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內外重口
“為什麼我們只能畏畏縮縮躲在陰暗的角落活一輩子?”每當我如此質問,父親卻只是低著頭沉默不語。出生十五年,我所聽到的最多的話就是“這都是命。”
“唉,孩子,別說了,先吃飯吧。”
父親拖著年邁的身體蹣跚著走到我身前,捧給我一堆黑乎乎的粘稠物,這是從圍牆內通到圍牆外的排汙管道里收集到的,是圍牆內那些“高等人”,或者稱作是女人,她們的糞便。
你可能覺得這很噁心,但我們這些男人,也可以叫做“異構體”,這已經是我們能弄到的最乾淨的吃食了,畢竟是圍牆內的高等人的糞便,是比圍牆外的大部分東西都乾淨的,並且牆內吃的東西很好,什麼蔬菜啊,水果啊,全都是沒聽說過的珍饈,她們的糞便也很富有營養。但平時能得到一點這樣的美味也值得狂歡了,要不是今天與父親出來值班的話,怎會遇到這種好事,如果把糞便拿到部落裡去是會被眾人打破頭搶著瓜分的。
當然,日常所用的刷牙洗臉和喝的液體,也是她們的尿液。
我激動的看向父親,與他席地而坐,共同分享這難得的恩賜,但由於吃的太過專注,我們兩人都沒有注意到正在進行偵查任務的牆內士兵。
第一次執行偵查任務的劉筱庭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驚了,早就在學校裡學到這些異構體的噁心和殘缺,但沒想到這場面竟會如此令人反胃。
她先前僅剩的一點善良與同情在此刻也泯滅殆盡,灰色的眼眸變的冷酷無情,同時也充滿了厭惡和輕蔑,她覺得用自己的弓殺死這兩隻異構體都是對自己這把弓的玷汙。劉筱庭不想再看下去了,若是被噁心的把午飯吐出來,這兩隻異構體沒準還要不要命的過來撲食自己的嘔吐物,想到這個場面,劉筱庭眼中的厭惡和輕蔑更重了,拿起了無線電向總部報告。
“a3小隊,偵查員劉筱庭報告:於座標(1136,977)發現兩隻異常構造體,請總部批准擊殺。”
與此同時,劉筱庭拉滿了兩米長的魔法鈦鋼弓,盯緊了面前的兩隻“異類“。
“批准。”
“唰——”
一道白影劃過荒地,這支箭的速度突破了音障,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音爆,我與父親遲滯地望向了這支箭,但不到半秒,這支箭就徑直穿過了父親的上半身,巨大的動能使父親的上半身炸裂開來,四濺的血液,破碎的內臟,灰白的腦漿,強烈的視覺衝擊和父親的突然逝去讓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渾身發抖,目光呆滯的看向箭射來的方向,卻愣住了。
一頭淺灰的幹練短髮,與頭髮同色的漂亮眸子,乾淨的白內衫,鮮明的襯出黃色的細領帶,富有科技感的黑外套,中灰的超短裙,白皙修長的雙腿,左腿穿著透明的黑色絲襪。
“好美,美的令人發自內心的自卑,不敢直視她。”我心裡想著,卻早已把父親的死拋在了一邊。
“叮,擊殺異常構造體,獎勵貢獻點二十點。”
“已經擊殺Z1號異常構造體,正在蓄能並瞄準Z2號。”
在意識到我的性命即將逝去時,我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但我想做的唯一的事情不是逃跑,而是更加賣力的吃起地上的糞便,雖然此時已經混雜著父親的血液和屍塊,但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這頓飯已經可以算是我的斷頭飯了。
“唰——”
入耳是熟悉的音
爆,我用盡最大力氣咀嚼著嘴裡的食物,一邊閉上了眼睛,我實在是不想看到自己的死相,若是能把面前的美味帶到天堂吃該多好啊。
嗡的一聲,震耳欲聾,彷彿洪鐘猛敲,睜開眼看,我的周圍出現了一層淡藍色的保護罩,保護罩將箭矢給彈開了。
“這……”我和劉筱庭都非常驚訝地看著那層保護罩。在五秒的沉寂過後,劉筱庭的表情變得好奇且玩味。“看來是一個絕緣者嘛,異構體竟然也會出現絕緣者,把你帶回去的話肯定會獲得好多貢獻點。”
我不明白她所說的話,也不明白她要幹什麼,我只知道剛才距離死亡如此之近,我的雙腿止不住的顫抖,一邊繼續用力咀嚼著嘴裡的糞便,一邊自然而然的雙腿一軟,跪了下去,或許是基因裡本能的反應,我向著面前這個隨時能奪走我生命的少女不斷地磕頭,但我心中明白,上帝不會聽螞蟻的禱告。
劉筱庭衝我揮了揮手,示意我過去,我大喜過望,至少這個動作表示,在我到劉筱庭那裡的這段時間裡,還能享受我生命的餘溫。
我想站起來,但雙腿顫慄的早已經站不起來,我怕長時間過不去會讓劉筱庭不開心,她的一點心情的變化都可能會置我於死地,於是迅速的用雙手雙腳在地上像一條狗一樣倉皇地爬行了起來。
爬行了五分鐘左右,在我終於到達劉筱庭身邊時,她的眼底突然露出厭惡的神色。一腳踢在了我的腦袋上,我只感到眼前一黑,便飛出了三米,鋒銳的合金靴子在我臉上劃出一條血痕。
“下賤的噁心東西,離我遠點,不要以為留你一命就可以靠近我,我的身影在你眼睛裡都是對我的玷汙,以後不許直視我大腿以上的位置,不然用鞋跟踩爛你的雙眼。”
劉筱庭手一翻,便從揹包中取出一根繩子,將繩子一端栓在我的脖子上,另一端握在了手中,漸漸的往後退去,一直後退了六七米,我才發現原來這根繩子有這麼長。仔細的觀察了一下,我發現這根繩子很奇怪,劉筱庭手中握住的部分比較細緻光滑,綁在我脖子上的部分卻很粗糙,繩子上的毛刺扎的我又痛又癢,我使勁的拽了拽繩子,卻發現繩結越拽越緊了,之前還較為鬆快,現在則感受到輕微的窒息感。
劉筱庭打算往牆內的方向走去,見我站在原地傻傻地擺弄繩子不動地方,就不耐煩的使勁的拽了拽繩子。我頓時感到一陣眩暈,眼前一黑,因為劉筱庭的隨意一拽,脖子上的繩結已經緊到了影響呼吸的程度,大腦一陣缺氧,我只能調整自己的呼吸,使呼吸適應繩結的鬆緊。求生的本能反應,讓我感到無比的恥辱,與其他異構體的不同讓我在劉筱庭的弓箭下撿回了一條賤命,今後的命運實在是太過迷茫,我看不清,也沒有資格去窺探。
太陽高照,黃沙漫飛,劉筱庭在前面挺直了腰板行進,我雙眼緊盯劉筱庭的鞋子,目光不敢多移開半秒,若是讓她發現了我看到了她的背影,恐怕會直接兌現把眼睛踩爛的威脅,這一點我毫不懷疑,若是目光移到了別處導致沒有跟緊她,她就會拽緊繩子讓我跟上,屆時我能不能維持呼吸還是個未知數,於是我精神高度緊張地跟在她後面步履蹣跚,我實在是太渴了,但我不敢開口。
可能是因為脫水的原因,我感到渾身一陣無力,被
勒死的恐懼再也支撐不住缺水的軀體,我倒了下去,只覺得天空和大地好像調換了位置,我很害怕劉筱庭會加怒於我,我想站起來,但我找不到哪裡是地面,找不到自己的雙腿,明明身處於一片沙漠,我卻感覺自己將被吞噬,混亂的意識漫無目的地漂浮,在狹窄的眼縫中,我看到了劉筱庭的鞋子靠近我,看到了她褪下裙子蹲了下來,看到了一束透明的水流在我眼前流過,如同在世界末日面前見到了諾亞的方舟。
腎上腺素瞬間充斥在我的血液,我如同詐屍般睜大了眼睛,一頭扎進了面前逐漸下滲的水坑,我用舌頭舔著,用臉蹭著,甚至用鼻孔吸進肺內,將水坑裡的水爭分奪秒地納入我的身體。我明白這是劉筱庭的尿,但平日在部落飲用的尿混雜著動物屍體,泥土沙粒,我這輩子從沒喝過這麼幹淨,這麼好喝的尿,甘甜清冽,回味無窮。劉筱庭提上了裙子,站在一旁高高在上地用戲謔的眼神欣賞著我的醜相,她明白對於我來說,她自己就像上帝,自己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的一泡尿卻能拯救我的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