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被縮小

不斷被縮小

結束一天的工作,於天身心俱疲。他是一個觀察型的人,很多事情在他手裡都能很好的做完。他已經工作六年了。在這六年裡,他兢兢業業,努力生活,認為一切都是可以用雙手創造的。奈何現實就是那麼的殘酷,他已經32歲了,一無所有。迷茫的走在熟悉而陌生的城市了,他迷失了自己。

此刻,已經是凌晨一點了,他卻不行回住所。他的住所就他一個人,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溫度。偌大的城市卻沒有一絲歸屬感,想象有些可笑。

於天就這樣一路走著,他不知道自己將於去何處,未來在哪裡。他很想跳出體制外,但是現實告訴他,人就要負重前行,可是自己卻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他想走不一樣的人生,不想過一眼就到頭的路。未來迷茫,讓他心生退意。看著深夜零星的人兒,在匆忙往家趕,他似乎體會不到忙碌的意義,生活的意義。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來到一片開闊地。高樓大廈似乎都遠離他一些,這一刻,他平靜了很多。這個空間似乎讓他產生遠離城市的宣洩,多出一份寧靜。抬頭仰望天空,繁星在城市燈火的照耀下,顯得有些弱小。

“我的人生就真的這樣了嘛?”於天看著星空問道,臉上除了疲憊之外,還帶著一絲苦笑。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11月的南方,依舊溫暖如春,感受不到北方的寒意。微風吹過,掀起於天的衣角。城市的燈紅酒綠,讓他厭倦了。他想逃離,壓制不住內心的逃離,可是又能逃到哪裡去呢?依舊沒有答案。

天空突然劃過一道細長的白尾巴,於天雙手合併給自己需要一個願望。他要回去了,不然明天起不來上班,這就是現實。

於天剛走兩步,感覺頭頂亮光越來越大,下意識抬頭看,一束光射進了自己的腦袋了,消失了不見了。他被嚇了一下,趕緊摸了摸腦袋,完好無損,剛剛的那一幕好像是幻覺。

“也許是工作太久了,都有幻覺了。”於天摸著自己腦袋說道。

他很快回到住所,脫下衣服,倒頭就睡。這一夜他睡的很香,記憶中自己做夢了,至於夢見什麼了,他記不清楚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了。他疲倦的伸了個懶腰:“又要去上班了,哎......”

迷迷糊糊感覺自己的袖子碰到自己的手心,他沒有在意。時間不允許他在意細節了。胡亂的捯飭一下,穿上鞋,莫名的感覺自己的鞋大了一些,愣了幾秒中,跑下樓去。

“於天,還是兩個肉包,一杯豆漿嘛?”一個包子店大姐問道。

“每次見你都是急匆匆的,比我還忙。”包子店大姐一邊給他打包,一邊說道。

“都不容易,謝謝姐。”於天接過大姐遞過來的包子,然後跑開了。

追公交車,是於天每天上班的必備事情。趕不上這班車,就要遲到,罰錢。掙錢不易,所以於天都能趕上公交車。

車上的人很多,都是匆忙上班的人。於天奮力擠進去,包子被擠出了餡,透過方便袋,清醒可見。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誰也沒有在意。車子發動了,搖搖晃晃的讓人有些想吐。好在他一般都在公司吃飯,不用擔心會吐在車上。不過今天讓他感到詫異的是,之前自己能觸到扶手,而今天卻有些吃力。

經過七個站臺,他下車了。雖然車裡開著空調,但他還是趕緊很熱

。慶幸自己距離公司不遠。拎著包子走進辦公室,此刻已經有幾個人了。大家相互打了一聲招呼就開始吃飯了。

九點一到,大家開始忙碌起來。一封封郵件傳遞到於天這裡,他是做外貿的,需要很多郵件溝通。

“於天,把SE2011234這個單號的資料給我,謝謝。”上司胡銘說道。

“好的,稍等。”於天開始翻閱前面一堆紙質版資料,快速找到之後,伸手道,“給。”

自己的眼睛卻注視著自己的電腦,他正在解決一個棘手的問題。

“你能起來一下嘛?我根本夠不到。”胡銘有些怨氣的說道。

於天抬頭一看,胡銘跟紙張的距離有5釐米,他趕緊起身遞過去。莫名其妙的看著自己的手,之前一伸手就能遞過去,怎麼會夠不到,百思不得其解。

“我說於天,你今天的衣服是不是挑選大啊?”胡銘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於天。

“沒有啊,都是我平時穿的衣服。怎麼啦?”於天看著胡銘奇怪的眼神。

“你看你的袖子,摺疊一次,竟然還到手腕。你可是一米六五的身材啊。”胡銘說著還飄了一下他的胳膊。

胡銘對於天有偏見,經常嘲笑他。這些對於天來說,習慣了都不是事。經過胡銘的提醒,於天真的發現自己袖子邊長了,而且也肥大了很多。他趕緊站起來,發現自己的衣服、褲子以及鞋子都大一號。

“我好想變小了?”於天一臉震驚的對自己的同事說道。

“你快別逗了,你是為穿錯衣服找藉口吧?”於天身邊一個同事笑道。

“就是,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人會變小呢。”又一個同事接過話來。

“吵什麼,趕緊工作。”胡銘不樂意他的部門亂糟糟的。看著肆佰大一號的衣服有沒忍住,笑了出來。

於天坐會了自己的位置上,時不時看看自己的手。他發現自己真的在變小,因為到了中午的時候,自己的襯衫已經抵達手指了,他有些害怕了。

他向胡銘請假的時候,遭來胡銘的嘲笑,趕緊他有點神經質,什麼都疑神疑鬼的,不過最後還是同意了。

於天懷著忐忑的心裡來到醫院。對於自己的病情,他不知道該掛哪個科室,於是走向諮詢臺。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身體莫名其妙的變小,我該掛哪個科室?”於天小聲的問道。

“什麼?”諮詢臺的護士滿臉疑惑的大量著眼前這位衣著寬大的年輕人,眼神中充滿質疑。

於天重複了自己話。

諮詢臺護士一臉懵圈,她的一個反應是神經科,能說出這話的人,一般都是神經不正常,而且看這他的穿衣打扮,更像個神經病患者,但是她不敢接著說,怕眼前這人暴躁起來,傷到自己或者周圍人怎麼辦。

“你是怎麼不舒服?”護士刻意保持距離,謹慎的問道。

於天看出了護士的緊張,說道:“護士姐姐,我腦子正常,就是今天我感覺自己的衣服變小了很多,前一天還有點緊來著。”

由於著急解釋,於天的聲音打了很多,引來其他人異樣的目光。於天被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臉色紅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那個,應該是骨頭的問題。掛骨科吧?”護士姐姐小聲的尋求於天的同意。

“嗯嗯,好的。”於天趕緊同意道。這個場合讓他有些吃不消。

於天掛好號,匆忙離開大廳,尋找骨科科室了,醫院的福爾馬林

的味道充斥著鼻孔。他顧不上這些,因為很多人都開始小聲議論了,還有人開始拿手機錄視頻。這事放到別人身上,自己也會認為此人是腦子不正常,正常人誰會縮小啊。

跌跌撞撞,於天終於找到骨科科室,他坐在長凳上,等待叫號。此刻他神情慌張,手腳冰涼,手心裡卻出汗了,內心更是六神無主。他很怕查出有病,查出有病,那就是大病,對於一個工薪階層的他來說,大病幾乎是等死;更害怕自己查不出病,查不出病,說明自己腦子出問題,或者患上了某種幻想型疾病,也是無救。現在的於天害怕極了。

終於輪到自己,他膽戰心驚的走進骨科。一個身著白大褂的老者一臉慈祥的看著他,並招呼他坐下。

“小夥子,怎麼啦,哪裡不舒服?”醫生問道。

“醫生,我提前聲明,我腦子沒有毛病,現在很清醒。這個你信我吧?”於天發生顫抖的聲音。

“沒事,你慢慢說。我聽著,有病不可怕。查出病因就好。”醫生顯然在幫於天穩住情緒。

“醫生,我發現我在縮小,今天開始的。今天早上我感覺衣服有點大,現在已經足足大了一號了。我不知道什麼原因。醫生幫忙我。”於天緊張的握住醫生的手。

那位老醫生臉上閃過一絲擔憂,然後消失,輕輕拍了拍於天的手道:“不要擔心,我們想做一下核磁、CT吧,看看骨骼有沒有問題,好嘛?”

“嗯嗯,聽您的。”於天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

於天拿著單子,在大廳支付了費用,找到對應科室,做了核磁和CT。等了半個小時,拿到數據,返回骨科,把拍著遞給醫生。

醫生隨即觀察了拍子,眉頭緊湊,然後有轉身看了看焦急的於天。

“醫生,我的骨頭有什麼問題嘛?”於天小聲的問道。

“從這些片子上,我沒有發現任何問題。骨骼很健康,而且全部癒合。我建議你去化驗一下血清、脊髓、腦電波等項目。”老醫生思考一會還是說道。

“需要走這麼多檢查嘛?”於天一臉驚訝道。

“我是這個建議。骨頭是沒有任何問題。其他的,我還在把你轉到內科吧,他們會給你更詳細的解答,可以嘛?”老醫生依舊很慈祥。

“好吧,麻煩您把我轉到內科,謝謝。”於天同意了。

當於天走出門後,老醫生長長的鬆了口氣。

很快於天沿著長廊走到頭,就是內科了。內科人不多,於天很快進入科室。會診的醫生一個年輕的女子,看面容大概有三十多歲的樣子,帶著口罩看不清長相。

“你好,請問你怎麼啦?”女醫生沒有任何表情的問道,也許是職業習慣。

“我提前聲明,我是腦子正常。我發現自己在縮小,剛剛去骨科沒有查清楚病因,他讓我看內科。”於天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問題說了。

女醫生上下打量著於天,眼神中充滿了警覺。這眼神讓於天感到很不舒服。

“你稍等一下。”女醫生看出了他有些生氣。於是撥通了電話。

“林大夫,於天這位患者是您推薦到內科的,是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謝謝您。”女醫生掛斷了電話。

“不好意思,剛剛給骨科的林大夫打了個電話,諮詢他有關你的情況,請不要多想,我們是為了你的病情著想的,請理解。”女醫生改變了剛剛的態度,微笑著說道。

“我理解,不

過我腦子真的沒有事,真的在縮小。”於天苦口婆心的想讓眼前這個女醫生相信。

“我知道。我們需要做這些檢查,您是否同意?”女醫生感覺做的項目太多,就把電腦轉一下,讓於天看。

“這麼多項,那要什麼時候?”於天露出痛苦的表情,上面至少有二十多項。

“這個你放心,半小時有結果。這些都是高科技設備,檢測結果出的很快。”女醫生解釋道。

“好吧。”於天不再說什麼,畢竟什麼都沒有命重要。很快他出了內科,繼續繳了費用。開始做各種項目。

半小時後,他出現在內科科室內,手裡一打紙質版結果遞了上去。女醫生仔細的看著各項數據指標。

於天焦急的看著她。害怕她說話,有害怕她不說話,矛盾極了。

“那個......”女醫生預言又止。

“醫生,你說吧,什麼結果我都能承受。”於天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

“我......我這裡的數據顯示都在指標範圍內,說明你很健康,不存在某種生理疾病。”女醫生把語速放的很慢,一邊說一邊觀察於天的表情變化。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明明都感覺我真個人都在變小。你們怎麼會查不出來啊?”於天大吼,他失控了。

女醫生嚇的連連後退,緊張的看著他。

“對不起,我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我明明感覺自己在縮小,但是你們卻說查不出原因。我懷疑我得了精神病。”於天無力的坐下,垂頭喪氣的說道。

“那個......我......建議你去精神科,是......否可以?”女醫生斷斷續續的說道。

“哎,還是沒有逃掉。”於天苦澀的說道,“麻煩您了,對剛剛的事情說聲對不起。”

很快,於天被轉了精神科。精神科裡坐在一個年輕的男醫生。他正在用道具測試病人。過來一會,於天被喊了進入去。

“您好,請坐。”男醫生很禮貌的說道。不過眼神在上下打量著於天,好像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能給我說說你怎麼了嘛?”

於天簡單的把自己的問題說了一遍。男醫生看著大一號的衣服,心裡似乎有了初步的認識。然後遞給於天三張紙,讓他做測試。紙上的問題很簡單,比如你早上醒來經常會因為先上廁所還是先刷牙而煩躁嘛?別人說一個很難笑的笑話,你敢不笑嘛?於天很快就答完了。

男醫生認真的看了看答題,眉頭鎖了鎖,就展開了:“你最近有什麼情緒波動嘛,感到沮喪、失眠嘛?是否出現過幻覺?”

“情緒沒有什麼波動,失眠沒有。只不過最近有些因為工作而煩躁,談不上沮喪。至於幻想嘛,昨天晚上我被一束光砸到了腦袋,這個算幻想嘛?”

男醫生皺了皺眉,繼續問道。於天正常答覆。

二十分鐘過去後,男醫生嘆了一口氣道:“你應該是最近工作強度太大,導致有些壓抑了。沒有什麼事情。我給你開點藥,你回家吃點。三天之後,還是出現自己縮小的幻想,你在來複查。”

“醫生,您的意思是我沒有精神病?”於天不敢相信醫生的判斷。

“我這裡並沒有查出你任何病症。只是有些壓抑而已。”

“拿我這衣服變大怎麼解釋?”於天攤手問道。衣服在晃動著。

“這個就要問你自己了,有可能是你起床的時候,拿錯衣服了,只不過後來

把這事忘記了。有些人對某些事情遺忘的很快,就好比去超市買東西沒有付錢,是一個道理。”

“真的是這樣嘛?”於天半信半疑的走出精神科室,他的記憶裡這個就是自己的衣服,自己經常穿的。現在醫生都說沒事,自己也不再肯定,或許真的像醫生說的,自己這些天太累的原因。

於天恍恍惚惚的走出醫院。剛走出醫院,手機就響了,是胡銘打來的。

“胡主任,什麼事情?”於天接過電話問道。

“你還沒有回來嘛?一堆客戶都在找你諮詢問題,我根本頂不住,你都看了三個小時了,再不回來,我算你曠工,趕緊給我回來上班。”電話那頭胡銘暴跳如雷。

“是是,我馬上回去。”於天這才想起來,自己只請了一個小時的假,於是趕緊叫了個出租車,馬不停蹄的趕了回去。

剛到公司就被前臺小姐姐攔住了:“你好,我們這裡謝絕推銷。”

“我是於天。”

“於天?”前臺小姐姐大量著於天。

於天趕緊衝了進去,因為他聽見胡銘在罵街了。

胡銘看到於天,破口大罵。客人已經催了好幾個電話,他自己也別莫名其妙的罵了好幾頓了,他感覺很冤枉,這本身就是於天的事,捱罵的也應該是他。

於天在公司屬於那種兢兢業業的人,跟同事的關係相處一般。看到他被捱罵大家一邊笑著,一邊在竊竊私語。

胡銘罵完後,於天開始處理事情,由於客人太難應對,他忘記了其他事情,專心的處理工作。直到他感覺自己看不清電腦桌面上的文字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被折了兩次的袖子有到了掌心,踮起腳跟才能夠到地面。

“於天,你好像真的在變小啊。”挨著於天的同事青禾嬉笑著說道,然後還拿出手機拍攝。

青禾算是於天在公司最好的朋友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醫生說我身體沒有任何毛病。我真的在縮小嘛?不是我的幻覺吧?”於天一臉愁容的說道。

“你傻啊,成年人怎麼會變小呢?哈哈。”青禾突然放肆的大笑起來。

“就是,於天你是不是昨天被車撞了,腦子壞掉了。”

“我看是腦子進水了,哈哈。”

“你們能不這樣攻擊同事嘛,平時不都這樣嘛?”胡銘補了一刀。

......周圍的嘲笑聲把於天淹沒起來,任憑他怎麼辯解都無濟於事。

“啪”一本厚厚的資料砸向胡銘。此刻的於天爆發了,他承受了太多。

“你......”胡銘一臉不悅,拳頭握的咯咯直響。

於天怒目而視,青筋暴露,殺神般的眼睛盯著胡銘,隨時都可能衝上來。

胡銘最後鬆開全圖道:“我們是說著玩的,不要在意。都不要說了,趕緊工作。”

大家趕緊不再說話,只是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他們。

所有人開始工作,於天卻格格不入的處在那裡。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悄悄的走開了。於天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起身的時候,差點摔倒。他感覺自己的鞋子變的太大了。不管這些,他一心想回去。

回到家中,打開手機看到在朋友圈裡很多都是都在發自己前後的照片,各種評論都有,稀奇古怪的,大多是嘲笑的語言。於天感到這個世界太不友好了。周圍的人都感覺他是個神經病,醫生、病人、同事,甚至公車上的陌生人都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自

己,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他希望這是一場夢,於是趴在床上努力使自己睡著,也許一覺醒來,一切又恢復了正常。不知過了多久,對於天來說,彷彿是幾個世紀,他終於堅持不住了,慢慢的閉上眼睛。他睡著了,鼾聲響起。

夜幕慢慢籠罩著這座城市。紅的、白的、黃的燈火把城市照亮,彷彿白天。大家都在忙碌著,誰都無暇顧及別人的事情。夜深了,人們終於可以躺在被窩裡享受屬於自己的時間。這個世界都是透過小小的屏幕看這大千世界,彷彿那個小小的屏幕就是自己的眼睛。無論你願不願意,明天的黎明都會在陽光燒斷雲層的那一刻來到,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人們都在重複著24小時,每天都是,除非人類文明停止,否則不會消失。

於天睜開朦朧的睡眼,第一件是就是爬起來,朝鏡子面前跑。他發現自己又變小了,除了不知所措和一臉驚恐,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最終他撥通了媽媽的電話,他想求助,他真的快瘋了。

“喂,天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啦?”電話那頭一個慈母在問道。

“媽,我想你了。”於天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哭聲,眼裡卻一滴接著一滴的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媽媽也想你了。是不是缺錢啦?我讓你把給你打錢過去,2000夠嗎?”

“媽,我不缺錢,你和爸身體都好吧?”

“好,都好。你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實在不想幹,就回來。沒有工作,爸媽養你。”

“媽,我不缺錢,就是想給你說說話。”

“傻孩子,是不是病了,如果病了就去看病,不要拖著。”媽媽嘮叨起來。

“沒有的,媽媽。我很好,我突然想你了,現在要去上班了,我先掛了。”

“嗯嗯,想回來就回來。”媽媽囑咐道。

於天掛完電話,蹲在地上,淚如雨下。他本想告訴媽媽真相,可是聽到媽媽的聲音他沒有說出口。這是他這兩天來聽到的第一次關心,第一次在乎。內心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了。無論你在別人眼裡怎麼不堪,在爸媽眼睛你都是最棒的,最好的。母愛偉大,父愛如山。

於天發洩後,他向胡銘打電話請個假。胡銘在電話裡吵吵起來,他根本不想再聽他廢話,直接掛斷了。他找到自己以前穿不上的衣服,即使這樣,還是大幾號,但是看上去還很得體。整理好出門了。路過包子鋪的時候,包子鋪大姐看著這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有些好奇。

於天打上車,再次來到醫院。這次他沒有說出自己的問題,而是直接掛了骨科。走進骨科的時候,他發現不是昨天的醫生。醫生問他怎麼了?他想了想,最終放棄了回答,而是急匆匆的走了出來。

在於天看來,如果不是昨天的醫生,自己說出來,肯定還會被人當成精神病。於是他上樓到了內科,先是觀察一下里面的人,終於在倒是第一間房間裡找到了昨日的那個年輕的女醫生。此刻她正在給別的病人問診。

“這位患者,看病需要排隊,請叫號在進來。”女醫生撇了於天一眼說道。

“醫生,是我,昨天那個。”於天沒有走,而是站在原地,對女醫生說道。

女醫生停止了問診,轉過頭來,認真的打量著眼前這個矮個子男生。

“是你?”女醫生臉上閃過一絲驚恐。在女醫生眼裡,於天大腦有點問題

,昨天建議他看精神科,沒想到今天有出現在這裡。感覺此人陰魂不散。

“是我。”

會診的病人臉上不悅,充滿敵意的從於天身邊走過。他已經會診完,去做檢查了。

“你......你昨天沒有去看嘛?”女醫生有些害怕,她擔心眼前這個人會對自己做出些什麼事情。

“我去看了精神科。他也查不出什麼問題。說我只是壓抑了。”

“那你怎麼今天還來?”女醫生緊張的看著於天的一舉一動,生怕的暴躁起來,她可不信於天昨天去看精神科了。按照於天昨天的情況,看完精神科還正常,除非精神科醫生瘋了。

“你別害怕,我是正常人。”於天看出女醫生的警戒,“你們都說我沒事,可是我的確在逐漸的變小。這是昨天檢查的數據。這是我昨天的穿的衣服,大了很多。昨天我來醫院之前,一直懷疑自己出現了幻想症。可是昨天的結果告訴我,我是正常人。但是我的確在變小了。醫生求你了,幫幫我。”於天說完跪在地上。

“你先起來,我看看昨天的檢查報告。”

女醫生依舊謹慎的接過肆佰的醫學數據,一邊看資料,一邊偷瞄著眼前這個沮喪的年輕人。以免他出現什麼異動。

當女醫生翻看了醫學數據後,臉色露出驚愕的神情。眼前這個年輕人沒有說謊,他昨天的確是看了精神科醫生,醫生的名字是楊峰,精神科方面的專家。楊峰會診結果是情緒低落,有壓抑傾向,無精神方面的問題。

女醫生撥通楊峰的電話再次確認眼前這個人沒有說謊。她腦子出現短暫時期的空白,然後跟楊峰說了一些什麼就掛斷了。隨後打開於天的另個包裹。的確是昨天的衣服和鞋子,對這個怪異的人,她印象深刻。

她謹慎的走到於天身邊,拿著衣服對比了一下,的確大了很多。衣服顯得比昨天更加肥大了。如果不是惡作劇,她無法解釋這個情況。

正在她糾結的時候,楊峰出現在內科室裡,看到於天沒有過多驚訝,看來是女醫生給他已經說過了。

楊峰上前給於天打招呼,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從問題分析來看,於天跟昨天一樣正常。

“那個......於天,是這樣的,我們並沒有發現你有生理和精神方面的疾病。你卻一直在說你在變小了。我們經過對比也發現你確定在變小,在排除惡作劇的情況,你的病情是當今醫學無法解釋的。我申請你留院觀察。首先我們要求確定你不是惡作劇。你看可以嘛?”楊峰在爭取他的意見。

“我會被怎麼對待?”於天有些後怕,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你放心,你的情況我會向院長彙報,如果真的如你所說。我院會全力以赴救助你的。至於藥費方面,應該不用擔心。你的情況特殊,應該會給你申請國家救助的。”

“好吧。”於天沒有別的辦法了。

很快於天就被安排住院了。這事也驚動了院長,院長的意思是先確定真實性,別到時候是個烏龍,他的醫院名聲就倒地了。

於天穿著不合適的病號服,躺在病床看天花板。左側隔壁床是老爺爺,好像肺部有問題,在插著氧氣管,一個老奶奶在照顧他;右側隔壁床是個年輕的姑娘,好像是高燒不退,在打點滴,把頭埋在被子裡,看起來情緒應該不是很好。

於天心裡空蕩蕩的,他沒敢告訴

把爸爸媽媽,現在自己除了變小之外,其他的沒有任何不適,所以也沒有必要讓人照顧。偶爾會有人在給於天抽血、諮詢、取樣、測量身高等。於天很配合他們的工作。只不過他是限制自由的。閒來無事,老奶奶跟於天閒聊起來。從老奶奶口中得知,爺爺是個退伍軍人,後來為了生活南下打工,成為一名出色的領導,可是隨著工作的壓力,老爺爺病倒了,這一病就快到終點了。奶奶說的時候,滿含情感,包含了對爺爺的愛。隔壁床的姑娘也探出頭來,傾聽奶奶和爺爺的故事。

姑娘心情不是很好,她一個人從北方來到這裡。自己病倒了,沒有人照顧,自己一個感覺很淒涼和孤單,又不敢給家裡人說。慢慢他們三個床位有了話題。於天始終沒有說自己的病因,他怕嚇到她們。他開始幫助她們,幫奶奶給爺爺翻身,幫姑娘看著點滴,喊著外賣。在於天看來,同時天涯淪落人。

時間一晃就到了下去。檢測的人再次到來,給於天測量一下身高、體重,然後走開了。沒過多時,一大群醫生衝進屋子,圍在於天周圍。院長也在其中。老奶奶和姑娘,躲了躲他們。

“於天,你好。我們發現你真的在縮小,從你入院到現在你矮了5公分。我們醫院組建了一個醫療小組,從現在開始對你做全面檢測。同時會向其他權威專家發出邀請,給你最高醫治。醫藥費我院會替你支付。如果沒有什麼意見,請在這上面簽字。”院長很正式的發話了。

“那個我想問一下,我會死嘛?”於天小聲的問道。

“這個我們無法保證,你的情況屬於全球唯一病例,在醫學界也是獨有的。我們不知道你的結果是怎麼的。我們組建醫療小組是為了研究你的病情,爭取給你最好的治療。這是目前我能給你保證的。”

“好吧,我籤。”於天沒有選擇,他想活著,太還有好多事都沒有做。

醫生開始不定期來於天這裡取樣、打點滴、抽血、掃描、心電圖等等操作。奶奶得知於天竟然能縮小的時候,震驚到了,一度懷疑於天有精神病,可以疏遠他。那個姑娘卻跟於天聊的很熱,各種拍照。

第二天剛醒來,於天的屋裡都擠滿了護士,她們對肆佰各種拍照,要求合影,簽字。一時間屋裡亂糟糟的。從她們的聊天中,於天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經在網站上傳開了,而這個始作俑者就是跟他聊的很好的姑娘。她現在賬號的瀏覽量達到4億之多,是當之無愧的網紅達人,一時間身價千萬。於天此刻感覺自己有些好笑,別人藉助自己,獲得利益,自己還覺得此人是朋友。

醫生很快把這些護士趕走了。他們發現一夜之間,於天有縮小了5公分,大為吃驚。

更讓醫生吃驚的事是昨天採集的細胞、脊髓、血液樣本竟然離奇消失了,所有盛放於天的樣本瓶子都空空如也。調查監控依舊沒有發現任何人進來過,無奈只能再次取樣。

於天隔壁床的那個姑娘出院了,身價不菲的她已經實現了財務自由。昨天夜裡爺爺走了,老奶奶也走了。這麼大的一個病房裡,只有於天一個病人和忙碌的護士。

各大媒體、新聞記者已經把醫院圍住。這是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全球唯一一個縮小人,這是多大的新聞啊。

臨近九點的時候,各大新聞記者衝上來,採訪

於天,各種相機照的他睜不開眼睛。到了下午,各大新聞都在報道關於自己。什麼全球縮小人;重大醫學發現;有點媒體還說什麼新型藥物的研發,更離譜的還有說外星人偽裝人類的報道。

電話響了,是胡銘打的電話。

“喂,胡哥,怎麼啦?”於天還算溫和的說道。

“於天啊,咱們領導聽說你病了,待會就看看你。”胡銘那邊客氣的說道。

“不用了,太麻煩了。等好了,我會回去的。”

“那怎麼行,你為了公司盡心盡責,累到了,我們當然要去看你了。你就躺在床上,我們這就過去。”胡銘沒等於天回覆,就掛斷電話了。

於天感覺怪怪的。很快胡銘和老總帶著果籃來了。門口的記者也都慢慢圍了上來。

老總客套的關心一下於天,就應對記者了。在記者面前,老總侃侃而談,描述自己的公司多麼好,對員工如何,又給於天休假,期間工資照常發放。

看著鏡頭前的老總誇誇其談,於天明白了,這哪裡是看自己。這分明是藉助自己的病情,把公司展現給別人,給自己帶來利益。跟那姑娘一個性質,只不過他做的更體面一些罷了。老總說完,象徵性的關心一下於天,就走了。

於天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是個陌生人的電話。

“你好,你是哪位?”於天冷冰冰的問道。

“你好,我是樂其動物世界的老闆,唐飛。我想跟你合作,只要你答應,我支付你5000萬的報酬。如何?”

“你不是動物園嘛,怎麼跟我合作?”於天百思不得其解。

“是這樣的,你現在的影響力很大。我們把你關在一個透明屋裡一天,給大家做展覽只要一天,我就給您5000萬。”

“你是把我當成動物來讓人觀賞嘛?”於天很是氣憤。

“於先生,您息怒。你想你按部就班的上班,什麼時候能賺5000萬啊。一輩子夠嗎?據我瞭解,你還有父母,他們都需要照顧。你甘願他們一直受苦嘛?”

“好,我答應你。”於天思考半天,最終確認道。因為按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是個頭,正如唐飛說的那樣。是個機會他必須抓住。

活動安排在後天。其他事情有唐飛給院方商議。

第三天詭異的事情又發生了,重新採集的樣本再次消失,醫院不得不報警。目前於天只有一米高了。他的縮小在加速,醫院給他注射各類藥物都無濟於事,一度陷入困惑之中。

不知道唐飛用了什麼方法,院方同意於天出去展示,但必須要本人同意,同時有醫護人員在場。於是於天的透明玻璃屋被擺放在樂其動物世界的大門口,任由人參觀、拍照以及合影。現場人山人海。

於天看著屋子外面的人群,再用各種目光看著自己。有開心的,有歡快的,還有搖頭的,甚至有孩子給自己做著鬼臉。自己彷彿就是一個動物,他有些後悔了。在這個過程中,他幾度處於崩潰的邊緣,終於挺過活動結束。他重新被送到醫院。於天無力的躺在病床上,他不知道未來等待他的是什麼,死亡嘛?如果真是,他希望快點來,現在太煎熬了。淚水隨著眼角流下,他心堵的厲害。

拿起手機,看到一百多個電話,都是爸媽的電話,淚水再次流了下來。發生了這大的事情,爸爸媽媽一定很擔心。他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天天,

你怎麼啦,出了什麼事,你快給爸爸說。爸爸在趕過來的路上。一切有爸爸在呢。”爸爸帶著沙啞低沉的聲音說道,身邊聽到媽媽小聲的硬嚥聲。

“爸爸,我沒事,一點毛病沒有。怕你們擔心,沒有告訴你們,對不起。你們不要擔心。”於天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天天,不要做傻事,你還有媽媽。你是媽媽的好孩子。聽到沒?”媽媽搶過爸爸的手裡,帶著哭聲說道。

“媽媽,你別哭,我真的沒事。”淚水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於天和爸媽聊了很久,直到手機沒有電,才停止。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於天感覺自己今天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是爸爸媽媽都一直在身後默默的照顧著自己,他們或許不是最亮的,但總會在自己最孤獨無助的時候,給自己一盞微弱的燈火,讓黑夜有了一絲溫暖。

無論黑夜多麼漆黑,黎明的光總會把它撕裂,然後鑽出來。於天醒來的時候,兩個高達的人在他的病床旁邊。

“爸爸媽媽——”於天起身要去抱爸爸媽媽,可是另他感到難過的是他的胳膊現在只有不足30釐米了,個頭也只有70釐米了。短短五天他已經縮小了一倍之多。

“天天,不怕。爸爸媽媽都在你身邊呢。”媽媽抱起這個只有不足八十斤的兒子,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剛哭過。

其實於天的爸爸媽媽都已經來了兩個小時了,看到自己兒子的時候,哭的撕心裂肺,怕打擾到兒子,就在外面偷偷的哭完,把眼淚哭幹再回來。這一刻兩位老人把眼淚都哭幹了。

誰能聽說你有危險,不辭千辛萬苦,來到你身邊,只為給你一個擁抱,我想只有無私父母吧。於天這些天的情緒在這一刻宣洩出來。只要父母還在,多大都是孩子。

當情緒穩定後,肆佰遞給爸爸一張銀行卡。

“爸爸,兒子不孝,這是我賺的錢,不是很多,密碼是我的生日。夠你們下半輩子了。對不起,往後餘生兒子可能不能陪你了。”淚水再次劃過於天的臉上。

“傻孩子,什麼都沒有你重要。聽爸爸的,什麼狗屁展覽,我們不去。”爸爸一把把銀行卡折斷。

媽媽已經哭的說不出話來。

除了醫生、護士之外,爸爸媽媽把所有人都擋住外面,包括記者。於天不知道那年邁的兩位老人要用盡多大的力氣才能把他們退開啊。

於天沒有了太多人打擾。爸爸媽媽日夜守護,每天都給他講開心的事情,像小時候一樣。

全世界的頂尖醫學專家對於天的病情都束手無策。任何取樣都會很快消失,根本找不到原因,而他的身體也在加速縮小。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觀察。

又過了三天,於天已經縮小成一個嬰兒般大小了,媽媽給他買來嬰兒的衣服,陪他說話。雖然於天的身體在縮小,可是他的記憶、骨骼都是成年人的特性,能都能跑。

醫療小組對他二十四小時監控,他的任何一個舉措都會被記錄。

第八天後,應邀接受了中央媒體採訪。此刻的於天只有二十釐米長了。媽媽給他做的衣服,很合身。這一天他很精神。當災難無法避免的時候,人們都會慢慢接受,接受它的存在,接受它的發生,這叫妥協。

電視採訪中,於天儘量讓自己表現的像個正常人,可是大家處了對他縮小很感興趣之外,其他的都簡單帶過。受盡冷嘲熱諷

的於天早已經習慣了。

第九天的時候,於天已經縮小成一個螞蟻大小了。為了防止周圍人產生的氣流把他吹風,同時怕他成為其他動物的食物,就給他製造了一個微小的迷你透明房子,只要巴掌大,這對於天來說,已經超大房子了。爸爸媽媽依舊陪著他,陪伴成了爸爸媽媽的一部分,同時也是於天的一部分。於天似乎知道自己的歸屬是哪裡了。於天各著玻璃看爸爸媽媽,爸爸媽媽看著於天。這一刻所有的醫學在這裡都不存在了,有的只有割不斷的親情。

社會上的人這個時候才漸漸意識到親情的存在,大家紛紛送上祝福。任何時候,正義都會來,只不過很多時候都會遲到。越來越多的陌生人在為這一家人祈禱,祈禱奇蹟的出現。

到了第十天,巴掌大的房間裡已經沒有任何於天的影子了,媽媽趴在爸爸肩膀上失聲痛哭起來,哭的肝腸寸斷,這一刻她失去了所有,於天就是她的所有。爸爸輕拍說媽媽的背,說不上話來。

醫生找來顯微鏡,在溝溝壑壑的玻璃上找到了夾縫裡的於天。此刻他坐在一個倒地上,對說顯微鏡碩大的鏡頭揮手,微笑著告別。透過顯微鏡,在於天周圍寫著“爸爸媽媽,於天愛你們。”

媽媽顫抖的說不上話來,一眨眼,再也找不到於天了。

“不——,天天,你回來啊,你回來啊——”媽媽發瘋的大喊。

然而任憑媽媽再怎麼喊叫,再也找不到於天的在哪裡了。媽媽倒在爸爸的懷裡,在場的人都哭了,誰能承受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的眼前一點一點的消失啊。現實就是這樣無情,沒有奇蹟。

此刻的於天沒有死去,他現在在微分子世界裡,周圍原子都比他大很多,下一秒於天再次消失在微觀原子的世界裡。

在另個一時空中,有個同樣的粒子在閃動著,於天進入了量子糾纏的世界裡。他的任何思想都跟另外一個空間的粒子糾纏不清。這一個刻他看到了自己十天前的情景,那道光的中心是黑色的,很深邃,而且在吞噬周圍的光子,現在於天明白了,自己是被一個微型的另類黑洞砸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