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心理師的心靈催眠調教
( 品質劇情好文)
夜裡12點多了,孫鑠還沒有入睡,她燥熱的情緒幾乎和房間裡的氣溫達到了同樣的數值,再加上蚊子在她細嫩的小腿和腳踝上肆虐,就連最近廣告裡熱播的這種“驅蚊”花露水也無法阻止它們趕死隊一般的進攻。孫鑠只好起身再次進了衛生間。沖涼之後,只穿浴袍的她踱到鏡子旁,看著自己疲憊的眼神,眼底依然透著清澈,而後她又緩緩的將裹緊的浴巾拉開一條縫。自己年輕的胴體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這種感覺像是給了她某種撫慰,心情也隨之平靜了下來。
上午8點,孫鑠照常來到自己的工作室,她洗了洗手,就問助手小李今天有來訪者預約沒有。
“有啊,是一位姓陳的先生,昨天晚上就預約了,還交了定金。”
“哦,你聽聲音對方的大概年齡是?”
“他沒有打電話過來,是通過郵件約的,而且已經在網銀上付了定金,說是8點半準時到這。”小李回答說。
“那好吧,我就在這等他,他來之後,請他先填一下基本信息表。”
孫鑠放鬆的坐在椅子上,用簽字筆隨手在一張稿紙上寫上“小女巫”三個字,苦笑了一下。昨天同學聚會自己喝了不少酒,她的腦子裡清楚的飄著當時初戀男友的一句玩笑話:“喂,小女巫,將來我兒子要是出生了,我得請你給他算算命哦。”
孫鑠當時半玩笑半嚴肅的問答:“哈,我先咒你生不了兒子!”
其實她才剛畢業兩年,在本市的心理界名不見經傳,她還沒有接觸過足夠多的來訪者,但“小女巫”這頂帽子已經在熟人中被扣的嚴嚴實實了。
“您好,您就是陳先生吧,昨天晚上預約的?”孫鑠聽見虛掩著的門外傳來小李的聲音,奇怪的是,對方卻一陣沉默,好象沒沒有作出回答。
“您好,你先把這個表填一下,孫老師已經在裡面等您了。”對方又是一陣沉默。
虛掩的門終於被人推開了,一個年輕的男子映入孫鑠的視野。他身穿藍色T恤,高高的個子,中性的髮型和臉龐,再加上嘴唇上面淡淡的鬍鬚的痕跡,給人一種脫去青澀又不慌著老成的感覺。
“請坐。”孫鑠微笑的作出手勢。
男子兀自坐下,他緊閉的嘴唇和臉上不豐富的表情,讓洞察力很好的她察覺了他陽光的裝束是在掩飾緊張。
“請問,你要諮詢什麼。”孫鑠直截了當的問,這是心理師的需要,既不能嚴肅得嚇住來訪者,也不能客氣到把來訪著當上帝貢起來。
男子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苦笑了一下,然後開始說話了。只是,孫鑠等了半天,男子並沒有闡述自己要說的內容,而是嘴巴開始微微的顫抖,上下嘴唇不由自主的一張一合,而面部肌肉呈現了緊張的痙攣現象。
“先生,您這是。”孫鑠剛有些擔心,答案就出來了。
“我。唔。我。我。口——口。口。”
顯然男子費了很大的力氣,也沒能把一句話說完。
“您想說的是,您——口吃?”孫鑠補充道。
“嘟——對。”男子吃力的點頭。
孫鑠拿過男子填寫的信息表,讓她驚奇的是,所有簽字處,全是一筆古雅俊逸的行書,和這字相比,自己那小拙字就像沒有打扮的黃毛丫頭,都不敢往外拿。她看到姓名一欄中的簽名:陳澍。
孫鑠調整了一下語氣,讓自己的聲音更和藹,說
:“嗯,雖然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但你能再給我口頭作一下自我介紹嗎?”
“好。好的。我。我叫。陳——澍,今。今。今年。嗯。嗯。”
孫鑠可以感覺得到陳澍的面部和四肢都在發抖,他的臉已漲得通紅。見如此場面,孫鑠的喉嚨裡也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液。今天是疲勞的一天,其餘的來訪者青一色都有又重又鏽的心鎖,待孫鑠將它們一一弄開之後,自己的身心已經疲憊到極點。她推開家門,先甩掉那雙美麗和痛苦同在的高跟鞋,然後一頭衝進浴室。隨著自己身上的香皂泡被一次次沖掉,直到裹著浴巾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孫鑠才感到剛才灌鉛的雙腿輕了許多,彷彿剛才洗掉的是一堆帶刺的鐵棘藜,白天統統鑽在她的骨頭與肉之間。孫鑠撐著睡眼開關電腦,網上並沒有多少關於口吃的資料,但凡出現的一些相關信息,在她一個心理工作者眼裡都是些江湖草莽班,這種廣告在城郊處處可見,紅牆白漆外加“包治”二字,她不得不踩上凳子把手伸向高擱以久的大部頭作品。只是下來時,她看著兩個鞋印的凳子,有一種空落落的陌生感,不習慣的去廚房找抹布去了。
第二天上午預約與陳澍的見面時,孫鑠挑了一身淡綠色的夏裝,由於腳疼的緣故,只好放棄高跟,以一雙平底涼拖代替,儘管對於諮詢師來說有失正式,但現在這個社會,夏天的女人永遠可以在穿著上隨性,何況還是自己作老闆的時代。陳澍敲門的時候孫鑠正那著噴壺給花澆水,她看著他推門進來,還沒走幾步就停住,眼神似定非定,眉頭似蹙非蹙,身體很奇怪的僵在那,只有仔細觀察兩秒以上才發現他微張的嘴正微微顫抖。她一愣,才知道這是他為沒能說出“你好”或“早上好”而作出的努力,蹬時有些想笑,趕忙把噴壺放在窗臺來掩飾。
“躺在那張椅子上吧。”孫鑠指著辦公桌對面的一張特製的黑色躺椅說。
“弗洛。伊。”
“沒錯,你知道那是弗洛伊德榻。”
“要給我。催。催眠?”陳澍說。
“哦不,今天不用,我只是讓你休息一下,躺下不要說話,做十次深呼吸。”
陳澍聽話的照做了,孫鑠看著這個男子憂鬱的眼神,再也沒有想笑的意思,而她的眼底同樣映出了這個男子眉宇間透著的一絲清俊。這種清俊和他剛才蹩腳的對話很不相稱,但實有一種柔和內斂的風致,正是這種感覺讓她不好估計他的年齡。
“你放鬆的躺著,我說點我的想法,你儘量用短語回答我就可以。”陳澍點了點頭。
兩分鐘後,孫鑠感覺自己進入了狀態,開始用心理師那種平靜、感覺不到情感又同樣感覺不到冷漠的語氣說:“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口吃的?”
“小。小學時。”
“你認為什麼原因造成的?”她的語速很慢,每說完一句都提醒他放鬆。
“當時的一個。班。班主任,我很。怕。怕她。一次回答問題,回答。答得有點磕。磕絆絆,她就罰我站了一。一個小時。”
“你覺得口吃對你的生活影響大嗎?”陳澍臉上立刻多了幾道褶皺,他沒有回答。
“那你認為--”
“我很痛苦。真。真的。”陳澍打斷了她的問話,將雙手放在額頭上,“孫老師。您。您能幫我嗎?”
“我。”孫鑠有些結巴了,因為她面前這個
男人每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要大費一翻周折,用盡許多氣力,就像一個人每天吃飯張嘴都是一件很吃力的事,箇中滋味正常人真的難以理解,但她馬上恢復了心理師的鎮定。
“你放心,我會幫你的。”孫鑠語氣輕柔了下來,“其實,你的問題早從韓非子時就有,他雖然是個偉大的思想家,也和你一樣是個口吃者,不過這對於心理學倒還是個較新的課題,我不能保證成功,但一定盡最大努力。”
“對不起。我。很失敗。對對吧。”陳澍坐了起來,顫抖的雙手依然捂著頭。
孫鑠平靜的說:“在這個地方,沒有你所說的成功失敗的差別,只存個種各樣的人性,如果你覺得荒唐,那就換句話:我的職業讓我只對人性感興趣,它們沒有高低貴踐,只有要不要疏導,要不要救助之分。”
陳澍慢慢放下手,她看見他的眼睛裡閃著一點淚光,隨後點了點頭。
“從現在開始,我們換一種交流工具,”孫鑠拿出紙和筆放到陳澍面前,“我說你寫,你別忘了,除了語言,我們還有很多交流方式,有聲語言只是人類進化中找到的最便捷、最實用的一種。而現在這個環境中,你完全可以用一種讓自己舒適的方式交流。”
陳澍聽了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可我不是啞巴。
“這和啞巴又有什麼關係呢?”孫鑠明知故問。
陳澍又沙沙的寫起來:他們是完全沒有說話的能力,而我是能說話的,卻一直說不好,卻要用筆來表達,我會感覺自己很卑微。
孫鑠看著面前這幾行字跡,她第一時間並沒有注意內容,而是被字跡本身吸引,陳澍的字一如他略顯清俊的面龐,瀟灑而不張揚,優美又不華麗,沒有那種霸氣的筆力,卻流露出一種樸厚的性情。
“你的字真好。”孫鑠讚賞的說。
他伸手去要紙來寫,她沒有給他。
“我知道你下邊要說什麼,我讓你寫並不是讓你放棄說話,沒錯,說話對一個人來說很重要,但是你把它的重要性嚴重擴大化了,同樣,你就不覺得自己的字寫這麼好是一種財富?”說完把紙還給了陳澍。
他默默的寫著,好長時間才遞給她: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謝謝你。但我的語言嚴重影響了我的性格,我沒辦法和別人一樣感到自己正常的存在。我沒幾個朋友,嚴格的說是我不願、羞於和人交流。
“你在從事什麼行業?”
見陳澍絕望的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孫鑠又問:“那麼,能告訴我你最喜歡什麼嗎?也就是說什麼能讓你心情愉快,感到不緊張、無壓力?”說著她離開了桌子,走到離他很近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陳澍寫完,再次將紙遞給孫鑠,這次紙上寫的不是句子,而是幾個詞語:書法、音樂、旅行、夏天。
她會心的笑了,這幾個手書的詞語就這樣溫柔的躺在這裡,看見它們彷彿一個久居浦西鬧市的上海人見到了高原澄澈而熾烈的日光,嗅到了遠處冰峰的氣味,詞語雖是溫和的,甚至在種種忙碌的人眼中是天真幼稚、不屑一顧的,是青春期少年們的臆夢,但卻氣大聲宏的叩了一下孫鑠這顆久居塵囂的內心。
“陳澍,我們有相同的愛好,音樂和旅行。書法嘛。我的字在你面前可是羞於露面的,倒是很喜歡欣賞。只有夏天不是我最喜歡的季節。”
陳澍寫道:那你喜
歡哪個季節?
“秋天啊,涼爽怡人,富有詩意。”孫鑠發現這是他第一次反過來問自己問題,很高興,在心理詢中,來訪者能夠和諮詢師在一定程度上互動甚至互相暴露是一個良好局面的開端,把局面搞成後者像老師對學生一樣訓話顯然是失敗的。
“不過夏天其實也很好,但唯一我很怕熱,你喜歡夏天的理由是什麼?”
陳澍又拿起筆,只是看上去有點奇怪,半天沒有寫一個字,孫鑠去飲水機前接了杯水回來坐下,卻覺得有點不自在,半天才察覺到原來這段時間陳澍的目光不時的落在自己身上,而且不是平視,而是往下傾斜一些。她看看地上,光滑的地板並沒什麼東西,而對方這種目光居然讓自己有點緊張,還浮起一絲不知名的害羞來,她已經確定他在看的是自己的腳,忽然意識到腳上穿著涼拖,忙縮縮腿,換了個姿勢說:“哦,挺抱歉的。我本不該穿拖鞋,只是這兩天腳疼得厲害,其它鞋又太熱,所以湊合了。”
而她再看陳澍時,卻發現他神色尷尬的迴避著自己的目光,臉上泛著微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可有一點她是清楚的,他已經是個成年男子,身上一定多少有著自己的故事,刦?一幕絕非一個懵懂少年式的萌動。
一次心理諮詢好比調製一杯溶液,根據來訪者溶解度的不同來控制時間這個溶質也是心理師的基本功之一,如果過度,不但飽和不能再溶,而且會發生有害的沉澱。孫鑠中午通常不回去的,她讓小李去買飯,自己看著陳澍的卷宗,竟沒有昨天一樣的疲憊,而是覺得挺空虛:這個人已經第二次來訪了,但回想起來我做了什麼?我既沒有用專業知識向他解釋口吃的原理,也沒有給他開始具體的治療方案,而只是一些簡單的拉家常似的對話。她心理清楚,自己對口吃這個領域並不十分了解,記得以前的導師曾提過口吃的事,大致意思是這是一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語言障礙,雖說不像抑鬱症、焦慮症那麼盤根錯節,但由於它是一個和心理學、語言學擦邊的課題,一直被學術界忽視。
“孫鑠姐,飯來了。”小李端著盒飯走進房間。孫鑠看著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她時尚的著裝又讓自己想起上午那有點尷尬的一幕,因為小李也穿著一雙淡黃色的人字拖,上面一朵大大的菊花遮住了可愛的腳背,只剩五根圓溜溜的腳趾露在外面。
“孫鑠姐,你發什麼愣啊?”小李的聲音突如其來,孫鑠才發覺自己剛才走神了,她的眼睛正盯著小李的腳,而對方沒有發覺。
“啊。沒什麼了。”
“那你怎麼在那幹吃米啊,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好吃啊?”小李說。
“嗨,哪有啦,是在想一個問題而已。”
“什麼問題,給我講講?”
年輕女孩對師姐的發問精神不禁讓孫鑠想起了過去,自己的大學生活。那時的自己和這個天真的女孩一樣,整個四年彷彿是一個張力四射的綠油油的夏,充滿無窮無盡的魔力,可大多數人到秋天時等到的不是黃金果,而是蕭蕭下落的無邊落木,待歸根後不知幾世幾劫,又重新發出芽來,這不是堅韌,只是常然。
孫鑠想到這對小李說:“讓我看看你的腳。”
“孫鑠姐,你說什麼?”小李懷疑自己聽錯了。
“呵呵,我說,想看看你的小
—腳—丫— ,這下聽懂了吧?”
“姐你。看我腳丫做什麼?”小李遲疑著,雖然沒有害羞的意思,但陳鑠的話就好似一個突如其來的輕觸,即使觸到的地方不是癢點,有時也會讓人有想笑的感覺。
“傻丫頭,我是想看看你這雙拖鞋,真漂亮,在哪買的?”孫鑠繼續哄騙道,這無疑觸到了天下女生的軟肋,小李乖乖的吧腳伸給孫鑠看,還帶著點抑制不住的自豪感。
“嘻嘻,是麼?我也覺得挺好看才買下的,夏天人字拖是我的最愛,哎?孫鑠姐今天怎麼也穿平底拖了,以前都見你穿高跟涼鞋的呀。”
“呵呵,只是這幾天高跟穿的腳疼,一時沒別的鞋穿啦。”
“什麼叫沒鞋穿了?涼拖有什麼不好,說實話我覺得你穿涼拖即年輕又性感呢。”
“去你的,”孫鑠推了小李一把,“還有就是。你覺不覺得我們上班時間穿拖鞋有點。”
“有點什麼?”小李茫然的問。
孫鑠心笑90後的女孩怎麼就不會意會一下呢。
“有點不正式,你覺得呢?”
“我暈,孫鑠姐,你以前批評我什麼一直是紅刀子進白刀子出,乾淨麻利兒的啊,我可不習慣這種鬱抑先揚,讓怪不爽的。”小李收斂了笑容,噘起了小嘴。
“不不不,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還有。嗯。應該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吧。”
“哼,我管什麼刀子呢。繞來繞去的就嚇人了。”
“好妹妹,你聽我說,這事和上午那個陳澍有關。”孫鑠便把上午的事說給了小李,同時有點心跳加速。
小李聽完就忘了委屈,思索著說:“就是那個結巴?我第一眼看著他文質彬彬的,雖然不能說帥吧,但看那眼鏡戴得,應該挺有文化的,結果他見了我嘴唇一個勁發抖,愣是一個字沒說出來,害得當時特想笑你知道嗎,差點就沒忍住。”
孫鑠收斂起笑容假裝生氣道:“什麼結巴,你個小妮子也就在那些來訪者面前裝得像個淑女,誰讓你談他人了,我是讓你說說他為什麼看我的腳。”
“在乎人家啊?”小李打趣道,又說:“如果說他覺得你穿拖鞋不正式,那可就土得掉渣了,咱現在穿的是涼拖好不好,就是故意穿出門讓人看的,夏天十個女孩八個都穿涼拖啊,剩下兩個不是腳長的不好看就是心理有點那個吧,姐,咱穿咱的讓他想去,你還怕人家看不成?”
“那我剛才要看你的腳,你怎麼還害羞啊?”孫鑠發現自己的方法正在湊效,就故意把話說得有些嚴重。
“哎呀,哪有了!看腳丫有什麼好害羞的,只不過覺得——”
“覺得有點意外,有點說不清,哎,別插話,還有點小緊張,對不對?好,現在我問你,如果我是個男的,現在就這樣看著你的腳,你還這樣泰然自若嗎?”孫鑠有點壞笑著說。
“姐,你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無聊過。不跟你說了,我洗餐具去。”小李的臉有些發紅。
孫鑠一把拉住小李說:“坐下哪也別去,你得相信,我和你說的這些都和工作有關。”
“才不信。”
“你就告訴我吧,要不這樣,晚上想不想吃肯德基?”
孫鑠這種意識無疑是在長期的職業訓練中形成的,從符號學的觀點看,人的行為就是對各種心理活動進行編碼,並吧他所要傳達的信息無意識的凝定在心理符號系統裡,而心理諮詢師的工
作之一就是對人的各種盤根錯節的行為進行解碼,這好比在破譯敵方密碼,需要破譯者靈敏的嗅覺,不能放掉任何一絲蛛絲馬跡。
小李經不住垃圾食品的誘惑,支支唔唔的說:“既然和工作有關,我就先不說我自己,其實我總覺得,上午那個結巴看你的腳根本就不是嫌你穿拖鞋什麼的,而是。覺得你的腳好看,巴不得你穿拖鞋呢。”
“哎呀,你還是叫人家名字吧!”
“好,不是結巴,是陳澍——”
孫鑠聽了“巴不得你穿拖鞋”這話臉微微一紅,她認為小李這樣說算是對了路,因為自己的第一感覺也是這樣的。但心理師的職業習慣和責任感讓她更注意順藤摸瓜以究其源,和提高學養、豐富自己的臨床經驗相比,她覺得披露自己的一點隱私根本不算什麼。她問小李:“那你覺得他這是種什麼心理?”
“我想想,”小李若有所思,“這學期我們開《變態心理學》了,不過我沒好好聽,反正老教授脾氣好,期末都給過的,但我好像聽他講過“戀足痞”什麼的,嘻嘻,具體我也記不清啦~”
“看來我以後得多考考你,省得你不用心,沒錯,戀足痞屬於戀物痞的一種,但本質的好壞還得取決於痞好是否對人的性取向產生偏差,”
小李聽到“性取向”三個字,難看的咧了一下嘴,孫鑠卻不以為意的繼續說:“舉個例子吧,人不光會戀足,也會戀手、戀襪、戀內衣,甚至有戀屍的人,這一切都離不開性的映射,如果有痞好的人只是意淫一下,這還是很正常的,但要是發展到對異性性器官冷淡,影想性生活,或是作出過激的危害性為,那就成為了變態心理。”
孫鑠這番學術性的講話還沒發表完,才上大二的小李早已從臉紅到了耳根。“哎呀。你。你怎麼。沒見過你這麼犀利的。”
“那有什麼,搞心理的都不能迴避這些啊。其實我也只是啃書本而已,沒經驗的,”孫鑠雖這樣說,臉頰也不由得發燙了,好一會才說:“那回到剛才的問題,為什麼他看我的腳時,我。有點小緊張呢?”
“不是說戀足痞嗎?”
“哪有你這麼武斷的,剛才我還看你的腳了,怎麼不說我有戀足痞啊。”
“哈哈開玩笑,孫鑠姐這麼漂亮的人只可能戀上自己!”這下孫鑠的臉不折不扣的紅了,嬌嗔道:“好你個丫頭,我們談的是正經事,少跟我不著調!”說著把手伸向小李的腋窩,小李邊躲邊說:“呀!老闆饒命!別過來!我有重要情報啦!”
“什麼情報?從實招來。”
“我說了可不許告訴別人啊。就是,我男朋友,他。”
“他怎麼了?”孫鑠追問。
“他好像特喜歡我的腳,總是給我脫鞋襪,而且主動給我洗腳,洗著洗著還撓我腳底板,而且還老是逮著玩我腳丫。這個。這個讓我不知所措。”
“那你怎麼想?”孫鑠問的很直接。
“我。沒讓他碰我腳之前不知道,只覺得他想法挺奇怪,可是。他第一次給我洗腳我挺羞的。真的,可能因為是戀人吧,沒人碰過你的腳嗎?”
孫鑠想想說:“除了爸媽還真沒有,以前那個男朋友壓根沒正眼過我的腳,今天你倒給我提供了經驗,哎?你為什麼讓人家玩你的腳呢,難道。”
“姐。你幹嗎這麼問來問去的。不會說這也和工作有關吧?”小李有點諷
刺的說,但更多的是女孩因生於嬌羞的一種嫵媚。
“你out了吧,在我這裡,神馬都和心理有關,現在正是我厚積簿發的時代,對你的審問結束,你的供詞我照張全收了。”孫鑠把陳澍的卷宗放進櫃子,伸了一個滿足的懶腰。
孫鑠大部分時間在接待各種各樣的來訪者,她已經習慣了這個大批量收繳眼淚、廢話和歇斯底里,並操起自己多年修成的內功與其周旋對抗的行當,每個來訪者帶進諮詢室的負面情緒有如一個個翻滾著的黑色氣場,它們大小不同,形態各異,並像病毒一樣有著核酸內各種猙獰、扭曲的基因序列。這些巨大的黑色氣場在這間屋子外面會悄無聲息的擴散、轉移,被它們黏附的人在潛移默化中成長著,如一個結構極簡的原腸胚,漸漸分化出了人生百態。但是不要以為暴怒一定是君王的氣象,有時只是懦弱者的一張假面,不要相信不動聲色的平和,或許只是倉皇者暫時的舊贖,不要妄想所有的人都有人的心靈,更不是所有的獸都有獸的腦子。而眼淚和悲劇的關係?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殊途同歸下,有淚者散落瀟湘,無淚者雪葬蘅蕪。
有人說,不掉一滴淚的悲劇更悲。
縈繞在陳澍身上的氣場之大,讓孫鑠感到了這種無淚之悲,這對於一般人是個轉瞬即逝、恰到好處的笑料,得以讓他們有剔牙般的快感,而這種可以產生快感的東西卻讓一個剿滅它的戰士中彈了。不記得陳澍是第幾次來諮詢,只記得他後來每次進門時已經放棄了向孫鑠問好,而每次來時都會捧一束潔白的百合花,輕輕的走到窗前,換掉瓶裡的老花。孫鑠前階段採取的療法他收效甚微,這種語言協調訓練輔助心理調適法就像溫室裡養花,架校裡開車,一旦進入真實的生活語境,對外擾的抵抗極其顫弱。陳澍自第二次以後一直冷漠而平靜的來去,機械而吃力的練著呼吸發聲和節律,像一個學語的三歲兒童,一點點用唇舌丈量著世界,自那次後孫鑠也有心的留意了一件事,但她確定他再也沒有看過自己的腳。
安排陳澍的最後一次治療時,天已轉涼,孫鑠的情緒和自己腳上的灰棉襪和繁布休閒鞋一樣陰沉。她還年輕,並不是沒有接診不了的病例,只是對陳澍的這種糾結就像他一口氣說不出來的話一樣,是一種深深的尷尬和無助。相信弗洛伊德吧,拿出精神分析的王牌!孫鑠倔強的想著。她吩咐小李不到要求時絕不打擾,將門關閉。他再次躺到那張榻上的時候又不安起來,孫鑠拉嚴窗簾,屋裡頓暗,一支懸在吊鍋裡的蠟燭和她的眼睛同時出現他上空,兩對黑眼仁對視著,一雙發現了另一雙裡禁錮和吶喊的一對因果。
隨後,孫鑠坐下,離陳澍的臉更近了,燭光搖曳下,他聞得到她身上的茉莉香水味,她聽得到他牙關緊咬,咯吱作響的聲音。此刻她體內激發出了一種興奮,真想開玩笑逗一下這個較真的木頭,告訴他不要緊張,但催眠要求心理師是絕對不能笑場的,所以孫鑠把剛才的笑意壓縮成一聲輕唔:“別緊張,不可能發生什麼,因為“發生”是順著時間的軸向,而我們這次是逆風而行,追尋記憶深處的時空之旅。”
陳澍睜開眼睛看著孫鑠,嘴唇同樣的顫抖,但也是第一次露出了微笑。“謝
謝你。你的。的。”
但這句話沒說完,他終於放棄了努力,平靜的閉上了眼睛。瞬間,一切歸於寂靜,孫鑠開始了催眠前的一些誘導,陳澍的神志好似被一種冰涼的海水所浸漫,逐漸近入了恍惚的狀態。
她在他耳邊喃喃的說:“現在,你不是——”突然她意識到了一個不知道的數字,那就是他的年齡。
“現在,假定你——25歲。”
他吞嚥了一口唾液,眉頭稍稍舒展了。
“現在,你不是25歲,而是——24歲——你是——23歲——你是22歲了——”
聲音有一種平滑的倦怠,好象是一條奶油大河的入海口,看似靜止,實則極緩慢的移動著,這種移動是逆向的,從海洋的深處上溯到江河的緣頭,水蛇般潛行的結果,是陳澍的面龐逐漸有了一種無邪的平靜,彷彿這個人在一點點的變小,時光好像真的開始倒流。當孫鑠說到某些特殊年代時,陳澍發出了深沉的嘆氣和囈語,不,這不是囈語,是他那個時代深藏的潛意識開始突破意識的羈絆活躍了起來,而他的身體也在不斷變換起姿勢,步入了少年應有的稚嫩。“十五歲——十四歲——十三——歲——十——二——歲——十——一——歲——”
“啊!啊——”
陳澍嘴裡發出一聲聲慘叫,他側過身來,用手捂住屁股,整個身體顫抖起來。而他的聲音可不是像剛才那樣沉鬱,而且有些尖聲尖氣,明顯糅著少年的稚嫩在其中。孫鑠很高興,因為她發現了問題的癥結所在,橫豎座標交插在一個點上,那就是11歲,在陳澍11歲那年,一定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足以影響到他以後的生活,直到現在。陳澍的慘叫仍舊不斷,孫鑠並沒有慌張,而是努力把握好語氣。
“陳澍,陳澍?發生了什麼?”
“爸,饒了我!啊!啊——啊——”
“你爸為什麼打你?”
“因為我們班主任。”
“你們班主任怎麼啦?”
“。我們班主任二十三歲,長得很漂亮。”陳澍的聲音緩慢而朦朧,像是半睡半醒的狀態,孫鑠這才察覺到其中的異樣:他11歲時一點也不口吃。
孫鑠對自己事業的興奮勁上來了,沒錯,這種心勁兒也是種好奇,但絕非普通人的好奇心,而是一行專業堪探隊,按照周密的行動計劃,沿著發現的甬道前進偶然嗅到礦石的蹤跡時,將鑽機深深的鑽下,此刻她心無旁鶩,維持著當前良好的現狀。
“班主任和你捱打什麼關係?”
“。因為她告訴了我爸爸。”
“告訴了他什麼?什麼讓他這麼憤怒?”真相漸漸浮出水面,孫鑠可以肯定,陳澍曾在學校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而之後的一切很可能都和那個錯誤有關。但陳澍沒有回答,而是抓狂的呼喊起來,大致意思是向爸爸求饒。孫鑠屏住呼吸,拼命抑制心跳的速度,說:“現在,我就是你的班住任,你得按我說的去做。”陳澍猛然一抖,護住屁股的雙手立刻轉而護住頭面部。
“我要你吸氣,只吸不呼,吸氣--吸--吸--”
這其實是一劑猛藥,人在正常意識的支配下,呼與吸是個完整的鏈條,只有其終一個必會讓其大腦因為鹼中毒而缺氧。陳澍平靜了下來,扎進了深深的昏睡。
“陳澍,陳澍?”
“。老師,你不是讓我姓劉嗎。”
孫鑠聽了這句斐疑所思的話
,又喜又憂,喜的是正常意識的孫鑠已經隱藏了起來,說話的這個已經純粹以他無意識的本能而現身;憂的是這句話算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會姓劉呢?”
“。老師,我不想姓劉,同學都罵我,議論我,爸爸還會打我。”
“哦。”孫鑠意識到了什麼,便接著問:“老師叫你劉什麼呢?”
陳澍又是答非所問:“。老師。漂亮。辦公室。”
“辦公室裡有什麼?”
“桌子。”
“然後呢?”
“。我在桌子下面。”
“那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看到舒服。”
看到舒服?
面對又一次的亂無頭緒,孫鑠的心情處在一種微妙的抵角和平衡中,彷彿一道幾何考試題分析到了關鍵時刻,現在只要一根輔助線,所有的表徵就原型畢露了。孫鑠耳邊再一次想起她年邁導師的一句話:催眠是一種境界,不僅要求心理師的高超修煉,也需要被催眠者本身的素質,不要以為催眠可以將人操控,掏出對方心裡的所有秘密,是有這種邪術,但不是心理學,心理學的催眠只是一種深層次的對話,在對話中,被催眠者即使被剝去了束縛,敞開了心靈,但他一樣可以選擇說或不說。
“你說。舒服,能不能具體一點?”
“。腿麻。燈亮了,噹噹作響的聲音近了。”
“然後呢?”
“。然後就沒了。”
“那你看見了什麼?”
“。緊張。舒服。美妙。”
“這件事發生在什麼時候?”
“。六月。”
六月,正是盛夏。
那是他十一歲的一個盛夏,中學,或者還是小學,不管怎麼說,六月都是臨近期末了。某一天下午上完課,或許他是作為課代表去送作業,或許是找其他老師有事,也或許單單是無聊,就貌然的闖了進去。但可以肯定的是,辦公室裡一定沒人,也許是早有預謀,也許只是偶然,他伺機躲進了女班主任的桌下。等啊,等啊,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他知道,因為他等到了兩腿發麻,等到了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十一歲的他一人孤獨的藏匿在陌大黑暗中的一隅,聽著外面放學回家的孩子們的嬉鬧。世界很大很少,就一個公用的,世界也很小很多,多得用任何物質都可以肆意分割,哪怕是空氣,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選擇和他們不同的世界。門開了,燈亮了,一陣女人高跟鞋噹噹作響的聲音,女班主任或許是最後一個來鎖門的,不過她應該想起了什麼事,照舊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那麼,接下的劇情是。舒服?孫鑠皺起了眉頭,是的,現在一樣是盛夏,自己身穿淺綠色花邊裙子,現在她是班主任,坐在辦公桌前,那麼什麼能讓蜷縮在桌子下的男孩感到美妙就可想而知了。
看著面前的這個可以稱的上男人的人,想到他十二歲就躲在桌子下邊覬覦女人裙子裡邊的景象還是讓孫鑠感到了一絲厭惡,姓劉,姓劉?
不對,是姓“流”!
也許他那時根本不知道年輕班主任脫口而出的“流氓”一詞究竟意味著什麼,只知道它會給他帶來屈辱和災難。
“陳澍,你當時看了老師裙子的裡面,對嗎?”
“。不。我沒有。”
“別撒謊。”
“真的沒有。”
“那老師需要你解釋,解釋清楚就不責怪你。”
“。是裙子的下邊,下邊。最下邊。”
孫鑠終於顯出了一絲吃驚。
那麼劇情就該
是這樣繼續了:女班主任穿著肉色絲襪,高跟皮鞋,那個年代的女鞋樣式很少,青一色的黑細高跟。也許她有在桌下放一雙拖鞋的習慣,脫下高跟換上,也許她只是腳疼脫了鞋,也許連鞋都沒脫,只是翹起二郎腿,這足以讓桌下的男孩感到了陌大的興奮。流氓,嘲笑,鄙視,毒打,皆因此而起,而口吃這個怪物也乘虛而入,一直纏繞在他的身上多年。這麼多年來,他從一個男孩成長為一個男人,但這個根植在潛意識中的毒瘤也在成長、擴散,逼的他嘴唇顫抖,逼得他勃子發硬,逼得他從此再也不敢正視女人的雙腳,讓他從心底以為這是無邊的罪惡,這是流氓。毒瘤是罪魁禍手,但毒瘤是滋生在一片什麼樣的土壤和組織上,陳澍有著一個什麼樣的父親,又有一個怎樣的家庭呢?孫鑠感到腦門有些衝得慌,她不想深究那些東西,她現在只想幫這個男人把毒瘤切掉,一股強烈的救贖感湧上心頭。她沒有接診過戀足癖的病人,並不瞭解這個人群有怎樣的症狀和行為,只知道這是一種性的錯位發展成的虐戀,想起《赤足驚魂》中變態的虐足,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腳。不過那只是藝術加工呀,作為一名年輕心的理師,在沒有獲得第一手確切的資料之前,她能這樣草草的套書本嗎?
正如孫鑠自己說的:在我這,神馬都是心理。面對眼前這個沉睡的第一手資料,孫鑠產生了以身試疾的念頭,她想起自己每次洗完澡裹著浴巾來到鏡子前的時候,都要掀開浴巾偷偷看一下自己的胴體,又趕忙迴避自己的目光,好長時間了,她有些羞於自己的這種習慣,卻從沒有注意過自己的一雙腳丫,她倒要看看,一個普通的女人的一雙普通的腳,究竟會給這個男人帶來什麼?
孫鑠試著脫掉左腳的鞋,端詳著自己穿著灰棉襪的腳丫,居然有些臉紅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從常理來說,一個女人主動脫了鞋讓一個男人看他的腳,而且和這個男人連朋友都不是,那是極其古怪難成體統的,即使是從心理師的立場上看,明知病人是一個戀足者,又怎麼能因為好奇去縱容他,而且是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呢?一想到“犧牲自己”這個詞,孫鑠不禁想笑,難道這也是一種為事業而現身嗎?不過當她真的把腳伸給他時,這種感覺竟如約而至了。
她控制著自己,不讓聲音顯得不自然:“陳澍,你。喜歡老師的腳,對嗎?”
“不。不!”陳澍的舉動十分慌亂,又用手捂住面部,不住的發抖,可想而知,當陳澍對老師的腳做了什麼時,迎來的是一頓披頭蓋臉的耳光。
“你不要怕,是老師錯怪你了,那天老師心情不好,現在給你道個歉。”
“。真。真的嗎。”
“真的,相信老師。”
“恩。”
“那你是不是喜歡我的腳?”說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她不經意中把“老師”換成了“我”,好像鏡頭從遙遠的年代一下拉近到眼前了。
“。恩。喜歡。”
孫鑠從心裡笑了:小樣,終於招了吧,這個大男孩,今天看你能把我這個小女子的腳丫怎麼樣。
“那現在你想要老師的腳丫嗎?”
“。爸。爸。會狠狠揍我。”
“那媽媽呢?”
“。媽媽。沒了。”
孫鑠嚥下一口唾沫:“沒。沒關係,別怕,老師願意把腳丫給
你,爸爸心情不好,老師會和他解釋。”
陳澍輕輕的點了點頭,面頰上浮出孩子般的微笑。
當年輕的女心理師為了自己的事業要把腳伸給自己的病人時,她心裡嘭嘭的跳著,不知怎麼,真的挺不好意思:倒不是因為露腳而難為情,可我從來沒注意保養過腳,雖然天天洗腳,卻也不知有沒有異味,萬一被他聞到。
她搖了搖頭,終於近忽艱定的把腳伸到陳澍面前。
他依舊是平靜的閉目半躺著,沒有任何反應,孫鑠便小心的用腳尖蹭了蹭他的胳膊,還是沒有反應!她心裡暗罵,但仍未死心,就大膽的抬起腳尖蹭了下他的臉頰。突然,她感到自己的腳踝被一隻手緊緊的扼住,以為陳澍醒了,慌忙掙脫掉。噓驚一場,這隻手的握力不大,顯然只有十歲左右,再看陳澍,表情依然那樣微笑著。當她又一次把腳伸到他胸口,已做好了縮腳的準備,可這次他溫柔了很多,沒有握她的腳腕,而是輕輕撫摸她腳上的棉襪。孫鑠心裡稍稍平靜,她覺得這個情景很古怪,還有點舒服:從沒有男人碰過我的腳丫,這是第一次。
此時的孫鑠已經把自己分成兩半:一半是身為心理師的孫鑠,讓人摸腳之餘還在探尋著心理奧秘,另一半是生活中的孫鑠,一邊悄悄享受著男人的撫摸,一邊懷著一般女子的羞澀之心。撫摸仍在繼續,隔著灰棉襪,男人的手指從腳尖摸到腳背,撫過腳跟,又迂迴到腳掌,溫柔如春天的風。孫鑠心裡偷偷的唸叨著:陳澍啊陳澍,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說你呆氣你又有點浪漫,說你幼稚你還挺藝術,你為什麼喜歡這樣摸著我的腳,難道只是因為你難以表達,很多話都不能對我說?
“哎。”
孫鑠一驚,同時腳上一涼,她發現陳澍在正脫她的襪子,而他自己仍閉著雙眼。她本能的想縮腳:一個女孩子家,怎麼能讓男生脫你的襪子呢,這樣他就會看到你的光腳丫,腳底板。我的腳好看嗎?心理師孫鑠卻在一旁正告她:有什麼呀,這是你的工作,你這是在探索,再說了,腳並不是女人的隱私部位呀,有什麼好害臊的?她想起上大三時和男友的第一夜,是冬天,那雙溫暖的手一件件除去她身上的衣服,當貼身的兩件被輕輕的褪下,她心裡湧起一股莊嚴,彷彿要升國旗,升完後自己就永遠不再是過去的舊社會。而那時的她最先赤裸的部位當然是雙腳,為什麼現在被他脫襪子也會有升旗的莊嚴呢?
襪子終於被脫掉了,孫鑠的心如大海潮湧後的暫歇,等待下面的兇湧。她感覺陳澍似乎放開了,他的手更不老實了,老是在她腳底摸來摸去,摸得她直想笑,卻又不好意思笑,就好像陳澍清醒著看著她似的。
哎呀。好癢。好想笑。你這個壞小子。喜歡我的腳就喜歡吧。幹嘛撓我。哎呀。忍不住。
“嘻嘻。嘻嘻。你。別這樣。”
“。老師不是說了不生氣麼。”
孫鑠本想縮腳了事,但經不住少年陳澍稚氣的聲音,只好說:“恩,絕對。嘻嘻。不生氣。”
剛說完,她感到陳澍的手指加大了力度。
“哎呀。別。嘻嘻。嘻嘻嘻。老師怕癢呀。哈哈。別撓我。我最怕癢。別讓我笑。哈哈哈。好嗎。”
孫鑠忍不住,終於把腳縮回,她發覺自己的臉燙燙的,看上去一定紅撲撲的,難道,難道
,戀足的男人都這樣壞。搔女人的腳底,讓她們笑個不停?
“。老師。你生氣了。”
“啊,沒。沒有。”
“。老師。你的另一隻腳。讓我給你脫鞋。”
孫鑠只好放下左腳,伸出右腳,戰戰兢兢的任陳澍擺佈。這一次她索性閉上眼睛,能感受到他解她鞋帶時的摩擦,感受到鞋子漸漸的鬆動,感受到鞋子被脫下後的微涼,感受到陳澍手指的溫度。灰襪慢慢褪去,她也把左腳放了上來,看著自己的一雙赤腳就這樣落到了這個男子的手中,居然有種把自己交出去的感覺。所幸,她發現自己的腳丫生得很美,自己都有種默默的感動,她只能看見自己的可愛的腳背,腳底板卻完完全全朝著陳澍的臉。隨著他在她腳心癢癢的撫摸,孫鑠心裡的某種東西打敗了:她無法承認自己這是以身試疾,她不能接受他現在的行為是一種疾病,毒瘤固然是毒瘤,但怎能完全怪罪這個十一歲的孩子?是世俗強加給他的屈辱,是家庭不完整造成的不幸。孫鑠在心裡偷偷的說著,像是洗完澡窺視自己的胴體:陳澍啊陳澍,你到底是什麼人,十一歲的你為什麼要默默的隱忍,為什麼要任他們斥責,為什麼不向爸爸誠懇的解釋,長大的你為什不拿出男人的勇氣來好好生活,為什麼。不像搔我腳底板時這樣微笑。
她感覺他把手指插到自己的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拉鋸一樣抽動著,天啊,她一下感到他命中了自己的要害。好癢。好癢癢,你居然這麼瞭解女生的腳,你。你這樣用手指弄女人的腳趾縫,特別是這裡,不光會讓女人很癢癢,想笑,也會讓我。哦。怎麼會這樣。你再這樣,我就。
孫鑠正在猶豫要不要結束這種局面,忽然感到她的雙腳被一雙臂膀用力攬在了懷裡,她本是坐在椅子上,差點被這股力量拽到地下。
“啊——不要。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你。你瘋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癢死啦哈哈。”
她分明感到這雙手臂是一個成年男子的力量,緊緊的攬住她的腳踝,而手指正在她兩隻腳底板上快速的劃來劃去。
“陳澍。你。哈哈。你想哈哈幹什麼。哈哈哈。好癢。啊哈哈哈。快停下。哈哈哈。快。算老師求你。哈哈哈哈癢死我啦。”
陳澍醒了嗎?孫鑠一邊掙扎,一邊笑出眼淚的同時,仍不忘判斷這一點,不,他還在催眠中,只不過已經拉回了現在,因為催眠的時間已經太長了,這之間心理師的操作和精力如果分散,受催者會從深眠變作淺眠,他的一部分意識已經被喚醒,開始起作用了。
“哈哈哈。陳澍。陳澍。哈哈哈。你快停。哈哈哈。老師。我求你了。我怕癢你知道嗎。哈哈哈哈。”
任憑孫鑠怎樣用力縮腳,扭動身體,都抽不出自己的腿來,陳澍這種力量第一次讓她感到男人。
“陳澍。哈哈哈哈。陳澍。你。你快醒來。哈哈哈。我是孫鑠。哈哈。我是——”
孫鑠沒有說下去,儘管她還在不停的大笑,不停的掙扎,眼淚和鼻涕都流了出來,但心理師的孫鑠又在她耳邊說:既然不叫以身試疾,那就用佛法去化解這些不幸吧,既然是這樣,你就必須為這個男人救贖,任他在你腳底呵癢,只有讓他盡情的這樣,才會如一場滂沱大雨一樣洗清過去的一切,前提就是以自己為代
價吧。
孫鑠不再掙扎,閉上了眼睛。
。好癢。癢死了。陳澍。你今天這樣搔我的腳底。讓我一個堂堂女心理師在你面前赤著腳丫哈哈大笑。我可是在為你治療口吃。等我治好了你。你用什麼來謝我。哈哈哈。不行。哈哈。我受不了。你饒了我哈哈。
一個月後。
“我——叫,孫——鑠。”
“我——叫,陳——澍。”
“對,很好!陳澍,你給我們做一個完整的自我介紹吧!”孫鑠大聲說。
“Okey,大家好,我叫——陳澍,今年——30歲,我——熱愛生活,熱愛——大自然,熱愛——所有——有愛心的人,我的理想——很多——”
“哎哎哎,陳澍,打斷一下,你怎麼這麼老?”小李倚在一棵老柳樹下,俏皮的看著陳澍。
“老?李婷,有你這樣說話的嗎,要知道,男。男人也怕說老啊。”
“哈哈哈,看看,又結巴了不是,陳澍哥——你一說快就結巴,我故意激你的,以後可記住,無論多急,都要慢慢說,可別辜負了孫鑠姐那日的功力哦。”
“行了小李,別老拿人家開心,好,今天的戶外暴露訓練,結束——”
“結束——”三人一起大聲喊出,惹得河對岸的人都朝這裡投來目光,他們三人沿著河堤往回走去,周圍盡是優美的景緻。
小李又開口道:“陳澍哥,你這是第多少次來訪?你帶的百合花都浪費了,換得太勤啦!”
陳澍回答說:“我還真不記得了,反正自那次以後,我就每天都來一次,我覺得後來訓練的狀態特別好,現在我好像想說什麼都能說出來。
孫鑠笑著說:“別得意啊,我這個妹妹聰明的很,她激你對你有好處,口吃可不是一次催眠就能好徹底的,這和人的說話習慣和心理素質鍛鍊太有關了,你沒看央視支持人還有偶爾口吃一次的時候嗎,好在,你的病根。讓我找到了。”
“我到學校了,老闆,今天就算下班了吧?”
“嗯,你回去吧,提前下班,我也不迴心理室了。”
“那,孫鑠姐,剩下的時間?”小李看看孫鑠,又看看陳澍,狡黠的笑著。
“小婷,你之所以說早點下班,是剛談的男朋友待會約你看電影吧!”
“孫鑠姐,你,什麼都知道。”
“誰讓他中午打電話向我請教高招呢。”
“姐,你沒替當事人保密,不給你說了。”
“嘻嘻,向著他了吧,愛情片《不能說的秘密》,小心流淚哦。”
孫鑠和陳澍單獨徘徊在繁華街道旁的一條幹淨的小巷裡,陳澍伸出手,把一張紙在孫鑠面前晃了晃說:“這是邀請函,孫老師。”
孫鑠接過唸到:“孫鑠女士,茲邀請您光臨‘陳澍書法習作展’現場參觀指導,地點SSS美術館。天啊,你到底是做神馬的?”
“我。我說過我喜歡的第一件東西就是書法,在我痛苦無助的日子裡,我一直默默的練習書法,鑽研它,我夢想有自己的展覽,現在我已經做成了。”陳澍有些激動的說。
“呵呵,我早就說過,我很喜歡你的字,你的字不是那種張揚風流型的,倒有點像你的人。”孫鑠若有所思的說。
陳澍皺起眉頭:“我的人,什麼樣?”
“讓我想想。”孫鑠停下來,兩腿交叉站立著,顯得很摩登,“說不好,開始覺得你挺老實,很單純,後來覺得你有點古怪,大概是因為口吃不善表
達深藏不露吧,還有,你挺壞的。”
“我壞?你從哪看出我壞?”陳澍的表情顯得很無辜。
孫鑠沒有回答,朝前直走,陳澍不緊不慢的跟著。突然,孫鑠扭過頭來站定,嚴肅的說:“A Man is in the nature of a lier. 那天的事你全都知道,只是你濛濛朧朧,很舒服罷了,還有,要是你真的很無辜,你就不會回答‘你從哪看出我壞’,而應該是‘我怎麼壞了’,當你說一句話時,內容就告訴了我是不是謊話。”
“這個,不一定吧。”
“還有,要是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心裡沒鬼,我故意走這麼快你應該馬上追上我問個究竟,你不緊不慢,再明顯不過啦,嘿嘿,我這個心理師業務還可以吧!”孫鑠白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陳澍,他的嘴唇又發抖了。
“孫老師,那天我。冒。冒犯。”
“你。你不能慢慢說!”孫鑠的腔調又氣又急,直跺腳。
“哦。好的,我們換個話題,好嗎?”
“隨便。”
“嗯。還是說我的書法展吧。”
“哼,知道啦,不過我去了挺丟人的,我一來不懂,二來字寫得那麼差,完完全全是個外人。”
“嗨,孫。孫鑠,你怎麼能是外人呢,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和書法很有緣?”
“哦?說來聽聽。”
他們在衚衕裡結伴走著,兩旁是稀疏的行人,間或有一兩輛賣菜小販的小車。
“其實不光是你,我也很有緣,我是說名字,古代書法家裡就有叫我們名字的人。”
“我怎麼沒聽說過有人叫鑠的?”
“哈哈,你光聽說過王羲之了,你可知道他的啟蒙老師是誰?是個女的,就叫衛鑠,人稱衛夫人,字茂漪。”
“哇,這麼說,我還成了王羲之的老師啦?”
“可不是嗎,你可是魏晉時期的大書家!”
“哼,原來,你也會嘴貧。”
半下午的陽光雖不是夕陽,但陽光已變成了金色,紅彤彤的映照在小巷的半邊,他們就這樣走著,但不是沒有盡頭,眼看前邊就是衚衕的出口,出了清幽的衚衕,就到了喧囂的大路上了。
“鑠兒。”
“別這樣叫我。”
“那叫你什麼呢?”
“以前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我不願意了。”
“那你想幹什麼呢?”
“我。我想為你寫一篇小楷。”
“什麼內容?”
“王獻之的《洛神賦十三行》。”
“好啊,我接受。”
“只是。我不願寫在紙上。”
“那?”
“寫在。你。你的。”
“慢慢說。”
“寫在你的——腳——底——板——上”
“呵呵。嗯。對,就這樣說。”
“那什麼時候呢?”
“我同意了嗎?”
“不管同意不同意,你已經沒法給我治病了。”
“你從哪看出來的?”
“哈哈,這句話不覺得挺熟悉嗎?”
“唔,你。”
“鑠兒,謝謝你的眼睛。”
“到底什麼意思吧。”
“那天,你的眼神中有禁錮和吶喊,我。我能給你你想要的。當一個心理師愛上他的病人時,她就沒法再給他繼續治病了。”
“。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