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是女人統治世界二(完)
14.性別行動處長的新坐墊昨天到貨了,這款受到屬下推薦的暢銷貨用了全新材質,氣密性很好,更準確地說,是防止氣體外洩的性能很好,又不妨礙氣體自由進入。類似海綿的材質緩衝了女性身體的壓力,讓坐墊裡平躺的小人們不會被碾平。蔣寧律很喜歡它的設計,因為除了以上優點,坐墊的消音功能也很不錯。對在公共場合工作的女性而言,放屁是件尷尬的事,倘若屁的聲音很響,味道很重,則會讓當事人面紅耳赤。幸運的是,新坐墊正是為解決這些問題而生的。
蔣寧律挪了挪被西褲包裹的臀部,把肛門對準坐墊的中心,然後用力排出腸內的廢氣——繁重的工作和精神壓力似乎影響了她的消化系統。和廣告宣傳的一樣,沒有任何聲音和氣味,散發惡臭的屁都進入了填充有四名男性的坐墊裡。他們被固定在狹窄的坐墊內部,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摸不著,只能聞到女人體內廢物的氣息。刺激性極強的屁味被封存在坐墊裡,幾乎讓小人們窒息。他們嘗試減小呼吸的幅度,放慢呼吸的頻率,然而蔣寧律的屁依然不斷轟炸著他們的每一個細胞。除非小人們努力大口呼吸,把屁味都吸進體內,坐墊裡的空氣質量會隨著女人的排洩變得越來越糟,最終到達奪走他們生命的地步。到時候,坐墊側面的指示燈會提示使用者到商場以舊換新,以低價獲取新坐墊。舊坐墊裡被屁活活燻死的男人們會被扔掉,和廢舊電池一個道理。
雖說一個坐墊的設計壽命最短是15天,但蔣寧律覺得按現在自己的腸胃狀態,用到19天就是極限了。她樂於想象臀下男人們的遭遇,據說使用後被取出的男人皮膚都變成了棕色,毛髮脫落得一乾二淨,骨骼韌性下降,大腦殘缺的神經系統只能勉強維持人體運轉。奇特的是,有些沒有死在坐墊內的小人在接觸到新鮮空氣後死去,多半是不適應的緣故。甚至,一部分最終瘦骨嶙峋的男人,在被取出時還保持著勃起的狀態,腰腹上留有乾涸的精液。蔣寧律沒想到女人的屁也能催情,只能說男人不愧是被女性主宰了千萬年的物種,女人的一舉一動對他們都是無法回報的恩賜。興許這時,自己屁股下的小人也在聞著她的屁味發情呢。行動處長笑了,改天可以託人問問商家,能不能把技術用在造鞋上。如果能有同樣材質和效果的運動鞋售賣,市場上所謂能飼養男性的透明高跟鞋恐怕都要銷聲匿跡了吧?
結束了排洩的蔣寧律重新把注意力轉回工作,最近的重點是南方修改法律的運動。南方各省的官員許諾最遲會在明年初全面禁止一切交易男性的行為,對無故殺害男性的女性處以高額罰款,情節特別嚴重的,例如毀壞男性居民區的,甚至可能入獄。這一震撼全國的草案無疑是要提升男性的法律地位,為男性正式獲得公民權做準備。由於南方風氣開放,平權派勢力強大,假如各省議會發動投票,草案一定會被通過。這不僅可能促使女權派治下區域的男性起義全面擴大,還可能成為南方獨立,脫離中央管轄,建立平權政權的開始。為了把分裂的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數以十萬計的軍警南下,威懾同樣有武裝力量、工業基礎雄厚、甚至尾大不掉的南方各省。形勢緊
張到極點,安全部的任務是積極刺探情報,為高層的決策作參考,另外儘可能破壞敵方內部,減輕前線的壓力。
從個人的身份出發,蔣寧律痛恨男性和支持男性平權的女性,她迫切希望部隊能以雷霆萬鈞之勢平定潛在的叛亂,而安全部可以加派人手,支援她們。部長聞樞臣正是這麼做的,她在高層會議上強調了安全部的豐富經驗,力主讓部門在行動中發揮更大作用。但從處長的角度出發,蔣寧律認為應當加強對後方的管制力度,防止男性聲東擊西。
更重要的是,南方不是鐵板一塊。去年秋天,有媒體爆料部分南方官員在聚會中把男性扔進雞尾酒,喝了下去,比賽誰在短時間內活吞的小人更多。還有別出心裁的名流在男性口中安放了尖銳的金屬咬合物,令他們通過撕咬的方式幫女人剪腳趾甲,然後把沾滿汙垢和汗液的趾甲碎片吞進腹中。堅硬的趾甲劃破了一些男性的內臟,導致他們因大出血不治身亡。種種荒誕的行徑激起了省內男性的強烈不滿,省會出現了長達14天的罷工。雖然涉事人員最終引咎辭職,但類似的情況一定還存在。蔣寧律想起,最早把男性縫在褲襪內襯上的企業也在南方,她現在所穿的款式正是初版的改良款:褲襪內部自帶的凹陷可以讓小人陷進去,不會讓女性有腳下有異物的不適感。小人周邊的材料不是普通的布料,是一種中空的纖維,類似管道,插進小人體內,和他們融為一體。存儲在普通布料中的汗液會自動流向特殊材料,通過中空纖維注入男性體內,不僅能成為延續他們生命的營養液,也能更好達到吸汗的效果。
在內部依然矛盾重重的時候,在有一些公民依然靠交易男人為生的時候,南方不可能在通過新法後輕易保持社會平穩運行。驕傲的行動處長覺得她們翻不起大風浪,只不過中央做了最壞的打算,未雨綢繆罷了。
雖然覺得上級有些神經過敏,但作為官僚機構的一員,蔣寧律只能聽從聞樞臣的命令。她解除了首都除一級目標外所有可疑目標的觀察崗位,為下面的行動調撥人手。這意味著對反抗軍兵源的調查必須告一段落,蔣寧律有預感,危險正在一步步逼近。
15.“快三年了,音訊全無,沒想到你們還能把他送回來,我以為他為醫學事業獻身了。太感謝你們了,完全在我預料之外。周博士費心了。”張凝悅話中帶刺,用略帶譏諷的眼神瞥著送張汝傾回家的研究所工作人員,一邊撫摸著完全健康、赤身裸體的小男友。張汝傾原本有衣服,但夏天被裝在塑料盒裡實在太熱,他難以忍耐,只好選擇用最開誠佈公的方式和女友重逢。
送貨人員尷尬地和張凝悅客套了幾句,忙不迭坐上了返回研究所的汽車。張凝悅沒有目送,立刻握著男友,轉身回到辦公室。電腦顯示屏上佈滿關於雙生彗星的數據——它們會在11個月後到達近地點,屆時用業餘的天文望遠鏡就能看見它們——然而張凝悅沒心情考慮工作,她把張汝傾放到桌上,給他撕了半張衛生紙,圍在腰上,權且蔽體。
“你還是這麼小。”張凝悅難掩喜色,雖然她不是平權人士,對男友更談不上“愛”,但喜歡的小玩具回到身邊還是很讓她開心的。
“我差點死在裡面,多虧周博士護著我
才沒事。我還有下面已經不錯了,知足吧。”張汝傾撓了撓頭,開始回答女友關於研究所的問題。天文觀測員對“只會頤指氣使和浪費稅金”的生物研究所毫無好感,何況拜它所賜,面前的小人失聯了32個月之久。而張汝傾離開後,張凝悅再沒找到這麼合適的玩物,因而極其不忿,導致後面五個“男友”非死即殘,很快被拋棄了。
“上次走的時候你才10釐米高,現在都30釐米了,長得挺快啊。”觀測員伸出右手食指,抵住男人的胸部,“試試看,能不能推動我一根手指。”
令她驚訝的是,自己的食指明顯感受到了男人的力量,居然要靠手和小臂輕輕發力才能保持手指不動。而在從前,繃緊手指足以讓小人滿身冒汗、徒勞無功了,還能反過去推倒他。張凝悅想象過增強的男性會是什麼樣,也知道三倍身帶來的身體素質變化和以前天差地別,但依然對遊戲結果感到驚訝。她一瞬間理解了平權派的恐懼,男性的力量上升太快了,而且沒有停下的勢頭,假如張汝傾身高50釐米,自己的一隻手還能戰勝他嗎?假如身高1米,她要花多少力氣才能取勝?假如和自己一樣高呢?誰會取勝?
張凝悅收回手指,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些,今天是重逢首日,要開心一點,不該想一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張汝傾發現女友表情不對,主動下跪道歉:“對不起,我太認真了。”
自覺,這是他能討取女人憐愛的重要原因。
“沒事,玩玩而已,你不會以為我上心了吧?”張凝悅笑笑,踢掉左腳的平底鞋,露出新買的短款黑絲襪,脫下,放到桌上。“我記得你以前喜歡這個,不知道研究所的人有沒有把你這段基因給改了。”年輕的觀察員調侃著,示意男友站遠一點,然後拿出剪刀,把絲襪大腳趾的部分剪下,靠近腳趾的兩側劃開小口,總共露出三個洞。再用手扒下男友身上滑稽的碎紙片,從上而下把男友套進絲襪裡,讓張汝傾的頭和胳膊從破洞裡伸出,一件散發淡淡氣味的衣服便完成了。小人的性器不偏不倚抵住襪跟顏色更深的部位,相當合適。張凝悅翹起裸足,搭在桌面上,挨著小小的張汝傾,欣賞自己的作品。
小男人看著比自己矮些的腳,不太適應,於是跪下,頭部剛好和腳趾等高。這是年輕女性的腳,沒有泛黃的死皮,沒有堅硬的老繭,沒有熟女特有的濃重肉味,只有嬌嫩的肌膚和鹹鹹的汗味。張汝傾閉上眼,撫摸女友腳底的紋路和褶皺,輕輕吸入她腳趾縫間的味道,內心逐漸平靜,宛如在欣賞一件關於自然的藝術品。他伸出舌頭,開始舔舐她小巧的腳趾,滋潤她的每一寸皮膚,吞下反射燈光的汗液,想象汗水在她腳下因潮溼悶熱而生成和凝聚的過程,希望自己就是她的汗水:生於腳下,長於腳下,消散於腳下,由她的分泌物組成。曾經被穿在張凝悅腳上的衣物現在套在他身上,這是莫大的榮幸,他得以和腳汗一樣成為女友腳臭的發源地,不論在哪都散發出女友足部的氣味。尼龍摩擦著小人的生殖器,刺激他的神經,令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吸入更多的腳味,陷入幻想,形成循環。小人忍不住了,他把小小的肉棒貼在女友溫暖而有彈性的腳底,上下摩擦,肉褶如陰道內壁一般加速了他
的高潮。終於,15分鐘後,他在微笑的張凝悅面前奉獻出了小小的精華,精液打在絲襪跟上,變成一個顯眼的小班點。小男人低下頭,繼續親吻女友的腳底板,如果可以,他能永遠重複這個過程,直到自己精疲力盡,或女友失去耐心把他踩扁。
“好了,別舔了,這還是上班時間,工作場所,回宿舍再說。”張凝悅忍住內心要做愛的躁動,把腳放回平底鞋裡,用剛才的碎紙把小人的衣服擦乾淨。“這件衣服你還要穿一陣,別弄髒了,我還沒給你買新尺寸的衣服,關鍵是尺碼太大不好買,我爭取託人找找尾單,快點到貨。”張凝悅看著意猶未盡的男友。
“不用了,這件就很好,我願意永遠穿下去。”張汝傾轉頭嗅了嗅襪尖的味道,“你別太為我費心了,你能重新接納我,我已經很滿足了。我以為你會不要我,甚至殺了我。”
“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幹出這種事。”張凝悅沒有繼續接話,把目光移回電腦顯示屏,投入研究工作。16.南方的冬天和春秋沒什麼區別,平均氣溫依然維持在20℃以上。四季宜人的氣候是南方商貿繁榮的原因之一:每到冬季,無數北方商賈攜帶大宗生意的協議南下,以公差的名義在海灘避寒,促進了沿海地區旅遊業和餐飲業的紅火。然而今年的冬天,南方省的經濟受到重挫,直到五月萬物生機盎然的時節,旅遊業冬春季的總營收還不及往年冬季的40%。日益緊張的局勢讓逐利的商人要先考慮自己的人身安全,畢竟數十萬軍警屯兵南方各省邊境兩側,修改法律的會議十天後即將召開,誰都說不準事情的走向。
何可在暮春的溼熱中走下了抵達政治重鎮N市的飛機。N市是平權派根基所在,是各類信息彙集的地方,這正是何可在敏感時期冒風險出差的原因。她是情報商販,憑藉廣泛的人脈關係和金錢獲取各方最新動態,出售給有需要的人。官方、學界、商界、亂黨等大小派系的人士她都有接觸,而她也成為多方都在保護和警惕的對象:沒人想冒風險殺她——這可能導致以後不會再有其他賣家願意找上門,也沒人敢徹底斷絕和她的關係——你不買走關鍵信息,總有別人要買的,誰知道下一條消息是不是關於你的呢?
輕裝簡從的何可沒有立刻展開工作,而是奔赴熟悉的足部護理店,緩解紅眼航班帶來的的疲勞。她靠在舒適的躺椅上,脫下棕色的皮革人字拖——鞋面上腳趾和腳後跟的深色汗漬清晰可見——把腳伸進放置了十個男人的桑拿箱。箱內源源不斷的水蒸氣很快讓情報商販的雙腳紅潤起來,久違的快意讓何可全身酥軟下去,閉目養神,全身心享受小人們的服務。女人紋理清晰的死皮很快發軟、發白,小人們一擁而上,不借助任何工具,用牙齒撕咬下大塊的腳皮,吞進腹中。腳趾縫裡的汙垢也被水蒸氣軟化,變得軟糯,順著水珠和汗珠流到腳趾和地板的狹窄縫隙裡,幾個小人合力抬起何可的一根腳趾,讓其他人輪流舔食腳溝裡和地板上的殘留物,直到抬不動為止。等到筋道的腳皮被吃盡的時候。塗了紅色趾甲油的腳趾甲也不再堅硬,長出腳趾肚的部分可以被微微掀起,使得小人們能把手伸進趾甲下,挖出黏在下面的陳舊腳泥。這是男人們的最愛,
女人難以清理的汙物長年累月地在真菌作用下發酵,和腳汗一起悶在不透氣的鞋襪裡,富含足部精華,釀就催情的味道,對小人而言如奶酪一般可口而有營養。隨後,這些腸胃裡裝滿女人腳垢、牙縫裡卡著腳皮碎片的小人試圖搬動何可的腳後跟。按照慣例,顧客現在應該主動亮出腳底,讓小人撕下一開始貼在腳下的膜,這樣,附著在腳底的皮屑和油脂都會隨著薄膜脫落,一步到位,免去顧客需要一直抬腳的麻煩。
然而何可睡著了,飛機上的失眠導致她一上午都昏昏欲睡,終於在躺椅上進入夢鄉,卻讓使勁全力都不能動她大腳分毫的小人們束手無策。如果這家店服務到位的話,一旁的女服務生應當主動幫忙抬腳。但受開放社會思潮的影響,小人足療店在南方各省生意不好,甚至遊走在法律邊緣,有倒閉的危險,因而服務質量遠遠遜色於北方的同行。直到一小時後何可睡醒,小人們還在和沉重的女足鬥爭。何可看見小人們狼狽的模樣,覺得他們有點滑稽,又有點可憐,於是翹起二郎腿,自己動手撕下了滑膩膩的腳膜,扔到小男人們的身上。她一邊看小人爭搶沾滿汙穢的可食用薄膜,一邊忙著結賬。她有重要的事情,差點被睡覺耽擱。
在豪華酒店套間裡和情報商販見面的人名為陳令函,是南方各省年輕的外交代表。陳令函一向以不令人尷尬的坦誠著稱,這使得她參加的會議一般進展順利。誠然,她在判斷和執行要務上還欠缺經驗,不過專業的政治家會處理好棘手的事,她只要把信息傳達到位就夠了。
“等一下,你說中央一線兵力部署的情報?真的假的?你怎麼得到的?不怕死嗎?”陳令函吃驚地盯著客房大床上的檔案袋,驚歎於生意熟人的門路和膽量。
“你們不用操心,我確保都是真的。至於安全問題是我自己的事,我敢賣說明我做了準備。你的消息是什麼?”何可直接坐到檔案袋上,“我上次說希望拿到你們和反叛軍聯絡的渠道,你沒忘吧?”
“我做不到,首先我們南方從沒官方承認過支持反抗軍,就算有聯繫,也不是我一個政治邊緣新手能知道的。你高看我了,我不能給你要的東西,只能給你我有的東西。看看吧,比你要的更好。”陳令函從公文包裡翻出一沓厚厚的紙,上面是男性士兵在南方軍隊各部的人數比例和裝備情況。公文很隨意地被訂書釘訂到一起,一看便是倉促間整理完成的。“軍部的一些人願意用它們交換有價值的消息,但依然是秘密進行的,所以有點雜亂。”陳令函看著何可嘗試掩飾笑容的表情,知道有戲。
“不錯,這也說明文件是新的,不是一早編好糊弄我的。男性在實戰中越來越重要了,她們會滿意的。”何可簡單掃了兩眼內容,把壓在臀下的檔案袋交給對方,“你們南方的男人最高有多高了?”
“40多釐米吧,快要45釐米了。長得越來越快,後勤都成了問題。”陳令函收好交換文件,給何可的酬勞會在高層確認信息真實性後到賬,她的任務完成了。
“和北方差不多。他們能攜帶的武器更致命了。中央下面的路不好走。”何可示意外交代表到陽臺,點了兩根菸。陽臺外是繁華的N市中心區,傍晚飯點,路上車水馬龍,四處是著急吃飯
和回家的男女。特殊時期,省政府宣佈了宵禁,到點不歸的人會被視作北方暗探拘留。“我還是希望你能努努力,幫忙透露一些和反叛軍的聯絡渠道,她們說了,會交換高度機密的情報。你們難道沒有好奇心嗎?”何可吐出一個菸圈,看它在落日餘暉中逐漸消散。
“你要知道,我是公職人員。”陳令函在金屬護欄上按滅菸頭,“我所透露的消息是經過高層批准的——雖然不是所有高層,我不會做任何越界的事。我不是毫無底線的商人,我是平權分子,關心男性的生死存亡。中央怎麼對男性的,我們一清二楚。你知道上週她們又發明新刑罰了吧?不如說是新玩法?用藥水泡腳,等腳上的舊皮變得鬆垮,撕開一條縫,把男人塞進舊皮和新皮的縫隙裡,再封上,男人看起來和長在女人腳上一樣。對吧?噁心,人在折磨同類方面總有無盡的想象力。”陳令函用不屑的眼神盯著何可:“你知道我們怎麼看你的,北方也一樣。亂世你能遊走在黑白間賺錢,實際上大家都希望你趕緊去死,別怪我講話難聽,你知道的。不過現在都需要你,而且殺了你毫無意義,你才能如魚得水。所以,如果你尊重我的話,以後別提和反抗軍聯繫的事。”
何可微笑著,毫不生氣:“我知道,我們不是一路人。我不會問了,至少不會問你。”她轉身走進房間,準備送客,她今晚就住在進行交易的客房裡。陳令函出門的一瞬間,何可把她拉住:“你們為男性操心,卻不一定了解他們呢。用腳皮做的內衣內褲在男性市場快賣斷貨了。”情報商販咧了咧嘴,“你真的知道他們要什麼嗎?”
“因為他們沒得選。”陳令函掙開何可的手,徑直走入電梯。
17.如同所有人預料的一樣,南方各省議會通過了禁止交易和禁止無故殺害男性的法案。這一攬子影響到六省5.8億女性和超過200億男性的法案會在明年元旦正式生效。憤怒的中央政府當晚聲稱南方的舉動違反憲法,而且表現出藐視國家、聚眾叛亂的傾向,於是向其發送了最後通牒:一週內撤回法案,不然中央會用武力維護國家安全和公民權利。
魯問休已經為攻擊監獄和拘留所的行動做了充分的準備,需要的人員和裝備已經就位,還在夜色掩護下於郊外進行了預演。反抗軍很自信,因為平均身高27釐米的男性部隊在演習中表現出色,與女戰士的配合非常精妙。外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醞釀已久的內戰上,相比南方,首都附近的防衛力量少得可憐。
“不,我們不能在三天後行動,中央給了一週的期限,起碼要等正式開戰再動手。”一名女性反抗軍領導試圖阻攔魯問休代表的男性們提前進攻,卻被男性們狠狠頂了回去:“中央根本毫無誠信可言,七天的緩衝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她們會在截止日期前發動突襲。三天夠多了,我們要乘虛而入,讓中央軍在上戰場前就軍心渙散。打仗一定要快準狠,你難道還對女權派心存幻想嗎?你還在猶豫要不要暴動嗎?你怕我們走到前臺嗎?請堅定你的立場,計劃確定了就不能改變,三天以後,必須行動,不論南方怎麼樣,只能提前,不能延後。”
總理遇刺案後,溫和平權派的軟弱暴露無遺,讓男性大失所望:連成員安全
都無不敢保證的鬆散派系,有什麼力量可言?去年八月,一個享有準公民待遇的男性社會名流,在男性專屬沙灘度假時,被一個考砸了的女高中生擄走。眾目睽睽之下,這位與溫和平權派有公開聯繫的男性精英被當成毽子,被頑劣的女孩用赤腳踢了八分鐘。腳側面凸出的骨頭不斷砸向他脆弱的身軀,導致他的脊柱受損,內臟破裂,陷入昏迷。他的胳膊和腿被鋒利的趾甲劃出血淋淋的傷口。隨後,他落到地上,被學生惡狠狠地踩了兩腳,命垂一線。所幸,鬆軟的沙灘分散了多數力道,他在接受治療後保住了性命,代價是下半生只能靠輪椅行動。肇事女生因為未成年,沒有受到任何法律懲罰,僅僅被學校給了個可笑的記過處分。這是溫和派千萬件讓男性憤怒的事情中很小的一件。
溫和派逐漸式微,激進平權派的思想湧到潮頭,加速形成了內戰一觸即發的局面。南方各省從事信息產業的男性以罷工的方式威脅政府,堅定了地方與中央對抗的決心。作為回報,數量龐大的男性參軍入伍,減輕女兵的壓力。歷經女性虐待的男兵和間諜往往有強大的意志,願意為了勝利付出一切。他們可以在堆滿女性舊衣物的塑料箱裡潛伏兩週,不顧汗臭和飢餓感,只為在女性動手洗衣服時引爆身上殺傷半徑不到兩米的炸彈。他們可以躲藏在空心的自慰棒裡,忍受悶熱和暗無天日的折磨,等女性達到高潮時向體內下毒。他們可以潛入女性家中的鞋櫃,藏身在某雙散發出皮革味和汗味的鞋裡,冒著被踩死的風險等女人離家,在隱秘處安裝毒氣罐。防不勝防的襲擊令女性人人自危,武力平定男性叛亂的聲音更加高漲,雙方的激進勢力都樂見其成,助推了局勢的不斷惡化。
只有讓女權派與平權派徹底敵對,掐滅和平的希望,武裝反抗才有成功的可能。只有發動猛烈的攻擊,才能喚起多數被壓迫男性的鬥志。內戰和暴動足以讓男性熱血沸騰,甚至引發各地的起義,逼迫內外交困的女權派認清現實。如魯問休在爭吵中對楊觀渡嘶吼的一樣:“有時候,放棄退路的人,才能擁有退路。”
魯問休深感他正處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女性千百萬年的絕對統治力很快會從生理和法理上土崩瓦解,男性不再需要仰人鼻息,不再需要低三下四。女性抬一抬腿就能威嚇萬倍數量男性的事例不會再出現了,男人會和曾經支配自己的異性平起平坐。讓凌辱男人的女人下地獄去吧,等男性和女性等高以後,她們會遭報應的。18.周欲放博士的煙癮最近越來越重了,尤其是在值夜班的時候,無用的思考和滿滿當當的實驗榨乾了她的精力,但項目的突破依然幾乎為零。周欲放可以確定使男性增長的力量源自外界:首先不可能有毫無徵兆的快速進化;其次,全世界男性的同時增高則否定了疾病理論,畢竟任何病菌傳播都要時間,何況她們根本沒在實驗體內發現任何新的微生物。外力只能是和太陽一樣能輻射全球的存在,可惜天文臺否認了太陽有異常活動的猜想。周欲放徹底陷入了迷茫,沒有方向的研究不過是浪費納稅人的錢,她不禁覺得自己失敗透頂。
男性的增高沒有停止的跡象,研究所最高的實驗體預計下個月會突破50釐米大關。深
受雙親影響的周欲放支持溫和平權派,但她依然有一絲擔憂:男性會長到多高?1米?和女性等高?甚至超過女性?別說引發的社會問題,男性龐大的數目已經造成了一些地區的糧食短缺:他們的人口是女性的30多倍,如果每個人都和女性一樣高大,在新舊勢力的戰爭結束前,人類會先亡於饑荒。另外,居住區域不夠、飲用水短缺、交通擁堵等等都是執政者要解決的問題,這些問題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讓她們焦頭爛額。周欲放一瞬間慶幸自己沒有從政,不然如今一定要急瘋了。
“博士!博士!您趕快看看新聞吧!”助手臉色慘白,額頭上都是冷汗,她衝進辦公室,啟動嵌在牆裡的屏幕。幾乎同一時間,生物研究所響起了刺耳的警報,按照預案,所有人都要在10分鐘內到地下室集合。
“開戰了!”項目總負責人驚呼,新聞主界面正在直播部隊向戰場開拔的畫面,面色凝重的主持人呼籲民眾保持冷靜、服從政府安排。右下角的小窗口則在播放另一則新聞——迫使研究所人員儘快躲藏的新聞——夜色下,數量龐大的恐怖分子用無人機以及輕重武器對首都周圍的七所監獄和拘留所同時進行了突襲和滲透,原因尚不明確。戰鬥還在繼續,而其中一個拘留所離研究所只有不到2400米遠。國家元首宣佈全國進入戰時狀態,對首都實施戒嚴和宵禁,調遣衛戍部隊穩定事態。安全起見,交火地點五千米範圍內的公民應當留在家中,或尋找安全場所,防止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快,把要緊的實驗品一起帶進地下室,優先40釐米以上和15釐米以下的,能帶多少帶多少。”周欲放急忙跑出辦公室,去實驗室拿實驗報告和機要文件。研究人員忙著把男性抓進塑料盒、玻璃瓶、新垃圾袋等一切能用的容器裡,不服從命令的直接拍暈,體型中等的允許踩死,絕對不能讓已經注射新型藥物的男性落入叛軍手中。有的實驗品試圖趁亂逃脫,在路上被女性轎車一樣大的腳踢飛,撞死在牆上。不少醫護人員為了行動方便,脫下了礙事的高跟鞋,一路小跑進地下室,腳底還粘著被踩扁的男性血肉。眾多男性在被抓走的過程中被沒掌握好力度的女性捏成骨折,也有的被扔進塑料袋後摔出了腦震盪。40釐米以上的男人們體型過大,只能被女性抱在懷裡撤離,有一名不走運的樣品因為面朝胸部,被護士豐滿的乳房活活悶死。等到10分鐘後地下室鎖門,已經約有180名實驗品死於意外,相當一部分人的殘肢斷臂還卡在女人腳趾和網襪的縫隙裡。
雖然損失慘重,但可以接受。叛軍的無人機最快三分鐘就能趕到生物研究所。不論他們有沒有進攻研究所的意向,甚至不論他們知不知道研究所在這裡,都要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女性用體型絕對優勢就能屠殺男性的時代正在過去。身高增長,而且裝備了新式武器的男性部隊不是研究所的保安能對付的。
地下室的銀幕上在播放中央的徵兵廣告:一個出離高大的健壯女性屹立在大地上,左手高舉步槍,右手拿著憲法,護在胸前,目光如炬,直視遠方。不到她腳趾三分之一高的千萬男性向她跪拜,如螻蟻一般,只佔了畫面不到四分之一的面積。“弱智古董的幻想
。”氣喘吁吁的周欲放在心裡咒罵,不然她不會連資料都沒帶全就匆匆忙忙躲進地下。
“聯繫警察和衛戍部隊,讓她們趕緊派人保護我們。”所長命令秘書打電話,為了保證優先度最高項目的安全,還有很多其他非男性增高項目的東西留在樓上,一定要迅速恢復工作,至少要確保其餘樣品和科研設施的安全。
700多名員工擠在不大的地下室裡,導致空間緊張。過去數年,她們埋頭工作,加班,無暇休息。不少人堅持在崗位上,已經許久沒洗漱過,如今她們在密閉空間內集體露出襪足或裸足的舉動無疑是自討苦吃。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鑽進在場每個人的鼻腔,包含女性肉味、汗味、皮革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充滿房間,揮之不去。周欲放不由得捂住了口鼻,恨不得連眼睛和耳朵一齊閉上:她感覺自己的眼球和耳道都要被同僚的足臭味腐蝕了,希望一結束就回家洗個澡。地上的淡黃色瓷磚霧氣朦朧,佈滿潮溼的腳印和汗漬,燈光下清晰可見。這讓項目總負責人聯想到體育賽事結束後運動員脫鞋的場景,即便是加厚的深色吸汗運動棉襪,也擋不住海量汗液的浸透,能清楚看出腳趾、腳掌和腳後跟的輪廓。周欲放不敢想象腳下各個塑料袋和方盒裡的男人們在呼吸的是什麼。為防止他們被悶死,所有容器都打開了一條縫,而這些被放在地上的器物成了氣味最先侵襲的對象。一個樣品受不了盒內愈加濃重的味道,試圖把頭探出去換口氣,她頭頂的女醫生卻誤認為他要逃跑,用腳死死踩住盒蓋,隔絕了盒內外的空氣流通。十分鐘後,這個呼吸不暢的小人昏了過去,比他堅強些的“室友”則開始嘔吐和頭暈,努力拍打透明的側壁,乞求女人發發慈悲,別讓他們被燻暈。
在場的女性終於都明白了男人被困在女性鞋襪裡受到的味覺衝擊,別提他們還要迎接壓力和悶熱的考驗。所長有點後悔,後悔研究所的經費都花在了科研和行政上,設施老化的問題久拖不決,更別提從前沒人想到會啟用的地下室。於是雖然通風系統正全力運行,作用卻如杯水車薪。一個員工索性把腳放進裝滿男人的垃圾袋裡,紮上口,切斷氣味源。塑料袋裡的小人用力捶打不停散發汗臭的大腳,嚎叫著,但除了讓自己的手染上腳臭外毫無用處。這雙腳襪尖的部分已經發黑、發硬,固化的腳垢板結在襪底,讓原本柔韌度高的尼龍變得乾脆易破,有開線的危險。另一些出汗不多的地方也起了細密的絨球,黏在滑膩膩的腳弓下,陳述著絲襪久久沒換的事實。煩悶的員工扭動著修長的腳趾,把趾縫裡儲存的濃郁味道都灌進封閉的塑料袋,無形中削弱了小人們抗議的力度。項目負責聽見塑料袋裡的動靜越來越小,心想如果再多待一會兒,恐怕她也會和小人們一個下場。更糟的是,隨著室內溫度逐漸升高,原本不出汗的員工也開始面色紅潤了。周欲放感覺內衣內褲已經粘到身上,很不舒服,像在夏天雷雨降臨前運動一樣,她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很快出汗,畢竟她還穿著不透風的低跟鞋。
三個小時後,警報解除,銀幕裡播出了衛戍部隊衝入監獄的錄像。然而沒人有心思看新聞,她們如潮水般湧出地下室,像剛考完試衝出考場的學生,急著
擺脫痛苦的回憶。
19.“話說清楚了,如果你被抓,我會說你是偷偷溜進我家的。你可別拉我下水。”胡欣然鎖上單身公寓的門,再次向手裡的魯問休強調。
“知道,放心吧。”魯問休一邊隨口應付,一邊環視四周:僅有35平方米的小公寓被裝飾得很精緻,充滿少女青春氣息,和屋主輕佻又文藝的性格相匹配。他不是頭一回到胡欣然家裡,但以前注意力都在同行的楊觀渡身上,現在獨自住進其他單身女性的家裡,魯問休還有點不適應。
趁著女友助理換上居家裝束的空檔,魯問休開始回憶早上看到的彙報:四個被成功攻佔的監獄和拘留所裡共放出了15.6萬男性囚犯,其中12.9萬成功轉移到安全場所,剩下的在路上被衛戍部隊截殺或捕獲。參與行動的5600名男性損失了37%,745名女性中有132人被殺或被捕。另外,官方通報在襲擊事件中犧牲的公務人員——包括守衛監獄的獄警——達到491人,其中將近一半死於無人機的初次空襲。手持步槍的獄警對坐在無人機上高速運動的男人束手無策,只能眼看著對方用小型榴彈發射器炸燬防禦工事,用毒針奪去同事的生命。總體而言,反抗軍的行動大獲全勝,雖然有三所監獄未能攻陷,但他們為戰友分擔了壓力。全國各地的反抗組織都受到了首都同志的鼓舞,暴動的浪潮在一週內席捲了世界,無數男性申請參加反抗軍。他們的戰績從未如此輝煌過。
反抗軍氣勢如虹,南方各省的叛亂卻不順利。中央兵多糧足,穩紮穩打,緩慢推進;而南方總體實力偏弱,沒有持久戰的資本,力求速勝,試圖以裝甲部隊的穿插分割敵軍,形成局部兵力優勢,同時把戰線向北拉,配合支援後方的起義。但中央防線穩固,始終未被突破,南方的空襲和導彈轟炸也被化解,叛亂省十分被動。
“反抗軍現在應該很忙吧?你還有心思找我,這算什麼?度假?”胡欣然拿了個水壺,把水倒進瓶蓋裡,遞給魯問休。其實她知道男人為何見她:想見楊觀渡,順便盡力拉她們合作。剛得到十餘萬人的反抗軍一定遇到了物資問題。在衛戍部隊的封鎖下,一切進出首都的貨物都被嚴格審查,源頭和去向必須申報清楚,目的正是為了逼迫反叛軍為生存採取暴力行動,從而暴露隱藏地點。
“現在重點是安置和穩定。我是武夫,不會這些,留在基地也是添亂,出門放鬆放鬆沒什麼。我和上級申報過了,安全問題自己負責。現在我們有十多萬人,安全部忙不過來。”反抗軍要員喝盡瓶蓋裡的水,端詳起面前女性的容貌:胡欣然長得挺好看,但不是初見就驚豔到別人的好看,是越看越好看的耐看型。她膚色略深,保養得不行,是小時生活條件不好,經常頂著烈日幫家裡幹活的緣故。胡欣然沒有接受完整的中學教育,為了養家餬口,她早早在東部港口的加工行業找到工作。正是在機械化程度極高的工廠裡,她結識了眾多有準公民身份的男性,他們不是童年時把玩的玩具,也不是家人口中沒用的蟲豸,是一個個有學識、有修養、有信念的人。自卑的胡欣然是工廠裡少數對男性正眼相看的女性,因而獲得了男同事們的喜愛。在他們的鼓勵和督促下,少女靠自
學考入重點大學,攻讀社會學,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畢業後經過多年輾轉,她進入了秘密保護男性權益的和言公司,跟在楊觀渡左右,從而認識了魯問休。
“看入迷了?吃鍋忘盆啊?等我告訴主任,看她怎麼收拾你。”胡欣然拉緊衣服,遮住半露的胸,把瓶裡的水滴到小男人頭上:“我沒猜錯的話,你要見主任吧。也是,你們多久沒見了?幾個月?”她拿出一瓶玫瑰紅指甲油,擰開,聞了聞味道。
“五個月。我嘗試聯繫她,但沒成功。我找你就是為了找她,問問她的態度。是聚是散,都要見了面才好說。”
胡欣然不置可否,把指甲油瓶在對方眼前晃了晃:“幫我塗指甲油怎麼樣?”
“嗯?”魯問休愣住了。
“聯繫但沒成功?反抗軍無孔不入,用各種方式給我們捎個安全口信不是問題吧?我看你是根本沒上心,把不識好歹的溫和派忘了……別坐,幫我塗腳指甲油,算是對你的小懲罰,也是我幫你聯繫主任的酬勞。”胡欣然拿出配套工具,“別說你不會,我看你給主任塗過,有經驗得很。底油剛才我自己塗好了,你直接開工就行。”
魯問休圈起袖口,笑著搖了搖頭,示意她把腳搭到茶几上,接過小瓶和工具,“你學壞了,會要挾人了。如果我拒絕,恐怕你會把油塗我臉上。”他單膝跪在主任助理的腳趾前,抬起齊腰高的毛刷,小心翼翼地拖動,防止塗到腳趾尖上。胡欣然一回屋就洗了腳,所以沒有異味,還有淡淡的沐浴露香。趾甲下和縫隙裡都很乾淨,可以說是一塵不染,只有趾甲邊緣有翹起的死皮,但無傷大雅。她的腳趾修長,縫隙分明,沒有臃腫的贅肉,一點都不笨拙,富有美感。她皮膚溫熱,微微泛紅,不如楊觀渡的涼爽沉靜,彷彿能感受到其下血液的奔湧,有年輕人的活力。小時的體力勞動讓她的腳健壯有力,皮膚緊緻,腳掌和腳後跟的肌肉十分飽滿,不似千金小姐的纖弱。“一雙完美的腳。”魯問休暗自讚歎。
“不聯繫你們,一方面是不想讓公家幫我辦私事,另一方面也怕渠道暴露,牽連你們。我聽說和言現在不好過,觀渡也很忙,銷售遇到各種問題都要她承擔責任,更何況她就要調往W市分公司處理緊急情況。我怎麼好給你們添亂呢?”魯問休塗完胡欣然左腳的第一層,端詳了一陣:玫瑰紅很俗,但偏偏是最受歡迎的顏色,豔麗、奔放、撩人心絃。作為對比,血色的指甲油略顯暗沉,缺乏活力,所以從前引發熱議的男性血液指甲油沒有大賣。當然了,容易變質的質量問題也是一個重要的負面消息。不論如何,血液指甲油的消亡對男性是件好事情,畢竟女性不會花心思用安全衛生的手段幫男性抽血,而會用暴力方式達成目的。
胡欣然接受了魯問休的辯解,閉上眼,靠在沙發上養神。她準備讓二人明晚在楊觀渡家見面,恢復感情,然後討論以後怎麼辦。助理料定他們不會分手,不過派系不同、行蹤不一,生活方面確實會出現問題,比如……
“你其實偏向激進派吧?”魯問休塗完左腳頂層,欣賞了一下作品,走向還沒開工的右腳。
“你是在拉我入夥嗎?”胡欣然冷笑,“我的回答是:不,我不會入夥。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為理想付出生命。你趁早
打消拉我的念頭,主任更不會,別想了。”她收回右腳,直起身,認真地看著小男人:“我會為男性的武裝鬥爭感到高興,但不代表我願意投身其中。我是女人,其次才是平權派。窩藏危險的恐怖分子已經是極限了,這是看在我們交情的份上。假如有一天你帶著傷員敲我家門,尋求庇護,我是不會放你進門的。我不管主任會不會聽你的話轉變心意,但我一定不會。”
魯問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右腳我自己塗吧,你去歇著。明晚去主任家再談。”胡欣然拿過毛刷,專心塗油,不再言語。
魯問休躺倒在茶几上,望著天花板出神。自加入反抗軍後,他的心情從沒這麼差過。20.孫與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準備回宿舍。她換下小皮鞋——不斷走路讓她的腳生疼——穿上舒適的運動鞋,感覺輕快了不少。今天一天,她往返於觀測室和數據分析科,總算校正了有關雙生彗星的數據。張凝悅催得緊,恨不得下午就能得到詳細報告,把她累得夠嗆。孫與易把檔案放進文件夾,走回寢室,她知道張凝悅不會留在觀測室加班,畢竟有男友陪,應該忙著在宿舍卿卿我我。
“吃飯了嗎?”李昕宇在拐角和孫與易打了個照面。“沒有,準備回宿舍收拾一下再去。”
“別折騰了,一起吃吧,我順便看看你手裡的東西——是張凝悅的項目?”臺長接過文件夾。
“沒錯,新鮮出爐的,很有看點。”孫與易想起今天食堂做鱸魚,她不能錯過,於是加快了腳步。戰時物資管制,好菜難得,去晚了可就沒了。
15分鐘後,李昕宇仔細閱讀著數據科長的報告,出了神,幾乎忘記了餐桌對面狼吞虎嚥的孫與易,也忘記了鱸魚和米飯的香味。報告很吸引人,主要內容有兩點:一是彗星的速度比預想的快,按現在的趨勢,它們會在10月4日掠過地球,而不是以前預測的年底;二是雙生彗星與其他彗星不同,它們更像縮小版的恆星,內部似乎有類似核聚變的反應,用於維持其耀眼的光芒。航天部已經批准向彗星發射簡易探測器的計劃,時間大致在夏季,畢竟不少科學家都對它們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閒得發慌的航天部索性把錢都花在刀刃上。
“張凝悅看過了嗎?”李昕宇放下文件,終於開始吃飯,倘若還不吃,恐怕很快就只剩魚骨頭了。
“沒,她在寢室吧,和張汝傾一起。吃完飯就給她看。”孫與易擦擦嘴,意猶未盡。
同樣意猶未盡的,還有剛剛達到高潮的張凝悅,她全身赤裸,躺在被愛液打溼的床上,繼續用手揉搓著下體。張汝傾靠著女友的大腿內側坐下,凝視還在陰穴裡抽插的手指,有點懊惱。40多釐米高的他做愛時頗為尷尬:身體鑽不進去,下面又不夠茁壯,所以和女友不好配合。“男人增高也是件麻煩事。要是再變小點,可能還沒這麼多麻煩。”他想起曾經在男性中盛行的拜女教。和普通男性敬畏、恐懼女性不同,拜女教把女性奉若神明,希望男性能進一步縮小,小到0.5毫米以下,小到女性根本注意不到的級別。誠然,微米級別,甚至納米級別的男性已經不能和女性劃為同一個物種,與其說男性是人,不如說是附著在女性身上的寄生蟲。
張汝傾在生物研究所遇見過信奉拜女教的
樣品,諷刺的是,樣品XL079的身高在研究所男性中能排進前20名。XL079向張汝傾描述過拜女教的理想世界:卑微的男性如灰塵一般活在女性的腳上,在她們的腳趾甲下建立小小的文明。現實中的一切,在女性腳下都可以找到對應:腳溝是連綿起伏的山脈,腳汗是江河湖海,腳臭是不可或缺的空氣,腳泥是森林土壤,腳皮是堅不可摧的岩石。女人穿鞋襪便是夜晚,不穿鞋襪便是白天。男人不再負責為女性清理足底,他們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當女性一滴腳汗就能淹沒城市的時候,當男性最高的樓房都不如腳垢十分之一高的時候,男性能做的唯有膜拜,祈禱女人今天能多運動一些,賜予他們可飲用的汗水。畢竟,對一生都探索不了一個趾甲蓋的男性而言,鹹酸汗水裡的鹽分充裕又珍貴。
一個女性不需要男性的世界,一個男性離開女性無法存活的世界。忽視和輕蔑是拜女教的核心,女性不需要刻意通過殺戮證明自己的優勢,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優勢。不僅腳下,陰道、肛門、腋下、鼻腔、耳道、鞋墊、襪尖、內衣等都可以成為男性文明的搖籃。大膽假設,女性甚至可能永遠不會發現男性的存在,或者僅僅把男性當做常見的細菌,是不講衛生的產物,不然為什麼它們總聚集在骯髒的腳趾縫裡和鞋襪裡?說不定是腳汗的殘留物和腳臭的發源地,多洗洗就消失了。即便被發現是智慧生物又如何?最終結果不會有太大差異,頂多會被當成研究對象,比如每個上學的女孩除了學習常規科目以外,還要學習如何科學地護理足部,把腳下的寄生物清理乾淨。
拜女教的教義得到了眾多男性的支持,也被一些女性利用,故意向男性傳播。然而,隨著男性的增高和平權思想的傳播,拜女教迅速式微,只剩極少數冥頑不靈的人還在鼓吹女性的神聖性。張汝傾認為他們不值一哂,雖說他沒有爭取平等自由的激進想法,但讓男性變成細菌還是太荒謬了。他覺得,不論女性奴役男性,還是男性寄生女性,都是畸形的思想。男女間如果都像他和張凝悅一樣和諧,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啊。”張凝悅結束了自慰,也打斷了張汝傾的回憶。天文觀測員知道數據報告很快就會送到,她不能誤了正事,“都是因為他太大了,沒法好好做,耽誤時間。”她暗自埋怨,照例把男友貼著內褲穿在身上——臉直面陰戶,雙腿被夾在臀肉裡——讓他清理沒擦乾淨的愛液,然後踩著腳印清晰的塑料拖鞋,去給沒帶宿舍鑰匙的孫與易開門。
21.“都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背在腦後!面對牆蹲下!”“低頭!蹲下!不然開槍了!”“把手裡的人扔掉!”特警破門而入,闖進燈火通明的儲藏室,把槍口對準了室內16名沒有武裝的女工作人員和8800名驚慌失措的男性。這是反叛軍在首都的一處據點,對外是生鮮食品加工廠,卻窩藏了巨量的男性囚犯,大部分是上次監獄遇襲後被劫走的政治犯。安置十餘萬人是大工程,反叛軍直到現在還有近兩萬囚犯沒安排好去處,只能在倉庫裡等待。根據線報,蔣寧律鎖定了這個工廠,親自帶隊撲向這裡。事實證明,反叛軍毫無準備,特警和安全部特工不費吹灰之力就突進
了儲藏室,沒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何可這見錢眼開的混賬,情報還挺準啊。”蔣寧律暗自感嘆。雖然她一點都不喜歡情報商販,但必須承認她們很有用。
特警堅實的作戰靴踢飛了收容區內一切可疑的男性建築,對小人而言十分堅固的房屋,在女人的巨足面前和豆腐一樣脆弱。近一米高的二層小樓被攔腰斬斷,碎裂、崩塌,砸死樓宇內希望躲過一劫的男性。建築粉塵混著血漿濺到皮靴表面,呈渾濁的暗紅色,看不真切。木質小床在“噼裡啪啦”的聲響中碎裂,成為靴底汙垢的點綴。簡易城市的供水等基礎設施被嚴重破壞,路面噴射出的生活用水淹沒街道,讓倒在地上求饒的男人們渾身溼透,更加狼狽。三名沒有及時雙手抱頭的女性被當場擊斃,她們碩大的身軀倒在居住區內,壓死了少數不走運的小人。五分鐘後,除了一名領頭的反叛軍,其餘女性都被押走。警員在清點存活的男性數量,把他們關進鐵籠,工作量很大,還需要至少一小時。
“說說吧,人從哪兒運來的?準備做什麼用?和你聯絡的人是誰?怎麼聯繫?你們還有多少這樣的窩點?”蔣寧律拋出一大串問題,其實她根本沒指望面前的女反叛軍回答,只是隨便說說而已——這些人不動刑是不會招供的。
“從監獄運來,準備推翻你們,有良心的人都和我聯絡,地點無處不在。”反叛軍冷笑。
蔣寧律沒有生氣,預料之中的回答。“推翻我們啊。”她深吸一口煙,吐到對方臉上,輕蔑地嘲諷:“南方各省正在敗退呢,她們的主力部隊都被打散了。中央陸軍現在直撲N市,你知道嗎?”煙霧散開,俘虜臉上波瀾不驚。
“你在幻想什麼?”性別行動處長身體前傾,盯著對方的眼眸,“幻想男性能在短短的三、四年間,從女人的玩物一躍升為和我們平等的公民嗎?還是幻想男女平等以後,就能天下大同?”蔣寧律隨手撿起一個30釐米左右的男性,拎著胳膊,在俘虜眼前晃了晃:“每多一個這樣能工作的男人,女人的就業崗位就會少一個,就會有一個公民要靠政府救濟活著。南方可以憑藉雄厚的財力養活失業女人,甚至鼓勵她們往北方去找機會。但如果全國都和南方一樣,在大多數地方財政赤字的情況下,有幾個省能養得起?多出的勞動力還能往哪兒去?我告訴你吧,她們會成為社會的不安定因素,會威脅政權穩定,威脅比這些我隨手能捏爆的小人們大多了。”蔣寧律猛然加力,小男人的手臂瞬間折斷,能聽到清脆的“咔噠”聲。受害者發出痛苦的嚎叫,疼昏過去。
“為了一群雜碎的所謂人權,置你們的同胞於不顧,目光短淺,道貌岸然,你覺得你們很高尚?糧食、住房、教育、交通、醫療,一切資源都會斷崖式減少,你們知道怎麼解決新問題嗎?我知道,繼續讓男人做奴隸,研發出能讓他們縮小的藥,回到原點,天下太平。我不是隻會動武的粗人,我上過大學,接受過高等教育。你覺得我不動腦思考,只知道維持現狀,你大錯特錯,這是我所學所見告訴我的,是對社會最好的選擇。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另外,說到學習,這種腦容量沒我小腳趾大的蠢貨,有什麼資格和我們競爭?”蔣寧律猛然把小人砸到牆上,
血漿飛濺,滴到二人的臉頰上。屍體墜落在地,已然不成人形,像菜場不新鮮的爛肉。反叛軍流露出怨恨的神色,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去,嘗試把目光從小人身上移開。
“如果有困難就不去做,和因噎廢食有什麼區別。”俘虜死盯著行動處長臉上的血漬,“物競天擇?既然自然選擇讓男性增高,我們就應該順從。讓越來越多吃社保度日的閒散人員動起來吧,她們在拖垮社會,在拖垮國家,在拖垮女性,在拖垮人類。你很清楚,如果男性得到和女性一樣的權利,有多少德不配位的女性生活水平會下降,包括一部分高高在上的人。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反對,有這麼多人害怕……”
“他們根本不是人類,男性除了幫助我們生育,根本和我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甚至連女性生育他們,也是毫無痛苦地一次性排出幾十個細小的胚胎——如果能被稱為‘胚胎’的話——我更願意認為他們是女人的排洩物,就像排出體內的寄生蟲一樣,或者像排便一樣。他們在增高以前還沒有女人的糞便大,嗯?要不要數數有多少男性胚胎是被女性尿出來的?他們一生下來就在女人的尿液裡浮沉,長大了還要爬進陰道才能繁殖。看看他們迫不及待爬進陰道的模樣,像沙漠裡快渴死的人找到寶貴的水源。你會怎麼對待從你身體里拉出來的東西?親愛的聖母?”蔣寧律提起腳,反覆踐踏、碾壓地上的男性血肉,“進化的螞蟻還是螞蟻,聰明的猩猩還是猩猩。我們永遠不會因為螞蟻變大或者猩猩會說話就說它們是公民,天殺的寄生蟲……”
“但是你的身體裡有他們的血。”反叛軍打斷了處長的話,對方一瞬間停止了動作。
俘虜忽然發現了什麼:“你我的身體裡流著他們的血,男人的血。你瞧不起他們,他們卻是你的一部分,存在於你的皮膚裡、骨頭裡、神經裡。他們構成了你的思想,構成了你看世界的眼睛和罵他們的嘴巴。”她放聲大笑,看著蔣寧律因驚訝、憤怒、羞愧、困惑而扭曲的臉,不停大笑,讓旁邊的人很難聽清她在說什麼。“你越貶低他們,就越是在貶低自己,你是在女人尿液裡出生的人的後代!你也有活在女人腳下的基因!你不想承認是吧?但你否認不了!愚蠢的渣滓!”反叛軍笑得全身發抖,前仰後合,警員把她摁在牆上,給她帶上手銬。
“這是個錯誤……你這混賬……”蔣寧律咆哮道:“把她帶出去!單獨關在一個房間裡!”她聽著放肆的笑聲越來越遠,心情卻越來越暴躁。處長飛起一腳,踹飛了臨近的一幢男性居民樓,看它撞到地上,摔成碎片。2.彭珈璐站在和言W市分公司門口,一邊看工人把大大小小的器械和紙箱搬進貨車後備箱,一邊焦急等待長途客車。不僅是她,分公司的人都在忙亂地收拾行李,尋找家人,準備在今天離開W市。除了部分高管和邊緣人員,其餘願意跟隨公司走下去的員工都統一乘坐被包租下的防彈車撤離,以防不測。
南方軍隊在重點進攻和迂迴穿插失敗後,主力收縮至十餘個主要的工業城市固守,應對中央軍隊的局部反攻,少數機動部隊在空降兵的配合下,尋找敵軍轉守為攻後防線的縫隙,積極出擊外線,襲擾後方力量空虛的城市,牽制中央側後,迫
使其回兵援助,配合反抗軍暴動。距南方各省不遠的W市首當其衝,市區的居民已經能聽見郊外隆隆的炮聲。
楊觀渡懷抱文件和電腦,穿過一片狼藉的辦公室,放到門口儲物櫃上的的揹包裡,然後下樓去找胡欣然。她的助手昨天去彙總男性員工中願意離開的人數了,約定今天帶著他們在一樓匯合,這會兒應該到了。
銷售部主任找到胡欣然的時候,她正在和彭珈璐聊天,望著逐漸駛近的客車隊眉飛色舞。楊觀渡到的時間正巧,可以撤離了。
“男人呢?”楊觀渡皺著眉,責問兩手空空的助手:她本應該拿著撤離男性的名單報到。
“一個也沒有。”彭珈璐搶在胡欣然面前說道:“沒想到吧?我們像笑話一樣,自以為在幫助男性,最後連個一起逃跑的人都找不到。”她苦笑著,示意上車再說。
“其實有三個人願意走,但他們覺得和言200多個男人,只有他們走,太扎眼了,不好意思,自己找好關係溜了。”胡欣然找到四個面對面的好座位,三人坐定,剩下一個座位正好放包。“別的男員工裡,三分之一在聽到攻城的消息以後就去投奔省內反抗軍了,我連人都沒見到。三分之二回家等南方軍進城投奔他們,他們可是高興得很呢。”
“什麼溫和派,男人根本沒有溫和派,只是以前沒有武力反抗的機會。”彭珈璐搖頭,“反抗軍昨晚把市立醫院炸了,死了300多人,你們知道吧?關鍵是行動沒有女性參加,全是男人,很多是新成員。我剛從以前同事嘴裡打聽到的,不少沒經驗的人被抓了。”
車窗外亂哄哄的,擠成一團,眾人爭搶著上車,時不時有指責別人插隊的辱罵。胡欣然忽然慶幸沒有男性跟著走,不然他們會被女性的腿夾死,也可能死於不知誰引起的踩踏。40釐米的身高終究還是不夠看,只到女性的小腿而已。然而正是這樣大小的人,對女性展開了聳人聽聞的報復行動,不禁產生令人恍惚的撕裂感。
楊觀渡則回憶起最後一次見到魯問休的情形:得知女友堅決不會加入反抗軍後,他在自己的額頭上留下了深深一吻,像尚在熱戀時的情侶,久久不鬆口。楊觀渡彷彿瞬間回到一切開始的夜晚:她代表公司和販賣男性的“官倒”談生意,魯問休是對方展示的五個樣品之一。他不僅全身赤裸,皮膚還塗滿由女性分泌的油脂製成的精油,光可鑑人,一看就很健康。小男人雙眼失神,不知道該做什麼討取買家的歡心(實際上該做什麼不取決於他),只是跪在桌上。時任業務員的楊觀渡撿起他,用紙擦乾淨油汙,伸出舌頭,將他從上到下舔舐一遍。寬厚紅潤的舌尖摩擦著小人的皮膚,起伏的顆粒不停刺激感受器,訊號傳到神經,意外地讓他覺得很舒服。女人呼出的潮溼氣息很暖和,沒有異味,和之前玩弄他的白領們大不相同。魯問休忽然覺得什麼都無所謂,即使下一秒就被她吞下也無妨。
陌生女人的確是這麼做的,她用舌尖把3.8釐米的小男人捲進口腔內,閉上嘴,在賣家面前裝成很享受玩弄男性的模樣,不斷挑動舌頭。楊觀渡知道小人緊緊抱著她的舌根,嘗試穩住位置,少喝點她的唾液,於是不再亂動,合攏牙齒,把他困在舌頭和牙齦間的狹小地帶。魯問休見女人沒了動
靜,知道自己安全了,竭力起身,親吻了楊觀渡的舌尖。等滿身口水的他被女性吐到桌上的時候,他已經把楊觀渡下側門牙的背面舔得乾乾淨淨,表示對她不吃掉自己的感激。之後,魯問休被楊觀渡收養,一展學習天賦,成為新時代男性的典範,距今不過八年。
曾經在自己口中掙扎的可憐人,如今主動親吻額頭告別,踏上武力推翻女性政權的道路,不禁讓楊觀渡有點懵。魯問休不是特例,千千萬萬男性正在和他一樣投奔激進派,投身於革命社會的大業。男性的力量以驚人的速度增長,志在掃除一切舊制度和舊文化,迅速翻開新篇章。溫和派被時代拋棄了,時代容不下第三條道路,容不下希望自上而下緩慢變革的人。
在一車人哀傷的凝視和嘆息中,W市市區和客車隊漸行漸遠。殘陽染紅天空,越來越密集的槍炮聲和夜幕一同降臨。南方軍對W市發動了總攻,反抗軍不斷爆破一切能看清的女性設施,暗殺一切有案底的女權派人員,直到第六天中午。
4月25日,南方陸軍在空降部隊和反抗軍的配合下終於攻佔戰略重鎮W市,這是他們首次攻陷中央的據點。
23.何可全身發抖,直直望向前方,坐在扶手椅上一動不動,還沒有從驚嚇中回過神。她髮型凌亂,妝容精緻的臉上佈滿灰塵和乾涸的血跡。純白西裝外套恐怕永遠洗不乾淨了,渾濁的腦漿和血液浸透了布料,粘到內側的襯衫上。她的褲縫和皮鞋尖有燒灼的痕跡,但能看出很快被撲滅了。副總理聞樞臣的秘書試圖喚醒呆滯的何可,但沒有成功,只能看向窗外,用目光檢閱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記者和軍警。
原本和副總理秘書約定在街角的咖啡館接上自己,然後雙方在麵包車上邊開車邊交談,沒想到咖啡館斜對面的中學突然爆炸,把放學時間校門口20米範圍內的青壯老幼都撕成了碎片。所幸這個路口很寬闊,在咖啡館裡的何可才只受了玻璃碎片造成的刮傷。不過一旁人行道上的路人就不夠幸運了,好巧不巧被彈片削開頭部,濺了她一身腦漿。擔心合作伙伴危險的秘書在找到情報商販以後把她拖上車,直接命司機開回副總理下榻處,以防不測。
“抱歉讓你受驚了,我們也沒想到。我馬上給你安排醫生。”秘書看何可終於抬起頭,示意侍從把準備好的新衣服給何可。情報商販脫下外衣,卻也沒有穿新衣服,只是拿著,冷漠地質問秘書:“你們連我的安全都不能保障,還指望我說什麼?說不定我今天剛交出情報,明天就被反叛軍吊在路燈上。”
“你沒得選。如果你因為擔心自己什麼都不說,我們會放出消息,說你把能說的事情都說了,而我們沒要你一分錢。”秘書笑了笑,“相反,如果你合作,我們不僅會給你報酬,還會保護你。副總理在擔任安全部司長的時候就對你有所耳聞,她很關心你。”
侍從端著熱騰騰的咖啡走到二人面前,秘書把較多的一杯親自遞給何可:“合作吧,對我們都有好處。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再幫我們傳播一點假消息,停止給反叛軍正確的情報。看看你的衣服,你覺得和反叛軍合作很有前途嗎?他們正在無差別攻擊呢,不一定哪天會清算你。”
“因為你們先加大了掃蕩
和迫害力度。我聽說三個月前,你們在J市的機關為了報復,把全市70%的男性集中到一個廢舊的地下商場居住,堵住所有出口,然後把附近小區處理排洩物的下水道接到了地下城頂部,把它改造成了化糞池。”何可喝一口咖啡,皮笑肉不笑,“我很好奇,地下城裡的男人怎麼樣了,都被女人的排洩物淹死了,還是安然無恙?”
秘書有點尷尬,撓了撓頭:“說實話我們事先不知道,這是地方私自行為。據說小部分被從天而降的……砸死或者淹死了,但大多數一週內死於窒息。沒人下去過,也沒人能確定還有沒有幸存者,但監控攝像頭很久沒看到有人活動了……”
“上週,”何可打斷秘書的話,“C省法院內部足球賽,把普通草坪換成了男性製成的人肉草坪,被捆綁的男人被女性用過的、佔滿牙垢的牙線束縛、連接,墊了三層。足球換成了透明塑料球,裡面裝滿沒有保護措施的男性。場上球員都沒穿球鞋,有人連球襪都不穿,裸足踩在男性草坪上,奔跑跳躍,足球裡的幸運兒被踢得不成人樣,還有一個足球在爭搶過程中被踩破了。結束後最上面一層的男性基本被踩扁,第二層的也差不多,最下面一層則死於窒息。”
“我很樂意告訴你,我的一個朋友參加了比賽。”秘書接過話茬,沒有生氣,“很多男人是主動報名參加的,他們以為是去當球員。而且主辦方說參加比賽結束能獲得獎勵——也許吧,對某些男人而言確實是獎勵。一些男人在被踩扁的時候下體還是硬的,高高豎起,所以比賽的效果打了折扣,因為足球在地上總不能正常翻滾,另外剛開始隊員總覺得腳底很癢,畢竟一直有東西在舔嘛。”
情報商販完全從被襲擊的恐懼中恢復了,她饒有興致地聽秘書敘述,好像被女足隊員踐踏了90分鐘的是剛才差點炸死她的人。她很舒服,像有人幫她完成了復仇。她努力想象場上男性看見的場景:一雙雙紅潤髮熱的大腳落下,在視野中越來越大。從只能看清大概輪廓,到每一絲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夾雜汗液和塵土的腳底板碾壓小人脆弱的身體,想跑,但跑不了。體型高大強壯的後衛一個滑鏟,阻止對方進攻,同時無意中把一個男人的頭嵌入腳趾縫,然後擠爆。守門員胯下的男人們,下體不爭氣地對健美的身軀有所反應,但抽不出手自慰,只好在腦中意淫和她交媾。隨著守門員的高接抵擋和改變站位,一些男人在腳掌的摩擦下忍不住湧出精華,隨即成為女人身下的一灘爛泥。足球裡的人暈頭轉向,在球飛向空中的短暫時光裡第一次以俯視的視角觀察曾經至少是自己30倍高的龐然巨物,然後落到地上,被準備發球的隊員單腳踏住,回到他們應該在的位置。
何可滿意地從想象中甦醒,忽然覺得國家對反叛軍的殘酷鎮壓是理所應當:打著平權的名號戕害百姓,燒殺搶掠,發洩暴力慾望,和殺人犯有什麼區別?
何可脫下髒亂的外衣,穿上一直放在腿上的新衣服,起身和秘書握手:“除了安全,你們還能給我什麼?”
“錢。你們幹這行不是為了錢嗎?”秘書有點疑惑。
情報商販搖搖頭,嘆了口氣:“打著仗呢,勝負未可知,錢有什麼用?我要一處隱蔽的住所,要你們提供飲
食和生活用品,還要每週送點聽話的男人給我。幫你們做事提心吊膽的,我得找點事情發洩。”
“我以為你對玩弄男人沒興趣。”秘書舒了一口氣,這點要求實在不算什麼,除了男人,其他要求即使何可不提她也會滿足。
“曾經。”何可鬆開手,轉身將杯裡剩下的咖啡喝乾淨。24.到6月中旬,戰局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中央軍隊在苦戰後奪取南方各省的11個要塞和中小城市,控制了少部分重要城市的郊區和居民區,卻無力徹底攻陷任何一座有百萬以上女性人口的工業中心。收縮在城內的南方軍隊憑藉堅固的城防、複雜的街道和充沛的物資,一次又一次化解了對手的猛攻。相反,在中部、東部為代表的廣大中央後方,反叛軍接到南方軍的支援,暴動和起義此起彼伏,大肆破壞基礎設施,切斷勞師遠征的中央軍的補給線,甚至佔領了一些要地,嚴重撼動了國家的統治根基。前線50萬軍隊陷入進退不得、騎虎難下的尷尬局面,每日十餘萬噸的物資消耗已經持續近200天,讓國庫十分緊張。另外,由於信息化產業多集中於南方,開戰以後,全國其他地區的相關技術紛紛斷供。無形中,看似佔據優勢的中央軍隊開始後繼乏力。
但是,周欲放現在無暇顧及天下大勢,她正在火速趕往生物研究所的路上。她的屬下剛剛欣喜地向她報告:經過測量,被安排住在鉛房裡的男性實驗體身高不僅停止增長,還出現了下降。
在反覆調查病變原因不可得後,周欲放索性改變思路,不再糾結於具體的細菌、病毒或輻射,把所有能用的干預手段先試一遍,看看哪種方法會造成差異,再由結果推導原因。由於之前懷疑過太陽輻射的影響,周欲放從安全部手裡借了一個電話亭大小的、外部塗滿鉛的可移動密室,隔絕輻射,把五個實驗體放進去,測量身高變化。如今,計劃開始的短短十天以後,男性身高就開始降低,無疑給所有研究人員打了一針強心劑。
“怎麼樣?變化有多大?實驗體一切正常嗎?”周欲放直奔主題,順手關上實驗室的門。
“不可思議,平均下降了1.2釐米。”助手喜形於色,“比現在普通男性增長的速度還要快。除此以外沒有任何異常,實驗體甚至不知道自己變矮了,我們到現在還沒說。”
“先別說,再看看,才這點成果,說明不了什麼。再添加一組實驗品,我去找安全部再借一個鉛房。也別急著向上彙報,讓知情的人全部保密,直到我下令,連所長都別說。”
助手點頭示意,立刻去挑選新的實驗品。周欲放拿出手機,準備給安全部的熟人撥打電話。但她心裡一團亂麻,手指懸停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按不下去。作為科學家,她迫切想了解男性增高的緣由,找到應對方案。作為男性同情者,她又不想用人力打斷男性增高的進程,甚至讓男性縮小到原有的水平。可以想見,在經歷殘酷的內戰後,假如男性恢復到3—5釐米的身高,平權派會迅速失勢,女性會對男性展開瘋狂報復,男性的地位很可能比增高以前還要低下。所以,公佈男性能縮小的時間極其重要,在雙方僵持不下時,生物研究所的一舉一動都要慎之又慎。對周欲放而言,她希望南方各省和反抗軍能早早掌
握全國政權,待塵埃落定後再公佈消息,這樣對局勢的衝擊會小很多。
父親周興嘆離世後,尤其是從大學畢業後,周欲放屢次發現其母周忘歸在家中與陌生男性淫亂,甚至把多人玩弄致死。這一掃她腦中關於周忘歸“尊崇男女平等”的印象,還認為其母在丈夫屍骨未寒時行事毫無顧忌,傷害自己感情,遂在無數次爭吵後與其母斷絕關係,獨立居住。不久,周欲放趁周忘歸不在,偷偷回到家中取落下的物品,一進門卻發現成百上千的男性被關在牢籠中:餐桌上、沙發上、腳凳旁、衣櫃裡到處都是。小人盡皆赤身裸體,骨瘦如柴。陽臺沒洗的舊衣服、鞋襪裡裝滿了被貼上“除臭劑”標籤的虛弱男人,洗手間裡的男人被當作牙刷、廁紙、衛生巾和肥皂。臥室裡,被標記為“自慰棒”的男人一盒一盒堆滿床頭,已經被取出的20多個小人被粘在塑料製作的假陽具上,動彈不得,身體被擠壓、摩擦得青一塊紫一塊,沾滿還沒幹透的淫液,貼著幾根比他們全身還長的陰毛,大概是周忘歸離家前剛剛放縱過,沒怎麼收拾就去上班了。室內的男性見到周欲放,無不顯示出恐懼的神色,本能地退縮、掙扎,儘可能離女人遠一點。垃圾桶裡沾著不明血肉的紙巾說明了他們膽怯的原因,也徹底斷了周欲放與其母修好的念頭。
周欲放頓悟了,所謂的“新式家庭”,不是周忘歸發自內心地認為丈夫的確能和女性平起平坐,也不認為嫁給自己的人有和自己共治家庭的權利。這是一種施捨,是強者出於主觀好惡賜予所有物“自由”的施捨,只要她想奪回,周興嘆馬上和屋裡的所有奴隸一樣毫無尊嚴。這不是平權,是打著平權旗號的隱形壓迫,和她夢想的平權背道而馳。男人的命運依然被女性牢牢握在手裡,不過是女性給了男性在她們手掌上翻滾奔跑的機會。
歷史總是充滿令人捉摸不透的偶然性,一小時前,周欲放根本不會想到,可能決定戰爭結局、國家走向、兩性命運的按鈕會落到自己手裡,項目總負責人感覺很不真實。雖然現在依然沒有能普遍推行的、讓男性縮小的手段(畢竟不能把所有男性都關進鉛室),但男性會縮小的消息本身已經足夠震撼。
反抗軍已成燎原之火,中央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男女矛盾每天都能達到新的高度。全國的監獄因為人滿為患而批量處決犯人。北方和西方,女性把男奴在公共場合拿出虐待和炫耀的案例激增,售賣玩弄男性用具的店家普遍斷貨,有的訂單排到兩個月後。男性擦腳墊這類之前已經沒什麼人用的古董煥發新生,被放在餐館和購物中心的門口,吸引了海量顧客,不到一個下午就被踩成肉醬,無數沾血的女鞋鞋印蔓延至店面內部的地磚上,骯髒雜亂,成為保潔人員的噩夢。街邊的灰色餐館,通過特殊手段從裡到外清洗乾淨的男人被端上餐桌,不論生熟,紛紛被迫不及待的顧客吞入腹中,變成女人身體和排洩物的一部分。露天的男性居住區要麼居民主動搬空,要麼淪為女性的“沙灘”或公廁……潮流之下,周欲放越想越怕,她不敢猜測事情洩露的結果:誰是贏家?誰是輸家?還是雙輸?
她打了個冷顫,重新把目光投向監視器顯示的實驗體行動。他們很安逸,嬉
笑打鬧著,對外面正在發生和將要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好像是在度假。周欲放不禁想起一句俗話:無知是福。
25.按古代神話傳說的說法,男女體型差別如此之大,是因為神一開始沒想讓人類有性別之分,所以用手上幾乎所有的泥土捏成女性。但又覺得人類如果和神完全一樣,會損害神的威嚴,於是用所剩無幾的邊角料泥土捏成小小的男性,沒有男性,人類便無法繁衍,以達到駕馭人類的目的。按現代科學的說法,男性體型如此之小,是因為男性性功能很差,不利於生育。為了保證生育率,男性演化為能進入女性陰戶授精的大小,以提高懷孕的幾率。
不論哪一種是對的,亦或是兩種都錯,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內涵:男性註定是要為女性服務的,體型渺小是為了人類繁衍而付出的“代價”。孫與易覺得很荒謬,既然男性是犧牲自己換取人類生存的一方,為什麼女性卻如此不通情理,千萬年一直把男性虐待殘殺?隨著男性增高,以及反叛軍和南方軍隊不停攻城略地,孫與易逐漸認為這是女性的報應,換句話說,是不尊重自然法則的因果。比如天文臺臺長李昕宇曾經熱愛穿把男性關在腳下的透明高跟鞋,如今就要為自己和女兒的安全著想去鄉下避禍,一連三週不上班。誠然,是個女的基本都折磨過男性,她孫與易不也用男性清理過腳皮嗎?甚至還參加走私男性囚犯。但誰讓李昕宇是喜歡穿高跟鞋四處溜達,而且知名度相對較高的臺長呢?激進平權派男性忙著獵殺飛禽走獸,她和張凝悅這種小魚小蝦暫時能放過就放過了。
當然,張凝悅有她的煩心事,主要是和張汝傾的思想差異。觀測員每次看新聞都大罵擊殺平民百姓的反叛軍是渣滓,連老幼病殘都不放過,還專挑上學放學或者週末醫院人多的時候襲擊,實在是喪心病狂。張汝傾則認為無可厚非,畢竟男性歷史上受到的迫害比女性多得多,是女性一直高高在上,太敏感了。戰爭時期,怎麼會沒有平民傷亡呢?
“你們用腳踏平中型男性居住區的時候不說殘忍,現在死一車女人就說殘忍了?”張汝傾沒好氣地望著脹紅臉的張凝悅,“你小時候和同學玩‘踩扁小人’遊戲的時候,在乎過腳底下沾著的碎片是老人還是小孩?能分辨出哪棟樓是醫院,哪棟樓是學校?糊弄誰呢,我的小學教室就是被一個女白領一腳踩平的。”
張凝悅知道這個故事,小男友曾經說過,但她當時左耳進右耳出。一個急著打卡上班的女白領為了趕路抄近道,衝進男性居民區把沿路的建築和男人都踩成了齏粉。張汝傾也在女白領的行進路線上,多數男人看到遮天蔽日的女人橫衝直撞,第一反應不是跑,是因為震驚在原地傻站著,在巨足迫近、退無可退的時候才想起逃命。時年七歲的小學生張汝傾由於沒寫假期作業在操場上罰站,於是眼睜睜看著20釐米外的教室——連同裡面的35個師生——成為女式小皮鞋鞋底的一抹點綴。在巨足落下前的一剎那,張汝傾把鞋底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花花綠綠的衣服、破碎的路牌和信號燈、不知誰家的窗簾、汽車的後視鏡,都被亂糟糟的血肉粘在鞋底,混雜灰塵和泥土,填平了底部的溝壑。可是所有這些還不如女性世界一
個被嚼過的口香糖更能引起白領的注意,她甚至不知道剛剛踩到了什麼。鞋底和路面接觸的一剎那,強大的力道把周圍的違章建築震塌不少,張汝傾跌坐在地上,看見操場出現了明顯的裂縫。應該是教室的地方在皮鞋挪開後完全凹陷下去,依稀能看出女人鞋底的紋路,腳掌處甚至有一個被圓圈圈住的“38”字樣。僅在學校一處,為了清理事故現場,男性管理部門花了兩天時間,善後和重建更是花了九個月之久,而這僅僅是一個普通女人無意間的一踏而已。
“女人的命是命,男人的命就不是了?”張汝傾繼續反唇相譏。
張凝悅啞口無言,但又不甘心閉嘴,想了一會兒,終於醞釀出一句:“好啊,你敢反駁我了,長本事了啊你!你支持同態復仇是不是?你支持反叛軍是不是?”
“我不喜歡他們,但也不討厭他們。如果沒有他們,男人什麼都不是。同態復仇不是最好的辦法,但是我們唯一的辦法。”
“‘我們’?你還說不喜歡他們?你就差去參軍了!”張凝悅十分惱火,她當然不知道男友在做實驗品的無聊生活裡思考了很多事情。然而她又不想動手,於是立刻起身離開宿舍,用力把門甩上。
張汝傾尷尬地坐在床上,知道剛才自己說多了。他對反抗軍的態度有點像普通人對巨型公司的態度:不反對它的存在,但也不想它管得太多。他覺得反抗軍翻不起風浪,這不是說他不相信反抗軍和南方各省能奪取政權,而是不認為他們掌權能為男性做出多少貢獻。除了虐殺男性會被禁止外,其他和生計有關的問題不是動動嘴就能解決的,而他很懷疑所謂的平權派女性在實踐中有沒有堅持改革的決心,很懷疑只會動武的反抗軍有沒有建構的能力。悲觀點看,平權改革要麼流於形式,要麼因為操之過急而失敗,總之,要經過漫長的反覆鬥爭才能完成。數十年?數百年?他絕對看不到新世界的降臨。
張汝傾放棄了思考,不願再想這些煩心事,何況他想了也沒什麼用。他躺到女友鋪開的胸罩上,感受著張凝悅的氣味,希望她一會兒不要因為吵架而不給他帶晚飯。26.和所有的反抗軍同志一樣,魯問休最近心情很好,走路帶風,鬥志昂揚,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特別是昨天以後。
昨天,9月5日,在後方極其不穩、戰事久久沒有進展的情況下,中央軍隊終於陸續回撤,大大減少了在南方的軍事部署,開始向南方和反抗軍發送和談的信號。到8月31日,中央控制區域內已經有四座女性人口500萬以上的城市、七座女性人口超過100萬的城市落入反抗軍之手。另外,在反抗軍和南方軍隊威脅和控制下的鄉鎮不計其數。眾多投機的地方官員和豪強見中央作戰不利,紛紛倒向平權陣營,或是和他們暗中合作。8月中旬,在城市裡以逸待勞數月的南方主力傾巢出動,劍指風氣相對開放的中部和東部,試圖以戰促和,還加大了對反抗軍的扶持力度。9月5日的和談信號表明這一切很有成效,萬事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包括男性平均身高達到56釐米,小部分男性的身高已經突破70釐米,和女性兒童相當。
魯問休所屬的部隊已經在L市駐紮一個多月了,當地的秩序正在恢復。平心而論,戰爭
沒有給城市造成多大破壞,混亂局面也在佔領一週內基本被平定。男性囚犯被釋放,一些臭名昭著的、樂於虐待男人的女人被逮捕。其中有一個特別的案例:一個29歲的年輕女性是被她家裡的男奴們綁到司令部的。這個一度在家裡蓄養了4000多男性的富二代,在男性增高後開始間歇性屠殺家中的男人(殘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養不起和放不下),到反抗軍打進城的時候,她家裡只剩十個接近她三分之一高的男人了。因為懼怕女主人狗急跳牆殺了他們,十個奴隸想辦法打開鐵籠,費勁力氣把睡夢中的女人控制住,在羞辱她一夜後,第二天早上把她用麻繩和鐵絲綁住,扔到反抗軍和南方軍隊聯合司令部門口。這是全國第一個男家奴活捉女主人的案例,大大振奮了男性的自信心。
於是,在隨後的20天裡,L市又發生38起男奴成功活捉或殺死女主人的事件,另有244起未遂。影響最大的一起發生在鬧市區——不是說男奴們在鬧市區公開反抗了女主人,而是他們在四下無人的深夜,趁著宵禁,把女主人抬到了某個百貨大樓的天台,在用刀將其剖腹後,把屍體從樓上扔下。這個極其惡劣的案件受到了聯合司令部——尤其是南方軍隊的重視,畢竟她們不想引起一般女性市民的恐慌,平權派掌權不等於男性可以為所欲為。四小時後,涉事的八名男性被抓獲,法院迅速審判,他們在8月31日被高調處死或監禁,以減輕反抗軍在公民心中的惡劣印象。
在穩定社會秩序的同時,無數涉及虐待男性的娛樂場所被關閉,數以百萬計的男性被解放。他們大都生活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居住條件惡劣。比如不通風:除了一部分要供重要顧客把玩的優質男人,其餘都被關在四面圍牆的倉庫,僅有的一扇門通往女廁所,女性專用的巨型蹲便器就橫在門口,試圖逃脫的男性往往被寬闊而難以逾越的便池勸退。這是行業潛規則,幾乎所有酒吧和夜總會的地下室都這麼佈置,不論女性用不用這個蹲便器,它都必須存在,如同古代的護城河。與廁所緊密相連,排風扇很少打開,倉庫裡的空氣質量可想而知。出入的女員工多會選擇戴口罩甚至防毒面罩,在搬好貨物後急忙走人,生怕多待一秒。見慣各種場面的魯問休走進倉庫時也差點昏過去,命令手下打開排風扇三小時後才再次進入。
另外,一些廢舊但還沒扔的用品和男性鐵籠挨著放是常態:磨損的的舞蹈鞋、穿破的絲襪、尺寸不合適的衣服、不合潮流的情趣用品、過期的食品……部分身手敏捷又聰明的男性想辦法打開鐵籠,從紙箱裡翻出廢舊女性衣物,拿回去鋪在鐵籠底部,權當床墊和棉被。他們不在乎上面的汙漬和異味:有什麼東西能比廁所更髒,異味比倉庫更大呢?在一個無法更髒亂差的環境中,不論什麼行為都會讓它向好發展。既然工作人員定期分發的食物不夠吃,與其忍飢挨餓,吃已經過保質期的食品有何不可?當生活不給你選擇的時候,接受是最好的選擇。
倉庫的眾多居民中,約有5—10%的人在出生的六個月內被送到這裡,他們不知道什麼是正常的生活,由鐵籠的“籠友”撫養長大,從沒見過倉庫門外的世界,甚至從沒見過女
性的正臉。如果鐵籠所在位置不夠高的話,在他們被拿出去之前,也許只知道女人的腿和高跟鞋是什麼樣,只知道面前捉摸不透的巨足是能主宰他們命運的神。直到客戶需要他們的時候,經過精緻的清洗和裝點,被送到女人面前,他們才會感嘆世界的廣大和女性的強健,然後被吞入腹中或壓死在足下。當魯問休與他們交流時,發現他們根本不知道何為“解放”,何為“平等”,何為“正常”。在場的反抗軍軍官無不陷入沉默:在千萬年的壓迫後,無論改革是激進還是保守,是理想還是現實,是合理還是荒謬,都是男性急需的。如果為了所謂的“可行性”、“人道主義”和“顧全大局”錯失改革良機,錯失男性從女性腳趾下掙脫的唯一希望,他們會成為千古罪人。至少現在,行動比思考更重要。
27.蔣寧律最近發現性別行動處忽然無所事事:在戰爭爆發後,安全部的許多職責被移交給軍隊,她們僅僅負責處理一些軍隊不願意管的雜事(比如搜查反叛軍倉庫)。在中央政府提出和談後,連雜事都很少了,因為中央試圖展現談判的誠意,需要減少敵對活動。南方各省的談判代表陳令函和35名軍政人員上週抵達首都,準備和中央初步接觸。首都衛戍部隊包辦了談判有關的一切外圍事務,讓蔣寧律頗感無用武之地,只好變著花樣折磨家裡的男人,打發時間。
聞樞臣副總理到達蔣寧律家樓下的時候,處長正在一邊欣賞男奴給吳媽清理腳底的場景,一邊和吳媽聊家常。吳媽是蔣良在世時家裡的僕人之一。蔣良遇刺身亡後,蔣寧律搬出了華而不實的別墅,遣散家僕,單單留下吳媽,在公寓裡安排了房間給她住,讓她幫忙處理家務。吳媽是農村出身的中年女人,憨厚朴實,沒什麼文化,長得粗手大腳,也不好看,但蔣寧律認為她有不同之處。吳媽對男人的態度是極度冷漠的,沒有同情、沒有喜愛、沒有厭惡、沒有憎恨,她對待男人如同對待空氣,好像他們從不存在。吳媽踩扁男人的時候根本不會低頭看一眼,表情也不會有任何變化,彷彿什麼都沒踩到。蔣寧律驚歎於吳媽的這個特質,自愧不如,畢竟她折磨男人的時候是在發洩,滿載輕蔑和憤怒,實際上還是承認了男性是值得關注的生命。蔣寧律深感吳媽對男人的態度才是女性應有的態度,是女性從原始時代書寫在基因裡的最真實態度,然而大多數人在經過教育——不論女權還是平權教育——的薰陶後,都過於關注男性了,包括她自己。
在蔣良遇刺以前,還是富家小姐的蔣寧律曾經惡作劇般地把男奴鋪滿吳媽常穿的毛絨拖鞋鞋墊,想看看吳媽是否有反應。但吳媽看都沒看,直接把腳伸進拖鞋,一下踩扁了上面的20個男人,之後照常工作,蔣寧律問的時候,她只說感覺腳底黏黏的。愛玩的少女不死心,趁蔣良長期出差,又把男奴倒進吳媽外出一直穿的運動鞋裡,倒進的數量足以讓僕人在穿鞋時受到阻力,費些力氣才能穿上。被小姐要求出門買雜物的中年婦女似乎感覺到穿鞋不太順暢,但也沒有過多動作,只是狠狠跺腳,直到腳和鞋完美貼合後才作罷,蔣寧律能看見有血通過鞋面上的透氣孔滲出,不禁想象鞋裡是什麼情形。
等吳媽回
家脫鞋,被短黑色絲襪包裹的39碼大腳沾滿血漿,被徹底染成鮮紅,不停往下滴血。趾縫下和腳弓處卡了一點沒踩碎的器官,不起眼,很難和襪上的起球區分。吳媽什麼都沒說,穿上毛絨拖鞋,把門口的血跡清理了一下,然後回房休息,甚至沒有洗腳和洗運動鞋。隨後的一週內,吳媽依然穿這雙鞋外出,但每次回家滴的血逐漸減少。等到蔣寧律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看鞋內的時候,所見的景象讓她兩天沒好好吃飯: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汗臭味,刺鼻得令人作嘔,吳媽腳上的真菌在充滿養料的環境中發酵,血液原有的鮮紅色轉成接近純黑。“命運悽慘的小男人們,”蔣寧律心想,“活著被女人的大臭腳踐踏,死了軀體還要當女人腳垢生長的營養。”男性看似堅硬的骨頭在勤勞婦女的體重下不堪一擊,斷裂的白骨連吳媽腳後跟上的死皮都沒刮破。恐怕神都無法把鞋裡的屍骸還原了,畢竟少數血肉可能現在還卡在吳媽的腳趾甲縫裡,被汗垢粘住,洗都不好洗,大概只有吳媽剪趾甲的時候才會伴隨泛黃發硬的角質物脫落。
毛絨拖鞋裡的情況稍微好些,但所謂好些是和運動鞋裡的慘狀比。蔣寧律覺得玩過火了,於是扔掉它們,親自花錢買了新拖鞋和運動鞋,給吳媽賠禮道歉。吳媽誠惶誠恐地收下新鞋,但眼神略顯迷茫,似乎是沒明白這有什麼值得小姐正式的道歉。
從此以後,蔣寧律認為她還是年輕氣盛,沉不下心對男性保持冷淡的態度,對吳媽愈加敬佩。蔣良離世後,行動處長把看吳媽折磨男性作為消遣,舒緩壓力。她會故意讓吳媽不要洗腳,赤腳穿著透明的塑料靴一連七天,等時機成熟再要求她脫鞋,把腳伸進裝有男人的塑料袋裡,封上口,看小人被令人窒息的腳臭活活燻死,為了討好女人拼命舔舐巨足,希望冷漠的家僕能饒他們一命。再把塑料靴中肉眼可見的腳汗倒進男人嘴裡,強迫他們喝乾淨,欣賞他們喝不下時,扶著飽滿的腹部掙扎的模樣。如果天熱,汗足夠多,甚至會讓1—2釐米高的男人在吳媽的腳汗裡游泳。蔣寧律總會把折磨男人的新想法先放在吳媽身上實踐,從觀察中獲取少有的快樂。
因而,當蔣寧律剛聽見門鈴聲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不悅,覺得訪客攪了她的好心情。她讓吳媽留在書房別動,然後關上門,去正門迎客。她右手背在身後,準備隨時抽出插在後腰上的手槍,她仇家太多,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副總理!怎麼是您……我沒有接到通知,事先沒有準備,太抱歉了!”吃驚的行動處長連忙招待上司,同時示意聞樞臣的隨從進門。
“啊,不用了,她們不用進門,在外面放哨。我事先沒有通知,因為這是非正式的見面,別緊張,不用忙活,又不是第一次了。”聞樞臣搖搖手,徑直走到客廳,找了張沙發坐,蔣寧律幫副總理掛好外衣,沏上茶,坐在茶几旁的矮腳凳上,等候吩咐。
寒暄過後,聞樞臣點明瞭主題:“南方各省代表陳令函給我們送了一份和談的初步要求,其他的你不用管,但有一條關係到你的前途。”副總理示意蔣寧律坐到她身邊,“南方和反叛軍希望我們裁撤包括性別行動處在內的一批特務機構,而且態度很堅決,如果我們不同意,她們
拒絕繼續談判。我這次是想問你,假如性別行動處被裁撤,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職位?”
“真的要和她們談判嗎?”蔣寧律迫切希望聞樞臣說:“不,這是我們的煙霧彈和緩兵之計,我們很快就會打回去,把平權派都扔進監獄裡。”然而聞樞臣輕輕點頭,手按在處長的肩膀上,“不能打了,繼續戰鬥沒有意義。我們的後方太動盪了,今天還屬於我們,明天就不知道屬於誰。我們在前線的將士沒有戰鬥意志,不是職業素養的問題。當自然選擇扶持男性的時候,我們是沒法阻擋的,和男性以前沒法阻擋女權一樣。軍隊不願意為了一個註定失敗的骯髒目標去死,人民不願意看到一個頑固蠻橫的政府,即使我們是在保護她們的利益。但我說了,大家都明白,不平權是沒有出路的。”
“現在南方和反叛軍還沒法消滅我們,頂多和我們僵持不下,但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越來越多的增高男性投奔她們,她們會越來越強,我們只能越打越弱。趁還有籌碼,儘早和談對國家有利,對我們有利。”聞樞臣語重心長地安撫密友的遺孤,她知道蔣寧律一時間很難接受,外人沒資格讓一個孤苦伶仃的女孩放下家仇。
性別行動處長沒有任何想法,她沒想過換其他人畜無害的崗位,還覺得副總理的問題很不現實。南方各省、反叛軍和現政府聯合執政以後,聞樞臣還能有現在的權力和地位嗎?會不會被反對派拉下馬?安全部長一直被各方口誅筆伐,到時又怎麼保證她一個知名女權主義劊子手的前途呢?
“我是為女權而生的,我無法和主張平權的人一起工作,更別說男人。如果副總理確實在乎屬下的話,請您在和談後讓我罷官回鄉吧,或者提攜我進哪個歌舞團,繼續藝術生涯。這是我最好的想法。”蔣寧律起身向副總理深鞠一躬。
“如果能像吳媽一樣多好啊,衣食無憂,生活逍遙,永遠不用為荒誕的事情發愁。”蔣寧律看著因缺乏休息而一臉憔悴的聞樞臣,想到獨木難支、身心俱疲的自己,不禁暗自嗟嘆。
28.10月4日,對行星上普通的男男女女而言並不特殊。反抗軍和南方軍隊的聯合司令部依然在和中央政府進行艱難的談判,之前,為了以戰促和,反抗軍掀起了又一次起義高潮。到這天,據安全部和統計局的保守估計,全國已有的男性已經或正在加入反抗軍,另有的男性實際上脫離了女主人的控制,獲得了相對獨立和自由的地位。官方調查中,堅持認為男女不能平權的女性比例不到32%,37%的女性持中立態度。在一些開放的地區,糧食、飲水、住房問題成為超過性別爭議的頭號問題,一切民間力量都致力於提升兩性生活水平,恢復社會正常運轉。雖然沒有明令禁止,但各地迫害男性的娛樂場所陸續主動歇業,釋放倉庫裡的男人。以交易男性為盈利點的組織都認清形勢,逐漸收斂,準備改弦更張,另謀出路。
國家生物研究所的鉛房試驗還在進行。最早進入鉛房的男人平均身高比試驗前下降了3.8釐米,剛加入試驗的男人身高也普遍下降,而把他們放出鉛房後,身高會恢復增長,速度和一般男性無異。面對興奮的屬下,周欲放在請示和說服所長後繼續封鎖消息,加速試驗進程。
回
到首都的楊觀渡、胡欣然暫時離開和言公司,以養病為由遠離紛亂的事務,坐居家中,反思溫和派過去犯下的錯誤。彭珈璐雖然厭惡反抗軍的手段,但還是提議公司加速把業務重心從解救男性轉移到服務男性上,和立場一致的南方各省秘密接觸,爭取給即將組建的聯合政府留下好印象,同時保持溫和派屬性,不要和激進殘暴的的反抗軍牽扯過多。
何可佈置好了中央給她安排的安全住所,接收了付給她的男奴佣金,但卻在何時出售假情報給南方的問題上猶豫不定。平權派的進展超過所有人的預想,隨著雙方試圖化干戈為玉帛,投機分子的生存空間會越來越小。聯合政府成立後,欺騙平權派的行為萬一暴露,反而可能招惹麻煩。她騎虎難下,被迫調整思路,按兵不動,靜待局勢變化。
根據天文臺的觀測報告,晚上19 : 44,雙生彗星掠過行星,最近距離280萬千米。全世界都能清楚看見彗星500萬千米長的短小彗尾,絢麗的光芒不禁讓人類感嘆宇宙的神奇和個體的渺小。不論平權還是女權,男性還是女性,軍人還是平民,年長還是年輕,都是歷史極小的一部分,無力單獨書寫歷史走向,又或多或少為歷史進程做出了貢獻。
缺少科學知識的古人把彗星看做不祥之兆,認為彗星往往伴隨災變和動盪,實際上,實力差距日漸縮小的男女正在彌補裂痕,走向和諧共生的新時代。沒有壓迫、沒有仇恨、沒有歧視、沒有恐懼……魯問休站在南方要員的手上,和周圍成百上千的進步人士見證了彗星劃過的奇景。像他們頭一次聽說平權社會的美好時一樣,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喜悅和嚮往。如今,他們堅定不移地相信,理想距離實現只有一步之遙。
29.“怎麼還有冥頑不靈的人啊。”楊觀渡一邊看電視新聞,一邊用吹風機幫胡欣然吹頭髮。向公司申請了一個月的長假以後,二人不願意繼續住在因和談而經常交通管制的首都市區,跑到郊外的民宿同租了一間房,親近自然,放鬆心情。電視上正在放的是法制新聞,又有20名女性因在反抗軍控制區內虐待男性被捕,按慣例,她們面臨最高五年,最低一年的監禁。
“多著呢。”胡欣然笑了笑,“你不會以為政權一換,社會風俗也能馬上跟著換吧?有的抓呢。更何況乾坤未定。”她抬起胳膊,握住楊觀渡纖細的手腕,感受她的脈搏。“很多賣男性的店鋪都倒閉了。我家樓下賣男人手鍊的你還記得嗎?也沒了。明明首都還沒有禁令,她們就風聲鶴唳了。但市場空缺總要有人補,現在黑市上的男人,嘖,價格翻了六倍。”
“你怎麼這麼清楚。”楊觀渡給閨蜜吹完頭髮,也坐到沙發上看電視。她蹬掉民宿的廉價拖鞋,和胡欣然一樣把腳搭在茶几上。她的腳比助手大一圈,畢竟身高差距明擺著:胡欣然只有162釐米,而楊觀渡高達178釐米。何況銷售主任的腳更有肉感,從腳背到腳趾肚到腳後跟,都圓潤飽滿,皮膚白皙。而助手的腳偏骨感:腳趾胖瘦適中,關節分明,膚色偏黃,薄薄的,似乎吹彈可破。
胡欣然沒有回答,長長呼了一口氣,仰頭望著天花板:“我想起第一次遇到魯問休的時候,當時他看著我的腳,說一看就是清貧家裡
長大的。”
“是啊,當時我也在邊上。”楊觀渡也把頭枕在靠墊上,看著天花板上停轉的吊扇,“他到公司比你早兩年是吧?六年前的事了,多快啊。八年前他到和言的模樣我也記得一清二楚,比你活潑多了。”
“沒錯,我之前雖然見過有知識、有地位的男人,但沒一個和他一樣不識好歹。”胡欣然的回憶被拉回童年:“其實在農村的時候,我都沒怎麼見過男人。我們村有200多女人,男性不到130個,你想不到吧?很多農村都這樣,男的用完直接扔,或者弄死,連自慰棒都不如。不講究的只進不出,自私極了。要不是村長特意要求存一點,說不定都沒了。我小時候也玩死不少呢。”
在沒有信息技術的年代,無聊的農村女孩除了做農活、上學外,也只能玩弄男人了。誰家牙還沒長齊的小孩把姐妹們集合在一起,把從家裡偷走的幾個男性放到地上,腰上系根紅繩做區分,要和他們玩捉迷藏。胡欣然穿著破破爛爛的布鞋,一臉的塵土,蹲在地上摩拳擦掌。女孩們背過身去,讓小人先跑三分鐘,然後在全村尋找他們的蹤跡。當然,說是全村,其實頂多集合點周圍十米,3—5釐米的小人,能跑多遠呢?敢跑多遠呢?被小孩抓住可能還有一條生路;被成人碰見,萬一以為是男奴出逃,多半是一腳的事兒了。於是他們就近找個草堆、農具,到後面象徵性躲一躲,反正對女人而言四五步的距離,能往哪兒藏?
不止一次,胡欣然找到男人以後過於激動,一把抓在手裡,準備和朋友們炫耀,卻因為用力過猛,將小人捏死,像沒骨頭的布娃娃,癱在手心裡,軟塌塌的。怕被朋友責怪,趕緊把屍體扔的遠遠的,假裝沒找到。小時候以為只有她才這樣,長大發現都一個德行。要麼是沒留意一腳踩死,要麼是一時飢餓吞下去了,要麼是跑步跌倒的時候一屁股壓死,總之,玩一次捉迷藏,最後能找回一個男人已經算節儉。浪費的話,可能還要倒貼幾個無辜的路人,隨手一抓,纏上紅繩交差,愛誰誰吧,反正家長不在意男奴長什麼樣。
“都一樣啊。”楊觀渡苦笑,哪有從小到大沒殺過一個男性的女人呢?大學同學聚會,她喝多了,在同學慫恿下把男人放進啤酒瓶裡,連喝下去34個,當晚撐得一夜沒睡著覺,總覺得喝下去的男人還沒死,在敲打她的胃。舍友索性喝吐了,對著馬桶,連帶著吐出完完整整的男人,在一灘嘔吐物裡載浮載沉。加上晚飯吃得太多,往後兩天全宿舍排便都有困難,從此她再沒生吞過男性。楊觀渡轉向平權派後一直深感愧疚,想努力忘掉這件事,然而34個男人已然成為她的一部分,在她的皮膚裡、內臟裡、血液裡紮下了根。在認識魯問休以後,她徹底戒酒,生怕哪天酒醉神志不清,做出後悔一生的事情。
“你是什麼時候停止殺男人的啊?”楊觀渡側過頭問助手。
“記不得了,可能在工廠打工的時候?認識男性同事以後基本沒有了。你呢?”胡欣然也側過頭,和楊觀渡對視。
“加入公司一年後。”
“啊?”胡欣然大吃一驚,“你進了公司怎麼還殺啊,這違規啊,公司知道是要開除的。”
楊觀渡搖搖頭:“我不是故意的,有次交易要驗貨。當時我是新人,對
方邀請我們把男人放進運動鞋試腳感。領導讓我做,我只能試試,放進去三個,圍著會議室走了一圈。沒掌握好力度,把腳後跟下面的踩死了。他實在太小了,是侏儒級的,只有1.2釐米高,我實在感覺不到他,所以勁使大了,可能剛穿上鞋就被踩死了。我被罰了兩週工資呢。”
“這樣啊。”胡欣然鬆了口氣,不再言語,在男性增高以前,失誤的確難免。不過女性的一個小小失誤,足以結束男人短暫的一生。
“世界變化太快了。”楊觀渡喃喃自語,“才八年啊,現在男性和以前感覺不是一個物種了,從螻蟻不如到和我們平起平坐……和做夢一樣。”
“不是做夢哦。夢是會醒的,平權卻不會結束。”胡欣然起身,關掉聒噪的電視,“吃飯吧,餓了。我猜魯問休正在L市胡吃海喝呢。”
30.“矮了!”周欲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助手,好像費勁寫完萬字論文卻發現沒保存的學生。
“是的……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矮了,我們確認了很多遍,男性身高平均下降了0.28釐米。”助手支支吾吾的,因為她也很懵,每一個看到數據的人都很懵。國家生物研究所每四天測量一次男性樣本的身高,彙總數據方便研究。過去五年,男性一直不停增高,直到昨天,10月7日。
周欲放接過紙質表格,反覆核查數字,然後環視四周,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只留她和助手二人。“你們不是把鉛房裡的男人也算進去了吧?”
助手連忙搖頭:“沒有,他們一直是單獨計算的。鉛房裡的人一直以固定的速度變矮小,和其他男性沒有關係,現在低於男性平均身高12釐米左右。我們查了很多遍,一定沒有問題。我們還一一對應了每個樣品的身高,都下降了,沒有例外,連保持不變的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沒有道理。”周欲放腦中一團亂麻。五年,國家傾盡力量研究男性增高的原因和對策,幾乎毫無突破,今天問題居然不攻自破。她不知道這現象是僅僅發生在研究所內部還是全世界都在發生,不知道樣品的變化幅度和外界男性是否一致,不知道樣品普遍縮小的原因和鉛房內試驗品有沒有聯繫,不知道這現象是暫時的還是會一直持續下去。周欲放覺得問題太多了,即使拋開她平權派的思想,從一個科學家的角度出發,她也覺得不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透露風聲。當然,如果男性縮小是普遍持續性的情況,她根本瞞不了多久,但萬一不是呢?
“什麼都不說嗎?”助手再次確認。
“把鉛房裡的事情寫成報告吧,三個多月的試驗,足夠成熟了。寫完給我,我交給上面參考。今天的事先別說,太多不確定了,讓所有人保密。現在是和談關鍵時刻,一條不縝密的消息可能改變局勢,謹慎點吧。”項目負責人送走下屬,心裡開始準備迎接上級的雷霆震怒:關係到國家走向的事情,居然時隔三個多月才報告,簡直是無法無天。而周欲放敢於現在把鉛房試驗抖出去的原因是:試驗已經證明,除了鉛房,沒有任何其他能抑制男性身高的人工手段,而女權派總不能把所有男人都關進鉛房。所以,即使把消息放出去對和談也沒什麼影響。另外,既然男性有普遍矮小化的可能,在
爆炸性消息捂不住多久的情勢下,這條新聞掀起的波瀾會很快被遺忘。左右都是影響不大,說出去就說出去吧,要同時保守兩個秘密,她還怕屬下的嘴沒這麼嚴呢。
周欲放能感受到屬下的躁動不安,她們有足以讓世界震驚的消息,卻在研究所的要求下隱瞞了三個月之久。研究所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樣是溫和平權派,不少憎恨男性的工作人員一直在明裡暗裡表達不滿。每隔一段時間,藏有備用樣品的倉庫裡就會少一些男人(特別是增高相對慢的男人),然後過一陣就能看見一些人戴著綁有小男人的手環、腳鏈、項鍊上班,光明正大。以前甚至還有人把男人放進透明高跟鞋裡,走起路“嗒嗒嗒嗒”響,生怕別人注意不到。至於男人是否完整或活著,只能看佩戴者的心情了。管理人員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為了內部穩定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男性和平權派越得勢,這些女權分子加害男性和破壞公共財產的行為就越惡劣。上週,錄入鉛房試驗品身高的時候,居然有人當著周欲放的面把一個46釐米高的樣本摔死了。女人強壯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幾乎和男人的腰一樣粗。能輕鬆攥住男性頭顱的大手額外用力,捏斷了小人的胳膊,拎起他,朝著鋪滿人造大理石的牆面狠命一砸,樣本當場斃命。沒過癮的工作人員卻還補了一腳,用37碼棕色硬底膠鞋把已經看不清楚的上身徹底踏扁。而她動手的原因僅僅是樣本沒有按她的要求做事,“試圖挑釁女人”。這當然是藉口。周欲放勃然大怒,直接讓她回家反思三天,罰兩週工資,另外請求上級進一步處分,以儆效尤。這才讓之後的一週稍微安靜一點。
通過鉛房試驗,周欲放確信讓男性增高的直接力量是輻射,這種輻射促進了男性細胞的增長,提高了生長界限。問題是輻射源自哪裡,是某種新生物?不明礦物?還是太空?鑑於男性普遍穩定的長期增高,周欲放傾向於源頭是太陽,因為她不知道除了太陽以外,還有什麼能讓全世界都在其輻射範圍內數年之久,不受行星各種條件的干擾。月亮?人造衛星?小行星?彗星?還是……
“彗星。”周欲放一瞬間全身酥麻,如同被電流擊中。10月4日,雙生彗星掠過近地點的新聞無人不曉,而目前男性身高的峰值正出現在10月4日。隨後,它們從離地球越來越近,變成離地球越來越遠。而男性的身高在增長數年後,終於開始下降。
周欲放沒有猶豫,她立刻撥通了打給天文臺的電話。31.“該死的媒體,說了是猜測,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居然把它播出去了。”張凝悅對著電視新聞大聲抱怨,硬生生把試圖睡午覺的孫與易吵醒了。“肯定是天文臺哪個不知恥的東西胡說八道,把消息透給記者了。周欲放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應該料到,她們研究所人多口雜的,遲早漏風。”
也許是壓抑太久尋求釋放,也許是為了出名,也許是想掙點媒體的錢,總之,在周欲放向天文臺驗證了雙生彗星與男性身高相關猜想以後,不知道哪位順風耳把消息透給了記者們。於是很快,各媒體頭版頭條都刊登了男性縮小的新聞,而且言之鑿鑿地把它和彗星相聯繫。毫不意外,從平民到國家高層都一片譁然。國務院剛剛
接到鉛房試驗的報告沒多久,又看到這麼爆炸性的報道,不禁大發雷霆:堂堂國家機關居然要靠看新聞才能知道科研進展,研究所的報告延誤了三個多月,太過分了。一天後,國家生物研究所所長被嚴重警告,男性增高防治項目總負責人周欲放被撤職。
“李昕宇明天要重新上班了,消息一出,上面開始重視我們了,她是沒法繼續待在鄉下了,說不定還要去首都彙報工作。”睡眼惺忪的孫與易從床上坐起,撫摸著張汝傾的後背,“你確實矮了0.3釐米,是吧?”
“對,我量的。活該,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支持反叛軍。假如男人身高和雙生彗星有關,我倒是很樂意看看重新縮小以後他們和南方還能怎麼辦,還有沒有能力平權?”張凝悅一面譏諷小男友,一面換電視頻道。新聞發佈後,各臺的女權聲音似乎有恢復的趨勢,要不是官方還沒有發表意見,女權派早就開香檳慶祝了。
張汝傾沒接話茬,順著孫與易的腿和腳背,像玩兒滑滑梯一樣滑到地面,走向宿舍門口。
“你幹什麼去?”張凝悅質問。
“找吃的。”張汝傾頗為不悅地回答。上次吵架以後,為了懲罰他,以前很少折磨男友的張凝悅決定把男人的食物都放進她當天穿的鞋襪裡,讓他去翻找。雖然菜譜沒變,但女友汗腳的氣味還是讓食物有點噁心。像餅乾一類的乾燥食品還罷了,假如吃的是米飯或麵條,等張汝傾費勁力氣找到以後,多半已經在鞋內的餘溫下變得軟塌塌、黏糊糊,沾滿鞋墊腳趾印上的汗垢,吸飽了女人腳上分泌的“湯汁”。如果運氣不好有奶酪,更是讓小男人頭疼:他根本分不清酸臭味是源自奶酪還是女友的腳,甚至懷疑女友在把奶酪放進去之前是用它們擦過腳的。一想到張凝悅運動完以後流汗發亮的腳底,張汝傾就大倒胃口,恨不得不吃了。但不吃是不行的,因為女友當然不會主動把鞋裡沒吃完的東西扔掉,只會留著,下次穿鞋的時候隨便踩踏,再把新的食物放進去。小人從沒想到世上有這麼離譜的味道:腐爛的舊食物殘渣在鞋墊上發酵,混合著腳臭和皮革味,完全壓過了飯菜的香氣(如果有的話)。無奈的男人只好親手收拾乾淨,把不能吃的腐敗物質扔進垃圾桶,安慰自己是在幫張凝悅洗鞋。
這話不完全是調侃,由於觀測員總是把食物倒進鞋尖,大概有女友腳兩倍高的張汝傾被迫上身全都鑽進鞋裡,以極其狼狽的姿勢吃飯——張凝悅不允許他把食物拿出鞋外。這動作不禁讓他覺得自己和女人的腳一樣,不過把腳尖換成頭和手而已,以及他在鞋裡不像女人的腳一樣舒服和進退輕鬆。別說輕鬆了,假如張凝悅把食物放在長筒靴裡,翻身都費勁的男人吃完以後根本出不去,只能等女友大發慈悲,主動把他倒出皮靴。“被關在我的鞋裡都出不去,你憑什麼和我頂嘴?”之後,被氣笑的女人會把男友放進洗手池,讓他把身上的臭味洗掉,似乎不知道味道的源頭是她不安分的腳。
“回來,今天吃餅乾屑。想放拖鞋裡的,踩碎了,直接舔我的腳吧。”張凝悅翹起腿,享受舌頭溫熱柔軟的觸感,繼續和數據分析科科長聊天,“不過周欲放確實有想象力,我研究雙生彗星這麼久,也沒往男性增高的方面想。不論
結果對不對,能把它們聯繫在一起已經很不容易了。”
“可惜被撤職了。”孫與易嘆氣,“她平權派的立場,很難不讓人懷疑她延遲通報鉛房試驗的結果是故意的,為了利於和談推進。假如不是男性在關鍵時候普遍縮小,恐怕她能成功吧。”
“是啊,現在和談僵住了,我猜平權派內部正慌亂著呢。男女體型差距縮小的基礎沒有了,恢復成3—5釐米的男人,還有什麼理由和能力堅持下去?這是自然的安排,說明男性天生必然是要活在女性腳底下的,一次意外改變不了什麼。”張凝悅輕笑一聲,把腳趾縫張大了些,方便小人舔舐被汗液粘在皮膚上的碎餅乾。“我很懷念以前男人沒增高的時候呢,世界安安穩穩的,一切順利,玩弄男人比喝水還容易。可以把腳趾縫當成公寓租給無家可歸的失業男人,強迫他們交錢,穿進絲襪裡,再動動腳趾碾死他們,週而復始,多有趣啊。還有一走路馬上霧氣濛濛的透明塑料靴,能賣給男人當桑拿房……用女人的腳汗蒸桑拿,他們很有想象力。”
孫與易笑著搖搖頭,“你怎麼不說被你從小養到大的男嬰?從出生開始沒吃過你腳皮和腳泥以外的其他東西,沒喝過你腳汗以外的其他液體,卻一直活到17歲。”
“啊,對。不過我對他還是有點感情的,和一般的男人不一樣,畢竟他身體裡的水都是我的腳汗嘛,肌肉也都是我腳皮構成的,不管怎麼洗澡,全身上下都散發出我的腳味。他對我的腳有天生的親近感,像崇拜神一樣崇拜它。某種意義上說,他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要的一部分。我懷疑他的精液裡也有我的腳汗呢,不知道他的小孩會不會主動爬到我腳旁邊認主。”張凝悅沉浸在回憶中,高興得晃著小腿,踹倒了還沒吃完的張汝傾。
張汝傾沒有再舔,而是向女友發問:“然後呢?他怎麼17歲沒了?”
天文觀測員露出遺憾的神情:“有天晚上把他扔到舊棉襪裡住,想著第二天不會再穿,結果早上沒睡醒神志不清,忘了。倒是沒踩死,但因為連續加班,兩三天沒脫鞋,把他缺氧悶死了。”
“什麼悶死,又沒外人,直接說被你的腳臭死的不行?”孫與易嘲弄閨蜜。
“行,是被燻得神經壞死了,滿意了吧?”張凝悅翻了個白眼,“所以啊,你要珍惜你現在的體型和地位,你已經比以前的男人過的好多了,別得寸進尺,聽信平權派的宣傳。男人和女人分工不一樣,好好發揮生育的功能,我們女人的腳會保護你安全的。至少你不會被我無意中弄死。”張凝悅用腳趾拍了拍男友的臉,後者不置可否。
32.新年鐘聲在全國響起,送走了爆發內戰、饑荒橫行的一年。百姓們駐足欣賞絢爛的煙花,期盼新年能風調雨順,安定富足,秩序恢復。不論男性是否在縮小,不論男性是否能平權,儘快實現和平才是最重要的事。
南方和談代表陳令函懷著忐忑的心情在代表團駐地的晚會上完成了跨年。她清楚地認識到,在男性縮小的傳言流出後,中央政府的立場趨於強硬,開始在一些原本可以妥協的小事上計較。她們是在拖延時間,看男性身高會如何發展,見機決定談判策略,如果男性縮小短期內沒有停止的跡象,南方各省和反抗軍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中
央政府會破壞談判,重新開戰。雖然雙方的力量對比和開戰時沒有什麼變化,但在男性縮小的情況下,女性平民和投機分子會向著哪邊,以及男性是否還有戰鬥意志都很難說。
“我們境內的女權勢力又蠢蠢欲動了……”坐在沙發上冥想的陳令函斷斷續續地聽見一旁同僚們的對話:“還有之前……我們的地方勢力……無恥……有的直接拒絕了我們的要求,L市……集合……女權雜碎又開始明目張膽虐殺男性了……周欲放昨天被槍決了,我們還能保護誰……反抗軍在向我抱怨呢,說……太慢,我們有什麼辦法?誰讓他們關鍵時候縮小……W市……”談判代表聽得心煩意亂,起身退出酒會,回房休息。
陳令函能理解反抗軍的怨念,男性重新縮小後,嗅到風聲的女性變本加厲地報復,成規模地虐待和處決一切表明過平權立場的男性。同時,她們還逮捕了眾多平權派女性。在中部的一些地方,一度飽受反抗軍和南方軍隊壓制的女權派觸底反彈,有的部隊屠殺了佔領區內的男人。被機槍掃射和坦克碾壓的男性已屬幸運,數以萬計的小人在飯店成為女人的盤中餐:鐵板燒、涮火鍋、爆炒、清蒸、生食……單純用腳已經不足以發洩女性洪水一般的憤怒,她們迫切需要體驗男人在胃酸中被分解的快感。幾乎所有中央軍隊控制下的男性聚居區都被踏平。稍大的建築物被工程器械搬進軍營,被改造成女兵的鞋櫃和雜物箱。被軍裝悶出一身汗的士兵們把浸透汗水的衣物扔進男性的四層小樓。薄薄的牆體被女人的汗浸透,佈滿裂縫,搖搖欲墜,一度有過女性無意中對著樓房放屁,結果把樓震塌的奇景。至於把男人折彎,放進軍靴當鞋墊吸汗的操作,更是稀鬆平常。由於屠殺造成男性短缺,優質男奴被賣出幾乎13倍於原價的高價。以前經常被女性遺忘在排洩物裡的男性嬰兒也瞬間緊俏,成為女權派達官貴人的寵兒——奴化教育從小做起效果最好——但這僅僅是敵對佔領區內情況的冰山一角。
陳令函現在覺得在首都和談是極其錯誤的決定:代表團在首都和聾啞人一樣聽不見、看不見,情報系統幾乎失靈,不知道外界最新動向,信息溝通十分被動,她們要想辦法洞燭先機,才有可能抓住對方軟肋,在一切太晚之前促成和平協定。即使和談不成,也可以為可能的戰事做長遠打算。
陳令函想到了何可,開戰以後,她們沒有再聯繫過。雖然她不喜歡唯利是圖的情報商販,也不確定在洶湧的社會浪潮中,何可的中立有沒有動搖,但緊急時刻,所有辦法都值得一試。33.2月20日,歷經五個多月的無效談判,在初步確認男性縮小是普遍情況、沒有停止趨勢的鼓勵下,從去年12月下旬開始厲兵秣馬的中央政府終於宣佈停止和談,警告南方代表團48小時內撤離首都。同時調集軍隊,一邊構築防線防止南方軍隊北上,一邊封鎖了中部和北部的幾個南方“飛地”,準備發動攻堅戰,為以後進攻南方工業重鎮積累經驗。
於是,蔣寧律告別了無所事事的乏味生活,開始清查北部、西部、中部的反叛軍成員。和談期間,不少地下狀態的平權派為了更好地推進和談,一度拋頭露面,現在成了安全部的活靶。在女性平
民踴躍的告發下,無數流露出支持平權派想法的男性被殺。少部分不願接受事實,不願重新回到被壓迫地位的男性選擇自殺。更多人選擇放手一搏,加入反叛軍暴動。所以,蔣寧律每天都被各地關於陰謀叛亂的警告折騰得焦頭爛額,但她不覺得累,甚至可以說,她痛並快樂著。
蔣寧律很久沒感受到碾壓的快樂了,大概從男性增高以後就沒感受過。這是讓她全身酥麻、近乎高潮的快感,是她在大學舞團的第一次訓練裡接觸到的。當時她雖然會跳舞,但只是勉強能看的業餘水平,學姐評價她“踩得太實”,不柔軟,沒有舞者的舒展自如。為了訓練她和新人,舞團用了特殊辦法:一個直徑八米,深兩米的圓形舞池,裡面佈滿了被束縛的男性,充當地面,和C省法院內部足球賽的“草坪”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同的地方是,舞池分為三層,每層大約50釐米厚,中間用防水材料隔開。每當最上面一層男性被踩得差不多時,舞池會替換他們,讓下一層的男人頂替,防止男人被踩得太碎,太滑,影響使用。
對男性損耗率極高的舞團而言,省事的舞池簡直是福音,而小人們軟軟的腳感正有利於讓蔣寧律這樣動作僵硬的初學者入門。蔣寧律的裸足踩在當時平均3.7釐米高的男人們身上,好像觸電一般打了個冷戰。這和用男人當鞋墊完全不同,在這裡,她不想踩踏男人都不行,她無處可退,約50平方米的面積內除了男人還是男人。腳趾一動,就能碾壓一個小人的五官;腳跟一挪,就能粉碎一個小人的下體;腳掌起落,就能讓小人們如海綿一般起伏;趾甲輕移,就能把小人們開膛破肚。蔣寧律在學姐的指導下,在舞池上完成了無數次訓練。在蔣良遇刺以前,蔣寧律對男人沒有什麼恨意,只是單純覺得虐待他們很有趣,像和朋友聚會、打遊戲一樣有趣。蔣良去世後,雖然逐漸成為舞團核心的蔣寧律已然不需要用舞池訓練,但她還是隔三差五和新人一起踩在男人身上,逃避家人離去的悲痛。
行動處長回想起訓練結束後,她送走隊友,獨自坐在舞蹈房角落,用紙和毛巾擦淨腳底板血汙的情景;回想起被困在她絲襪裡,被蜷縮的腳趾夾死的可憐男友;回想起被她塞進吳媽拖鞋,最後凝結成女人腳垢的小人們。無論蔣寧律怎麼看待男性,都不得不承認她滿手殺孽,被她奪去生命的男性可能多達萬人。她嘗試過換位思考,嘗試想象男人們死前在想什麼。皮靴裡沒有任何光源,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聽見皮靴落地的撞擊聲和絲襪與鞋墊摩擦的“沙沙”聲。嗅覺被腳味侵佔,思維隨著含氧量下降變得遲鈍,也許一段時間以後,他們會習慣女人腳底的味道。酸酸的汗味和腳泥的臭味混合,迫使追求新鮮空氣的男人大口呼吸。鞋內汗水蒸騰,潮溼悶熱,滋潤他們的嘴唇和舌苔,酸味、苦味和鹹味刺激小人的味蕾,頗為諷刺地激發了他們的食慾。蔣寧律修長的腳趾緊緊束縛住男人,讓他們不能動也不敢動,手臂和腿上的肌膚被腳汗浸透,變得凹凸不平,紋理清楚。臉頰粘在腳趾內側,感受著女人的溫度。汗液順著腳趾輪廓流下,滴進小人的眼眶,難以忍受的燒灼感讓他們全身緊繃,發出痛苦的呻吟,卻
沒人看見,沒人聽見。不到0.3釐米長的下體被腳趾縫裡的汙垢包裹得嚴嚴實實,加上呻吟和身體的顫抖,彷彿男人正在和腳泥做愛。在各感官持續的折磨下,他們會麻木,會失去理智,唯一剩下的是求生的慾望和對女性的怨恨。
怨恨是複雜的情感,有被壓迫的不甘,有被凌虐的羞辱,有對女性能救而不救的憤怒,有無法靠自身力量反抗的無奈,有對女人良心發現的希望。蔣寧律明白,這是眾多男性在得知縮小後依然在戰鬥的原因。她審閱著屬下提交的報告,雖然男性內部一部分人產生了動搖,還沒制定出對策的反抗軍總體出現躊躇不前的情況,但過去30天,投奔反抗軍的男人不減反增,和平權派女性活動減少的數據恰好相反。數以億計的男性正在向南方各省和反抗軍控制的城市集結——包括W市和L市在內的戰略重鎮。這是困獸之鬥,是敵人發現天命難違時的殊死一戰。拋開偏見,蔣寧律有點敬佩這些註定失敗的小傢伙,他們沒有像高層猜測的一樣,在發現縮小後馬上土崩瓦解,再次對女性的腳卑躬屈膝,而是更加團結。開弓沒有回頭箭,男性的命運如何,請讓戰爭決定吧。
34.L市已經被圍170天了,城內原有的800多萬女性和6000多萬男性,在歷經撤離、作戰、饑荒、瘟疫和自殺浪潮後,只剩下不到40萬女性和800萬男性,其中有19300多女性南方士兵和178萬男性反抗軍。700多萬女性於開戰後不久在政府號召下離開L市,另有附近的1900多萬男性為躲避中央軍隊的殘殺進入市區。
戰鬥一開始,無險可守的郊區就被聯合司令部主動放棄,反抗軍和南方軍隊依託複雜堅固的建築物節節抵抗,試圖把敵軍拖入巷戰,用無人機襲擾中央軍隊的駐地和補給線。中央派戰略轟炸機和導彈對重要據點進行地毯式轟炸,反抗軍就轉入地下坑道躲避;中央向市區發射毒氣彈,反抗軍就封死所有據點的通風口,挖地道到未受汙染的地區獲取氧氣;中央派裝甲部隊開闢行軍通道,就有身纏炸彈的男人從樓上躍下,砸入駕駛艙炸燬坦克;中央派輕步兵趁夜色滲透進城,被無數潛伏在瓦礫中的男性士兵用毒針和榴彈截殺;中央試圖從下水道直驅核心區,結果被南方軍隊前後夾攻,全軍覆沒;中央試圖讓空降兵在大廈裡建立據點,結果樓宇被熟稔建築構造的男性士兵爆破;中央派代表勸降,代表剛走出防區即被南方狙擊手打殘;中央用高音喇叭宣佈:“能擒獲反叛軍軍官歸降的重賞”,反抗軍換個賓語,把同樣的話喊給對方。面對反抗軍無比堅決的抵抗意志,圍城部隊雖然佔據裝備和後勤的絕對優勢,卻始終未能攻克L市,反而付出了多於任何其他戰區的慘重傷亡。又驚又怒的中央政府不再考慮對城市結構的保護,下令開鑿河渠,引周圍的河水改道,淹沒敵軍在地表和地下的防線。又調炮兵轟擊主要建築物的主幹部分,阻止敵軍在其中躲避。死亡男性中的大多數都死於洪澇導致的溺水和瘟疫。在L市電力、水力等基礎設施被完全摧毀的情況下,氣急敗壞的中央軍隊終於推進市區內,瘋狂報復,殺死一切能看見的男性,不論士兵還是平民。男性的屍體層層
疊疊,堆滿街道,如小山一般,見證了城市的易主。為了減少瘟疫,政府下令燒燬屍體,佈滿全市的火焰數日不熄,夜如白晝,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傳到百里外,飛鳥為之繞道而行。
魯問休端坐在地下掩體中央的橡木桌上,周圍是3000多殘餘的反抗軍士兵和262名南方女兵。這裡原本是L市市政府用於緊急避難的設施,位置隱蔽,極其堅固。中央發動全面進攻後,它成為聯合司令部新的辦公場所。在附近的狹小區域,還有約6000名男女在奮勇作戰。魯問休一開始不是L市的最高指揮官,然而官階高於他的同志陸續死於空襲、冷槍和疾病。魯問休的左臂被彈片削去,右耳被爆炸震聾,在女兵保護下將將撤進地堡。五天前,他們斷絕了和外部的一切聯繫,沒有援兵,沒有物資,沒有防守和突圍的能力,他們的結局已經註定。
“我們都知道,W市的同志們兩週前投降了。這不是他們的問題,南方主力部隊逡巡不前,龜縮在防線裡,沒有給我們支援。他們獨木難支,現在輪到我們了。”形容憔悴的魯問休揮了揮右手,似乎要趕走不好的回憶,“但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南方有她們的難處。我要說的是我們。”
“W市的同志們,他們是最早控制重要城市的同志,所以受到了中央的額外照顧——如果不是超過三個集團軍的敵人被他們牽制,我們不會堅持這麼久。面對敵人無法阻擋的攻勢,W市領導們希望用投降換取平民和普通士兵的平安,可惜他們錯了。”
“根據一位死裡逃生的同志提供的消息,投降時城內剩下的511萬男性中,只有不到三萬人活過了七天,僅存的660名女兵當天被絞死。我們不知道W市現在還有多少活著的男性,很可能一個都沒有。”
“一些傳言說只要我們投降,中央願意放我們一條生路,這很荒唐,是敵人設下的圈套,而南方相信了。唯利是圖的情報商販不僅出賣了我們的防務,還試圖用假消息擾亂我們的判斷,讓我們束手就擒,我們有理由相信她們已經投靠了女權派。同志們,如果說我在反抗女權的鬥爭中學到了什麼,就是永遠不要在處於劣勢的時候相信敵人的話。”
魯問休環視四周,仔細觀察這些衣衫襤褸、渾身血汙的人,他們曾經想過安安分分的在女性統治下當個奴隸,曾經想過和其他女性一樣高高在上地壓榨男性,但他們都站在即將被攻破的地堡中,沒有退縮,沒有恐懼,只有痛苦和不甘。曠日持久的增高和反抗一度讓平權派看到改寫歷史的希望,然而最終他們奮鬥的原因被證明是一個短暫的偶然事件。在曇花一現的平權以後,女權派變本加厲的羞辱和屠戮打破了他們的幻夢。更令他們悲哀的是,如果沒有男性增高,如果沒有武裝起義,上億男性不用去死,可以安安穩穩地過生活——雖然是朝不保夕,沒有希望的生活。但是……
“沒有如果!”魯問休厲聲吶喊,“我們做的一切是有價值的,我們喚醒了人們,讓他們知道男人是獨立的、不可替代的存在;讓他們知道男人不比女人差;讓他們知道生命有無限可能;讓他們知道反抗才能贏得尊嚴。我們讓女權派坐到談判桌上聽我們說話,我們把膽敢欺壓同類的女人關進監獄。我們創
造了新的可能!今天我們會失敗,明天我們會失敗,但總有一天我們的所作所為會成為新世界的通用法則,我們的所作所為會被後人賦予崇高的價值!我們不用氣餒,我們應該為我們做的一切而驕傲!”
“我們已經把W市的遭遇告訴了城內剩下的男性平民,我們都知道中央軍隊不會放過我們,但我們不會讓女性的腳再踩到我們頭上!經過普遍的投票,我們把全市殘餘的男性集中到了三座依然由聯合司令部控制的大樓,在建築物裡安放了炸彈,一旦防線失守,他們會和敵人同歸於盡。同志們,我們寧願全市的男人死絕,也絕不再給她們任何凌辱我們的機會。”
“這是最壞的結果,也是最好的結果。沒人願意去死,但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沒人不願意這麼去死。我們要讓女權的雜碎們看看,她們可以在戰場上打敗我們,但不可能在精神上征服我們。我們要讓南方懦弱的政客們看看,男人不是跟風反抗的綿羊,是有堅定信仰的猛士。我們的犧牲是女權派野蠻殘忍的證明!我們的犧牲是埋葬舊世界的喪鐘!我們的犧牲會喚起全世界男性的信念!各位!敵人還有約一小時就能推進到這裡,在我們進天堂以前,先拉幾個敵人下地獄去吧!”
反抗軍抵抗的時間比魯問休預想的要長,在之後的三小時內,三棟含有700多萬男性的高樓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轟然倒塌,暗紅的血霧混著建築粉塵飄到中央士兵的臉上,如死神在給她們化妝。
士兵們看著廢墟出神,像在瞻仰一個偉人的雕像,不禁停止前進,戰場陷入了沉寂。
地堡外的槍聲逐漸稀疏,魯問休屏退了身邊人,獨自在辦公室裡沉思,現在,他這個司令已經沒什麼用了。
魯問休拿起毒針,想到刺殺總理的時候,他給反抗軍的建議正是廣泛裝備毒針。繼而想到因刺殺總理案大發雷霆的楊觀渡,不由得揚起嘴角。她是好人,但看不清狀況,是溫和派的典型。溫和派以為,在信息時代,只要男性慢慢積累資本,提高經濟地位,遲早能在社會上有一席之地。然而,在力量懸殊的情況下,一個剛上小學的女孩都能輕易奪取男性的生命,男性該怎麼保護財產?又該怎麼保護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呢?靠溫和派女人的保護嗎?不對,這樣男性的地位依然需要女人保證,依然不是真正的平等,他們不會滿足。
2月19日夜,中央破壞談判的15個小時前,魯問休和楊觀渡進行了最後一次通話。已經聽到風聲的楊觀渡讓他想辦法回家,說她和胡欣然有能力保護他。魯問休拒絕了,他不能做逃兵,中央早查到他了,他躲不了,只能盡力不讓愛人受牽連。他不知道,2月23日,正在工作的和言公司銷售部主任楊觀渡和助手胡欣然被逮捕,理由是涉嫌窩藏危險的反叛軍成員。另外,包括彭珈璐等堅定的溫和平權派女性被踢出公司,接受政府的摸底調查和軟禁。所剩不多的男性職員被政府強行買下,不知所蹤,和言實際上已經解體。
魯問休永遠不可能知道了。在堅守近六個月後,9月5日,中央發出和談信號的一週年紀念日,L市被完全佔領,聯合司令部裡的反叛軍要麼戰死,要麼自殺。魯問休插著毒針的屍體很快被發現,被攝像機拍下,照片作為
宣傳材料登上官方媒體的頭版,拘留所裡的楊觀渡在得知消息後絕食身亡。但官方沒有說明,在一度有近7000萬人的L市,她們沒找到哪怕一個活著的男性。35.L市陷落的一年後,全國各地的反抗軍據點陸續陷落。和魯問休一樣,他們也在最後關頭選擇了同歸於盡。無數住滿男性的樓房爆炸,一些男性平民駕駛滿載男人和炸藥的公交車衝進中央陣地,讓數以百計的敵人為自己殉葬。在中央控制的城市,男性自殺成為常態。和俗話說的一樣:“見過光明的人,是無法再忍受黑暗的。”按統計局的估計,由於各種原因,在和談破裂的兩年內,全國男性人口銳減,包括狀況稍微好一點的南方。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據,如果中央不立刻下令控制,男性可能無法滿足為保持人類繁衍所必須的數量。
於是,諷刺的一幕上演了:女權派政府居然開始宣傳不要濫殺男性,對青壯年男性採取保護措施,集中收容他們,緩和他們的情緒,防止小人尋死。但民情不是一紙呼籲能壓住的,虐待和殺戮層出不窮,男人在黑市的價格一路高升。時隔多年,恢復到20釐米左右高的男性被迫不及待的女人重新放進高跟鞋,成為有保暖效果的一次性鞋墊。一度被荒廢的各項折磨男性的娛樂活動重新開張,賺的盆滿缽滿。緊張的女權政府卻不能下令禁止與男性有關的貿易:如果用法律禁止,政府和平權派還有什麼區別?怎麼能讓背後的利益集團們滿意呢?
但這些問題不是張凝悅一個小小的天文觀測員能操心的,她正和孫與易一起,試圖勸說拿著小刀片的張汝傾不要輕舉妄動。張汝傾滿身淤青,有多處擦傷,頭髮凌亂,眼中佈滿血絲。他的手被刀片割傷,血順著刀刃和指關節滴到桌上,卻渾然不覺。
在昨夜的做愛中,性慾旺盛的張凝悅抓住小男人的雙腿,像使用假陽具一般,在陰道內反覆抽插,讓疼痛不已的張汝傾幾乎崩潰。愛液灌進他的口鼻,嗆得他不停咳嗽,幾乎在女友下體內嘔吐。長達三小時在混沌中的天旋地轉,如同上了三小時的水刑。收緊的外陰道口十分有力,夾的他生疼。張汝傾不是沒有這樣和女友做愛過——如果這是“做愛”而不是“自慰”的話——但從未持續一小時以上,女友的手法也不曾如今天暴力,像用沒生命的東西一般毫不顧及他的感受。三個小時以後,張汝傾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他的雙腿失去知覺,手臂因劇痛而不敢亂動。他慢慢爬出女人的下體,兩邊是她延伸到遠方的雙腿,如同高牆。女友沉沉睡去,劫後餘生的張汝傾無法入眠。在逐漸恢復體力後,他耐著疼痛,扶著張凝悅右腿,一瘸一拐走到床的盡頭,順著垂到地上的薄被滑到地面,恰巧落到張凝悅的涼鞋上。
張汝傾曾經依戀女人的腳,而張凝悅也對他的喜好心知肚明,所以故意不注重足部衛生,希望男友能玩得開心點。小人坐在涼鞋邊緣,在月光幫助下看著腳後跟部分的深色印記,隱隱能聞到酸臭的氣味。過去,這味道能讓他下體挺立,忍不住低頭舔舐鞋面的灰塵,直到小小的舌頭染成灰色。對比他大不知多少倍的巨足而言,男人費勁力氣舔舐也不能讓一根腳趾的凹陷處更加乾淨。但張汝傾就是想舔,這些汙
垢是女友的腳分泌的,是每天在他頭頂晃盪的存在,他嚥下略微發苦的塵土,吸進含有肉味的空氣,好像生命有了依靠,安全得到了保障。他也曾經把腫脹的下體放在腳趾處殘存的泥垢裡摩擦,汗漬粘到他的肉棒和陰毛上,更讓他感到被“強暴”的屈辱。張汝傾一度理解了拜女教的思維方式——男性像細菌一樣寄生在張凝悅的拖鞋上,在肥沃的腳趾印裡發展文明,把她臭烘烘的腳趾當成神頂禮膜拜,祈禱她扭動腳趾時掉落的皮膚碎屑不要砸到城市,在缺水時企盼腳汗的潤澤——實際上都是在尋求心理安慰。既然男性無法靠可憐的力量和女性抗衡,甚至沒有女性就無法活下去,不如承認自己的弱小,徹底放下尊嚴,換取一絲寧靜。3釐米高的男性和3毫米高的男性區別不大,3毫米高的男性和3微米高的男性區別更小。哪個女人會在乎腳底黏著的沙子的直徑呢?何況沙子起碼能硌腳,男人只能被踩平。
不錯,張汝傾以前有過乖乖當女人附庸的想法,但他現在對女友的腳臭僅剩厭惡。也許基因的作用依然會讓他條件反射般地勃起,可是他已經失去了對著涼鞋自慰的慾望。是什麼改變了呢?放在以前,張汝傾遭遇今天一樣的性虐待會一言不發,坦然接受。是什麼讓他開始憤怒和反抗呢?張凝悅的腳沒有變得更臭,她高潮時的出水量也沒有變得更多,為什麼他今天會胡思亂想呢?
“你幹什麼?發瘋啊!”張凝悅怒斥男友,不敢相信平日溫順的小人居然懂得反抗。她看過新聞,知道很多男人無法接受重新被奴役的現實,在縮小後自殺了,但她沒想到張汝傾也會。誠然,他曾經發表過一些她認為離經叛道的言論,但經過適當的懲罰,張凝悅以為一切都過去了。“你想死?死有什麼用?沒有任何意義!不管你怎麼選,男人終究是要縮小的。又不是沒小過!我不明白,迴歸正常的生活有什麼問題,我以前對你不好嗎?你們不是一直這樣的嗎?就當這八年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不行嗎?夢醒了!回到現實吧!”
胡思亂想的原因是什麼?張汝傾幾乎沒聽見女友的勸導,沉浸於思考,心煩意亂。男人從小是在女性腳下長大的,經歷了成百上千次踐踏,對不安的生活習以為常。見到皮靴在街道上停留,不論它的主人是誰,周圍的男人要主動攜帶清潔用具把上面的灰塵擦乾淨。有女人的棉襪落到房屋上,不能移動它,一週內要安安靜靜等棉襪的主人把它取走,即便一個街區滿是腳味也沒關係。頑劣的女大學生偷偷把用了多次的洗腳水倒進男性居民區生活用水和飲用水的水源地,導致四個月內小鎮的水都呈現淡黃色,下水道時常被絮狀物堵住,喝水被腳垢噎住的男人明顯增多,卻沒有人抱怨。大家都“認了”,都覺得是生活的一部分,怎麼經過幾年的增高都認為不對了呢?當年面對踩碎教室的大腳,可沒有人抗議和洩憤啊。
“汝傾,別衝動,我們都是普通人,我們改變不了什麼的。別說你、我和凝悅,擁兵數十萬的南方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在內外部的壓力面前瀕臨崩潰?反叛軍差點實現了和談,現在不也一路潰敗嗎?歷史潮流是不可阻擋的,你是有想法的人,應該明白啊。”孫與易輕聲說道。
張
汝傾想通了,他一瞬間找到了根源,和孫與易說的一樣,他們都是普通人啊。男性增高最大的意義,不在於男人增強了多少力量,秀了多少肌肉,而在於女性的神像崩塌了。女性的懦弱、愚蠢、慌亂、恐懼在男性增高和反抗的浪潮中暴露無遺,這是以前男性從未見到過的。女性不是比男性優越的標杆,她們僅僅是大號的男性而已。女性的統治力量看似不可動搖,看似合情合理,實則只靠脆弱的體型差距維持著。女人能輕鬆地用小腳趾踩扁男性,卻不能在智力上碾壓男性,把男性當成愚笨的家畜。女性能用肉眼看到千百米外的東西,男性用肉眼只能看到女性幾步路的距離,但女人的眼界、思維的廣度不比男人更開闊,組織形式不比男人更精妙和先進。當男性知道每天凌駕於自身的不是什麼戰無不勝、全知全能、沒有缺點的神衹,只是放大版的凡人時,女性統治的信仰基礎便消失了。當男性欣賞到女人驚恐的神色,再多的踩踏,再多的恐嚇,再多的羞辱,再多的鎮壓,都不過是一群凡人試圖在危難中自救的註腳,她們和在女性汗腳下四散奔逃的男人沒有本質區別。
張汝傾抬起頭,直視著又氣又惱的張凝悅,露出了令她毛骨悚然的微笑。張凝悅想起生物研究所把男友送回天文臺的下午,她用右手食指和小人比拼力量的時刻,和現在一樣,也是令她寒毛直豎的感覺,像汽車的方向盤和剎車突然失靈,像在動物園和猛獸之間的防護網被撤去。
“你說得對,孫與易。”張汝傾終於開口,直呼女人的名字,他已經什麼都不怕了:“我們都是人。”
他用刀片割斷了頸動脈,鮮血濺滿張凝悅顫抖的雙手。
36.反抗軍據點全部淪陷的20天后,內有女權派屢屢作亂,外有中央軍隊攻城略地,上有投機分子紛紛倒戈,下有平民拒絕再為男性流血的南方各省宣佈停火,放棄一攬子法案,接受中央的軍事管制,配合逮捕南方的激進平權派人士,查封與其有關的企業。內戰在事實上結束。
南方的男性不僅失去了在一攬子法案中獲得的權利,也失去了為支援南方軍隊耗費的家產,甚至失去了親朋好友的生命。心灰意冷的他們決定效仿赴死的同類,在夜色降臨前告別世界。正在辦理交接手續的中央和南方無暇採取措施安撫男性,於是一週內,南方男性自盡比例超過85%。同時,全世界的男性數量已經不到戰前的2%,而且這一數字還在持續下降。
終於發現事情嚴重程度的中央下令地方強制安置一切能找到的男性,妥善保管,不允許有凌辱致死、精神虐待、倒買倒賣的情況出現。然而押送男性的車隊悉數被平權派殘黨炸燬,少數安然無恙的車隊在到達安置地才發現,過半的男人已經在運輸途中自殺,這歸功於男人會被女性醫護人員強制餵食、刺激性器,獻出精子,保存到倉庫的傳聞。所剩不多的小人多數不願配合:他們不敢去死,卻也不想成為女性提取精子的工具,像家畜一樣被畜養。一切威逼利誘轉瞬間都失去了效果,能輕易摧毀男性的女人們忽然發現:她們對拒絕繼續繁衍的男人束手無策。一些男性為了表明不妥協的立場,甚至寧願偷偷自慰,把精液排乾淨,用衛生紙擦乾扔到垃圾桶裡,
也不再多看女人一秒。W市的屠殺和L市的犧牲被大力宣傳以後,為性別殉難似乎成了男性的共識,他們不能辜負勇士的努力,不能受盡屈辱繼續在女性的嘲弄中苟活。如果兩性不能和諧共生,不如我們同歸於盡吧。
當超過的男性都選擇對抗到底的時候,其餘男性的想法已經不重要了。他們或許為女性上交了一點可憐的精液,或許為女權派做了一點微乎其微的貢獻,但在人工受孕技術依然很不成熟的情況下,精子能否長時間保質是值得懷疑的。即使精子質量不出問題,也不代表人工受孕一定能成功;即使人工受孕成功,也不代表下一代一定是能繼續貢獻精子的男性……在眾多條件的束縛下,中央政令的效果可想而知。等到男性終於重新迴歸3—5釐米身高的時候,他們已經瀕臨絕跡。不過,這時還關心男人的女性已經不多了,在人類行將消亡的背景下,國家崩壞,秩序煙消雲散,經濟崩潰,思想混亂。包括聞樞臣副總理在內的內閣迅速垮臺,她們在下野回家的路上被民眾團團圍困,拖出車外,圍毆致死。懼怕洶湧民意的新內閣沒有追查兇手,只能用“交通事故”結案,草草了事。
蔣寧律於聞樞臣死後不久驅車到蔣良墓前,在打掃乾淨其他人留下的侮辱性記號和穢物後飲彈自盡。她從未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男性為什麼一夜間忽然具備了骨氣。她被命運捉弄致死,和被她捉弄死的無助男人們一樣。三天後,公墓管理人員發現了她的屍體,蔣寧律被草草埋在蔣良旁邊,沒有立碑,沒有記號,好像從未出現過。
內戰結束28年後,最後一個男性在國家生物研究所逝世,享年63歲。政府把他製成標本,存放在國家博物館入口處的櫥窗裡,和女性的模型放在一起,告訴孩童們,世界上還曾有另一個性別存在。又17年後,無性繁殖技術終於得到了歷史性的突破,女性終於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世界的主人,而可憐的男性,則在未來被人們漸漸的遺忘在了歷史的塵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