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與女神

女皇與女神

前言

本文將有很多很多角色,但會有一個非常強大的第一女主,和一個預定的可能男主,男女主都未必只有一個。

世界設定框架可看作現實世界的平行世界,基本設定與現實世界一致,即遵循現實世界的基本規律,在地理、天文、氣候、自然等方面完全等同,但地理名稱不同,所出現的人與事與目前現實世界發生的無直接關係。

本文可能有低魔,科技水平和時間線大致相當於二戰時期,但又可能不同,比如手機已經得到應用,但可能還沒有達到目前的技術水平。故核武器還未被髮明,國際政治博弈沒有所謂的核平衡。

但鑑於本文口味可能頗重,從不避諱血腥,也為了適量增加樂趣,可能在科學和醫學原理可解釋的情況下,有不同於目前科技的事物出現,即可能出現部分平行科幻要素來增加趣味。

本文由於涉及政爭權鬥,人物設定年紀普遍偏大,可能難以滿足部分低齡人士的需求,在此表示抱歉。但這方面問題並非是不能解決的,畢竟是超長篇規劃,完全可以用不同人物來解決不同讀者癖好。所以本文會在這方面重新企劃,構思一些青少年的世界和鬥爭,比如校園暴力團等。

目前大綱人物主要次要角色已經超過百人,而且還會不斷增加。本文視角POV,每章的名字會提示視角,POV人物會有很多,但未必是主要角色,可能也是一章就退場的龍套。

本文重寫已經多次,從初次的簡單爽文開始構思,人物越來越多,情節越來越龐大,這應該是本文最後一次重寫(真是最後一次,也就是說再寫不下去的時候就不再重開了)。

本次重修,人物的設定集和故事都要比以前完善的多,故事時間線大大前提,請當作完全新作閱讀。

系列名字還沒想好,由於是全文的前面很遠處,就當作第一季,寫的是東南聯邦共和國成立之前的情節,相當於原文前傳。名字應該有一個脈絡,就以女主來命名吧,《女皇與女神》作為全書總名,現在的第一季暫名《魔女歸來》。

以後可能會有第二季《吾皇雙耀》,第三季《特務女王》,等等。

每章字數改為網文最普遍的3000-5000字左右。

本文雖然取自現實世界,但內容完全無關現實政治社會,完全是平行世界,請勿對號入座。這是一個完全架空的新世界。

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這次我會寫下去的,我希望踏踏實實寫上百萬字以上的。這篇刪掉的字數加起來已經有23萬字了,加上以前的稿子,有40萬字了,故事還沒真鋪開呢,有時候確實顯得不夠簡練。

以前文章顯得為了劇情犧牲了很多肉,現在也想通了,總之不是正規文章,死命往裡加肉就行了,總之是的第一人稱的,保持主要人物的感覺即可,加點旁支肉戲何嘗不可,POV寫法會帶來代入感的。

目錄第1頁……(1)千年古墓廖雪村1。

第1頁……(2)玉床佳人廖雪村2。

第1頁……(3)女屍還魂_廖雪村3。

Last edited by sonic11111 on 2022年 Jan 21日, 01:16, edited 2 times in total.Report this post Top Profile

Post subject: Re: 【女皇與女神】第一季魔女歸來(2)玉床佳人_廖雪村2】PostPosted:2022年 Jan 17日Offline正式會員Joined:2016年 Jan 15日Major Hoppies:很多Minor Hoppies:bmvkwddkbgxiwtbteewsiuq(1)千年地宮_廖雪村1 2547年12月12日,3:30 米納共和國清川省昊京市馬麗鄉陰冷的墓道狹長幽深,一直沒入無邊黑暗。地下的空氣凝固著,火把的微焰卻在不停搖曳,讓整個墓道隨之晃盪。幾道手電的光變成大小不一的圓圈在石壁上游走,映照出上面半脫落飽經滄桑的遠古壁畫。

一個高大如塔的漢子舉著火把走在前,小隊四人摸索著往巷道深處躑躅蝸行。

“好冷啊,這鬼天氣,陰冷陰冷的。我還以為地下能暖和點呢。”飄忽黯淡的火光裡,一個乾瘦的男人蜷身把斜長的影子投在旁邊的壁畫上,就彷彿穿越成這座古墓地宮的守墓人一樣。

他裹著一條在脖子上帶有灰色駝毛的皮衣,暗紅色的粗布腰帶在一側打個結,束住皮衣下圍,一雙北方常見的長靴已經舊到幫上拉出一茬爛皮毛。他一邊走著,一邊摸著冰冷的墓道壁,皮手套的兩個指頭刮下一層薄冰。他的聲音沙啞如破鍾,“刀疤鬼,你那襖子能給我套套嗎?你比我能挨,我曉得。”

走在前面的那個異常魁梧的中年漢子,聞言轉過身。他高舉起手裡的火把,往回照,腳下卻沒停歇。嘿嘿憨笑,不置可否。

火把冒出灰煙冉冉上升,如蛇翻騰纏繞。跳躍不定的火苗發出噼噼啪啪的炸裂聲,把一張出奇醜陋的臉用淡金色的光畫在墳墓漆黑的幕布上。那張臉似笑如哭,即悅還窮,被一道猙獰的刀疤分成上下兩截,然後縫合成一大塊佈滿麻點的橘子皮。

廖雪村往前小心翼翼地趟著,神經異常緊繃。這人世間怎會有如此醜陋可憎的人,他心生厭惡,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惡還是憨,尋常人臉上質樸可親的笑容到了眼前這醜八怪的臉上就凶神惡煞起來。

彷彿這裡是現世通往地獄冥界的走廊,每走一步就離世界越遠。四周出奇靜謐,黑暗含住火把撲朔的火光,一點點把他們向墓道深處引去。神秘可怖的陰冥之氣籠罩在廖老師心頭。

“我說,阿鬼!你奶奶的,到底給不給我襖子啊,沒見我嘴上清鼻水止不住嗎?”瘦子一手拿著一把盜墓鏟,拖著地慢慢走,發出咔咔的響聲,在寂靜陰森的墓道里特別刺耳。

一貫優雅的廖老師終於抑制不住焦慮,忍不住埋汰:“地下當然冷啊。溼冷,這又有什麼可以驚奇的,”聲音低沉,好似怕被那瘦子聽到,還打著顫,“在墳墓裡,總扯什麼鬼,鬼的,瘮人不。”

瘦子宋鬱在東門古玩鬼市上有個鋪子,背地裡做著老鼠的勾當。在昊京古玩圈裡,老鼠是指那些會挖洞偷東西的人,也就是盜墓賊。那個手執火把的醜八怪大個子,則是宋鬱的夥計。

摸滾在死人墓裡的老鼠,對墓裡各種常人恐懼的東西早已司空見慣,一付郎當樣。廖雪村是鄉里的歷史老師,這些古墓地宮,原本只是書本上才有的東西,這次利慾薰心被姐夫拉到這裡來,整

顆心都一直吊在那,落不了實處,戰戰兢兢的。這兩隻老鼠卻滿不在乎,總髮出怵人的怪聲,更令他感到焦躁不安,總覺得墳墓裡某些不知所謂的東西會被吵醒。

他見大個子轉過頭側對著捉摸不透的黑暗,愈發心驚,又忍不住責備他不小心:“火把往前照,好嗎!這是在……在,地裡呢,前面還指不定有什麼危險。”年輕老師的眼鏡的樹脂鏡片閃動著火光,連著他的說話也抖動著,他把墳特意說成地,好讓腦子裡抹掉那些不時跳出來的魑魅魍魎。

火摺子高高舉在醜陋的中年人頭頂,獵獵作響。刀疤鬼置若罔聞地笑著,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在裝著,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在斥責。

他右側佈滿細紋的半張臉皮被一道外翻的粉色刀疤分為兩截,那道半指寬的肉溝在火光中蹦著,即使是笑起來,也兇相畢露,格外猙獰。

廖雪村這時才記起姐夫林博敏說起過,大個子以前是山裡的土匪。多年前,有一次下山作案,遇上了硬茬被抓了,臉上被生生劃了刀,還被卸了只耳朵。幸虧宋鬱報警,時任警長的林博敏親自趕去才把他帶走下了獄。大個子僥倖撿了條命,也算欠了林博敏的人情。

因為這茬子事,出獄後他就跟著宋鬱,做了盜墓的買賣。他人高馬大,三個成年男人拔繩也不是他對手,又不說話只認幹,很快就成了宋鬱離不開的左臂膀。因那張刀疤臉過於醒目唬人,又做的是老鼠的勾當,知道的人就都叫他做刀疤鬼,時間一長,本名倒給忘了。

看著刀疤鬼凶神惡煞的臉,廖老師有些動容,心裡愈發不安。

“他本來就叫鬼,刀疤鬼,以前就這麼叫,以後也是這麼叫,今天為什麼不能這麼叫?”宋鬱扯開破鑼一樣的嗓子嚷嚷,一對灰色無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老師,古怪的聲音在這個地下墓道里讓人膽寒,他見這個書呆子瑟瑟縮縮地不敢對視自己,更加跋扈了,“你莫不是害怕了?怕死人從後面鑽出來?怕棺材裡起來個女鬼?”他越說越得意,故意拿話來唬。

“哪……哪有……我,我哪裡會怕?”

廖雪村支支吾吾,覺得自己是秀才遇到了流氓,這嘴仗是肯定打不贏的。

“老子以前晚上就經常在墓裡睡,這裡有床,就抱著鬼睡,那女鬼忒來勁,你怕不怕啊?”宋鬱說的女鬼自然是女屍,看他那乾瘦得就如木乃伊的身子,難保說的不是真事,“墳墓本就是鬼住的,我們來叨擾,有啥不好說?”

廖雪村見他強詞奪理,一時語噻,勉強找了個道理回懟,“這是女神的地宮,不是什麼墳墓,女神又沒死,是昇天去了,哪來的女鬼,別再褻瀆神!”

“女神為什麼不會死,不死又搞什麼地宮,一個神,住地下墳墓很有趣嗎?”有嘴可拌,宋鬱渾身來了勁,突然覺得也不冷了,“老子走過這麼多墳墓,就沒見過不埋死人的。”

他這話居然道理十足,廖老師全無法反駁,是啊,女神為什麼會造這個地宮呢,裡面埋得到底是誰?他來不及細思,只知道自己越搭理這隻老鼠,這小人就會越來勁,便不敢再答應。

他把頭扭過一邊,不讓自己去看刀疤鬼貌似憨厚卻十分兇惡的樣子,也不再去理會那瘦子。

這一高一瘦兩隻老鼠,真是一對絕配,一個有鬼一樣的貌,一個有鬼一樣的嗓子。在這漆黑

幽深的地下墓道里,大概是不會有人喜歡。

隊伍起了小爭執,行進速度更慢了。這時,後面響起一個渾厚的聲音,“老宋,”這個人自有一股不怒之威的氣勢,冷淡地吐出命令:“都少一句。”

宋鬱和刀疤都是他僱來幹活的,而廖老師則是妻弟,也是被拉來幫忙的,四人探險小隊的領導一發話,吵鬧立刻就被壓了下去。

林博敏把話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剛才廖老師已經根據史書推斷,前面那道門後就應該是主墓室了,下午側室裡的物件你們也都看到了,賣個幾億都不是問題,單那件鎏金銅香爐,就足夠發財了。”

宋鬱插話道:“林鄉長,您還別說,我這輩子摸過多少墓,真沒見過這麼多寶貝的。神國時期的寶貝最搶手,每一件都能賣個好價錢,這我最清楚了。那件玉琮如此精美,我估計是個天價。”他兩眼放光,好像大把大把的鈔票已經在手裡,誘人的紙幣油墨味彷彿已鑽了進來,挑動著鼻腔。

“老宋,我保證這門後還有更好的,好得多的,這輩子你都沒見過的寶貝。廖老師對女神的歷史記載很在行,很有研究,他會告訴你那裡會有什麼。你又何必和他鬥嘴。”林博敏不急不緩的話語裡按捺不住興奮,文姬女神的地宮寶藏傳說已流傳千年之久,正史野史都有很明確記載,且互相印證,應該不至於假。他必須把這幾個人牢牢穩住,別出什麼岔子,“這裡便是文姬地宮,要讓人知道女神地宮在沉寂兩年後重新天日,恐怕立刻會成為頭條新聞,屆時全世界的人都會蜂擁而來,我們可要抓緊了。”

“您說得對,林鄉長,”宋鬱往大個子身上靠了靠,乾笑著說道,“挖了文物,賣了寶貝,刀疤就可以討個老婆了。是吧,高興了吧,夥計。”

刀疤鬼不說話,只是笑。他側著身慢慢往前走,扭頭對著朋友看著,也只有他的這夥計不懼這幅尊容。

“火把往前打,”林鄉長把廖老師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平靜的話不容置疑,“小心點。不要再和前天那樣,把旁邊殉葬的死人碰到。地下暗,腳下踢到骷髏頭容易摔倒。”

廖老師吞了口口水舒緩一下緊張的心情,其實那乾屍是他給碰倒的,一想起那驚悚的場景,他就心有餘悸,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個人又開始繼續往前走,墓道約百來米深,慢慢就快走到頭了。

兩邊石壁上的四色壁畫,在火光裡若隱若現,更添神秘驚悚的氣息。自從前幾天盜洞打下來後,不僅鑽進了老鼠,同時還帶來了外面的空氣,那些本精美絕倫、栩栩如生的壁畫就如散開的書頁大片大片地剝落,已殘破不堪。

廖雪村藉著微光,仔細地辨視壁畫。他發現,那些手持降魔錘的神兵天將與後世所傳的秘教護法神體例非常統一,其中左右相稱的兩個造像一眼即可辨認,就是如今還經常能在廟宇福地看到的門神秦虞二公。

廖雪村不禁激動起來。這裡簡直就是考古學者的寶地,少小以來所學有名的歷史場景似乎活靈活現鋪開在他眼前。根據他深厚的歷史學素養,可以斷定這些壁畫確是神歷初的四色逸體風格。壁畫上精美的畫工和那些宏偉的佈景,依稀流露出兩千年前的那個神之國度的盛景。恍恍如昨。

“姐夫,我敢斷定,這就是文姬地宮無疑,”他在鼻頭上推了

推黑框眼鏡,小聲說,他只想把自己這重要判斷和林博敏探討,“史書記載,女神不僅修了地宮,而且把一件至寶藏於地宮中,當時丞相路子在他的傳世家書說那就是女神的法書,記載了女神的秘法。”

“他怎麼會知道,那個姓路的又不是文女神的男寵,”宋鬱憑著多年的盜墓經歷,也知道些歷史典故,再加上本能地想懟廖老師,就賣弄起來,“路丞相那時候都快七十歲了,顯而易見是無法做男寵的,是吧,刀疤。”他瞟了廖老師一眼,想在對手的臉上發現些沮喪的表情,又得意地看了看刀疤鬼,自己的知音。

廖雪村口裡悶哼一聲,拉長了聲線,“路子家書上說了,女神傳世聖書正是由他親手所抄,如何不知?”

廖雪村和宋鬱看著就又要進入吵吵拌拌模式,一行四個人也停在了墓道的盡頭。橫在他們前面的那道門由石磚砌成,土黃色的夯土磚上還依稀能辨認出殘缺氧化的金箔。

“雪村,書上有說那東西一定在裡面嗎?門後面?你確認這就是幾千年來多少人在尋找的女神地宮?”林鄉長輕聲問自己的妻弟,他對路相和女神有沒有一腿的懸念興味索然,對於他來說,這扇門後到底有沒有傳說中的絕世法寶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不會錯,”廖雪村打著手電,仔細照在眼前的土門上,在這個光圈中,小心地摸了一下門上的金屬遺蹟,看著沾土的手指頭,努力壓住內心的興奮,“你看,姐夫,”他把手一指,道:“《神皇舊儀》記載,下中羨,敷四磚,鍍之金,盡閉匠人。這是說封墓門的時候,在中門外又墊了四層夯土磚,包上金箔。你看,磚上確實有金箔痕跡。”

“而且,沒人來過。”林博敏笑道。

這時,一路上都在與廖雪村鬧彆扭的宋鬱,站在門前,藉著火把的火光仔細查看土磚,聚精會神地聽取廖老師的分析,不住點頭。“確實沒有被盜痕跡,我看得出。”本如死人一般的眸子頓時目光如炬,熊熊燃燒起來。

“我們把門炸開?”林博敏轉頭向宋鬱問詢,四個人當中,論盜墓專業技術,自然數宋鬱是專家。

“不能炸,這墓室可能不牢,墓道一塌,別說就開不了,人都要被埋在這裡和這個姓文的女鬼成親了。”宋鬱說道。

老宋總是把女神說成女鬼,廖老師一陣不悅,冷冷說道:“這是鋪磚,不是門!門還在後面。”他同樣習慣性地和老宋唱反調。

“不能炸。”宋鬱的語氣斬釘截鐵,他的專業領域就應該由他說一不二,決不允許有人挑戰,“刀疤,你來開始挖。”

刀疤見他們爭執,一付與己無關的樣子,老闆叫幹什麼就幹什麼,其他一概不管。他抄起鏟子就開幹,沒有一句廢話,一鏟就插入夯土磚的縫中,已經在這地宮靜悄悄躺了兩千年的土牆開始鬆動。

廖雪村真有些懷疑這個鬼一樣醜陋的大漢是否是個啞巴,起碼在這幾天來,他就沒聽到刀疤鬼說過一句話。

(2)玉床佳人_廖雪村2 2547年12月12日,5:30 米納共和國清川省昊京市馬麗鄉夯土牆被挖開後,果如廖雪村所言,後面還有一道從上面石樑上放下的石門。

“古書上提到了這道門。我們找找,應該有一個開關藏在某處可以開啟。關上這道門後,裡面的工匠就都出不來了,所有

人都被活埋在裡面。但從外是可以進裡面的。”說罷,廖老師開始用手電搜索石門的角落。

“哈哈,這可奇了怪哉。廖老師怕是沒去過古墓,這話就外行了,”老宋用特有的沙沙嗓音譏笑這個中學老師,“既然是死人住的地方,難道還想有活人去做客嗎?難道是要方便我這個行當的人進來坐坐,來參觀啊!哈哈,這門當然是要封死的,哪會留有開門進來的機關。”

廖雪村沒好氣地說:“你曉得個什麼!”也不理睬,自顧搜尋著。

林博敏覺得在這個事上,還是盜墓賊宋鬱的說法更靠譜。他平時和小舅子很談得來,時常把酒小酌,談吐間十分欽服他的學識,於是小心地輕問:“雪村,確定不用炸開?”

雪村十分固執,道:“都找找,書上明確寫著的。前面都對上了,應該不會有錯。”

也不知這地下的墓道,哪裡會吹來陣陣陰風。宋鬱從刀疤鬼手上接過來的火把上的火苗亂竄得厲害,宛如地下還有其他東西在傾聽他們的議論,更顯陰寒冷肅。古墓地宮靜臥此地,已整整有兩千多年無人來打擾了,這一點從墓道里完整的構造就可看出。而且確沒有活人來過的痕跡。廖雪村閉上眼,就出現自己到了石門後的場景,想著一旦找到門打開,門後不知是怎麼一種可怖的情形。那些被活埋在此的工匠,那森森白骨一定慘不忍睹,他們滿含著兩千年的怨念吧。他倏地感覺自己正步入一張滿是冰寒陰氣織成的巨大羅網,這張大網無聲無息地緩緩朝他幾個不速之客逼來,彷彿在黑暗中,還能聽到不知名的低沉嚎叫和呻吟。他仔細地查看石門尋覓著那個預想中的機關。很快,他就找到了可疑的目標。

“看!那塊石頭是可以移動的。把上面的土清開查查。”

林博敏順著廖老師所指方向看去,石門邊貼地的地方確似有些異樣,那裡壓著一堆結實的黃土,與旁邊的土質顏色有明顯區別,之後露出一個小石角,似乎呈把手狀。他從刀疤手上搶過洛陽鏟,對著黃土塊小心地刮插,把土一點點剝離。宋鬱睜圓一對小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臉上還帶著一股不服氣的神色,嘴裡念念叨叨的,“真怪了。裡面的女鬼定是在想男人了,留著門鑰匙等姦夫來呢。”

廖雪村不理他陰陽怪氣,心笑道,這癆病夫把自己比姦夫,還自鳴得意。他思緒一轉,又回憶起古文典籍中對女神地宮內情形的記載和描述,如此神秘的神墓,是否會有數不清的未知危險和挑戰在候著。兩千年來,令無數人魂牽夢縈的女神地宮核心如今就近在咫尺,歷代以來,多少人費盡心機想破解而不得的千古謎團馬上就要揭開謎底,傳說中的文姬女神無價至寶馬上就能到手。他的臉上越來越熱,興奮已經悄悄擠走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彷徨。“玉床臥佳人,石枕藏神書。有人識得破,天下都隨心。”這是自古流傳在當地關於文姬地宮的民諺,廖雪村不禁輕輕輕吟,眼中滿是神往。

“雪村。佳人是否真在玉床,那又是一本什麼神書,我們都馬上能知道了。兩千年了,這個謎,由我們來解開。”這童謠把女神地宮的傳說一代代下傳,尤其在昊京附近流傳甚廣,引得多少人皓首白頭去憧憬,去解讀。林博敏早就熟稔於胸。“雪村,老宋,刀疤,你們說說

,什麼叫天下隨心。”

“林鄉長,這些文縐縐的,就別考我了。這些文物,草草斷個代,我還真行,對解迷可不在行,”宋鬱已蹲下身,正準備去拉那個石把手,“你們如果想在裡面棺材裡找到佳人,那我可敢說,那鐵定是要失望的。枯骨有一具,佳人怕算不了,佛說,紅粉皆是骷髏,骷髏裡面定不少的。”他扭頭對著刀疤怒喝,“喂!死鬼,還不幫忙!傻了嗎?儘想著討女鬼做老婆的好事?”

刀疤被老闆一罵,臉上還是掛著一貫的呆笑,人倒是馬上就蹲了下來,一雙蒲扇樣的大手搭上老宋的肩膀,眼睛直勾勾去看那石頭機關。

廖雪村道:“那書才是真正的寶物,可能比所有金銀珠寶都珍貴得多。不管是什麼書,那可都是女神親自留下的聖物,自古以來絕無僅有。單是對那段歷史的記載就足可轟動整個世界史學界,讓學者們爭論研究個百來年。國寶無疑。”

“遠非如此,”林博敏盯著石門,那灼熱的目線彷彿要射穿透門而入,他打斷小舅子的話,卻自顧思索起來。他有點忘我,有點迷失,自言自語著:“隨心,隨心……這個傳說是真的嗎?這個禁斷的東西會帶來災難和毀滅?還是帶來財富和權力?隨心,誰的心?怎麼隨心?”他回過神,又對雪村道:“女神聖書,當然不是歷史書,雪村,是聖書,它會帶來無窮無盡的改變,甚至歷史,會因我們現在這一刻轉折。”他拉住廖雪村的手往自己身邊一拽,湊到耳邊輕道:“退後點,讓他們去。”

廖雪村偷眼望了一下姐夫,心裡有些異樣。在他印象中,姐夫一直是位謙謙君子,才能過人,沉穩多智的人,想不到今天也露出了不為人所知的一面。他明白林博敏是怕開了羨門後可能會有機關傷到自己,心裡不禁由衷感激。姐夫是準備一有萬一,就犧牲了那兩隻老鼠做替死鬼。

厚重的青石門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從地面上先撕開一條小縫,然後緩緩往上抬起。

宋鬱興奮地對刀疤指手畫腳,他難聽的叫聲被石門後面沉重的金屬輪滑機關啟動的聲音掩蓋。地宮的墓門居然真有裝置可以從外打開,要不是親眼所見,這老盜墓賊肯定是不信的。這時候,他才對廖老師投來欽佩的眼神,覺得一個書生也並不是毫無用處的。雪村的臉上也露出欣喜之色,而林博敏則有點緊張。

“看來古書記載全是真的,”廖老師小心地走向石門,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出奇的翔實可靠啊。真讓人吃驚。”

第一個走進墓室當然是宋鬱。一是因為唯一的火把拿在他手上,二是因為就數他最心焦。他急切地想看看這兩千年來被傳得越來越玄乎的女神地宮中,到底有什麼不得了的寶物。他在市裡的文物鬼市上開了一家店,腦子裡已經自動把地宮撈到的神物在店裡暗格內上了架。刀疤緊隨其後,他們本是好搭檔。雪村和林鄉長在後面,見地宮中沒有異樣,也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墓室非常廣闊,在黑暗中一眼看不到頭,火光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滿地的骨骸,排成一列列圍在周圍外圈。有蜷曲弓著身的,也有俯臥著的,也有身首異處的,無一例外這些已經半嵌入地下的骨頭手腕處都有被捆綁的痕跡,好多殘骨都扭曲變形,大概這些可憐的工匠在死前都經歷了極其

痛苦而緩慢的過程。這驚人的景象,饒是刀疤這樣天生漠然的木頭人眼中也露出了驚懼和畏縮,枉論其他人了。一個個都噤若寒蟬,膽戰心驚。

廖雪村注意到墓室的中央有東西發出微弱熒光,那光亮如幽冥鬼火般,撲閃撲閃在那跳動。他湊在姐夫之畔,低聲提示,“看,中間有東西。應該就是女神棺槨了,在發亮,難道真的是古玉製成?”

“玉床佳人,天下隨心。”林博敏嘴裡悠悠唸叨,“我們有幸見到女神遺容嗎?神也有肉身嗎?”他僵硬地握住小舅子的手,用力到快深陷入肉,就像力氣失控了。年輕的老師手上被握得生疼,他能感受姐夫心中的惶恐和興奮,自己何嘗又不是呢。

“老宋,刀疤,你們走一圈,先巡查一下,我們再決定怎麼做。”林博敏儘量保持著鎮靜,對手下兩隻老鼠下了指令。

雪村心裡明坦,其實姐夫是讓龍套在前面開道,把前面可能存在的機關和陷阱踩掉。他不禁對一路上一直和自己鬥嘴的瘦子關心起來,提醒他道:“按照《神皇舊儀》所載,聖皇地宮‘上具天文,下載地理’,我猜地上應該有東西,老宋,你腳下小心。”說著,他的手電就往前面的地上打去,只見偌大的墓室地上果然坑坑窪窪,遠遠看去,有山有水,有高有低。然後他往墓頂也照照,說道:“兩千年來,歷代學者都只是猜測這句話的意思,現在這個迷題被我們親眼所見了。地上應該是模擬了關西九郡的地理,用黃土青石塑山,再刻出十八川,印了地理二字。頂上是雕出星河二十八宿,對應天之道。女神在地下還要一統天地,就如在世一樣。”

“河川裡灌的不會是水銀吧,廖老師?”宋鬱突然想到了什麼,聲音有些哆嗦,顫然問道。從事這一行多年,他也零零散散聽過一些古墓的故事,其中就有古代帝王用水銀來防盜墓的說法,水銀揮發到空氣中是有劇毒的。他本嫌林鄉長叫了這麼一個沒用的書呆子來,多了一個人頭,就多一個人分財寶,故一直對廖雪村冷言冷語,處處掣肘,現在倒把他當做了可依賴的人。

“挖河填之以金,隆山堆之以玉,書上有寫著。地上應該是金箔,不是水銀,你去看看。”廖雪村道。

林博敏笑了起來,道:“老宋,放心吧。這個我早想到了。墓室內要真有水銀蒸汽,我們剛進來的時候,恐怕就都倒了。”

宋鬱心中一凜,猛然醒悟,回首瞪了林鄉長一眼。他大概是想到了這一層,原來你早就知道啊,還讓別人先進,自己躲後面,果然不毒不為官。他蹲下身,在刀疤打著的火把下仔仔細細地查看地上的槽痕,裡面確如老師所言,都是金箔,才放了心。“是金片。”他頓了頓,估摸著是心裡有了計較,等這次活兒完以後,找個機會還可以獨自來把這些金箔都颳走,還值不少錢,不用和幾個人分,“這女神還真體恤下民。等著我們來做客,墓門可以開,也沒有陷阱暗格,倒像是在歡迎我們呢。”他覺得自己的這個比喻很貼切,陰陰地笑起來,“她自己,說不定此刻正脫了衣服在棺材裡等我們上嘞。”

經他這麼不三不四地一扯,廖雪村也隱隱覺得有異。女神地宮在史書上記載也特別詳盡,就像生怕後人不知道似的。本來還以為是虛無縹緲的傳說,現在

站在地宮卻發覺古書描繪居然一字不差,真有些匪夷所思。但為什麼兩千年來地宮又能如此安安靜靜地躺在這,沒人發現呢?他心裡疑竇叢生,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

“我到現在還如夢裡,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感慨道。從剛才姐夫對自己的關照中,他覺得自己對姐夫越來越陌生,林博敏這個人有很深的城府和心機,表露無遺。廖雪村隱隱覺得他可能還隱瞞了什麼秘密。

“是啊,雪村。”林博敏的炯炯目光被墓室中央那點幽光牢牢吸住,對著廖雪村娓娓道來,音調緩和平淡,卻掩不住內心激動,“前幾日,段三在這附近山上開荒,竟然挖出了很多神國時期的老物件。交給我的時候,我馬上就感覺不同尋常。那些東西應該是神國晚期的銅釦,為了確認一下,我就拿給老宋看。老宋只瞄了一眼就斷定這是古代掘山的工具配件。”他的話語聲越來越高,愈發興奮難抑,“不知怎地?我就突然想起文姬女神地宮的傳說。在我們鄉,自古以來就一直有老人傳下話,說女神地宮就在我們這。”

“幸虧那個農民沒有自己拿去賣了,還拿到你那去,所幸被我們看到。”雪村道。

“因為我鄉是在古都附近,鄉里自古就有規矩,有古代文物挖到必須直接交鄉里審驗保管,然後發放獎勵,絕不允許私藏。這個規定已經很多年了,所以段三就直接交給我了。”

廖雪村聽說才記起,馬麗鄉在古都昊京邊上,前任鄉長正是林博敏的父親,而上上任的好似也是他們林家的。林家就如鄉里的貴族世家,權勢滔天,從他記事起,就已經如此,所以他才會娶了林博敏的妹妹,那是鄉人很以為豪的喜事。他又聯想到這個盜墓的老宋和他在昊京的文物店,心裡頓時豁然開朗。“幸好,幸好。”他嘴上敷衍,也不點破,想著有機會自己也要摻這一分子,今天就是個機會。

正想這些關節間,只聽空曠的古墓裡響起宋鬱的尖叫聲,那不和諧的古怪嗓音在這陰森可怖的地宮內更顯怪誕。廖雪村吃了一驚,循聲望去,只見宋鬱和刀疤鬼已經走到了墓室中間,舉著火把往中間一個石臺上照。

“鄉長!快來看,看看這是什麼!”他有點驚慌,聲音打顫,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站在他身後的刀疤也拉著長臉,張開大嘴,呼呼喘著氣。

怎麼回事,什麼東西能讓這對習慣了在墳墓裡鑽來鑽去的大老鼠驚成如此。是女神遺體?或神蹟?還是有什麼不得了的絕世珍寶?

“玉床臥佳人,”林博敏夢囈一樣的低吟和清晰可見的呼吸聲讓廖雪村不由地轉頭看去,眼前這個精幹健碩的威武中年人方正的臉上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容,“石枕藏神書。呵呵,美人既然已找到,神書也就要現世了。”3)女屍還魂_廖雪村3 2547年12月12日,7:30 米納共和國清川省昊京市馬麗鄉陰森寂靜,令人毛骨悚然,周圍的空氣中充滿惶惶不安。墓室四周遍佈的骸骨彌散出沉重的死亡氣息,千年來積聚的悲痛和怨念化成無聲的哀鳴滲入到無邊的黑暗。星漢山川,乾坤兩儀,大衍五十,河洛回一,一切都在往中央高臺匯聚。

在幽暗的火光下,石臺上,一大塊玉床閃動著碧綠色的熒光,晶瑩剔透,美輪美奐。廖雪村站在一邊沉眉靜默,駐

足凝觀。他心潮湧動,驚詫莫名。讓他吃驚的還不是這塊稀世罕有的綠石玉床,而是其上的一個玻璃棺。

透過蒙了一層薄灰的半透玻璃,他看到棺槨裡靜臥著一具十幾歲模樣的女屍。寬大的玄色絲袍敷裹其身,袍上精緻地繡著鳳鳴向月的金色圖案,粉白的素絲絛扎住腰身。

女屍雖額寬面薄,兩頰深陷,但令人震驚的是她的皮膚竟出離潤澤白皙,宛若生人。她雙目緊闔,細眉遠山,一點暗紅藏於雪額之中,好比殘冬臘梅發枝上,居然美豔得叫人失魂落魄。

這哪裡是什麼千年古屍,分明就是靜躺著剛剛小憩入眠的宮廷少女,自己一行人倒像唐突闖入來攪了她的好夢一樣。廖雪村越看越迷醉,昏昏然,這女屍如此詭異反常,他竟突然之間彷彿忘記了懼怕。

雪村的姐夫林鄉長此時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古棺,但他與他的小舅子關注點就有些不同。林博敏早已注意到棺槨中的女屍雙手搭於腹上,手上捧著的恰是一本由柳皮包住的古書。

“玉床臥佳人,石枕藏神書,古人不欺我,居然真的全對上了。”他興奮地失聲叫了出來,全無一貫來的矜持和穩重。

廖雪村對姐夫的叫聲充耳不聞,只是呆呆地看著女屍嘆息道:“她真美。”他宛如丟了魂魄,迷了心竅,喃喃自語,“年紀輕輕,風華正茂,怎麼就瘞玉埋香。她是女神的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林博敏見他有些痴痴呆呆,以為也是看到了那古書,拍了拍他的肩膀,“雪村,你看那書,都應了童謠。我們來看看什麼叫隨心,怎麼能破解。”

“為什麼她可以保持肉身不腐?”雪村依然故我,他湊到玻璃棺邊,在上面留心一拂,拭去一層輕灰,注目細看,“她的皮膚,比真女人還要白嫩,脖子上還能看到青色細血管,手指甲竟然還是粉色。她,她難道還活著?”這個石破天驚的想法一下子讓他驚醒,又輕輕搖了搖頭。

“說什麼胡話呢,”林博敏心中高興,見雪村如痴如醉,笑道:“女神建立的神國到如今已經兩千年有餘,這要是活的,那也一定不是人,只能是千年老妖了。”

他見小舅子神神兮兮,就像中了邪,也就不再理會,徑自走到臺邊,盯著棺材裡的那書看。只見女屍雙手消瘦,雖然只是皮包骨,皮膚卻是水嫩,牢牢抓住書的兩側,緊貼在身上,好似極其珍貴的東西怕人奪走。他摸了摸玻璃棺的縫隙,思索如何開啟,卻發現棺蓋竟密不透風。

“老宋,來瞧瞧,怎麼打開。”

宋鬱的眼珠滾來滾去,瞅著玻璃棺裡那些流光溢彩的玉石珠寶,還有屍體頭上的金釵和首飾,手上耀眼的手鐲和綠寶石戒指,心裡估算著能換多少鈔票,這可都是些價值連城的寶物。“您看,鄉長。”他走到棺材一頭,拍了拍棺蓋說道:“我早看過了。我說什麼來著,我說這女神等著我們來救呢,所以她的這些寶貝是專門留起來送我們的,我們就不客氣地笑納了吧。”他咧開大嘴陰笑起來,又道:“這裡有打開的裝置,不是要我們打開的話,哪有這麼巧的事。”

她到底是誰?廖雪村還在低頭沉思。據古史記載,女神降世,創立秘教,十年後建立神國,又十年修地宮,在中潏山飛天而去,所以,女神斷不可能這付二八少女的模樣。至於後世開

始流傳地宮有佳人的傳說,應是幾百年後的事了,且語焉不詳,沒有更多線索。

“她不是女神。”雪村道。

“不是神?那還能是人?”宋鬱裹緊身上破舊的皮衣,目光似劍般銳利起來,“關西古墓我都快跑遍了,女鬼沒少見。摸摸良心,我可沒吹牛。我敢保證,天底下絕不會有這樣的屍體,不是神,那也一定是鬼。”他最恨有人質疑自己的業務水準,那是他賴以自豪的基本,“刀疤,你來說,我們是不是快跑遍了這一帶的古墓了?”

老宋要刀疤鬼給做個見證,好羞辱書呆子一回,口中跑過的古墓卻悄悄從關西一代極速縮水到了昊京周邊。刀疤沒有回應,宋鬱懊惱地跨幾步過去就給了傻大個一腳。那一腳就如踹在了一堵土坯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卻無回應。

大個子捱了老闆一腳更驚慌失措了,跪在地上朝著石臺不住磕頭,嘴裡唸唸有詞,也不知道嘟囔些什麼,就如口內含了個棗核。

宋鬱無奈搖了搖頭,道:“你擺拜什麼啊,是神是鬼還不知道呢。既然送我寶物,怎麼能不要呢。”他把火把插在一邊的石頭縫裡,脫下手套,就去按那個開關。

只聽棺材發出裂帛般的“吱呀”聲,玻璃棺蓋就慢慢往旁邊滑去,一股混合了多樣氣味的怪異麝香味撲鼻而來,讓幾個人都捏住了口鼻扭過頭去。

林博敏趁著老宋還沒回過味,已跨上一步,抓在女屍的手腕上掰開冰涼的手指,把那本書搶在手上。他往臺下退去,好像生怕有人過來搶他的寶物一般。

他退到一個石墩前,把書擱在上面就翻了開來,打著手電照去。裡面的書頁也是柳樹皮製成,加上棺材密封很好,兩千年前的古書就如新的一樣,墨色清晰,字跡完好。“雪村,一起過來看看。”

廖雪村不捨地回眸望了一眼,走到姐夫一邊。想去抽那個書來看,卻發現林博敏死死地按住。雪村心中暗歎,這書有什麼魔力嗎?姐夫莫不是被迷住了?他隨即想到了自己,是被那棺中少女也迷住了嗎?他只好站在一邊,順著林博敏的翻動看起書來。

書用墨寫成,有的地方則用刀刻,那些文字如龍飛鳳舞,卻大半不識。

“這古文看得懂不?”林博敏盯著小舅子,目中殷切,兩手緊緊抓著書皮,“講些什麼?是我們要找的書嗎?”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芹文,是神國雅語,只流傳於神職階層中,現在基本已經失傳了,我是沒法讀。”廖雪村看著姐夫黯淡下去的眼神,不禁有些同情,他已沉迷太深,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天下隨心幾個字,“不過還是有幾個人能辨認一些的,恰巧我就認得一位。”

“那人在哪?幹什麼的?”

“他叫吳軒,他家祖傳就有人研究這文字,是家學。是我一個在襄南政法學院教書的朋友的學生,我也是一次和他的談話中偶然知道的。”

“好,這就好。”林博敏見說有人可以破解,鬆了一口氣,“我記住了,吳軒。過幾天我去找他,你給我引薦一下。”

兩人正談論間,只聽得那邊老宋在高聲嚷嚷。“刀疤,你幹嘛!別撓我的背,我怕癢。”他嘴裡大叫,頭也顧不上回,正聚精會神地在棺材裡挑挑揀揀著寶貝,往一個皮袋子裡塞,“他孃的!你這傻子,叫你別撓啊!”

臺下不遠處跪在地上的刀疤嘴裡發出哼哼聲

,渾身顫抖著,把頭死死磕在地上,好像根本沒聽到老闆的叫罵。從開始看到棺中那少女屍體伊始,他就覺得自己冒犯了神靈,不敢抬起頭看。

廖雪村覺得怪異,有些不詳之感在心裡油然騰起,他循聲望去。這不瞧不打緊,一瞧之下竟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只見一個身影鬼魅般正趴在宋鬱肩頭,就如一隻巨大的黑色吸血蝙蝠在擇機而噬。本靜臥在棺內的女屍此刻竟坐了起來,這簡直太驚悚了,這是女鬼借屍復生,還是喪屍受驚醒轉?

宋鬱卻懵然不覺,還以為是刀疤鬼在背後搗亂,他專心致志地揀著珠寶,一邊盤算價值,渾渾忘我。

直到一個冰涼的東西貼在他的脖子上,才令他渾身打了個激靈。他隨手就拍過去,這一掌拍在一個毛毛的東西上,柔滑冰涼,冷颼颼的。他心裡一驚,才驚覺背後不是刀疤鬼,於是扭過頭去看。只見身後一古裝麗人吐氣如蘭,嫣然淺笑,伏在背上。美人高盤雙環髻,斜插烏金簪,黛目遠山眉,粉唇櫻桃口,千嬌百媚美人坯,在這黑暗的墓室之中竟有種動人心魄的詭異豔美。但她雙目瞳仁黯然無光,膚色慘白如大病初癒,頰瘦骨銷,額寬肉薄,正是躺在他身下那妖異非常的女神屍身。

一襲寬大的玄色絲袍空蕩蕩裹在這鬼魅少女消瘦孱弱的身上,就如一隻伏在山洞裡張開雙翅的黑色大蝙蝠。她正把淡色失血的小嘴貼在宋鬱暴露於寒冷空氣中的光光頸上,枯骨般的雙手搭住他的肩,格外寬大的絲袍袖子低垂,籠在宋鬱身上。似是因剛剛捱了男人一掌有些慍怒,殭屍一樣灰暗的眼睛更顯鬼魅驚人。

“鬼啊!”宋鬱突然之間吃這一驚,差點心都跳了出來,他平日裡口裡常掛著褻瀆女鬼女屍的口頭禪,此番真被女鬼纏住,卻全無半絲膽氣。他驚恐萬狀地就想跳出玻璃棺,背後那輕飄飄的少女卻有驚人力氣,死死摁住他掙脫不得,“鬼啊,鬼啊!救命啊……刀疤,救我啊……林鄉長……救命啊……”他只能竭力求救,那嘶啞的慘叫撕心裂肺,在陰森可怖的地下久久迴盪。

宋鬱特有的難聽嗓音加上歇斯底里的慘呼,讓地宮裡的幾個人都駭然變色,似乎連那鬼女也為之動容。她伸出乾枯恐怖的一隻手捂住了男人的嘴,止住了那鬼哭狼嚎般的哀聲,手一抖就把瘦子整個人包在了廣袖之中。

刀疤只覺得女神真身顯聖,不該冒犯褻瀆。別說來救搭檔了,簡直像七魂去了三,早沒了主意,只是跪在那顫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起。

廖雪村本來就懷疑女屍未死,不知怎地,竟心有嚮往。如今見到這古代的少女真如自己所願還魂復生,在內心震駭驚悚之外,還有些激動,他真想問問這神國的少女,他所向往的那個時代的情形。他心中忐忑,即想上前搭話問詢,又驚疑不定,不知這女子到底是鬼是人,還是神。

寬大的絲袍披在少女身上,讓她坐在棺材內的背影尤其寬廣,這古代的裝束,讓雪村恍然如夢,覺得像置身於一個古裝戲劇組的攝影棚內。寬大的袍子下,少女微露出一側骨瘦如柴的雪肩和如玉的細頸,在火把的微弱火光下白得閃閃發光,奪人眼目。瘦子宋鬱被羸弱的少女抱在懷中,就如被魔咒固定了身形,半點也動彈不得,整個人被少女玄色的絲袍埋了個嚴嚴實

實,只露出一雙腿,不斷抽搐著,讓雪村還能分辨出他的存在。

少女俯首把頭埋在胸前,全身不間斷地抽動著,少女玄袍上的金絲鳳凰隨著袍子的不斷顫動閃耀著奪目之光,就如要騰空而去。雪村從背後看去,也不知是少女在動,還是她懷裡抱著的老宋在抽動發抖,他不知道少女和宋鬱之間發生了什麼,暗暗替老宋捏了一把汗。這一幕詭異而恐怖,四周安靜地彷彿空氣都凝固了。

只見老宋露在袍外穿著破皮靴的腳還在抽動,力量越來越弱,間隔時間也越來越長,然後慢慢地就一動不動了。

廖雪村轉身看了林博敏一眼,只見他還兀自盯著手裡的那本書,好像根本沒有在意那兩隻老鼠的生死安危。這個時候,在他心目中一直很偉岸的姐夫突然變得面目可憎起來,心生一種厭惡之感,“老宋,你還好嗎?”他朝著宋鬱的方向喊道,但沒有回應。

少女慢慢轉過身,往廖雪村和林博敏這邊看了過來,她優雅地抬起小手,抹了抹嘴。雪村分明看到她蒼白的嘴角有一道血痕,被寒冷凍得粘稠的血漿由她的下巴上掛了下來。少女本淡粉色的嘴唇微微有了顏色,本來慘白的膚色也開始流淌起一絲血色,她的臉頰變得豐潤,廖雪村甚至覺得她的那雙本枯槁如骨的手似乎也長了肌肉,看起來細嫩很多。

少女緩緩把胸前長袍敞開,露出雪白耀眼的雪膚和瘦得能看到隱隱肋骨的胸口,一對略顯乾癟的白乳垂掛在胸口,灰白色的乳蒂和乳暈在雪白的玉體上非常顯眼,老遠就可以看到。宋鬱的身子還在不時抽搐,彷彿小了一圈,他兩眼無神,自脫離了少女的懷抱後,就筆直滑落下來,癱軟在玻璃棺材內。

“老宋,你怎麼了?老宋……”雪村喊著。

“雪村,我們快走。”林博敏一手抱緊書,猛地拉起廖雪村的手,硬拽著就往羨門走去。

“姐夫,他們還在那呢。”

“那女人是……,老宋已經不行了,他成了她的食物。我們拿了書,這女人就醒了。”林博敏好像知道什麼,又欲言又止。“雪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少女從棺內站起又坐下,反覆幾次才勉強立了起來。她對著兩人做出說話的樣子,卻只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好像是想說著什麼又說不出來,她把腳邁過棺材,作勢要走下臺子。

廖雪村心下不捨,又回頭叫到:“刀疤,快走,快走!”

刀疤這時才抬起頭,剛半跪著想站起來。他一抬頭就看到前面不遠處的古裝少女,馬上又跪倒在地,磕頭不止。

雪村無奈,看了少女一眼。少女同樣在看著他,嘴上微微翕動,似是講著唇語,露出難得的美麗笑容。廖雪村一下子呆住了,心裡突然想到,她兩千來沉眠在地底下,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管是鬼還是人,一定都很寂寞孤苦,自己這一走,她又要被封在墓室裡,她又會怎麼樣呢?是會睡去,還是會真死掉呢?她難道真的是刀疤認為的神嗎?如若自己能和她促膝而談,問問兩千年前她的生活,她的故事,那該有多好。如果自己能把她帶出墓室,來到現代的人間,又有多好呢。

林博敏見廖雪村呆立不動,而那個鬼女正要走下臺來,自己的書來的可不容易,豈能得而復失。他見勢不妙,狠心把小舅子的手一甩,自顧著往門邊快步奔去

。

須臾之後,雪村只聽門口響起一聲沉悶的巨響,他心知是姐夫為了阻斷少女的追趕從外閉上了石門。姐夫果然狠心,他這相當於是謀害了自己的性命,想到自己已經永遠地和這個世界分離,被隔絕在這個地下地宮裡,就算不被這個怪異的少女加害,也會很快餓死在古墓裡面,不禁悲從心來,眼裡滲出淚水。

此刻,因為這道巨大石門的封鎖,墓室裡更加安靜了,安靜地讓人絕望。廖雪村轉頭看向那少女方向,他突然覺得自己和她現在同病相憐,相依為命起來,對女人也不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