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大仙傳奇

紅繩大仙傳奇

女人走攏來,伸腳就踏在餘健生頭臉上,厲聲喝道:“小孽障嘴巴臭!這押喜路上,少不得好好招待你喝一壺!瓊兒,你就用“死豬結”捆這畜生!等哈哈兒上岸,他飯也不用吃了;喝嘛——就喝我兩娘母的洗腳水!”1797833932【盛夏狂歡】紅繩大仙傳奇“餘少爺!馬上到釣魚城了。來,吹哈兒江風透透氣!”隨著婉媚溫和的女子話聲,餘健生臉上的矇眼黑布被摘了下來,眼前出現了一張燦若桃花的麗人笑臉,背襯著木船劃開的碧波,分外嬌豔動人。不遠處,三江匯流的合川城城牆,已遙遙在望。

餘健生咬著嘴裡的布團木棍鼻子輕哼了一聲,從昨天深夜在朝天門碼頭被人抬上船起,他就一直昏天黑地、懵裡懵忡。直到此時方明白,昨晚在重慶城裡被人麻翻弄上船後,已起錨夜航、逆水行舟,沿嘉陵江而上,過了北碚,木帆船直抵合川。

隨著動聽的女子笑語聲,餘健生腦後的皮筋索被解下來,嘴裡的塞口物跟著一隻纖纖玉手取出,他定睛一看,那是一根類似牲畜嚼子類的圓木棍,裹壓著一團女人的羅襪!

餘健生本能地抿了抿舌頭,口腔裡立馬回味著一股酸鹹腐臭的味道,他頓時忍不住胃裡翻江倒海起來,“哈——呸!”,狠狠地朝江裡吐了口唾沫!

“是媽媽叫塞的……還有她的襪子!餘公子可別亂怪人嘛。我的那雙可沒那麼臭。”眼前的女子雪白的臉上飛滿紅雲,神態嬌俏忸怩。

“你是什麼人?把我綁來船上做啥子?”餘健生怒目而視。他艱難地挺腰掙扎,卻發覺周身佈滿了暗紅色的麻繩,把他五花大綁捆縛得結結實實的——他的雙手反剪捆綁著,被向上穿過脖後繩套的繩子高高的吊縛在肩胛骨下的位置,脖子上也如拴豬一樣套著繩圈;由於一夜的捆綁,身上被繩子勒綁的地方血脈不暢,已由疼痛變成了麻木;那指頭粗的麻繩緊縛著他的頸、肩、臂、手腕、雙腿,繩索幾乎一半嵌入皮肉中,直捆得他身上肌肉墳起、青筋暴突,他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真不相信如此狠辣嚴酷的綁人法子,竟出自眼前這位嬌滴滴的美人之手。

“餘公子莫慪氣,媽說了一會上了岸讓你活動活動,自然會給你解開一哈兒繩子。這陣怕你在船上亂拌(翻),不小心壘到(滾)水裡,我兩娘母可負不起這個責!你不曉得,這回請你這尊神回去,我們費了好大的勁兒!押喜時當然要倍加小心了!”姑娘笑眯眯甜抿抿地說著,還從腋下掏出一方香帕,輕柔地擦著餘健生額頭上的涔涔冷汗。

“請神?押喜?”餘健生腦子裡嗡地一下,悚然驚道:“你就是紅繩大仙?”

“紅繩大仙是我媽媽。餘公子這回逃婚,滿城都嘈昂了。你叔公請我媽來捉你回去,我也想來看看稀奇。這一趟是我扭到她帶我來的!”美貌姑娘倒也乾脆爽快。

“紅繩大仙?”小夥子腦殼裡“嗡”的一下,暗暗叫苦:這可是川東地區鼎鼎大名的傳奇媒婆!雖然從沒見過她,但關於“天下情侶只要被她紅繩綁了就會永遠跑不脫、白頭偕老”的傳說,餘健生自小就耳熟能詳。這回落到紅繩大仙手裡,看來非得跟那麻子小姐結婚不可了。

捆綁成夫妻!紅繩大仙正是這樣一位“強扭瓜甜”的角色!關於她的來歷與神通眾說紛

紜。有人說她本是妓院的鴇母,洗手不幹後專門替人做媒兼當接生穩婆;又有人說,她本是中醫世家還自幼身負異秉被一個老道傳過道法,最早乃是陰陽身——不僅有女人的全套傢什能懷孕生孩子,還有一副男人的行頭把子,可以梳弄搗鼓得婦女欲仙欲死。還有人說她本就是八仙之一的呂洞賓下凡,把那一根原本是縛妖索兒的呂公絛,化作了捆綁迫使淫男蕩女“永結同心”的紅繩兒,是替天行道、行善積德的無上美差。

“一根索索兩頭綁,千絲萬縷套鴛鴦。”民間傳說著紅繩大仙的口頭禪,鄰水城裡有適婚子弟的豪紳大戶人家,更是將她奉為龕上神、座上賓——但並非誰都可以請得動。

余姓,本為川東大竹鄰水墊江一帶的大姓。餘健生的叔公,曾做過晚清政府時期的紅頂子督學,辛亥革命後搖身一變,割辮子換帽子,現仍任著鄰水縣的教育長,又是家族族長,整個餘氏家族在川東三縣都是聲名赫赫、體面重禮的人家。餘健生父母早亡,三代單傳,為餘家大院唯一的男丁,由叔公一手撫養成人,又出資送他去渝州府重慶城裡傳教洋人辦的新學堂裡唸書。

這餘健生從小聰明伶俐,情感豐富兼且思維活躍佻達。在重慶城裡的洋學堂裡唸了幾年書,他不僅學業優異、思想眼界大開,還驚世駭俗地愛上了女同學露易絲,一位金髮碧眼的洋鬼子姑娘!

當然,這個秘密是一直瞞著家人和叔公的。而家裡早早為他訂下了一門親事,乃是前清萬州知府牟懷仁的千金牟小姐。

這前清知府名號懷仁,卻有個外號,叫“牟屠戶”。據說為吏時殘暴嚴苛,雙手沾滿了反清義士的鮮血。宣統皇帝退位,民國成立,牟懷仁退宦經商,不到幾年便成了富甲川東的鉅商大賈。也許是上天有眼,報應不爽,人們都傳說牟懷仁儘管腰纏萬貫,而女兒牟小姐卻是天生一臉大麻皮。那些受過他殘害荼毒的百姓和義士遺屬,更是紛紛詛咒牟小姐一輩子嫁不出去,詈罵牟屠戶從此不孝絕後。

從來疼愛自己的叔公不知哪根筋扭歪了,竟然命自己把這麼一個麻子婆娘討來過一輩子!餘公子心裡怒極哀極,又不敢暴露和露易絲小姐的私情,只好趁拜完天地入洞房的路上,藉口上茅房“尿遁”溜回了重慶,讓鄰水城裡的叔公拄著柺杖捶胸頓足,讓牟家人和新娘子空歡喜一場!

是可忍孰不可忍!書香門第的公子爺餘健生連新娘子的蓋頭都沒揭開,就二話不說地“逃婚”了!他只是沒料到,身為族長的叔公震怒之下,居然請了“紅繩大仙”來重慶,要把他捉回去,與麻子牟小姐“百年好合”完婚。

“餘公子,這喜繩綁得有些緊,要不要妹子給你鬆一鬆?”蹲在身旁、自稱紅繩大仙女兒的俏姑娘,口氣很是溫柔體貼。

餘健生瞪著眼仔細看她幾眼,發覺她的身材竟與那天拜堂的新娘子牟小姐有些相似,一般的是曼妙玲瓏、凹凸有致,只可惜牟小姐一臉的大麻子,餘健生既不敢也不願去揭開那張遮醜的紅蓋頭來。要是面容長得如眼前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在娶得露易絲到手的情形下,倒也不妨添為二房佳偶。

由於被捆得氣悶憋屈已久,而下身卻奇怪地堅硬腫脹著,餘健生突然產生了個把眼前這個美人用麻繩五花大綁,抱上

螺鈿婚床去狠狠地發洩一通的衝動!

可此時,他卻如網兜裡的魚兒,只能任人擺佈。

餘健生甕聲甕氣悶哼了聲“嗯”,姑娘立刻將他的上身扶起,輕柔攬抱在溫暖的香懷之中,靈巧的纖纖玉指閃動,解開了他後頸窩下吊縛雙腕的繩結。

餘公子背上的繩結“死疙瘩”一解開,頓感肩頸、雙臂一鬆,小臂、手腕下滑,長時間困滯的血脈得以暢通復活過來;他正要聳肩援臂稍稍舒展一下,船艙中響起個女人的喝聲:“瓊兒不可大意疏忽!這“牽牛扣”寬鬆不得!如是押喜路上跑了公子,牟老爺那裡,娘可沒法交差!”姑娘聞言心驚,把本已放鬆緩了的吊捆餘健生雙手的繩子,又向上用力穿過他頸後的繩套,使勁地提勒抽拽,還用足跟蹬著他反剪捆綁的雙腕,盡力地向上收繩吊縛得更高!餘健生“哎喲哎喲”痛呼,掙扎中忍不住破口大罵:“少爺都叫你們綁成臘肉粽子了,還跑你個鬼腦殼!等哪天老子把你們兩頭母豬綁個“殺豬扣”,看你兩娘母跑不跑不得脫!”

餘公子的罵聲未落,船艙的簾子一纖,鑽出個身披外黑裡紅大披風的女人!那女人以皂色絹帕蒙著口鼻,看不出多大年紀,只見她身段婀娜,蒙面巾上方一雙鳳眼寒光閃閃,懾人心魄!

女人走攏來,伸腳就踏在餘健生頭臉上,厲聲喝道:“小孽障嘴巴臭!這押喜路上,少不得好好招待你喝一壺!瓊兒,你就用“死豬結”捆這畜生!等哈哈兒上岸,他飯也不用吃了;喝嘛——就喝我兩娘母的洗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