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葉的天空(免費)中

不落葉的天空(免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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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的微風輕輕拂過校園,溫和地輕拍行人的臉頰和肌膚,給他們送來自然的氣息和初秋的涼爽。十月上旬,恰逢國慶長假剛剛結束的時節,若是在北方的城市,或許已滋生出幾分嚴寒,而在地屬亞熱帶的南部地區卻猶存著夏日的風韻,只有間或襲來的秋風提醒著人們,秋天已悄然而至了,此刻她正羞澀地站在一旁,不願過早地掃盡盛夏的熱辣激情。

黃昏至入夜時分的光影,放學時的人浪逐漸散退,道路上只剩下部分三兩一群或獨自來往的同學,不是下課後有事在教學樓逗留晚了,就是剛吃完晚餐去上晚自習。人群中一個身材中等,相貌略顯英氣的穿著運動裝的男生正戴著耳機,踩著悠閒的步調朝教學樓走去。他叫張恆,雖然不知為什麼父母親非得給他起了個不驚天卻能動地名字,但他至少在學習上並不是個持之以恆的傢伙。至從考上了這所還不錯的大學,他的學習態度一下鬆散了許多,俯仰之間便在球場和宿舍的電腦前虛度了一年光陰。而眼下,眼見著節前的作業原封不動,今天白天的課已經有些聽不明白,於是他決定來圖書館自習充充電。

圖書館對他來說並不是個常來的地方,但一回生二回熟,怎麼說在學校混跡了一年,均值再低總量上也來過了好幾回,所以並不陌生。而自習補上功課當然只是兩個理由中比較冠冕堂皇的一個。另一個麼,現在眼見著要秋天要來,冬天還會遠嗎?這地方畢竟不是像海南那般,一年四季都冷不下來,冬天一來,就看不到穿著性感,尤其是光腳穿涼鞋或涼拖的美女了。在圖書館,有的女生常常在自習或看書時挑起甚至乾脆脫掉涼鞋,露出性感的腳底,有時可愛的腳趾還不老實地來回蹭著脫下的鞋子,動作中腳心上泛起的折皺更是讓人心醉。每逢目睹這樣的好事,張恆難免就得竭盡自己的“恆”來剋制無論如何找個再牽強也好再古怪也罷的藉口去靠近甚至搔搔那性感的腳底的想法,不管會有什麼後果。太瘋狂了。所幸張恆還是有一定的控制能力,頂多也就是看看,尚不至於這般“見義勇為”。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他已踏入了圖書館的大門。

今天可能適逢節後第一天上課,圖書館裡的人還比較多,這學校的學習風氣還算不錯吧。人多對張恆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根據概率原理,人多女生多,穿涼鞋的美女也就多,能獵到美腳的機率就大。他照例擺出一副找熟人的架勢,在偌大的圖書館一樓二樓各遛達了一圈,然而結果卻沒有遵從概率的假設。今天也真是怪事,這麼多人中竟然真找不出幾個能入張恆法眼的,不是人的相貌太抱歉,根本都懶得去看她的腳,就是人長得還行腳卻不好看,倒是有好幾個美女腳都無獨有偶地嚴嚴實實地包在球鞋裡,唯一一個長像還算清秀,腳型也還標緻的涼鞋女孩,光腳卻規規矩矩地緊緊踩著鞋底,似乎就是有意不給張恆看,讓這小子抱憾而歸。

無奈他只得走上空間較小的三樓碰碰運氣。三樓是個獨立的閱覽室,或是專業的自習區吧,總之只有一些桌椅,並沒有書架。雖然面積也不算小,但和一二樓比大概只有三分一左右。他依然找人狀地隨意四處看

看,沒有什麼能提起他興趣的東西,於是他打算滿逛它一圈吧,沒收穫就“沒找到人”下樓找個地方好好看書寫作業去。二樓通往三樓的兩處樓梯分佈在東西兩側,而南北都是帶全景窗的牆,也各有一個平時不開啟的火警通道。張恆從西面的樓梯上來順時針逛了半圈,接近東北角時,他的眼神敏銳地發現,在靠窗第二排過道邊的某張桌子下面躺著一雙小巧而空蕩的白色運動鞋。

“這難道連球鞋也脫?太誇張了吧。”他好奇地走了過去,不由得心跳加速,血管開始膨脹。因為他看到兩隻鞋的鞋口處,分明塞著印有漂亮卡通圖案的襪子。而卻沒看到這雙鞋襪的主人的腿腳,那末一定是盤在椅子上了。這也太誘惑了吧。張恆不由得放慢了步伐,視線慢慢抬高,躍過了桌面,次第印入眼簾的是一本攤開的厚書,一隻白晳秀氣的小手捻著筆在上面做記號,淺粉色的女式休閒短袖,柔和的瓜子臉上一張繃著的小嘴,小巧可愛的鼻子,雙眼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那本書,清爽的馬尾辮優雅地垂在腦後。當張恆順著過道走到她身側,假裝不經意實則積聚了巨大的期待和渴望地回頭一看,差點沒噴出鼻血來。這女生身體向左微傾,左手按在桌面上,右手正在寫字,雙腿放在椅子上,並在一起盤向右後方,也就是過道的方向。一雙纖腿的末端,兩隻白嫩秀氣的小腳丫毫無保留的盡收眼底。張恆忍不住想要停下來,可他如果忽然停下,周圍的人只要不是太專心,一定都會好奇他在幹嘛,然後就會發現他在幹嘛。那樣多尷尬。所以他只能儘可能不被覺察地放慢速度,可是走過了也不好意思回頭盯著人家看吧,他的右手一度離那雙尤物距離只有幾十釐米,甚至五個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來,但終究還是沒敢划向那毫無防備的腳心。

好不容易走到了牆根,張恆回過頭掃視了一眼附近,想選個好角度的座位坐下,當然更是沒忘記多瞧幾眼那雙小腳丫。腳型纖細,腳趾整齊,足弓高聳空虛,前掌和腳跟透出誘人的嫩紅色,腳心處的肌膚細膩得似乎輕輕一點就會滲出水來。然而今天三樓的人卻出奇的多,雖然沒有達到座無虛席的地步,但很難看到明顯的空檔,而且能欣賞到那雙美腳哪怕是看清那女生的位子本來就不多,而那些位置基本都不緊不密地坐著些人,總不好在硬是擠在兩個不認識的人之間坐下吧?從樓下上來的人都知道,樓下空著那麼多位子呢。難道這些個男男女女都是來看美女美腳的麼。更可氣的是,在他覺得“最佳角度”的位子上,一個胖子正摟著桌面上尚未打開的書包呼呼大睡。張恆真恨不得過去點醒這老兄,你說你睡覺敢去樓下或回宿舍睡麼,那麼好的視野,給你拿來睡覺,浪費不浪費啊。

可是這樣漂亮的雙腳加上這種極具誘惑的姿勢,更不用說還是剛從球鞋和襪子裡“新鮮出爐”的,真是千載難逢。張恆實在捨不得放棄如此欣賞、遐想的絕好機會,便硬著頭皮在牆根站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舉到眼前一個能有效掩飾他真實視點的位置,胡亂地按了起來。乍看去,還真有“沒在約定的地方找到人,正在發短信詢問同學具體原由”的架勢。而他的視線與手機擦肩而過,一刻不停地在那

雙赤裸的美腳的腳趾、腳心、腳跟、足弓曲線、它們主人那阿娜的背影間來回掃描,反覆循環。終於,當他的視域再次抬高的時候,投射視網膜上的不再是紮成馬尾的烏黑秀髮,卻恰是對上了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裡閃爍的眼神。他慌忙猛地將自己的目光第一次收攏於小小的手機屏幕上,心裡不停地重複道“我只是發短信的間隙偶然抬頭看看環境,一定是這樣的,沒錯,就是這樣”。“而且真沒想到,她正面看這麼好看。”但他的視線轉開的時候分明看到那女生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輕笑了下,“這笑容是什麼含義呢?她發現我在看她的腳了,或者是她發現我在看她了?不屑而諷刺的笑容?不會這麼悲劇吧。當然不會,她一定很容易就會看出我是一直在發短信的。”然而不容張恆多想,馬上又有了新的情況,他的餘光瞟見那女孩迅速收回了雙腳,利索地穿好鞋襪,他其實並沒有看到穿鞋襪的過程,但接下來看到她迅速把書本和筆紙收進包裡,揹包走人的時候已經穿好了鞋子,那之前肯定是幹了這事。連那雙鞋穿在她腳上,配上她的美腿看起來都是那麼好看。

“天,不會她是真的發現了吧,那可完了”,不過張衡轉念一想,“完什麼呢,她走了很可能是別的原因;就算真是發現了我,她那種相貌的女孩被人看應該不足為奇吧,估計她自己也習慣了;萬一她真是發現我在看她的腳,反正她也不認識我是誰。但不管怎麼說,她的腳估計是再也看不到了。”想到這兒,張恆的心中竟忽然湧起了一股失落,他自己也被驚了下“我又不認識她,只是覺得她腳丫實在好看,看看也就是了,為什麼還念念不忘呢?”他自嘲地搖搖頭,把手機收進口袋,擺出一副“朋友看來是來不了的”的模樣,轉身下樓,在二樓找了個寬敞的地方坐了下來,翻開了課本.今天對張恆同學來說,著實算不上好日子。在下午的籃球賽中,他所效力的系隊在全場大部分時間領先的情況下,遭到了對手頑強的反擊和絕地逆襲,最後以2分之差憾負,與分區冠軍和爭奪全校總冠軍的入場券失之交臂。而此刻的張恆,正坐在一週前那女生坐過的那張椅子上,趴在攤開的書本上,在腦中回放著比賽的過程。“上半場一切都很順利,內外結合,我們打的很好。我兩次突破上籃都造成了犯規,四次罰球進了三個,而中遠距離出手四次,就投丟了一球,命中的有一記還是三分。中鋒大勇哥很給力,強攻內線屢屢得手。小猴子這神經刀也出奇的準,居然連中倆三分。我們帶著16分的領先優勢進入半場體息,可下半場一切都變了。棟哥上籃被蓋,我自己手感冰涼,怎麼投都沒有,那球怎麼就是進不去呢?彈了兩下還能出來,真見鬼!大勇老毛病又犯了,一不留神連犯三規,然後就縮手縮腳不敢打,因為我們沒有嚴格的替補中鋒,第二身高和他差太多。阿斌這小子比賽經驗不多,本來最後時刻還有機會的,結果他一緊張一個失誤直接送給對方上了個空籃。怎麼會打成這樣?賽後有人安慰我說不過是一場球賽而已,輸了就輸了吧。那末,人生又有多少不過是呢?哎,輸也輸了,還是如他們所說,看開點吧,別多想了。”

張恆同學已

經是連續第七天在這個時間坐在這個位子上了。說來也奇,話說他這輩子活到20歲,覬覦女孩子漂亮的光腳丫早已不是一次兩次,可偏偏這雙腳以及它們的主人,說到頭只不過是個完全不認識,隻言片語都沒說過的陌生女同學卻讓他難以忘懷。或者也許只是自己一時的偏執任性吧。總之他就是想再見見這個女孩,瞧瞧她的美腳。這七天時間之內,他多次不知不覺中開始遐想和她相識、愉快地交談,然後和她開玩笑,漸漸要好起來,最終當然萬變不離其中,就是以這樣或那樣的藉口搔她腳心。或是“你這麼文靜的女孩那樣坐太不雅觀,我得懲罰你一下讓你記住。”或是“喲,學習好了不起啦?看我怎麼收拾你,哈哈。”或是“小姐,願賭服輸吧,我要撓你癢癢嘍。”再或是“你先動手的哦,那我的反擊可就是正當防衛了。”再不然就乾脆“把鞋脫了吧,讓我搔你腳心。”前幾次他的遐想還只是點到為止,後來就漸漸更加深入而細膩,比如搔她腳心時把手指伸進腳趾縫撓撓,當她嬌笑著把腳縮回去躲避時,就趁勝追擊撓她的腰或腋下,當她笑得喘不過氣來時一定得適可而止,幫她梳理清楚因掙扎而散亂開的秀髮,也許她會說“你真討厭”,那我就說“你真美,做我女朋友吧”,然後就把停在她腰上的手順勢往前滑動,把她摟在懷裡。她也許會把頭轉開,或者依偎在我身上還偏要說“哼,才不要,你是壞蛋,就懂得欺負人家。”然後我就再撓她癢癢,逼她口頭上答應……

每次這腦海中美好的畫卷展開到一定程度時,總會被老師講課時因為強調重點而突然抬高的音量,或是室友打遊戲勝利或失敗而喊叫或哀嚎無情打斷。不過也就讓它告一段落吧,畢竟他和她連認識都還不認識,腦子裡的故事再怎麼發展,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心裡明白。在這七天時間裡,那個女生沒有再在圖書館三樓出現過,張恆的學習確在這一週時間內長進不少,畢竟積少成多,天天晚上上自習,雖說總是會分心試圖去捕捉那女生的身影,一次次落空之後又轉回書本之中,也還真讀進了不少東西。

而今天,他打完比賽回到宿舍,洗了個澡,感覺全身的力氣似乎已消耗殆盡,心情也實在好不起來,真想上床睡覺了事。可猶豫片刻之後,還是乾脆地穿上乾淨的外衣,往書包裡放好自習的課本,跨出了門檻。正好和隔壁宿舍的李二胖打了個照面,李二胖指著張恆驚呼:“恆哥你最近天天自習?今天剛打了球賽都不落下?是我眼神不好看走眼了,還是你腦子被門夾了啊?”張恆隨口應道“是啊”,也懶得多理睬,一路就直奔圖書館而來。

這會兒,張恆同學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些設想過的搔那女孩腳心的情節,自嘲地笑了笑。捫心自問,他現在還真不怎麼想撓她腳心,但不知怎麼的,卻著實很想和她說說話,聊聊天,宣瀉下輸球的情緒也好,聊些別的天南地北的話題也罷。他想自己是不是喜歡上她了。不大可能吧,就因為她漂亮,或是她腳漂亮?這理由也實在太勉強了吧。也許只不過是每個男人都並不盡如表面那般開朗堅強,在他們失敗或受傷的時候,總希望能找到一片聊以慰藉療傷的溫柔鄉好好休養,而她恰好是近幾

天來我想得最多的女孩,就被我對號入座了,張恆如是想到。而他們一點點也不認識卻是無比客觀而準確的板上釘釘的事實,刺激著張恆。“要是我是和她一個專業的,認識她多好。”

今天的圖書館三樓人並不多,依然不見那女生的蹤影。雖然張恆已經習慣了這種小小的失望,但依然還是小小失望了。看來世界是很現實的,並不因為他想見那女生或是想搔她腳心或是想和她說話,她就會來;更不因為他倒地時右臂被擦破了一大塊皮仍然輸球,她就會來。張恆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堅持有什麼意義,還能堅持多久。“至少學習進步了也不錯,哈”他如是想到,“今天又有不少作業,趕緊做吧,既來之則安之。”

正當他專心解題的時候,旁邊隔著一個空位的座位上有人坐下了。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當他終於寫完一大題計算題,長出一口氣,伸個懶腰,也隨意打量下這新來的鄰座時,那口氣在呼到一半時驟然繃斷了,盛下的半口被他硬生生地吞回了腹中。伸出的雙臂互成直角地僵直在斜上45度的朝向,很像兒童廣播操裡那個伸展運動中“天天向上”的動作。是她,真的是她。乍一看,還沒有馬上認出來,但再仔細看看,一點不假。不難理解為什麼張恆遲疑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今天完全換了副扮相,頭髮不再紮成馬尾而是隨其自然地披散在肩上,有一小撮垂到了眼前,她還沒有去整理。白色帶花邊的背心,深藍色格子花紋的尼龍裙子不長不短地剛好夠著膝蓋,腳下蹬著雙漂亮的紅色涼拖,略有那麼一點根,把她一雙粉嫩的小腳襯托得更加誘人。

大概過了五秒,驚得都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反應才算正常反應的張恆才想起自己依然高舉的手臂,就讓它們繼續往下自然地劃完一個圓圈,再放上桌面。那女生今天似乎也是在做題,筆在作業紙上寫得飛快,不久就寫滿了半張。“還好她一直都很認真,沒注意到我的失態”張恆想到,“不過她坐下之前一定看到我了,這麼寬的環境就那麼幾個人,一定會有所注意吧。而她還是願意在這兒坐下來,至少說明那天她果然沒有發覺我在看她。”想到這兒,按理來說張恆應該高興才是吧。但他真的高興麼?他自己也說不出來。人總是羞於滿足的,他忍不住萌生出她其實發現自己在看她了,甚至發現自己主要是盯著她的腳看,但是她並不反感,或者更進一步,她根本就很喜歡被撓腳心,希望我能撓他的癢癢?“我怎麼會有這種愚蠢至極的想法呢。”張恆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讓自己冷靜一下,但回頭看那些題目哪裡還是之前的題目啊,他寫不下去了,而他的心思就像已經騰空而起的焰火,無論如何都難以抑制其激烈地爆炸、燃燒。

今天三樓的兄弟姐妹們不多,他環顧了下四周,發現其他人都在很專心地學習,當然也包括身邊的這位在他心裡已然被他撓過無數次腳心的美女,還有之前的他自己。於是,他乾脆撇過眼,打量著左邊不遠處的這個女孩。無疑今天的打扮使她更加增色,周身散發著一股活生生的出落的靚麗氣息。看著她,張恆的心裡不知不覺舒坦了許多,輸球的陰霾和身體的疲憊在稀釋,她的確太叫人看著舒服了。張恆看她依然沒有反應,

他自己本身動作也不大,只是略轉過頭而已,周圍的人依乎完全沒有關注他的意思,他便更加大膽地把視線降低,定格在她的雙腳上。那雙腳依然如上次他見到的那般美麗性感,此刻雙腳叉開約小半步,調皮地微微掂起,右腳的外側邊緣從腳背轉向腳心的地方顏色由珍珠般的白晳轉向嫩紅,而左腳白裡透紅的腳底由於掂腳而繃直,呈現在他面前的是完美無缺的足弓曲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屏住呼吸,他之前以為今天不會想搔這雙腳,可真正看到了,他才曉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甚至一剎間他都想把筆扔到她腳旁,假借揀筆的名義至少碰碰她的腳。可是這樣的事情,他著實幹不出來。“至少和她認識一下吧,也不枉費我守株待兔地在這兒等了一週,不然下次還能不能見到可就說不準了。”張恆同學的心裡終於蹦出了個相對來說比較切實可行的方案,但恰所謂萬事開頭難,這認識該怎麼認識呢?直接喊她,和她說“同學,我們認識下,交個朋友好麼?”這樣不明不白的,人家一定會覺得莫名其妙,說不定還會覺得我輕浮浪蕩,指不準還會厭惡我打擾她學習呢。那該找個什麼樣的理由呢,“我上次來自習就見到你了,今天又見到了,真巧啊,我們認識一下吧?”這又是什麼狗屁不通的理由,我是見到過人家了,人家可沒見到過我呢,何況常來圖書館裡的人那麼多,這藉口怕也是難再明顯一點了。張恆表面上保持著鎮定,心裡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團團轉,暗罵自己:“你小子,在球場上遇到比你高比你強壯的人,什麼時候怕過?在生活中遇到困難的時候,有幾次退縮過?怎麼和個女生說話有這麼困難?大不了就和她說‘我喜歡你’就不敢?”可他馬上轉念一想:“不不,肯定不行的,太唐突了,怎麼能一張口就是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怎麼也得等先認識了再說吧,我到底有沒喜歡她我自己還不清楚呢。可是第一句話要怎麼說好呢?誰能教教我...”

這時他忽然腦子一轉,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對啊,何不把筆扔到地上去摔壞了,向她借筆搭上話呢?但她萬一要沒筆或不借怎麼辦?”他又猶豫了好一陣,終於咬咬牙橫下心來,管他那麼多了,時間緊迫,不容一拖再拖,就算她拒絕借筆怎麼說我也算是搭上話了。於是他果斷地把筆蓋拔掉,假裝不經意地用手指把筆往回一勾,筆桿以一條優雅的弧線騰空而起,落在了地上。可他滿懷期待地把筆撿起來的時候,發現他那可愛的堅挺的水筆依然出水順暢無比,這可怎麼辦呢,總不能再摔一次吧…張恆一時拿不定主意,又看向那個女孩,她似乎並沒有被張恆的怪異舉動影響,似然低頭做題,只是她的筆沒動,她微微皺起了眉頭。“估計是被難題難住了吧。”張恆想到。他在思考,她也在思考,他不禁又看向了她的腳,這回她把右腳從鞋子裡抽出,交搭在左腳的上方。“為什麼不是左腳呢,那樣我就能看到…”

“同學…啊?你在看啥?”

猝不及防地,眼前的兩隻小腳丫飛速地變換了姿勢,全都縮回了鞋裡,雖說那鞋幾乎啥也藏不住。張恆猛地抬起頭,又一次毫無防備地與那雙眼睛的目光毫無遮擋地正面交鋒了。他感覺臉頰

和耳根一陣火辣,不過這小子也著實機靈,馬上恢復了平靜,佯作鎮定地答道:“沒什麼,剛有個筆套掉到地上,我在找呢。”“哦,我看看。”她俯下身看向四周,順手捋整了那束垂下的頭髮。“估計是彈遠了,不打緊的,不用管它了吧~”張恆補充道。“呵呵,我還以為我腳上有東西呢。”女孩輕輕地笑了。圖書館的環境下她把音量壓得很低,但她的聲音依然清脆悅耳,她的笑容更是像乙醚一般,幾乎讓張恆暈倒。這話張恆還真不知該怎麼接,只是鮮明地感受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已,幾乎都要蹦出嗓子眼了。還好那女孩很快接著說:“同學,有多餘的黑筆能借我一用嗎?我的寫一半忽然沒水了。”這時張恆心裡一萬個慶幸剛才那愚蠢的伎倆沒有把筆給折騰廢,於是在迅速和優雅之間取了個自以為最佳的平衡點,把自己的筆遞了過去。才發現筆套正安靜地躺在床面上。“啊,原來在這兒,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我還以為剛和筆一併掉地上了呢。這筆剛才不小心摔了下,不過我試了還好寫的。”“哈哈~”女孩沒忍住笑出了聲,急忙用手掩住了嘴,“你還真幽默呢。”她的笑眼瞟向了張恆桌面上寫了半頁的作業紙,終於止住笑容略帶疑惑地問道:“你不用筆了麼?”“恩,我就做到這,下面要看看書溫習下了。”張恆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恩,那好吧,多謝了。”“不客氣。”她接過了筆,正轉頭朝向她面前的那堆作業紙,忽然又轉了回來,微笑地看著張恆“同學,能問你件事麼?”“恩?”張恆回答得平淡無奇,但心裡卻七上八下的,她會問什麼呢?“你覺得我笨嗎?”“我…當然不會。我並不認識你呀,為什麼要覺得你笨呢?”這下張恆更加疑惑了。“你當真這麼想?”女孩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張恆這才體會到了什麼叫女人心,海底針。“是啊。”他答道。“那好吧。”女孩抽了抽嘴角,似乎有話到嘴邊卻極力矛盾著說與不說,終究還是又開口了,“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既然你不願說,那就當我沒說過好了。”女孩說得很輕很輕,但張恆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似乎又要炸開,飛速地旋轉卻理不清一個頭緒。全身的血液不知是流得太快還是凝固了,周身的神經系統似乎也全亂套了,無法反映出任何一個正確的感覺。“她…她都知道什麼呢?不會是…可人家都說得這麼明白了,可她到底是明白還是不明白?”而女孩已然不再搭理他,拿起他的筆繼續寫她的作業。

猶記得大一有次球賽的時候,對方一個虎背熊腰的大前鋒接他們控衛長傳快攻殺向了籃下,當時只有張恆及時地回防到位,眼見對方就要起三步毫無減速的意思,他毫不猶豫地迅速站定擋在了那壯漢和籃筐之間,最終以被撞飛撲地,頭磕到籃球架的立柱,半邊身體在水泥地上劃得一片狼藉的代價造成了對方進攻犯規。今天,他拿出了十倍於那時的勇氣,做出了決定。乾脆就向人家坦白好了,我本就不認識她,最壞也就是落個她不理我的下場,和不認識也沒什麼區別吧,而說出來心裡會痛快很多。於是,他開口叫了那女孩,“喂…那個”女孩立刻停下手中

的筆轉過那秀美的臉龐,莞爾一笑,“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好了,別吞吞吐吐的,做男人乾脆點嘛。給你一次說的機會,從速老實交代~”“我想撓你腳心。”“什…什麼?”女孩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張恆真是懊惱不已,看來她果然沒有聰明到這份上,這顯然的嘛,她又不是哪路神仙。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張恆招手示意女孩靠近。女孩順從的歪過頭來,把右耳湊近張恆。張恆靠近她的耳朵,那烏黑的秀髮上淡淡的清香令他又深呼吸了一口,輕舔了下嘴唇說道:“我想撓你腳心。”從女孩的表情不難看出,這樣的回答明顯出乎她的意料,看來之前張恆設想的她喜歡被搔腳心的本來就不怎麼可能存在的情節算是徹底破產了。女孩略微想了一會,張恆在一旁屏氣寧神,等著她的宣判。“你是說,想撓我腳底,讓我癢癢?”“恩,是這樣。”“可是,為什麼呢。”“你的腳實在是太美了。”“哈哈,還從沒聽過有人這樣夸人的呢。”女孩輕輕地笑了,笑得那麼好看,讓張恆高度緊張的神經放鬆了不少,“但這和你想撓我腳心有關係麼?”“額…”這張恆還真是被問住了,一時語塞想不出怎麼回答,“這個嘛…其實也就是一種遊戲吧,就是撓癢癢好玩,至少我是蠻喜歡…你的...你的腳那麼嬌嫩,應該挺怕癢…而且麼,我…我覺得女生漂亮不漂亮,腳美不美挺關鍵的。恩,大概這是這麼些個意思。”張恆一方面既想說得直接,另一方面又想不要太透骨,所以就吞吞吐吐地擠出了這麼段話來。“這樣啊,大概瞭解了。”女孩點了點頭,表情依然深不可測,還在思考著什麼。“那你,願意試試看嗎?”張恆知道說到這份上已經沒有退路了,是登上頂峰還是墜入深淵,已經就是一步之遙,乾脆就繼續進一步地追問。不過他心理還是嚴重地忐忑不安,生怕女孩斷然拒絕,或說他“真是有病”,他真不希望是這種結果,但只可能有兩種結果,另一種結果又好得不敢多想。可女孩的表情很平靜,終於又微微笑了笑,環顧了一下四周又看向張恆,“不大方便吧?”“如果,你真願意試試的話,當然得找個沒人的地方。”“那就試試好了,反正我還真很少給人撓過癢癢,也不知道自己怕不怕癢,體驗一下啦。等會兒好不?這報告明天要交的,我寫完下,勞駕你的筆了,不然還得回宿舍再做呢。”

“好的,我也先看會書。”女孩肯定不知道,張恆似乎鎮定地回答這句話的同時全身在微微顫抖,聲音是儘量控制著才沒有發顫,他心裡似乎有幾十頭野獸從籠子中掙脫了出來重獲自由,正在興奮地狂吼,他哪還能看的進書,就掏出手機想上上網,不料卻沒有信號。於是乾脆趴在桌子上,猛捏了把自己的臉,想著:“這不是在做夢吧,我何德何能,配得上這樣的幸福麼。”

女孩寫完報告的時候,一邊把報告小心地夾進書中收進包裡,一邊轉向張恆,發現他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桌面上,看著自己的腳。頓時雙頰微微發燙,站起來走上前去拿張恆的筆點了點他,嗔怪道:“你個色狼,還看!我弄完了,這報告還真煩人呢。你的筆,多謝啦。”張恆接過筆,和桌上已整理

好的書一併塞進他的包裡,站起來笑了笑:“你還用得著謝我嗎?”“為什麼不用?我們很熟麼,還算不上吧,不是麼。”女孩說完又看向張恆,“那你說我們…現在去哪兒?”“跟我來吧。”“恩。”張恆領著女孩來到北面的消防通道門前。“這裡是鎖上的呀?”女孩指指門。“你確定?”張恆回頭望向女孩,邊伸手去擰門把,門悄無聲息地開了,“眼見為實吧。”張恆率先走了進去,女孩稍微猶豫了下,看了看周圍,也進了門,門又悄然關上了。“這裡挺黑呢,你是怎麼發現這密道的?”“有天自習無聊了,隨便站起來走走,走到門口時信手一旋,發現能開。”張恆的話停了下,順便也極盡全力剋制自己保持平靜,繼續說道,“我們去樓頂,只有消防通道才能上得去的。”“哈哈,你還真有意思,你天天來這裡自習?”女孩在張恆的側後方,邊抬腿往上走邊說,張恆的球鞋踩在臺階上沒有什麼聲響,女孩的涼拖卻每走一步都發出清脆的回聲,撓得張恆心裡直癢。“也就最近一段時間來得多吧。”“上週一開始的吧?”張恆停住了腳步,女孩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你…你知道,你看到我了?”“所以我才問你覺不覺得我笨呀,哈哈。”女孩笑了起來,“停下來幹啥,看你驚訝的樣子,哈哈,真好玩。”“那你…你發現我在看你的腳了?”“那倒真沒有,你知道我怎麼斷定你是那天開始才經常來自習的麼。”“不知道。”張恆老實說。“你個傻瓜,你能裝得再像點麼?圖書館三樓是專給想認真無干擾自習的人開設的區域,隔音效果很好,手機信號也是屏蔽的,你小子居然拿個手機在那按…而且你要是拿手機在查單詞的話,你手邊沒有英語書,要是玩遊戲什麼的,何苦站在角落,去樓下坐下或者回宿舍不是舒坦得多嗎?哈哈哈…想起你那天按手機的那個傻樣,太有趣了。”“…”張恆一直以為自己蠻聰明的,這下算是著實被大大地雷到了,沒頭沒腦地問:“我記得那天你是最後站起來是才回頭看了我一眼吧,之前的事,你怎麼知道…”“原來你都是在看我的腳,是吧。”“恩…”張恆有些不好意思。“你這死色狼!”女孩調皮地說,“不過那當然就不奇怪了,你沒注意到吧,我拿出了個化妝用的手包,上面有鏡子。”“我的天!你是學什麼的,法醫還是心理學啊?”“沒的事啦,只是我天生就很細心,而且有時也喜歡看看推理小說,所以比較敏感一點。”

敏感?希望她的腳心能像她的觀察力一樣敏感吧。“敏感”這個敏感的詞終於讓張恆想起,他馬上要撓這女孩腳心這事兒,他剛才幾乎都忘了…而現在想想,就要撓她腳心,就要撓她腳心,倒已經不是特別激動,卻覺得有那麼點好笑,女孩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話說你每天來自習室睡覺,就為了見我?”“恩,是吧。不過你要是說我每天都來自習室睡覺,那倒是你想錯了。”“哦,呵呵。你知道我為什麼敢確定你是想見我麼?如果第一天你的行為不能說明問題,第二天那麼多空位子,你非要繞到那麼邊角處的一個旮旯坐下,還能有別的解釋?至於我想錯事情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嘛,但那天我就看見你

在睡覺,今天好像你又睡了一會。”“那天還沒進入學習狀態呢,你那天有來?”“恩,我一到三樓就看到你在那睡覺,可能是…也不知怎麼的,反正我就去二樓了。”事到如今,張恆也是大可不必為那天睡著而沒看到她惱火後悔了,於是他接著說,“後來天天來,才漸漸習慣了晚自習。至於今天,實在是有點累。”“打球打累了?”“……你…你你…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真的不是這樣的啦~”女孩又笑了,銀鈴般的笑聲在樓道里來回迭蕩,終伴著他們踏上空曠的樓頂而漸小,“只是我放學路過操場時正好看到有熟人…也不算熟人吧,反正就是看到你在打比賽啦。”“一定覺得我很笨吧。”“沒啊,我看你打得挺好不是,還看見你進球了呢。不過我不怎麼懂籃球,自己系的男生打球我也沒去看過,今天也是路過隨意看了幾眼罷了。”本來被她誇獎應該是很高興的事,可是張恆一想到球賽,至少目前還是不能完全釋懷。“你正好看到上半場了吧,下半場我們隊打得非常糟糕,我也不例外,大好的局勢居然打輸了。”“怎麼會這樣呢?”“總的來說就是,感覺好的時候怎麼投都能進,全隊狀態下去的時候誰投怎麼投都進不了,而這時候恰逢對方打順手了,一直進球,就悲劇了。”“我覺得比賽的東西心態還是很重要的吧?就比如狀態不好的時候,你們不能想著現在狀態不好,怎麼投都是投不進的,而對手怎麼投你們都防不住。該怎麼打還是得怎麼打,投籃進與不進總是有些運氣成分吧,情緒一亂,是不是會比偶爾的運氣不好造成更多的危害呢?我對籃球一竅不通,也不知說得對不對。”張恆點了點頭,想到自己的胡亂出手,大勇的犯規,阿斌的關鍵失誤,“恩。你說得一點沒錯,我們就是看著對方在追分很著急,大家都發揮失常了。其實今天因為這個有些鬱悶,我還是挺把它當回事的,現在和你說完,好受多了。”張恆搖了搖頭笑了,“大千世界還真是無奇不有,我之前壓根都不曾想到今晚能和你說起這個呢。”“呵呵,難以預料的事多著呢,你開心就好。”

兩人在樓頂的陽臺上漫步,涼爽的秋風輕輕撩拔著女孩的長髮,無言了幾秒。張恆回想到與女孩初見的那天,椅子上那雙誘人的小腳丫,再度打破了沉寂:“我第一次看見你的那天,你為啥用那個姿勢坐著?”“下午打網球呢,打完就來圖書館了,腿挺酸,腳也有點悶,想接觸下空氣嘛,就乾脆把鞋襪脫了。有點不雅是吧,我也知道,不過我比較隨性一點,還是不大好,下次不會那樣了。不過嘛…”女孩在一排長凳上坐下,笑吟吟地轉過臉看著張恆,張恆也在她身邊坐下,“不是正好偏宜了你這色狼?”女孩挑了挑眉毛,“話說回來,雖然你是色狼,但你還蠻誠實的,至少好像對我一點都沒說假話,真是條誠實的色狼,哈哈。”“得了吧。你在那種環境下脫鞋,不怕汙染空氣啊。”“你什麼意思嘛,我的腳一點味道沒有的,不信…”女孩不再說下去,可張恆卻窮追不捨,“不信怎麼樣?”四面八方的夜燈淡淡地打在女孩秀氣的臉上,為素淨的她化了點淡妝,但這些燈光並不明亮,至少不足以襯出她的雙頰微微泛紅。“

不信一會你可以試試嘛。”“咳…那你那天那麼急匆匆地要走是為啥?我還略有點擔心是發現我討厭我呢。”“之前和人約了有點事,因為手機沒信號,等我想起來時間都超過了,當然急著走啦。”“和誰約了呢?”“男朋友啊。”女孩若無其事地答道。

頓時,張恆的腦子裡像是晴空裡忽然落下了炸雷,一陣煞白而淒涼的閃光伴隨著一聲巨響,之後世界就安靜了,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留下。“哦。”他麻木而敷衍地應了一聲,垂下了頭,他不敢看她,他竭盡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來抑制住極度的失落,可是又怎麼能夠,因為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極度的失落,它們懶散地拼湊在一起,構成了他僵硬的身體。“我不是隻想搔她的腳心而已麼,她有沒有男朋友和我有什麼關係?至少她男朋友現在不在不是麼,我還是可以搔她腳心,至少今天,至少現在。”張恆試圖逼著自己努力這麼想,但很快又不可控制的產生了進一步的想法,“確也難怪。她這樣的女生,美麗、可愛、率真、聰穎、善解人意,怎麼可能叫我不喜歡;她這樣的女生,美麗、可愛、率真、聰穎、善解人意,有誰會不喜歡;她這樣的女生,美麗、可愛、率真、聰穎、善解人意,怎麼可能沒有男朋友。她男朋友喜歡撓她腳心麼,照她之前說的,應該沒有吧,那是不是至少現在她的腳是屬於我的...我是不是可以搔她腳心脅迫她…我怎麼能這麼想…”

“喂,你在想什麼?”女孩看著他,再次打斷了他的思緒。“沒…沒什麼。”“你確定?”又是這樣,什麼都騙不過她,張恆無奈地搖了搖頭,竭力顯得平靜地說“想不到你有男朋友了。”“怎麼,很奇怪麼?”“不奇怪。”他又搖了搖頭,放慢了語速輕聲說,“當然一點都不奇怪。”

兩人沉默了半晌,終於毫無徵兆地,女孩咧嘴笑了起來,她好像笑得很開心,而且沒有停下的意思。張恆被笑得莫名其妙。終於,女孩用手搓了搓自己的嘴,假咳了一聲,開腔了:“咳咳,其實那天是我室友約我上完自習一起回去。我沒有男朋友,真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望著呆若木雞的張恆,女孩笑著續道,“看看你。這一下都叫你失望成什麼樣子了,你怎麼單純得連掩飾一下都不會呢?人家本來還不想這麼快給你公佈答案的,但看你今天輸球已經很鬱悶了,還拿這個來耍你也太邪惡了吧,真是不忍心看你那楚楚可憐的樣子,小可愛。不過嘛,誰叫你一直過問人家的私事呢,哈哈哈哈…”

張恆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狀況,他在心裡先是開心地歡呼了一聲,接著又壞笑了兩聲,瞟了眼那雙蹬著涼拖的小嫩腳,又抬頭看著那張如花的笑臉,定了定神,說道:“同學,你笑起來的樣子真是太美了,你的笑聲又是那麼好聽,那你不妨就多笑笑吧。”說罷,以他在球場上出手搶斷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下身捉起了那雙小腳。”“喂,你幹嘛呀?”張恆假裝疑惑地看著女孩,眨了眨眼,“這不是你答應過的事情麼?也是我們來這兒的根本目的呀。”他邊說手上的動作也沒停,輕輕脫下了女孩的涼拖,放在旁邊的凳子上。“那…好吧…你輕點…”“這傻丫頭,以為撓腳心是打板子麼。

輕了難道就不癢?”張恆心裡笑笑,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面前這雙被脫掉鞋子的赤腳,再次仔細地以藝術家般的眼光端詳著。腳型嬌小纖細,腳背像白玉般白晳光潔,五個腳指頭嬌嫩欲滴,整齊地排列著,沒有塗指甲油,每一個都很有立體感,互相之間既不併得太攏也不散得太開,真是恰到好處。前腳掌、腳跟呈現出類似草莓牛奶顏色的嫩紅,腳心處深深地陷下,嫩得都難以分辨出皮膚,目前雙腳是自然放鬆的,褶皺不多,但極淺的天然的紋理已是無比誘人。而且正如她所說,半點異味都沒。他不由得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真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真的能擁有把這雙腳捧在手裡的時刻。這會不會是一場夢呢?就算真是這樣,那我也要好好享受一下吧,別太早醒來,長眠不醒更好。

“拜託,帥哥,你敢不敢別一直盯著人家的腳看啊?會羞的,要撓就撓嘛。”“帥哥”?“要撓就撓”?“好吧”,張恆心想,“那我就不客氣了。”他伸出右手的五指,向右邊那隻小腳丫的腳心處探去,飛快地連續上下抓了幾下“啊哈哈哈哈哈…”女孩看來果然是異常怕癢,而更致命的是對這奇癢一點心理準備都沒,一下子笑了出來,迅速抽回了腳。“怎麼會是這樣的感覺,太癢了,我受不了。”“才一下就受不了了?”“恩,真沒想到會是這種滋味。”“還是再試試吧?”“那……那你輕點!”“你覺得輕有用?”“那慢點來!”“好的。”女孩便又把雙腿伸直,把雙腳架在了張恆腿上,伸手捋了捋頭髮。張恆用左手抓住女孩的腳腕,右手的五個指頭不再一齊上陣,而是輪番緩慢地在女孩左腳腳心抓撓著,漸漸往下游走到腳後跟,又回到腳心,再向上游到了前腳掌,最後逐個地輕撓那些可人的腳趾,摳摳它們之間的縫隙。女孩的腳前後晃動著,屢次試圖縮起躲開,又自覺伸了回來,當被搔到腳心的時候,腳尖繃直,腳底曲起,隆起無數的褶皺,就像一潭碧波里一石激起千層浪,令人心醉地盪漾漣漪;當被搔到前掌和腳趾時,腳趾微微張向後撐開,腳底拉直,把完美的足弓曲線呈現得淋漓盡致。而小嫩腳的主人正舉起手來掩著嘴,時輕時重地嬌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好癢…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個色狼…你這哈哈哈哈壞…哈哈哈哈哈哈壞蛋…住手…哈哈哈哈哈哈快…哈哈哈哈快住手啊…”張恆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這樣不會太癢了吧?”“當然還是很癢的!不過忍上一小會還勉強可以。”不知是因為羞澀還是癢癢造成的生理應激發應,或是二者共同作用的結果,女孩臉上的紅暈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已能清楚地分辨出來了,她的頭髮又垂了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想不到她在被搔腳心的時候,真的比原來還要更美麗動人。”張恆心裡想著,嘴上問道,“那,還繼續不?”“隨便你啦。你個死色狼,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壞蛋!你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你敢…哈哈哈哈哈哈哈敢別…哈哈哈哈哈…別突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襲擊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太…哈哈哈太癢了…哈哈哈哈哈…討…討厭…哈哈哈哈哈我…我哈哈

哈哈我怎麼…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哈哈哈哈哈自…自己哈哈哈…這麼…哈哈哈哈哈怕…怕癢…”“你那麼聰明,怎麼沒想到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呢?哈哈…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你說是吧,美女?好好享用吧。”“你…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哈可惡…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撓…哈哈哈哈哈都讓你...哈哈哈哈哈哈撓了…哈哈哈哈哈哈還…哈哈哈還…哈哈哈哈,還笑話…哈哈哈哈哈人家…哈哈哈哈哈哈…”此刻張恆的手已經遊蕩於她的右腳底,那雙又會打遊戲又打會球的手著實靈巧,時輕時重,錯落有致地搔弄著腳上的每一個部位,為了照顧女孩他並沒有搔得太狠,常常抓幾下腳心就換到相對來說敏感度差點的腳跟,腳外側,遊經腳背,再翻過腳趾回到腳底。可是不敏感到底是相對的,就算撓腳跟和腳背女孩也難於忍受,笑個不停,而撓到腳心、腳趾縫的時候,女孩的笑聲更是猛然加大了音量,有時張恆使壞忽然猛撓一把,女孩觸電般地把腳抽回,張恆便停下讓她稍事休息,再慢慢地把那隻腳牽回自己腿上,繼續搔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空曠的樓頂又響起了女孩甜美的笑聲,不時掠過陣陣涼爽的秋風。

圖書館閉館的鈴聲不解風情地長嘯起來。張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女孩的笑容也減小了尺度,逐漸過渡為自然的微笑。“呀,這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不知不覺都這麼晚了,你今晚沒和室友約吧?”“沒呢,我們走吧。”“恩,好。”張恆站了起來,女孩的一條腿依然平放在長凳上,另一條腿抬高屈起,光腳踩著凳子,腳趾蜷起扣著椅面,卻沒有站起來的意思。“怎麼了?”“你說呢?”女孩看著張恆。“不知道。”張恆茫然。“我的鞋…”女孩瞧向了原來張恆坐的位子再遠處些她的鞋子,著實離她還是有些距離,“你不會是打算讓我從凳子上爬過去拿吧?”“啊…”張恆急忙快步走回長凳拎起那雙涼拖,“我幫你穿上吧?”“不用了,給我就好。”女孩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伸手接過鞋子,放在地上,轉過身把雙腳伸進了鞋裡,張恆在一旁看著,心想這雙腳無論是光腳還是穿涼鞋,作為原型來做個蠟像或玉刻,絕對都是現象級的藝術品。正想間,女孩已經站了起來,依然輕聲說道“走吧。”

二人又走在了那黑暗的消防通道里,這回卻是女孩在前,張恆在側後方,隔著兩級臺階左右的距離。奇怪的是,他們不再如上樓那般言笑焉焉,響亮而如節拍器般規律的鞋根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更加鮮明地揭示出這條路上彌散的令人尷尬的沉寂。似乎沒有人願意搶先破壞這一刻的寧靜。到底這樣一段手指與腳心的親密接觸,是把兩顆心拉近了距離,還是把兩個人分別推向了更遙遠的相反方向?她會是也在想同樣的問題嗎?張恆如是想,注視著側前方那阿娜的背影。其實說背影並不準確,因為他看到的是半側面的她,就是說不上是因為不敢還是本身也不急於上前兩步,和她並肩。可能由於被搔癢了好一會,她的呼吸明顯比之前來時急促了,張恆看到她的胸脯順著呼吸起伏著,突然心底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衝動,真想搶上前去,從正面摟住她,

迎著她溫熱的氣息,吻她的秀髮,吻她的耳根,吻她那興許還沒褪盡嫣紅的臉頰,吻她那被搔腳心時咧開成秀美的新月狀的小嘴,或更進一步把她橫著抱起,吻那雙穿著涼拖的曾在他手指的搔弄下扭動掙扎、儀態萬千的玉足,再回過頭吻她的紅唇。“不是時候。”他鄭重地告誡自己,“或者你真的就是個流氓,張恆。不能這麼做。”正想間,忽然一道耀眼的強光刺來,張恆那已形成暗適應的眼睛忍不住眯起來抵擋光線,原來女孩打開了消防通道通往三樓的門,走了出去,正拉著門等張恆出來,張恆隨後也踏進了三樓,女孩輕輕把門關上。除了他們之外,三樓已然空無一人了,今天人本就不多,閉館的鈴聲又已響過,沒人確也不奇怪。“你室友今晚不和你一起回去吧?”張恆實在耐不住這番無言,率先打開了話匣子。“沒呢。你之前不是問過這個了?”女孩嘴角微微揚起,並沒有看向張恆。看到她的笑容,張恆心裡頓時敦實了很多,又接著說,“你是走路還是騎車?”“走路呀,沒車呢。”“恩,我也走路的,那…我們一起走?”“都行吧。”

兩人跨出圖書館的大門時已沒有多少人落在他們後面了。出門沒走幾步,女孩忽然站住,抬起左手,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嘴唇。眼睛望著前方。“怎麼了?”,張恆順著女孩的視線望去,看到另一個女孩正向看著這邊,還揮了揮手。“那是我室友,她本來說今天不來了,不知怎麼心血來潮又跑了出來,還在這兒等我,也不知有啥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那個走來的女孩招了招手,又小聲對張恆說,“抱歉失言。”“沒事的。”張恆看了看那走來的女生,瘦瘦的,留著齊耳短髮,戴著副細框眼鏡,短袖襯衣,短裙再配上帆布鞋,單看也長得不差,勉強可以歸入美女之流,但不得不說和他身邊這位她的室友相比就顯得黯然失色了。而這時,身邊的這位也迎了上去,兩個女生嘰嘰喳喳的話語傳入了他耳中。“你不是說今天不來了麼?”“忽然想起那報告還沒寫,悲劇,只能趕來做唄。不然才不來呢。這位是?啊!難道說…”那個新來的女生很八卦地把嘴大張成誇張的“O”型。“別發痴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啦。”之前張恆身邊的那位伸出一個手指,做出一個往那張開的嘴裡塞的動作。“你為啥在這裡等我啊?”“你個書呆小姐,我還不知道你非得等閉館才捨得出來?想叫你一起去外面吃點宵夜呢,不過今天似乎還是有點晚了,估計我再等五分鐘不見你就得回去了。怎麼了,難道你要和這位帥哥一起走?那我不打擾你們…”那個新來的女生笑著向張恆招招手,張恆也回禮性地衝她笑笑。“我已經給你說過不是那麼回事了吧,你少再來。我也正有點餓呢,咋們走吧。”被張恆搔過腳心的那位說道,轉過頭來很燦爛地衝著張恆一笑:“再見哦~”她的室友也笑著向張恆揮揮手:“拜拜~”張恆自以為很優雅很有風度地伸出右手的五個手指晃了晃,“兩位再見。”收回了手,卻站著沒有動,目送兩個女生拉著手走遠了,混入了晚自習回宿舍的人流之中,越走越遠,直到難以分辨。

“小雪,你和那帥哥真沒關係?一點曖昧都沒?”熙熙攘攘的燒

烤攤上,林雪和王露娜在一張小桌邊相對而坐,隔開他們的除了桌子,還有桌面上各種各樣的食物。王露娜已將眼鏡脫下放在一旁,正就著奶茶啃著一串魷魚,冷不丁拋出了這個問題。“你就八卦著吧。”林雪把幾根粉絲吸進嘴裡,嚥了下去,“他是我個同學的同學而己,之前有過一面之交,今天下樓的時候剛巧碰到,就和他寒暄兩句。”“呵,說不定人家愛上你了呢。”林雪放下筷子,看著眼前已然消滅了魷魚,正在對一串丸子大動干戈的王露娜,笑著說:“你是有完沒完啦。我看你倒是‘帥哥’、‘帥哥’叫得很勤,我都看不出他有多帥,是不是你愛上他了?指不定他也愛上你了呢。”露娜差點沒把嘴裡嚼著的丸子噴出來:“那怎麼可能?”“怎麼就不可能了?說不準呢。要我介紹你們認識?”“得了吧,我的好小雪姐姐,別逗我笑了,讓我安心吃完這東西好不?我也不說你啦。”露娜又咽下了一個丸子,忍不住意猶味盡地補充到,“我只是覺得你和他站在一起看著很般配而已嘛…”“你真這麼覺得?”林雪揚起了眉毛。“行了行了,我錯了,我也真是,你說我就不能少八卦點麼,自己都說了不說還說,吃東西吃東西,好小雪別生氣,這丸子挺好吃的,你要嘗一個麼?”露娜低頭吃著,當她抬起頭揚起那個僅存一個丸子的竹籤的時候,無疑錯過了林雪一個微妙的表情。“好啊,拿來試試。”林雪笑了,接過籤子把丸子送進嘴裡,“恩,還真是不錯呢!以前我們怎麼都沒發現這個?”兩個女生愉快地邊吃邊聊,殊不知有多少其他女生羨慕她們,能這樣不加控制想吃就吃,還能保持著那種身材。

張恆連續第八天來到圖書館,連續第七天坐在同一個座位上。他的面前擺著一本合上的書,他暫時還不打算打開它,於是索性趴在桌面上,想著他的心事。那雙小腳丫在他手裡伸縮、抖動、搖晃的場景又一次在他的腦海裡浮現,她的聲音,她的笑容…我還真的就這樣搔了她的腳心,可我依然不認識她,這真是天大的冷笑話。張恆苦笑了下,不禁抱怨,她那個室友要是不出現該多好,我和她在回去的路上還有足夠的時間聊很多東西,至少打聽下她的一些基本情況和聯繫方式吧。結果呢,到今天還是對她基本上毫無瞭解,甚至他都想著會不會那個女孩的出現,偶然的搭話,一起從消防通道走上樓頂,在那好麼的環境下搔她腳心,以及她的室友都沒有真實存在出現過,只是他睡著時做的一個美夢。因為其中的一些片段太完美了,完美得幾乎不像冷峻的現實中可能發生的事。或者是那女孩確實來過,但事實上他們沒有任何交流,她自習完就走了,而他卻夢見了後來的情節。他禁不住看向了左邊兩個的位子,椅子正空著,桌面也空空如野,一覽無餘,很難找到那個女孩昨天坐過的痕跡。他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消防通道口推門進去,很快就坐在了樓頂上他昨天坐過的地方。依然沒有發現任何昨天留下的線索。他著實有點懷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然而,當手指觸及她光腳細膩若水的肌膚,劃過她腳心時那隻被搔的腳的閃躲,伸進她腳趾縫時又被柔軟的腳趾撒嬌似地輕輕夾住,那種感覺實在是太

真切了,真切得千真萬確,也太美妙了,美妙得無法形容。他佇立片刻,返身回到了樓下他的座位上坐下,左邊的兩個位子依然都空著。“昨天的事,難道會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撓她癢癢麼。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將是最美好的回憶吧。但我真不想和她就此錯過,從今以後相見不如懷念,一點都不想。我很確定我不再是隻想玩她的腳了。而她的那些話會是什麼意思呢?難道說她…她也喜歡我?還是看我比較天真,耍我玩玩?她真是難以捉摸…張恆呀張恆,你不是自以為很聰明?現在發現自己有多笨了吧。”他輕輕嘆了口氣,翻開了面前的那本書。

不知不覺中,張恆安靜地自習了一個多小時,看來他最近養成的學習習慣還真不是蓋的。眼見著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就要閉館了,他最後一次滿懷希望地看向左邊,沒有,再環顧四周,依然沒有。似乎整個三樓原本就瀰漫著失望的氣息,這會兒全被張恆吸入了體內。前些天,每天沒見到她都會小小失望,但那種失望和搔過她腳心之後,發現自己喜歡上她之後,她又忽然消失了一般,是無法相比擬的。而他現在這種感覺就像終於得到了一件嚮往已久的珍寶,正捧在手心欣賞,忽然就炸得粉碎,化為一股輕煙消散得無影無蹤。或者還要更勝一籌,因為珍寶再怎麼珍貴也不過是個無生命的物件,而她卻是那麼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美好的女孩子。“我是不是想得太極端了點?也許她今天正好有事,明天就會再來,希望如此吧。”張恆自我安慰著,在思考的過程中已將東西整理得當,背起包走近了樓梯口,邊走邊垂下頭想著自己的事情,沒有留意到樓梯上傳來的輕盈卻急促的腳步聲。

“啊!”當他拐進樓梯正要開始下樓,胸口被猛地撞了一下,伴隨著一聲喊叫,吸引了周圍小範圍內的目光。他的第一反應是想起了球場上的身體衝撞,但這個撞擊的力度和那些比要輕微得多,他猛然回過神定睛一看,面前一個女生正向後倒去,便立即伸出右手拉住了那女生的手臂,同時左手用力把住樓梯的扶手防止自己滑倒。看來那女生體重不大,他站得很穩,也穩穩地拉住了她,於是他順勢拉了一把,把面前的女生扶起站定,鬆開了自己的手。“謝…啊!怎麼是你?”當那女生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的感謝語說到一半便卡在了嘴裡。而他,又一次見到了那個掩嘴的姿勢。和昨晚在陽臺上,她被搔腳心嬌笑時用手掩嘴的姿勢一模一樣。他很快上下打量了她一把,依然是散著頭髮,橙色較寬鬆的短袖,深色的牛仔褲配上白色的板鞋。她怎麼穿都那麼好看。“怎麼…怎麼是你?”張恆重複了這幾個字。林雪撇了眼張恆的單肩筒包,“怎麼,要回去了?”“恩,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以為你不來了呢。”張恆覺得也沒有多大必要再和她裝模作樣了。“這樣啊。”林雪笑了,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這裡不方便聊,我們再去樓頂?”“好的,你願意當然沒問題。”

很快,他們又走在了那段黑暗的臺階上。由於今天林雪穿了板鞋,兩人的腳步聲都很輕。張恆又一次聽到了林雪的呼吸,像昨天下樓時那般急促,可她之前並沒有被撓過癢癢啊。張恆有點疑惑,便問道:“你好

像有點喘,怎麼啦?”“今天本來很早就要來的,可是班上突然有點事情,要在宿舍樓下開個小會,沒轍,只能去唄。散會後已經挺晚了,我一路跑過來的。”“這麼晚了還來自習?快閉館了都。或者你也選個能開到晚點的教室,再或者乾脆就在宿舍看看書嘛。”“你看我像是來自習的樣子?”林雪微微一笑,把空蕩蕩的雙手向前一攤。“那你為啥還趕著跑過來?”林雪沒有回答,張恆也不再追問。直到兩人再次踏上了樓頂結實的地面,一起沐浴著宜人的秋風。“你真是笨得無藥可救。”終於,林雪小聲地吐出了這麼幾個字。“也許我還沒笨到你指望的那個程度吧,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敢相信。”“這都不敢,你也太膽小了吧。虧你似乎還是球場上一員猛將呢,哈哈…”林雪開心地笑了,又扭過頭叫住張恆,“喂!”“恩…啊?怎麼?”張恆一下沒回過神來。“小子,你今天…你今天還想撓我癢癢不?”

“什…什麼?”本以為自己這會兒已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行將結束有些遺憾的一天時光,張恆還在想著約兩分鐘前在樓梯拐角撞到她,居然又是她…真的是她。而兩分鐘後,一切完全都不一樣了,恰如昨晚的這個時分,我又和她一起坐在這寬廣而昏暗的樓頂長凳上。難道她真的也喜歡我?這…這怎麼可能…但應該是真的,至少對我有些好感吧,這真是難以置信的奇蹟!而從見到她的第一天開始,已經出現了多少奇蹟,她不就是我生命中的奇蹟麼。何況她現甚至居然直接問我想不想撓她癢癢,這叫我該怎麼回答呢?

一連串電光石火的變故讓張恆有些手足無措,他分明聽清了林雪的問題,可只能含糊其詞,來給自己多一點思考的時間。“我覺得我說得很清楚了吧?”林雪很可愛地把腦袋微微歪向一邊,她的秀髮也順著那側垂了下來,由於跑步出了點汗,髮絲有些纏結,但更活脫脫地散發著青春的氣息。她瞧向張恆,“你在想什麼呢?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就好嘛。”也是。張恆心想,那麼多的事情,想也想不過來,他的目光投射在牛仔褲下端那雙小巧的白色板鞋上,而裡面正包裹著那雙昨天被他搔癢的藝術品般的小腳丫。“想。”張恆答道。“你這死色狼,還真是直接!就這樣公然提出這種非分的要求~討厭你啊。”林雪想裝模作樣地面透慍色,最終表現出的卻是綻放的笑顏。“這個,好像是你問的問題,我如實回答的吧。怎麼變成我公然提出非分要求…”張恆看著林雪,作不解狀地撓了撓頭。“得了吧你小色狼,少裝可愛了行不!”林雪笑著伸手去掀張恆撓頭的那隻手,可張恆動作比她敏捷,在她夠著之前就收回了手,當林雪的手伸到張恆的手之前撓頭放的那個位置時,張恆的手早已不在那兒了。“你…”林雪的手停在了空中,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按捺不住都笑出了聲。“哈哈哈...”“你所謂的什麼答案,難道不是一種非分要求麼?”林雪收手的時候,順帶輕拍了下張恆的側腦。“哎喲”張恆撫了撫側腦,“看你一副淑女樣,想不到動不動就出手打人。我這哪是要求,只是表達我的意願而已嘛。”“好,只不過是你的意願是吧,這可是你說的哦。那我無視你的

意願,我不給你撓,哈哈…”林雪笑著把雙腿側向了遠離張恆的一邊。“不給就算嘍...悉聽尊便。”“好的,那咋們回去吧。”林雪說著就要站起來,張恆再次拉住了她的胳膊,然而這次不是把她扶起,而是稍稍用力,把她拉回跌坐在凳子上。“啊!”林雪輕輕尖叫了一聲,“你幹什麼!不要碰我~”張恆這回沒有鬆開握著的林雪的手臂,林雪晃了晃手,也不再掙脫,“你不是說悉聽尊便麼,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哦。”林雪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半是可愛,半是帶著玩笑性質的勝利者的表情,再一甩手,終於脫開了張恆。“什麼大丈夫不大丈夫的,你不是口口聲聲喊我色狼麼,怎麼忽然就成了大丈夫了,哈哈,我就色狼到底好了。”“你就那麼喜歡撓我腳心?”“恩。”“為什麼呀?”“你的腳實在太漂亮了。”“難道我全身就只有腳漂亮麼?”“你太美了,從頭到腳找不出一處白璧微瑕的地方,但是會注意到你的腳很美的人恐怕不怎麼多吧?”“你還真會說話,哈哈,不過讚揚我腳好看的,你還真是第一個。”林雪凝視著張恆,四束目光交疊著,她又揚起了笑容,“今天最後一次白給你撓癢癢啦。你不是說我很美麼,從頭到腳,你是這麼說的吧?下次再想撓我的癢癢,你先寫詩或者散文讚歎我的美麗,字數不能太少,如果我看著開心,就讓你撓,就這麼定了,不然連今天都免談,哈哈哈哈…”林雪邊說邊把雙腳從地上抬起,翹到張恆的腿上。“你要願意看,我當然非常願意寫,大美女。”張恆回答得很誠懇,邊伸手去脫林雪的鞋子。“等一下~”“怎麼?”“還是…還是我自己脫鞋子吧…畢竟…怎麼說鞋子也是衣服的一部分…”林雪秀麗的臉蛋上泛起了一片緋紅。“你個傻丫頭,想什麼呢。昨天你咋都沒這麼想?難道說不穿鞋子就等於不穿衣服麼…”張恆笑了。“也是,我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想到了這個,隨便你吧。”張恆輕輕擰了擰鞋根,脫下了林雪的一隻鞋,又如法炮製地脫掉另一隻,依然放在昨天的地方。

張恆望著眼前這雙熟悉的小腳,現在它們正穿著可愛的粉色短襪,上面有漂亮的彩色花紋,而襪子的包裹依然遮掩不了完美的腳型。張恆伸手輕輕摸了摸,微微有點潮,他動了動鼻翼,有股淡淡的氣味,但這氣味絕不能用“臭”來形容,張恆終於切身體會到為什麼古人用“粉汗如雨”來形容女子的汗水。也許這就是她身上的體味吧,她的體味,他喜歡的女孩的體味…想到這個他的心跳驟然提高了頻率。再這樣想下去會失控的,他想,於是抬起頭,而林雪的目光已然在那裡候著了,她調皮地眨了眨眼。“怎麼了?跑了這麼大老遠,肯定會出點汗,但是不會…不會…”林雪臉頰上的顏色加重了飽和度。這丫頭著實犀利,我這點小想法都逃不過她,張恆不得不暗暗佩服,連忙接話,“哪裡,一點都不會的。只是我忽然想問問,你喜歡被撓腳心的感覺麼?”“啊,怎麼忽然問這個...怎麼說呢…肯定是非常非常癢的,癢得叫我受不了,那感覺不知怎麼形容,沒法比喻,因為沒有別的類似的感覺。但被撓的時候也確實挺刺激,挺暢快,笑的時候整個身體都很放鬆,

還是有點舒服的吧。”林雪逐漸放輕了她柔美的聲音。

張恆點了點頭,伸出右手的食指,抵住林雪左腳的腳心,畫起了圓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為…為哈哈哈哈為什麼…穿…哈哈哈哈哈哈哈…穿著…哈哈哈哈哈哈襪…襪子還…哈哈哈哈哈哈還…還哈哈哈哈哈還是…哈哈哈還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麼…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林雪嬌笑不止。“美麗的小姐,誰叫你的小腳丫那麼嬌嫩敏感呢。”張恆笑著說,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很寫意地在林雪的左腳底畫了一個高音譜號,先是從腳心由內到外順時針旋轉360度,經湧泉穴附近的位置划向前腳掌,繼續走個小半圓依次撓過無名指、中指到達腳的最高點,忽然加快了速度,從腳底正中的垂線一口氣往下劃到了腳跟再稍微拐起個小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哈哈哈哈哈太癢了…”當最後那豎貫穿腳底的一劃經過腳心的時候,林雪的笑聲忽然加大了,伴隨著猛然的縮腳,而張恆的手指沒有放過,繼續向前伸去直到觸到她的腳底,完成了高音譜號。“知道我剛才在你腳底畫什麼麼?”“不知道。”林雪搖了搖頭,她現在還不是很喘,清澈的眼眸閃動著無辜的可愛神色。“那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張恆趁林雪不備,用右手一把抓住了林雪未收回的右腳,用左手隔著襪子搔起了腳心,邊搔邊開林雪的玩笑:“小美女,你那麼聰明,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呢?”“那…那麼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哪…哪哈哈哈哈哪有…哈哈哈辦法哈哈哈哈….法哈哈哈哈哈哈想…哈哈哈哈想…哈哈哈哈哈哈別的…你哈哈哈哈哈你…你你哈哈哈哈…就會哈哈哈…欺哈哈哈哈…欺負…哈哈哈哈哈哈人…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停…停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恆停下了手,林雪微微喘著氣。“別抓住我的腳呀,躲不掉很恐怖的呢…”林雪伸出雙手一齊理了理後面的頭髮,“那你剛才是畫了啥呢?”她說著把剛被張恆捉住的右腳略微收回了一些,把之前縮回的左腳伸出去與右腳平行,稍稍屈起,腳尖剛好抵到林恆的腿側。張恆感受到她腳趾的觸碰,心裡又是一震,他收收腹深呼吸了一口,答道:“一個高音譜號。”“呀,你喜歡古典音樂?”“沒呢,幾乎一竅不通,平時聽的也都是流行,剛才一瞬間腦子裡就蹦出這符號,所以就隨手畫上了。”“啊,我倒還是聽些古典樂的。”“剛才那樣癢得受不了?”“要看這‘受不了’怎麼定義,要說受不了都是受不了的啦,但至少還不至於把我癢死癢瘋什麼的吧…啊,你幹什麼?”張恆的手已伸到了林雪左腳的襪口,把她可愛的襪子輕輕拉起一角,“脫你襪子唄。可以麼?美麗的小姐?”“去你的…不可以~”林雪笑著把雙腳慢慢伸平,又放在了張恆腿上,讓張恆更方便脫她襪子。張恆伸出左右兩隻手,雙管齊下地把面前兩隻小腳丫上的短襪慢慢捲起,當捲到腳尖就要露出腳趾時,林雪輕輕地嗔了聲“大色狼,討厭~”張恆不作理會,把兩隻捲起的襪子放在林雪的鞋子旁邊。

因為出了點汗,林雪的腳底有點黏乎,

不如昨天那般光潔,但卻比昨天更加嬌嫩,而且張恆明白,在剛被脫掉鞋襪的時候,腳丫都會比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更敏感一些。他望著這雙腳,依然是那麼白晳、纖細、玲瓏剔透,現在他已經能認得這雙腳了,或許永遠都不會忘記。他有把握,若現在讓他隔著板看幾雙女孩的光腳,如果其中有這雙腳,他一定能準確地辨認出來。瞬間,他有點不忍心下手給這雙他喜歡的女孩的小嫩腳帶來難忍的奇癢,但想到她說也覺得挺舒服,而搔癢又何嘗不是一種愛的方式呢?於是,他左右兩隻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分別慢慢颳起了林雪兩隻腳的腳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癢癢…哈哈哈哈哈哈哈…”林雪清脆的笑聲即使在沒有回聲的樓頂也顯得很響亮,她緊緊地繃直腳尖,一會又最大限度地把腳趾張開,終於忍不住又縮回了腳。“今天你怎麼…”“不知道。但感覺比剛才癢多了,比昨天還癢呢!”林雪做出了個抱怨狀的鬼臉,兩隻腳的大腳趾扣在一起,分外可愛。“那還繼續不?”“隨便你…好吧。”林雪垂下了眼,盯著自己的腳背,輕輕地說,“還是一邊一邊來吧,兩邊一起太癢了。”“我抓住你的腳行麼?”林雪沒有回答,把左腳伸到了張恆面前。張恆用左手扣住林雪伸出的左腳的腳腕,右手在林雪的腳底來回爬搔了起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太哈哈哈哈太癢…哈哈哈哈了…哈哈哈哈哈”林雪一下抬起了頭,明媚的雙眼裡寫滿了笑意。隨著搔癢的持續,林雪掙扎的力度明顯加大了,但依然掙脫不了張恆的抓握,張恆逐漸加快了搔癢的頻率。“哈哈哈哈哈哈…別…別哈哈哈哈哈別撓…哈哈哈哈了...哈哈哈哈哈…換哈哈哈哈換哈哈哈…換一哈哈哈哈哈換…一邊吧哈哈哈…”張恆停止了搔癢,鬆開手,抬起臉看著林雪。林雪的額頭泛起了一層細細的汗珠,也正看著他,她抽回了左腳,然後乖乖地把右腳伸了出去。“死色狼,就懂得欺負人家,真討厭…”張恆仍舊用左手接住林雪的右腳,右手的食指捅進她的大拇趾和食趾間的縫隙,輕輕撓著兩趾連接處的嫩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癢…”他的食指從林雪的趾縫間洶湧而下,剎那間五個手指如瀑布般傾瀉在那無助的腳底上,但一瞬間又減緩了速度,他邊撓邊抬起頭瞧瞧林雪的臉。林雪笑得花枝亂顫,雙眼和小嘴都彎成了月牙形,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和兩個小酒窩時隱時現,一頭秀髮不時因為晃動而披散下來。當她再次用手撩起鬢角的頭髮,卻和張恆的目光撞了個正著,發現張恆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她的臉蛋紅得就像盛開的桃花,慌忙低下頭,剛整好的頭髮立刻又垂了下來,“你…哈哈哈哈哈哈撓…哈哈哈哈哈…就哈哈哈…就撓吧哈哈哈…幹哈哈哈哈…幹嘛…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哈哈哈哈盯哈哈哈盯著…哈哈哈哈哈…人家…”張恆的視線也隨著林雪的低頭下移,看到了她急促起伏著的胸脯,微微搖晃著的身體,那件原本寬鬆的橙色短袖襯衫可能由於出汗的原因而顯得緊了些,更突顯了她窈窕的身材。她太漂亮了。此刻的林

雪在張恆眼裡就像天使一般美麗,而那天使般的笑容,張恆怎麼也看不夠,越看越沉醉,越看越痴迷,逐漸忘記了她還不是他的女朋友,甚至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天,彼此之間並無多少了解。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張恆順勢環顧了下四周,意外地發現不遠處的幾根矗立的鐵桿和護欄之間孤伶伶的懸著幾根尼龍繩,較遠處的一根上還晾著幾張桌布和會議室沙發的坐墊,他便明白了這些繩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繩子…他的腦海中不可控制地萌生出一個邪惡的想法。以前他看電影的時候,每當看到在主角突然急需一樣東西來扭轉局面的生死攸關的時刻,常常那個東西就陰錯陽差地無端出現在主角身邊時,總會搖搖頭笑嘆這完全是“主角光環”的作用。“難道今天我是這兒的主角?這主角是救人還是自救還是和邪惡方的老大單挑啊,結果都不是,是撓女孩子的癢癢。”想到這兒,張恆忍不住想笑。

他停止了右手的動作,左手卻沒放開林雪的右腳。“我們玩個遊戲吧。”張恆望著林雪,眨了眨眼。“你小子,大色狼,又想出什麼整我的鬼點子…”“我用手在你腳底寫字,你要猜對了我就不撓你了,但如果你連著猜錯5個的話,那我就要懲罰你嘍。你看怎麼樣?”“你要怎麼懲罰我?”“無非就是撓癢癢麼,只是…只是把你綁起來撓。”“綁起來…虧你想得出來…我不被你整死才怪呢…”張恆一聽林雪是這種口氣,知道有希望,忽然握緊了林雪的右腳踝,右手的五個手指彈鋼琴般地在她的腳心來回搔弄。果然不出他所料,林雪觸電般地一顫,大聲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使出極大的力氣試圖抽回右腳,即便張恆握得很緊也幾乎脫手。張恆沒有繼續施為,搔了幾秒便將手指移開,也不說話,微笑看著林雪。“那…那好吧!玩就玩,誰怕誰呢。”張恆在瞬間有點害怕剛才略帶逼迫性的行為會不會讓她生氣,而林雪這樣的回答徹底打消了張恆心中的顧慮,而那稍帶挑戰意味的口氣讓張恆不禁想到:“這小妞是癢得變笨了還是對自己太自信了?難道她看不出這完全是我的圈套麼。”其實,林雪要當真生氣,哪怕是很認真的拒絕,張恆一定會作罷,但她的回答無疑撓得張恆心癢癢,玩心大起。

“那我們開始吧,準備好…”張恆的“好”字還沒說完,伸出右手食指飛快地在林雪的右腳底寫完了“闐”字。“哈哈哈哈哈哈…閨?”“不是啦,是‘闐’裡面是個‘真’呢。”“哦哦,癢死我啦,大概還能分辨出一個門字框,裡面的筆畫又多還都落在腳心上,癢得反應不過來了嘛!真是…再來。”“想不到她還真來勁,她太可愛了。”張恆心裡默想,手上卻沒停,迅速寫下了“撰”“哈哈哈哈哈…攝?”伴著又一陣嬌笑,林雪以不太確定的口氣給出了答案。“是‘撰寫’的‘撰’啦。”“你欺負人!本來就已經癢得腦子一片空白了,還老考人家那麼難的字,壞蛋…哈哈哈哈哈”林雪這回搖了搖頭,“不知道,一點也不知道,你都不等我準備好下…討哈哈哈哈…這什麼一大堆橫豎撇捺的,誰能認得清呢…哈哈哈哈哈哈癢死我了,這次是什麼,真有這樣的字麼?”林雪果然一題都

沒答對。張恆帶著勝利的笑容看著林雪。“不要綁人家嘛~”林雪嘟囔著。“願賭服輸吧,美麗的小姐。”張恆笑著站起來。“不要…”林雪可愛地搖晃著腦袋。“那這樣吧,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這次我們換數學吧。我邊搔你腳心邊問你個非常簡單的數學題,你要是能在5秒鐘內不縮腳躲並算出答案,就算你贏了,不然你就乖乖讓我綁,好吧?”“恩…行吧…”林雪微微點了點頭,把兩隻腳都推向了張恆,張恆又坐了下來。“34X57?”張恆正說間,雙手飛快地瞄準林雪雙腳深陷的腳心猛地抓撓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1…1…”林雪忍了不到兩秒,雙腳就猛地往回抽,張恆不依不撓地追過去搔完了這5秒,林雪只算出來了答案的千位數。“這算什麼簡單的問題?”“不算多難吧,你那麼聰明,考你太簡單的不是瞧不起你。何況你還不到兩秒就縮腳躲了。”張恆笑著說。“那…好吧。隨你便了。反正落在你手上沒什麼好事,死色狼!”

“乖乖坐著等下哦。”“切~”張恆走到欄杆旁邊,繩子扎的是活結,他很快就解下了兩根,走回了林雪旁邊。“要怎麼綁?”林雪看著張恆手中白色的尼龍繩。“你躺下來吧,躺平,把手背在頭後面,我綁你的腳踝和手腕就好。”張恆邊說邊用沒拿繩子的那隻手把林雪的鞋襪放到旁邊的另一張長凳上。林雪照做了,張恆先把林雪併攏的雙腳綁了個結實,拴在了長凳一邊的扶手上,又走到林雪的頭邊,把林雪背在頭頂的兩隻手的手腕綁牢,再拴上長凳另一邊的扶手。綁手的過程中,四束目光難免又撞在了一塊,林雪的臉上又蒙上了一層鮮豔的顏色,她索性閉上了眼睛,輕聲說道:“你別亂來。”“那肯定的,你放心。”張恆輕輕地答道,他的目光沒有移開,依然停留在那雙已經合上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優雅地搭在下眼皮上。他忽然很想吻上這雙眼睛,再順著眼睛往下吻那微微隆起但很柔和的顴骨,那可愛的微翹的鼻尖,再就是那張吐氣如蘭的小嘴。“別亂來,時間有限,不久就要閉館了估計。而現在都已經把她綁起來了。至於那些事情,以後應該…應該總有機會的吧。”

林雪被綁成了“一”字形,依然閉著眼睛。張恆看著林雪因手臂上舉而褪下的袖口,那潔白的手臂盡頭處的腋窩還差一點就要露出來。“先來這裡好了,反正她閉著眼呢,給她個驚喜吧。”張恆心想著,悄無聲息地把雙手伸到林雪的兩邊袖口,忽然一起探了進去,在林雪的腋窩上撓了起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哈哈哈哈怎麼…哈哈哈哈哈是…是哈哈哈哈哈…這哈哈哈這兒…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受不…哈哈哈哈癢啊哈哈哈…”在腋窩被張恆觸及的瞬間,林雪猛然張開了眼睛,那雙美麗的眼睛又馬上從十五的圓月笑成了新月。她開始用力地晃動掙扎,但無奈雙手被繩索緊緊地縛在頭頂,被強制張開的腋窩完全暴露出來,根本沒法收攏,無論怎麼躲都躲不掉那可怕的搔癢折磨。“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停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哈哈癢啊哈哈哈…”

看著眼前狂笑不止,瘋狂掙扎卻又無法逃脫的林雪,張恆

心裡一股無名的力量如洪水般激增猛漲起來,而飽經風霜的大壩搖搖欲墜,就像一個天使和惡魔在做著你死我活的最後搏鬥。終於,“不行”和“就這一次吧,‘愛愈深,癢愈深’”兩個念頭的鬥爭中後者完全佔據了上風,衝動擊碎了理智,而他心中的山洪終於沖垮了大壩的抵抗飛流直下,一洩千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哈哈哈哈哈停…停哈哈哈哈哈停手…”張恆沒有理會林雪的求饒,反而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每個指頭每一下搔弄都準確地招呼在那脆弱的腋窩裡最敏感的中心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雪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都已說不出話來。張恆把雙手抽出了林雪的袖口。然而他並沒有停止搔癢,卻是轉向了林雪的小蠻腰,他的手又從另一個方向探進了那件已被汗水浸溼的橙色短袖,摸到了牛仔褲的上沿,跨過它,在它上面一點的地方揉捏了起來。“你…你…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雪在雙腋解放出來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她正想說點什麼,正艱難地還未說出來,腰間傳來的巨癢頓時讓她再次跌入了笑聲包圍的地獄。她像魚一樣扭動著身體,可雙手和雙腳被死死綁住,能供她閃躲的空間非常小,她依然絕望地抖動掙扎著。張恆仍不罷休,抽出左手,伸向了林雪那之前稍得片刻安寧,現在看來依然在劫難逃的小腳丫,他的五個手指直接全部伸向了那嬌嫩無比的腳心和內側足弓,齒輪轉動般迅捷地旋轉爬搔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雪的雙腳無助地扭動著,但敏感的腳心完全裸露著,始終躲不開那要命的手指無間歇的搔弄。此刻張恆的右手仍不依不撓地在林雪的腰上不斷地來回揉捏,並無停下之意。也許由於感覺適應,林雪的笑聲在張恆的聽覺裡逐漸模糊,他沒有留意到林雪掙扎的力度也在逐漸變小…

“住手!”張恆從來沒聽見林雪這麼大聲說話,那聲音沙啞得已經有些不像林雪清脆的嗓音。然而這一喊卻讓張恆猛醒過來,剎那間恢復了理智,意識到自己毫不留情地搔了無處可躲的林雪這麼久,好像林雪的身體突然發出高壓電擊一般,他迅速彈開了雙手。再看林雪,烏黑秀髮完全散亂在椅面上,已憋得通紅的臉上盡是細細的汗珠,飽噙淚水的雙眼分外清澈,她一扭頭,淚水從眼眶中傾出,劃過臉頰,與汗水混合在一起滾落,“滴答滴答”地灑在椅面上。而此刻的林雪似乎是拼盡最後的全力喊出那句話後,開始不住地大聲咳嗽,張恆不知所措地站著,看到那橙色的短袖已幾乎滲滿了汗水,而那條牛仔褲…天哪!林雪的牛仔褲兩大腿之間的地方溼了一大片。

“你們在幹什麼!”一聲厲喝從張恆的背後傳來。

張恆循聲望去,一個年紀較大的保安剛從消防通道登上樓頂,正朝這邊走來,嚴厲地盯著張恆。“你在幹什麼?綁架這位女同學?”“沒有的事,大叔您誤會了,我們是情侶。”呆若木雞的張恆聽見身後傳來林雪憔悴而沙啞的聲音。他回頭看著他身後還被綁著的林雪,一時拿不準該怎麼做、甚至拿不準該想什麼。而保安大叔似乎不能確定林雪所言的真偽,猶豫了一

下,又緩步向他們這邊走來,凌厲的眼神在張恆身上如機槍般來回掃射。“走開,離我遠點。”林雪對張恆輕喝道,“走到那個柱子那邊去,趕快的。”林雪似乎想伸手去指,但手卻被綁著不能動,於是用眼神向張恆示意。張恆沒明白林雪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還是遵從了林雪的指示,快步走到了稍遠處的立柱邊。“大叔,您別過來了。您看他現在已經離我那麼遠了,所以並不是他脅迫我我才這麼說的,我們真的是情侶。我們玩得過火了點,給您添麻煩了,真不好意思。”張恆不得不歎服林雪的機智,在這樣的環境和身體狀況下還能隨機應變得如此自如,而這番話果然起到了作用,保安大叔站住沒再往前,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看林雪,又看看張恆。張恆不知該用什麼表情來應對大叔疑惑的目光,只希望大叔視力別太好,別再往前走,但無論再怎麼樣林雪被綁著的身體和被脫下的鞋襪肯定一覽無餘了,但求大叔別再走上前看清昏暗的燈光下更多尷尬的細節,再或給林雪松綁、繼續盤問。正如之前的莫名衝動,現在張恆心裡忽然蓬勃迸發、洶湧澎湃的是一股強烈的悔恨和自責,若不是他的放縱,又怎會讓林雪如此難堪,光著腳被綁著讓人問話。所幸那位大叔並沒這麼做,面對這奇怪的場面,他似乎終於理出了個頭緒,問道:“你們是怎麼上來的?”“三樓通往消防通道的門沒有鎖上,我們從那兒上來的。”林雪的回答簡短而準確。“那…這裡本來是不允許你們學生上來的!”“恩,我們好奇就蠻上來看看,覺得這兒風景不錯就逗留了會,現在知道了,下次一定不再來。”大叔看林雪回答得這麼懇切,臉色緩和了不少,心想這女孩子長得還蠻水靈的,說話也伶俐,怎麼被綁著…再看那小子,長得也還頗有幾分英氣,有點像我年輕的時候…“哎,現在的年輕人啊,真叫人搞不懂。”大叔不禁出聲地感嘆道,“那下不為例了!我剛才聽到這位女同學叫喊,還以為出什麼事呢。”“多謝您關照了,不過我們真沒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這小姑娘這麼秀氣,真不知道你小子怎麼想到綁她。”大叔瞟了眼張恆,張恆頓時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似乎被潑了一臉辣椒水。“不過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就不多嘴過問了。你們儘快處理好原路返回吧,要閉館了。我先下樓去了。”“大叔…”保安剛要轉身,又停下來望著林雪。“還有什麼事麼?”“能不能…”林雪欲言又止,終於還是說了出來“能不能給我們開個門,讓我們從消防通道下樓?”大叔搖搖頭,面露難色:“不行,這是不允許的,本來這就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我們照規定辦事。難道那麼寬敞明亮的給你們學生走的樓梯還不好走?”“可是她…”“寬敞明亮”四個字猛刺了張恆一下,他的話說到一半,剩下的半句不知該怎麼出口,卡在了嘴裡。“哦,好的。那我們就從三樓來的地方回去。”林雪答道。“那我先走了。”保安大叔用詢問的眼神分別看了看林雪和張恆,覺得是沒什麼別的問題了,就自顧自走進了通道,腳步的回聲在通道里漸漸變小,樓頂上又只剩下了兩個人。一個呆呆地站著,一個還被綁著。短暫而尷尬的沉默。

“鬆開。”林雪簡潔地吐出了兩個字,並沒有看張恆,也沒有任何表情。“我…”“鬆開。”“對不起…”“我說鬆開。”林雪依然盯著椅背。張恆也不再多說,慌忙給林雪解開束縛,隨著捆住林雪雙腳的繩索一圈圈的散開,張恆的心一下下地收緊了。他分明看到,林雪嬌嫩的肌膚被磨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甚至有的都滲出了血珠,白色的尼龍繩沾上了點點殷紅。而林雪被對在一起綁住的內側踝關節處亦是磨得鮮紅。張恆悔恨萬分,真恨不得猛抽自己兩個耳光:“你怎麼能任由自己一時興起,這樣殘酷地折磨一個嬌弱的女孩,一個願意讓自己撓癢癢讓自己綁起來的女孩,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孩,一個也喜歡著…”“手。”林雪的手腕上也是圈圈或深或淺的鮮紅,還有一滴血珠順著她纖細的手臂慢慢流下。張恆伸手想去擦,林雪一把抖開了他的手,自己看了看,滿不在乎地往椅背上一擦,然後坐了起來。“你…”“我的襪子。”張恆的腦海中正重現著那觸目驚心的血痕,他沉浸在無限的自責中,一時沒反應過來。”“算了,不用你動。”張恆忽然反應過來,急忙抓起林雪的短襪,準備遞給林雪,可她已經站了起來,一雙白嫩的小腳踩在粗糙而沉積著長期無人打掃的灰塵的地板上,她卻毫不在乎,快步走到放她鞋襪的椅子邊上,正要去拾襪子,發現襪子已抓在張恆的手上。“襪子我不要了。”林雪抬起腳套上鞋子,並不介意細嫩的腳底已經沾滿了地面上的灰塵。

林雪穿好鞋子,稍稍用手整了整頭髮,抹了抹臉,站起來就往樓道走。張恆急忙把手中林雪的襪子先塞進自己的包裡,追了上去:“你這個樣子怎麼…怎麼能往館裡的樓梯走啊。現在行將閉館,人很多的…”“拜你所賜了。”林雪忽然停住腳,回過頭看著張恆,她的聲音還是啞的,眼裡的淚水已基本揮發,但眼睛仍有點腫,嘴角微微抽動著,終於擠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你不會以為,剛才我和那保安大叔說的話,是真的吧?”“我真希望是那樣。”張恆如實回答。“那你繼續做夢吧。”林雪瞪了張恆一眼,狠狠地甩過頭,快步走下了樓梯。“可是…”“別碰我!”張恆伸手去拉,再次被林雪用力抖開。“你真的不能出去,你這個樣子…”林雪的手已經搭上了消防通道的門把。“我是你什麼人?你又是我什麼人?我的事不用你管,現在不用,以後永遠也不用。你既沒有義務來管,更沒有權力來管。明白?離我遠點。”林雪頭也不回地說完,毫不猶豫地拉開門,走進了令人眩暈的日光燈光線中。

閉館的人群像眾多細流從各個角落潺潺流出,終在下樓的兩個主樓梯上匯聚成較稠密的人流。林雪在人群中隨波逐流,向樓下走去。張恆在相距不遠處跟著,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得很專注地盯著她,生怕被人群衝散。這股人流倒是幫上了一點忙。因為下樓的人數較多,已略有那麼一點擁擠,並不是有很多人注意到林雪的失常。但是還是有些人注意到了,疑惑地打量著林雪。畢竟林雪本來就是個美女,要不是人流密集想必會有很高的回頭率。但即便在密集的人流裡依然會有人注意到她,而一個美女如此狼狽更是十分罕見。此刻的張

恆心如刀絞,當他瞧見那些火辣辣的目光如鋼針般紮在林雪身上,他真狠不得真的有一枚枚鋼針刺入他自己的身體,讓他痛個痛快。林雪本該是個令人欣賞愛慕讚歎的女生,是他一手把她整成現在的樣子,讓她在人群中飽受這疑惑、嘲笑、甚至興災樂禍的看笑話的目光來回摧殘;是他一手給她帶來了這麼多洋相、尷尬、狼狽。一個男生盯著她的褲子多看了幾眼,張恆忍不住想衝上去當場痛扁那傢伙一頓。但轉念一想,這到底是誰的錯呢?自己才是她無情的折磨者,恥辱的製造者,災難的根源。而他要衝過去和那男生廝打起來,難免又牽連到她,給她造成更大的麻煩。而他甚至不敢上前去和她並肩,他知道她一定會跑,那樣所有的人就都會注意到了。所以,他只能在無盡的自責和悔恨中默默地看著,真恨不得有哪路神靈能把自己投入地獄去折磨個半死不活,換來這條路上的所有人對她視而不見。而她卻並不畏縮,依然一步一步地走下樓,猶如在火焰中跳舞的天使。

好不容易熬到出了門,張恆暗自慶幸,這種種不幸中至少還沒出現更大的不幸:遇到她或他的熟人。校園裡從教學區通往宿舍區的路很多,她選了一條繞大圈的路。張恆跟了上去。這條路還真是無比正確的選擇,路面狹窄坎坷,路途遙遠,旁邊又堆著許多工地上的廢棄物,自習學生不想走,情侶也不願來,本是給正在修建新樓的工人使用,現在時間已晚工地早已下工,於是便只有他們一前一後地走著。

張恆正欲張口,忽然發現自己居然窘到不知怎麼稱呼她,無奈之中,只得結結巴巴地叫道:“同…同學。”林雪猛然停下了腳步,並沒有轉過身來。張恆也停了下來,不敢過於靠近。“同學?”林雪重複道,慢慢轉過身來,譏諷地說:“對啊,我們就只不過是同學而已。同學,請問你跟著我幹什麼?”“對不起…但是…但是我真的非常喜歡你。”“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林雪明明聽得一清二楚。“我真的非常喜歡你。”張恆認真地說。林雪沉默了片刻,忽然誇張地笑了出來,“哈哈哈…說得真好,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麼,是喜歡玩我的腳,還是喜歡盡情地不顧死活地折磨我?”林雪全身微微顫抖著,嘴角哆嗦著,半晌,終於再度開口,“你好意思和我說你喜歡我?那我問你,我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哪天生日?我是哪個學院哪個專業的?我喜歡什麼顏色什麼數字什麼零食什麼飲料?喜歡看什麼書聽什麼音樂看什麼電影看什麼電視劇?平日裡有哪些口頭禪和什麼樣的生活習慣?休息的時候喜歡怎麼打發時間?我有哪些興趣愛好有哪些朋友?又有怎樣的人生觀和什麼樣的理想?這些從小到大的問題,你關心過?”林雪收斂了虛偽的笑容,一股莫大的哀傷像黑光燈般投射在她因飽受折磨而略顯憔悴但依然十分俊俏的臉上,讓這張秀麗的臉龐看起來如此悽美。“你敢說你關心過?你當然不會關心這些,你只關心怎麼想方設法地玩我的腳,用盡辦法把我往死裡整。如果把我的腳剁下來送給你玩,想必你絲毫不會介意我這個人變成殘疾吧?當然,現在也許更進一步了,你還要把手伸進我的衣服,撓我

的腋下和腰,即使把腳砍掉給你還是不能滿足你的慾望。那你要怎麼樣?讓我做你的奴隸,天天綁著給你肆意玩弄?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我對你來說算什麼東西?只不過是個供你玩弄的活生生的玩具罷了吧!所以你當然沒有必要關心我的方方面面,沒有必要在乎我的任何感受!”林雪提高了音量,嘶啞的聲音夾雜著哭腔,“你口口聲聲說我聰明,你說我聰明什麼!我…人家之前確實對你有好感,人家喜歡你好吧!而且看你確實挺誠懇,不像有什麼惡意,所以人家才願意讓你脫掉鞋子,讓你撓癢癢!讓你綁!莫非在你看來,我根本就是個輕浮放蕩的女人?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隨便什麼人要撓我腳心我都讓他撓?而你呢?你比我聰明多了!你分明也知道人家對你有好感,知道人家不會拒絕你的要求,就越發恣意妄為了是吧!作為個男生還要人家女生主動向你示好,你好意思!昨天晚上,你搔完人家的腳心,甚至連鞋子都懶得給人家拿,你那時幹嘛不直接走掉啊!還回頭管我做什麼?反正我不過是你的搔癢玩具罷了,你知不知道那時候人家鼻子一酸,差點就哭了!今天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什麼所謂的遊戲不過是進一步折磨我的幌子?為什麼我不拒絕你?為什麼人家願意和你玩!那是因為…因為…人家閉上眼睛的時候…而你呢!你看看你,幹得真好!除了讓人家披頭散髮地被綁著光著腳回答保安大叔的問題,就是在人群裡溼著褲子被異樣的眼光審視!‘我真的非常喜歡你’這八個字,你還真好意思…真好意思…說出來…”林雪幾乎泣不成聲,淚水早已奪眶而出,在她雙眼下的臉頰上流出了兩條細小的瀑布,流到接近下巴的地方,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滴落。

“張恆。”“到。”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老師並沒有抬頭,繼續點著後面的名字。當然,即便她抬起頭來,也無法確認這個喊“到”的學生是不是叫張恆。大學裡一個老師要上的課很多,特別是像數學這樣的公共課,每名講師都要分擔幾個專業的教學工作,所涉及到的學生加起來少說也有數百人,而其中他們所能認得的學生總是寥寥無幾。常年坐在後排,聽課之餘少不了翻翻手機,和幾個哥們說笑,夏天還暗自搜索著前排涼鞋美腳的張恆自然不在此列。但這個“到”卻誠然不是張誠的聲音。

“杜偉,恆哥呢?”當女老師點名結束,宣佈下課,幾個好學的學生急忙湊上去問問題時,後排的幾個男生也聊起了他們自己的話題。“他說生病了,上午不來上課了,叫我幫他點名。”“那傢伙能生病?咋們也跟他待了一年多,幾時見他病過?”“真病假病我倒說不準,但我出門的時候,他還賴在床上呢。”“毛,我看那吊人這幾天自習瘋了難免反水,想好好在宿舍玩一天吧。”“也說不準,有的身體很好的人突然就病了,一下還病得很重呢!”“胖子你別給我烏鴉嘴!”“啊…我一直不會說話。”“那咋要不要看看他去?或者送他上醫院檢查下?”“還是不用了吧,現在還搞不清狀況呢,我中午回去看看他醒沒,問問他什麼病嚴不嚴重,下午再和你們說吧。”“行。”“走吧,吃飯去。”

而此刻的張恆正走在那條施工用的

小路上。她就在他前面十步遠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走著。他加快了腳步。她也加快了腳步,兩個人始終保持著那段不近不遠的距離。他跑了起來,她也跑了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前跑著。晴朗的天空忽然變換了顏色,霎時間烏雲密佈。他拿出了球場上下快攻的速度,她也越跑越快,他並沒有明顯地追近她。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飛奔在崎嶇蜿延的小道上。終於,雨水淅淅瀝瀝地灑落下來,愈演愈烈,很快成了傾盆大雨。他看見前方她的秀髮被雨水淋得盡溼,忽然就很心疼,想停下。他猶豫了半秒,還是沒有放慢腳步,還是決定追上她,懇請她原諒自己。他的體力急劇地消耗著,他沒有料到她也有這麼好的體力,只能咬呀堅持。她似乎慢了一點,奔跑間忽然掉了一隻鞋,她卻沒有半點的猶疑,依然不管不顧地往前跑著。這下她每跑兩步,張恆就能看見那白裡透紅的腳底揚起一次。很快這隻腳底完全溼潤了,水靈靈的,更散發出無法抗拒的誘惑。但沒過多久,腳上就滿是濺起或粘上的泥漿,變得很髒。忽然,他看見那隻光腳對著一塊尖銳的碎石踩了下去。“小心!”他驚呼一聲,這一瞬間他視野中原是碎石的那部分景象已被她的腳跟取代。她踉蹌了一步,卻沒有跌倒,也沒有停下。當那隻腳底再次揚起時,他驚恐地看見她的腳心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紅的鮮血順著傷口往外流淌著,與雨水混雜在一起。那隻光腳每踩一步,溼潤的路面上就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小小紅色腳印,很快就被接蹱而至的雨滴抹亂了輪廓。“我不追了!你趕緊停下!”他對著前方的背影吼道,剎住了腳步。她依然沒有停步,甚至沒有減速,她早已溼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她的肩頭微微聳動著,她在抽泣!“啊!”毫無預兆地,她驚叫了一聲,腳下一滑,猛然間撲滾著摔到了路邊。他慌忙趕上前去,可是她順著路邊的斜坡往下滾著,雨水讓光禿禿的土坡更加溼滑,她試圖伸手去抓住什麼,可是除了落下的雨滴她什麼也沒能抓住,很快她滾到了坡的底部,眼見著要掉進一條滿是汙水和廢棄物的小河。“不要!”

張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吼,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窗外的天空似乎依稀晴朗。宿舍裡其他三張床都已人去樓空,除了特別愛整潔的杜偉床位上被子疊成了方塊,另兩床被子都胡亂地攤在床上,小許的電腦機箱發出清晰的嗡嗡聲,張恆不用點亮那已黑屏的顯示器都知道他在掛機載連續劇或動漫。此刻宿舍的寂靜卻抵擋不住隨著中午放學的人流漸行漸密而逐漸升級的喧鬧擁進窗口。“又是噩夢。”張恆嘟囔著,一頭又倒回枕頭上。這個晚上他幾乎一夜沒閤眼,好不容易翻來覆去地睡著了幾次,都做了似曾相識的夢,很快便再次醒來。而夢境的內容總離不開那個女孩,那個被他撓過腳心的被他整哭的女孩。大多都是噩夢,偶有個別好夢,一次夢見她當場就原諒了自己,一次夢見搔她腳心要脅她答應了做自己的女友。可美夢夢醒時分才更覺現實的深刻和殘酷。他想著,才注意到已經被抖掉在一旁的耳機裡依然傳出著音樂“你的淚滴像傾盆大雨,碎了滿地,在心裡清晰…”為什麼會是正好和他心情如此符合的一句。“

難道之前的一切也都只不過是夢境麼?”他伸手去枕頭下面掏,那一刻他幾乎以為不會摸到,可還是摸到了兩小團東西,他抽出了它們。她的襪子。他不敢把它們放在書包裡,怕室友拿他作業時發現;又不想收進某個角落,好像怕離得遠了就會消失一樣。於是他乾脆把它們藏在了枕頭下面。他看著手裡的這雙襪子,很漂亮,挺小,但他對女生的腳碼沒什麼概念,也不知具體是幾號。此時襪子幾乎完全幹了,他湊近用力嗅了嗅,還是有股很淡很淡的她身上的氣味,有那麼點兒清香。而這雙襪子的存在證明了那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夢境所作,那雙嬌嫩的小腳,那張比花還美的笑臉,最終卻以淚洗面…這一切當然都不是做夢。清醒的時候,她那帶著哭腔的有些沙啞的聲音在他腦海間縈繞,無休止地折磨著他,揮之不去。

“我對你來說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你的搔癢玩具罷了…”“你還真好意思說你喜歡我…”“你只顧不停地折磨我,甚至那麼長的時間裡,都懶得認識我一下...”“我原以為你挺真誠,現在才發現你根本只想著自己開心,一點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你可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一點安全感都沒,留給我的只有擔驚受怕和酷刑般的折磨…”“你讓我好失望,但還好我們還不認識,不是麼,也沒有認識的必要了,你的所作所為不可能讓我再相信你了…”“別再跟著我了,聽見了沒?就這樣。”她最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止住了哭泣,語氣涼如冰鐵,直接把張恆的雙腿死死地凍在原地動彈不得。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有次偷拿了鄰居的玩具卻矢口否認,母親發現了之後並沒有打罵他,也是這樣冷冷地看著,用同樣的冰冷而乾脆的口吻說道:“你不是我的兒子,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那以後,他再也不敢隨便拿別人的東西,直到長大後知道這本就是一種不齒的行為,自律才取代了對母親冷若冰霜的態度的恐懼。而昨晚的他依然忍不住在微涼的秋風中打了個寒顫,打消了衝上前去摟住她請她原諒的想法。“確實自己已經夠對不起她的了,顧及下她的感受吧。”他想到,“可母親終歸是母親,看我害怕知錯並改正後原諒了我,而她還會有原諒我的時候麼。”“想回到過去,試著讓故事繼續…”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在MP4裡存了這麼老的歌。很老麼?也就幾年時光吧。比起他們所謂的“過去”,不過是短短的兩天而已,幾年時間像幾個世紀那麼漫長。他們算是有過去麼?他們依然不認識…手機鈴聲打斷了張恆的思緒,他關掉MP4,接聽了電話。“喂?”“恆哥,好點了不?”杜偉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還不怎麼好。”“什麼病啊?要上醫院不?”“全身都不怎麼舒服吧…感覺沒什麼力氣。我還是再躺躺好了。”“要給你帶飯不?”“不用了,現在沒胃口,想吃時我自己看吧。”“那好,先這樣。”“恩。”張恆掛掉電話,心想著自己到底生病了沒。他有點埋怨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太結實了一點,但心裡的痛苦比這樣那樣的傷病更具殺傷力。

“咦?林雪今天沒來?”課堂開始前五分鐘左右,老教授走進了教室,把公文包往講臺上一放,打開電腦之後,習慣性地環

顧教室,發現第一排一個走道邊的位子空著。大學裡並沒有固定學生的座位,但林雪第一次上這門課時就坐在那個地方,後來即便她偶爾來得晚或遲到了,她的朋友們也會幫她佔座。再後來,上這堂課的認識或不認識她,認真或不認真聽講的人都形成了定式,這是那個長得挺漂亮上課挺認真的長頭髮小美女的座位,都不會往那兒坐。而今天這個位子空落落的,在擁擠得幾乎滿座的教室裡顯得格外刺眼。“你們小雪姐姐呢?”老教授轉向了空位旁的王露娜,笑吟吟地打趣兒問。他雖然已將入花甲之年,但依然十分風趣,課上冷不丁插進的小幽默常逗得學生樂不可支,所以他的課挺受歡迎。可是這會兒的王露娜並沒有要笑的意思:“小雪病了,好像還病得不輕,她今天不來了,在寢室休息,叫我幫她向您請假。”“哦。”老教授聽罷盡有些心疼。

對於他的年齡、職稱和學問,來上這樣的一門基礎課實在是毫無挑戰,但他的敬業精神驅使著他認真準備每一節課,而常駐前排的那幾個認真聽課的學生無疑給了他更多上課的積極性,看著他們聽課時專注的神情,看著他們學習的進步,他覺得自己的付出是有回報的,作為一名教師,看著自己的弟子成長起來,就是一種莫大的樂趣吧。

而那個總坐在走道旁的小女生尤易引起他的注意。他在課間休息時瞟過她的筆記本,扉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生命科學學院/生物系/林雪”,因為和他是本家,而“林雪”這名字本身又好記又好聽,他很快記住了她的名字。她上課一般都很認真,但偶爾也有走神的時候,會玩玩手機或看著抽屜裡也不知是閒書還是什麼別的東西。她真的很聰明,有些不好理解的現象和原理她都識記得很快很到位,打破了他長期以來覺得男生比較機靈的觀念。有次他強調完一個重要的原理,視線正好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也剛巧抬起頭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抽屜裡的書推了進去,把桌上被風吹得翻過了幾頁的筆記本翻回了夾著筆的那頁開始在上面寫字。那一刻他惦記起自己遠在國外一年都不會回來幾次的兒子,忍不住想到:“身邊要是還有個這樣的女兒多好啊。”老教授想到這兒,看了看錶,馬上要到上課時間,他略有不捨地又看了眼那張空座位。“看來她今天不會在開課不久輕輕推門而入,略帶歉意地用手掩嘴,在座位上坐下了。”他想著,“快半期考了,今天的課還蠻重要,不過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麼問題吧。”“和林雪說讓她注意身體,好好休息吧,也不必請什麼假了。”“恩,謝謝林老師。”老教授清了清嗓子抬起頭來,用渾厚有力的聲音說道“同學們,我們開始上課。”

此刻,林雪同學正和張恆同學一樣裹著被子蜷在床上。她的一雙潔白的小腳丫不安分地從被子的盡頭鑽了出來,楚楚可愛,再往上是同樣纖細白晳的腳踝和小腿,腳腕和腳踝被勒紅的痕跡已經褪去,但磨出血的地方仍結著細細的血痂尚未蛻落。越過被子,從被子上部露出的是她安靜的側臉,她合著雙眼側臥著,均勻地呼吸著,頭髮散在枕頭上。此刻的她絕對可以稱上一個標準的睡美人,然而沒人有幸目睹這一幕,她的宿舍除了睡著的她早已

再無別人。她咳嗽了起來,於是便被自己的咳嗽吵醒了。

“好冷。”她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和來往的穿著清涼的同學,再看看自己的被子,疑惑著這寒意的由來。她伸手拂開了擋在眼前的頭髮,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燙。伸手時她看到了手腕上的血痂,立刻想到了昨天被緊緊縛住,被無情的搔癢折磨得生不如死,卻又無處可逃的情境,掠過一絲後怕。她猛然意識到自己的雙腳暴露在空氣中,就像害怕他會突然憑空出現搔她腳底般而猛地把雙腳抽回了被子的保護範圍,又把兩腿抬高架起被子,讓被子的末端垂下一段,再放下腳,把被子的這段牢牢地夾在了腳下,這樣她的腳就完全讓被子嚴嚴實實地包住了。

她的視線停留在自己手腕的血痕上。上次擦破皮是什麼時候呢?不記得了。其實她也蠻喜歡運動,至少在女孩子中算活動得多的了,游泳、打網球什麼的,她都小有愛好,但好久以來卻都沒有受過什麼外傷。“想不到會這樣流血”,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苦笑,“難道這就是所謂愛情的代價麼。”“愛情?這算是哪路子的愛情?算上他偷看我被我發現,到今天也不過是前後九天的光景,而第一次和他說話開始到現在還不到兩天兩夜。我真的喜歡他,他又真的喜歡我麼?”她的眼線逐漸抬高,掃過露娜整潔的床面,放在枕邊的小熊玩偶,掠過遠處天花板上關掉的電燈,不再轉動的電扇,最終停留在她頭頂上方這片荒涼的白色,回憶著她的那些往事。

她從小就伶牙利齒,長得又甜,很討大人們喜歡。打開始上學起,她的成績一直很優異,沒少得到老師的誇獎和同學的稱讚。能考上這所大學對絕大多數高中生來說已是十分可喜或夢寐以求的事情,但她之前的理想是全國最頂尖的學府,來到這兒實屬在高考中馬失前蹄。剛入學時她有些怨念,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逐漸明白、看開了許多。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學校了,特別是在認識了露娜之後。“越聰明的人,往往越深不可測,越叫人心裡打寒戰。”她想起以前高中的時候,每當取得很好的成績,那些平日裡成績比她好的人被會滿臉堆笑地向她祝賀,但實則只不過是想著“這次算你運氣好,下次咋走著瞧吧!”巴不得她考差考砸而把他們扶上更高的排名,她心裡清楚。而那些學習極端拔尖的人本就沒幾個,卻大部分不是行為上有些怪異,就是性格惹人生厭。“幸好那時我是第二或第三梯隊,不屬此類。”她繼續想著,“露娜沒有我聰明,我能感覺出來。但她真的很善良,很率真,很體貼人。”她想起這個整天在耳邊鴰噪著娛樂新聞、小說或動漫裡雷人或感人情節的小女生,可真到需要她幫忙擔待的時候卻是絕對沒有半點含糊。想起之前有次給她講解完一道很難的習題,她眨了眨眼睛,裝作無比哀愁地看著我說“小雪,借我點腦細胞用吧,也省得我每次拿這些東西來煩你。”想到這兒,趟在床上的林雪笑了起來,“這才是值得付出友誼的人啊~”

至於愛情…走過青春期的花季少女,又有哪個不期待著愛情歡迎光臨,與自己的白馬王子邂逅在下一個轉角或站臺呢?猶記得自己初中的時候竟對班上的一個混混有

那麼些異樣的感覺,就覺得他不穿校服,留著凌亂的頭髮,走路的姿勢和說話的口氣很瀟灑,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般桀驁不馴,令人著迷。可是和他卻幾乎從沒說過話,畢竟生活的世界沒有什麼交集。有那麼一兩次看他斜倚在教室的後門邊,鼓足勇氣想過去找他搭話,也因實在不知說什麼好而作罷。上高中後,就再沒見到過他。

高中時,自己曾對一個藝術生頗有好感。有天晚自習間忽然有些煩躁,就走出教室,在校園裡逛逛散散心。當走到一個宿舍區與教學區之間較偏僻的角落時竟然聽見了優揚的琴聲。她駐足聆聽,不知名的旋律婉轉柔美,不多久從教室裡帶出的壓抑便一掃而光。循聲望去,瞅見一個瘦高個的男生坐在小路邊的石凳上拉琴。繼續傾聽了一會,更覺得全身心都回歸了自然,心曠神怡,彷彿在嘈雜的校園中找到了一方淨土。直到不知不覺中才發現過了太久而匆匆跑回教室。此後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去那兒逛逛,果然他每天都在那兒練琴,而自己漸漸成了唯一卻忠實的聽眾,總是靜靜地欣賞一會再悄然走開。

她想到了自己當時的那句“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泛起了笑容,“林雪啊林雪,你還真賊。”她有點忘了自己那個時候怎麼就心血來潮拋出了這麼個鬼把戲。那時自己已經喜歡上他了麼?還沒有吧,充其量最多也只是一絲淡淡的好感,有點好奇,想多瞭解一點。那為什麼要這麼和他說呢?這算是勾引他麼…他會不會以為我已經喜歡上他了?我怎麼能這麼不矜持。但這樣等下去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也許也用不了多久吧…誰知道…

而他的答案著實大出意料。她本以為他當時會吐出四個字,三個字,或者結巴一些,或者換成某種更委婉的說法。“‘我想搔你腳心。’這算什麼意思?我當時還真不明白了…這算是…算是喜歡我麼?還是想…想非禮我?但轉念一想,腳也不算什麼敏感部位吧,後來才知道這種想法實在是很蠢。”林雪如是想著。“這對他來說應該也算比較秘密的事吧,可是他對我直言不諱,那麼坦白那麼直率,真讓我有所觸動。何況也只不過是遊戲吧,我還以為和足底按摩差不多呢,雖說我也沒做過足按,所以就答應他了…就這樣答應讓一個陌生的男生玩我的腳,我還真是輕浮…”

“真想不到被搔腳心是那種感覺,太癢了。這感覺很奇妙,說難受吧著實挺難受,但又不是完全只感覺痛苦,還是有點痛快的吧。而如果不那麼劇烈甚至有點舒服,身體很放鬆,有點享受呢。畢竟腳底並不是經常會被碰到的地方…但是為什麼被他搔過腳心之後就有些異樣的感覺,有些事情不同了,這是怎麼回事,又是為什麼呢?特別是,特別是他忘了幫我拿鞋子的那個時候,那一瞬忽然萌生了我已答應做他的女朋友,可他沒過一晚就把我甩了的感覺,真的很不是滋味。我為什麼會這麼想…”

“昨天我知道他會在那兒等我,所以我趕去了。我想…我想也許我是真的開始有點喜歡他了吧,而且我覺得他一定也是喜歡著我的。可他到底有沒有喜歡我呢…我以為他約我到樓頂搔我腳心也是找個機會和我聊天,瞭解我接近我,說不定再借機表白他對我的感情。但是他沒有,沒有…

沒有!前天沒有,昨天也沒有!他做了什麼呢?他隔著襪子撓不滿足,就扒掉了我的襪子;只撓腳心不痛快,還要撓我的腋窩和腰;放著給他撓不過癮,就把我綁起來還越撓越狠!直到把我整成…我要不是拼盡力氣喊停了他,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即便他停手了,我也經歷了昨晚多少尷尬難堪,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當真喜歡我?”林雪想著,一小股幽怨從心底湧出,剎那間擴散成莫大的哀傷,她眨了眨眼睛,剋制著不讓眼淚滲出來。“也好,癢也癢過了,痛也痛過了,笑也笑過了,哭也哭過了,所幸在我還能全身而退的時候讓我認清了他是什麼樣的人。虧我之前還那麼相信他…他對我再怎麼誠實,如果只是誠實地展示出他玩弄我、折磨我的慾望,我當然只能敬而遠之。昨天晚上我在跑向圖書館的時候還天真地以為自己是奔向愛情、奔向幸福,誰知卻是奔向了滿是搔癢酷刑的地獄…林雪啊林雪,人家說你聰明,你自己又以為你有多聰明?你怎麼那麼傻…不過被撓撓癢癢也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吧,我不用太當回事了…我們沒有什麼曾經,我們還是不認識,也沒必要認識了…”

“小雪?”當王露娜輕輕轉動鑰匙,推開宿舍的門,在門口將鞋子脫掉,一手提著鞋一手提著藥品和打包盒,光著腳走到林雪床邊的時候,林雪已經又安靜地睡著了。露娜放下手裡的東西,小心地伸手拉了拉被子的上沿,蓋上了林雪因穿著背心而裸露著的光潔的肩膀。

黃昏的天空漸漸褪去了色彩,沉沉暮靄眼見著就要將大地擁入夜的黑暗。校園裡的燈火便適時地次第亮了起來,一盞一盞,給幾乎完全淪陷的非黑白色系加持著自身微薄的力量。眾人拾柴火焰高,參差不齊的燈光雖然沒有讓世界恢復陽光下的鮮豔,卻也蒙上了一層溫暖的色調,朦朧而美好。偌大的足球場和環繞著它的跑道已然失去了鮮明的紅綠對比,它們的輪廓和邊界都變得模糊。幾個穿著足球裝的男生越過了球場邊線,踏過了跑道,說笑著離開了體育場,混入了並不密集的人流之中。燈光不甚明亮的主體育場似乎已空無一人。沒有,仔細看去,一個僅存的黑色身影在跑道上做著既不勻速也不圓周的運動,在寂寥無人的大片空曠場地上,顯得那麼渺小,似乎就要被來襲的黑夜吞沒;那麼孤獨,甚至連影子都沒有陪在左右。

“分手”一週了。可這對張恆同學來說,就有如過了一週年那麼漫長。從來都有聽說過結婚紀念日,又有誰去為分別歌功頌德呢。就像一首老歌裡唱的,“由來只聞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可尷尬的是他們既非情侶,更非夫妻,竟然連認識都不認識。他又有什麼資格,把這樣的分別裱框紀念?就算冠以“分手紀念日”的名號,也不是那麼堂而皇之。他一週沒去圖書館自習,而此刻又坐在了那張闊別以久的椅子上,想著與兩週前到一週前那段時間裡截然不同的心事。那雙襪子在他的口袋裡安靜地躺著,他每天都帶在身上。相比於冒著很低的被同學發現的可能,他更不願意遠離它們。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把她的襪子放在貼身的口袋裡,就好像她就在身邊貼著他坐著,甜甜地笑著。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左邊,猛然間他

覺得應該會看到她就坐在那兒,表情專注地寫著報告。他果然看到了一個人的輪廓,是個女孩!當他眼巴巴地期望就能相信這難以置信的奇蹟還會再一次重演的時候,他發現那不是她,是個陌生的女生。奇蹟終歸沒有再次上演。雖然他早該料到,但之前多少的期望還是悉數兌換成了等量的失望,他悻悻地轉回了視線,絲毫不去理會那條緊身褲有多長,它們的末端是怎樣的一雙鞋,又裹著怎樣的一雙腳,它們是否漂亮誘人。

張恆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他再也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也並不打算繼續往這個方向想。他覺得那麼想既對自己不負責,也對人家不負責,更對他們的感情不負責。“她是一個多麼實實在在、有血有肉的女孩子,笑是笑,哭是哭,開心是開心,難過是難過,我憑什麼把她當作夢境的產物。”張恆想著,“可是說到責任,我又對人家負了什麼責任?我對她有過一分關心,一點疼愛?難道我的了不起的責任就是不管不顧地瘋撓她的腳心、她的腰側、她的腋下,把無助的她癢得淚流滿面,還…你真TMD混蛋啊張恆!”他忍不住在心裡怒罵自己,卻發現已站在那扇關著的、通往他們幾乎全部幸福與痛苦的過去與回憶的門前。他伸手輕輕擰了下門把,門把沒有任何動靜。他用力一擰,依然如此。他有點惱火、有點使壞地使出全力猛地一拽,手被擠得生疼,門把卻還是紋絲不動。他任性地又擰了幾把,但心裡知道這安全門想必已是被細心的保安大叔從裡面鎖上了,厚重結實的鐵鎖又豈是他的手指所能扳動。他想著這世界是否就像關上了這扇門一般,硬生生地掰斷了任何再與她聯繫、得到她原諒的可能性,也勒令他斷絕對她再有任何念想,無論是回憶還是展望。“為什麼…”他輕輕但確是出聲地吐出了這三個字,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身邊某個看不見的人。很快他自己就有了答案,“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誰叫我那樣對人家呢?再怎麼難受心疼也是我自找的吧…真是活該!但是,難道一點點補救、改過自新的機會都沒有了麼?她也還在傷心麼?或許已經完全不在乎我了?”門把在他手裡又握了一會,終於還是被依依不捨地放開。他低頭快步走回他的座位,麻利地把剛拿出不久的書本重新裝回了包裡,背起包儘量輕聲地快步返身下樓,並不在意周圍的人是否注意到他的反常,間或發現這個看起來挺陽光的男孩眼圈卻詭異地微微泛紅。這個時段還是有不少人才剛剛走進圖書館,張恆逆流而下,出了大門後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那條荒涼的施工用小路。這幾天裡,他正如傑棟建議的那般,常常每逢吃飯時間就早早地來到食堂,晚晚地離去,然而學校食堂不止一個,他就隨機地選著不同的食堂守株待兔,然而卻從沒看見她,甚至沒看見那個他還能認出的她的室友。他也偶然不抱什麼希望地去女生宿舍區前轉轉,她是沒有遇到,卻看到一些幸福情侶言笑焉焉,最後不用說熱情地擁別或吻別,哪怕是較普遍的笑著揮手道別也刺痛著他的神經。“如果我不是…也許…”但是沒那麼多也許不也許,他也沒法再想下去。有次路過學校廣播臺門口,他居然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站在了播音同學的身後,恨不得搶過話筒喊著請她原諒自己,那樣她一定會聽見吧。可是能喊什麼呢?“在圖書館樓頂被我搔腳心的那位同學...”?於是,他愣愣地在周圍的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退了出來。他試著避開圖書館,他害怕認識她卻又讓自己失去她的地方,甚至更勝過他當初害怕她發現他的偷窺,洞察他的心思。今天他終於還是來了,卻僅僅發現原先她坐過的座位坐上了別人,通過樓頂的鐵門上了鎖。也許他還發現了更多的什麼,他惱火地發現很難再次在身邊沒有她的情況下定下心來自習,這也真奇怪,因為她坐在他身邊自習的次數再怎麼數也超不過一次。搔過她腳心之後,她笑過哭過流著淚控訴過之後,他的心早再不屬於他自己,甚至不屬於球場,不屬於課本,此刻已完全被那雙他撫弄搔癢過的小腳的主人徹徹底底不留餘地地佔領了,甚至已經開始侵入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