍……塞菈絲將她手上的兩個決鬥者放入了那四方形的鐵籠內,所有的魔女也都圍在旁邊觀看著,沒有誰敢出聲打擾。

「選擇武器。」小林冷冷的說。

「………等一下,這不是玩真的吧?」紅紙的契約者似乎仍然不敢相信:「塞菈絲!雅黛娜蕾!妳們說說話啊?我們不是合作了很久時間嗎?為什麼……」

「因為我們玩膩了。」一個站在塞菈絲後面的幼齡女孩笑著說:「玩膩了你啊。」

「可是契約……」

「那種東西,根本就不重要呢。」另一邊也有聲音傳出了:「不過只是有著燙金字體的紙張,能代表著什麼呢?契約書的存在,說明白了,其實也不過就是為了迎合你們那些神話的妄想罷了。」

「沒錯,其實只要我們高興就好了。」

「不過,還是謝謝你過去為我們帶來的快樂與歡愉啦!現在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讓我們繼續與你合作了。」

紅紙的契約者氣得咬牙切齒,卻避不了與挑戰者的決鬥。他顫抖著走向那些武器,接著動作忽然迅速了起來,將手槍拿起並且對著小林,瘋狂似的扣下版機,但卻連一顆子彈也沒有射出。

「你選擇用槍,我知道了。」毫不畏懼的小林同樣也拿起了他面前的手槍,從容的將槍口指向那發抖的仇人。

「等、等一下!我不會開保險……」

砰!

槍響過後,紅紙契約者發出了慘叫聲,他拿著手槍的那隻手掌被子彈打穿了,痛得他將槍丟下。他以悲慘的表情望著塞菈絲,但那女人只是冷冷的回他這句話。

「你還有左手,繼續決鬥。」

其實,不等塞菈絲說完,那契約者的左手也廢了。小林的第二發子彈擦過了他仇人的左手食指,之後更將大拇指硬生生打斷,噴著血的斷指甚至飛出了那擂臺。

「饒了我!饒了我吧!」紅紙契約者再也無法露出邪惡的驕傲面孔了。他回到過去沒遇見過惡魔的時代,重新變成一個常常被人欺負的懦弱男子,只會求饒卻連反擊也不會。

復仇意志堅定的小林繼續開槍著,槍槍都往對手身上準確命中,直到彈匣內的子彈耗盡為止。

「裝彈。」他將空槍高舉過頭,待塞菈絲接受他的命令,從手指上變出幾道光束鑽入槍身內,頓時彈匣又是填滿的了。

然後,六發子彈接連射出,將他仇人的手臂完全打廢,時間不超過十秒鐘。

「裝彈。」

卡擦!

「不……等等……我什麼都願意聽你……」

砰!砰砰!砰砰砰!

「裝彈。」

卡擦!

「不!」完全沒有傷及

要害,純粹只是被洩憤的那紅紙契約者,他掙扎著在這死亡擂臺上爬行,任由被打斷的雙臂脫離自己的身軀,以最可悲的姿態再度求饒起來。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六聲槍響,這次連他的膝蓋與腳踝都被打碎了,讓他連爬行都不能再爬。

「啊………啊啊………好痛…………」

「裝彈。」

這次連塞菈絲都有點猶豫了。不是說她對小林那種洩憤的行為感到敬畏,而是她極少見過這種能以極為平靜之心情在殘殺同類的人。過去的經驗告訴她,通常只有極度瘋狂與極度恐懼的人才會殺人,殺人時能保持平靜的傢伙幾乎是不存在的,更何況小林現在是在替家人報仇,他心中應該要充滿恨意才對,怎麼還能如此沉穩呢?

「塞菈絲,我說裝彈。」

「請、請等一下,發發慈悲吧,林先生……」遍體鱗傷的紅紙契約者口中吐血,此時的他只覺得死了還比較痛快。

「慈悲?你說慈悲?想想我的父親、母親與兄姊吧。在你殺死他們的時候,你有想到這個字眼嗎?」

「我、我沒有親眼看見他們死……」紅紙契約者痛苦的說:「我只是用說的而已……是塞菈絲動手殺了你的家人……但你現在卻與兇手站在一起……」

「你別搞錯,從頭到尾我都不認為你這傢伙有膽量殺人。我當然知道你是叫別人去殺的。」小林的眼神冷漠異常。「你叫這些惡魔殺了我全家,我怎麼可能沒想到?」

「那麼……為什麼……你還願意聽她們的話……」

「因為惡魔只是工具,就像我手上的槍。就像要殺你的是我,而不是這些武器。」

小林說完,終於肯把手槍丟下了,但他同時也拿起了一把西洋劍。

「不……不要……」

忽視對手的悲哀懇求,小林走向了那身體破碎、無法動彈的仇人身邊。

「現在我將在此留下勝利的證明!」

紅紙契約者驚恐的睜大了眼。但對於那毫不猶豫就插入胸膛的利劍,他已無法反應。

噗吱吱吱吱!

劍首擦過心臟,切斷了主動脈,讓鮮血像噴泉般濺出。小林避開了那股汙黑的惡血,並在血液將整個擂臺染紅之前,命令塞菈絲將他帶開。

「處理掉他。」塞菈絲下了指令,因為決鬥已經結束了,勝負分曉。

於是,剛剛講過話的那個年幼女孩走上前來,戴著白手套捏起了那支離破碎的紅紙契約者,然後往那大海深處用力一丟。完全不符合地球上的物理定律,那敗者像是沖天炮般飛行了極遠的距離,之後才筆直墜入那紅色汪洋的中心,沉入不知有多深的地獄海床。

「好了。那麼接下來……」手裡抓著小林的塞菈絲,伏首恭敬的說:「請說出你的願望吧,主人。」

「主人?」小林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

「是的,我們一直在找像你這樣的人。遭遇了極大的苦痛,將內心凍結成死灰,成為毫無感情與人性的存在……。」塞菈絲將小林放到了那「沙灘」上,並且連同其他幾十個魔女,一起向小林下跪。「我們需要這樣的存在來成為領導。就像你所說的,我們只是工具,所以需要被人使用。」

「是嗎?」小林站在那由人類形體所構成的沙灘上,環顧著四周這些因為種種原因而落入地獄的亡靈,冷冷的反問說:「那個紅紙的契約者,妳們當初也對他說了相同的話嗎?」

「我

可以向你保證,那個人從未得到我們的尊敬。」塞菈絲一手貼在胸前,彷彿古代的騎士,雖然她此刻身上穿的是火辣泳裝。

「但是現在的我,是妳們將厄運與痛苦加諸在我身上,才造就出來的。」

「這是為了從茫茫人海中、找出真主的手段。那是不得已的行為,還請原諒。」

「去死吧。」小林沉沉的說著:「什麼真主,我才不幹。」

塞菈絲睜大眼睛看著小林,她有很強的警覺心,但如今她也挽回不了什麼。

在那雙巨大的手掌將他捧起前,小林身子一軟,倒在那由人類組成的沙灘上,成為與那些軀體極為類似的東西,在魔女們眼中幾乎都要無法分辨。

小林倒在地上,就這麼死了。

塞菈絲仍然跪在地上,她將死去的小林恭敬的捧了起來,不讓他的靈魂與那些乾枯者混在一起。

「為什麼啊?」其它的魔女們都看得愣住了。

「被拒絕啦,我們。」塞菈絲將小林的遺靈護在手中,很無奈的笑了笑。「所以他憑自己的意志力,讓自己死亡。這樣一來,他就能從人間與地獄兩邊徹底解脫了。」

「只是起一個念頭,就能把自己的生命摧毀嗎?」

「厲害的傢伙。」

「幾百年沒出現這種人了,可惜。」

魔女們紛紛嘆息起來,但這也不能改變事實。她們重新排好兩列隊伍,讓塞菈絲護著小林的遺體通過。那輛遊覽車不知何時變成了一輛巨大的黑窗馬車,機械的馬匹有著三個頭,不時在噴著氣。

「不能讓這個奇才與平庸之輩同葬。」塞菈絲步上了馬車,交代說:「大家解散吧!遊戲暫時要結束了,將那迷途的空間也關上吧!別再讓人闖進去了。」

「知道了。」

碰的一聲,車門扣上,黑窗內看不見任何影子,但塞菈絲卻能很清楚的看見窗外。機械的三頭馬車開始往前狂奔,加速後騰空飛去,穿過那血紅之海上方的雲端。

在離開這裡之前,塞菈絲看見那雲朵中落下了陣陣雪花,飄散到那奇特的沙灘上。那些看似雪花的小東西,其實全都是墮入地獄的人類靈魂。這些年來墜入這裡的人越來越多了,沙灘開始擴張;伴隨著文明社會的演進,競爭的失敗者紛紛被打入地獄,令他們為野心付出代價。

塞菈絲撫摸著手中那不凡的靈體,很溫和的撫摸著。她在找一個理由,來說明為何這樣的人才卻會埋沒在人世,非得靠強大的悲傷與痛苦才能覺醒。

「時代不一樣了……」她喃喃自語著:「奇才……也更難發掘。」

三頭馬車直衝上天,衝破地獄的屏障,直達那充滿野心、充滿鬥爭、充滿瘋狂的地球。

然後,塞菈絲將手中的靈體進行轉化,並且一同帶著來到人間。她找了一家大型醫院,喬裝成裡面的護士,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病房。最後再將手中的靈體,植入某個少女的子宮中。

胚胎著床了,血管開始伸展,少女的腹部開始略為隆起。

「我會等著……」

塞菈絲輕摟著那植了種子的少女,臉貼在肚子上,對裡面的小生命說話著。

「我還是很期待你……記得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