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偷了那個奴隸

誰偷了那個奴隸

A--案發前的一段時光“呼…呼…”少年費力地向教室門口奔跑著,教學樓樓道雖然不長,但對於患了縮小症的少年來說也有相當一段距離。

“啊呀,糟了!要打上課鈴了!“一個女生匆忙從女衛生間——少年幾分鐘前被班裡的女同學惡作劇地用膠帶粘在地板上的地方——跑了出來。

渺小的少年幾分鐘跑完的路程對於女生而言僅僅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少年只能驚恐地看著女生巨大的雙腳飛速向他逼近……

“啪嘰!”

當少年拖著受傷的身體走到教室門口時,一雙穿著黑色高跟鞋的大腳早已等候多時。

少年連忙低頭認錯“老師,對不起,我…”

“夠了。縮小症不是你上課遲到的藉口。你課間做了什麼需要花十分鐘?”一道冷峻的聲音壓在少年頭頂。

“對不起。我…我不會再犯了。”

石老師冷哼一聲,兩隻大腳之間讓開一些縫隙,少年連忙從縫隙中鑽過。剛一走進教室,少年就聽見了早已習以為常的偷笑。

少年沒有在意,向自己的座位走去。繞開第一排女生伸出座位的腳,避開第二排女生扔在地上的擦鼻涕紙團,在經過第三排時,旁邊的女生忽然壞笑一聲。

“啪嘰!”

“怎麼了?”石老師鐵石般冷淡的聲音傳來。

“沒事,老師。”第三排女生笑了笑,“好像有隻蟲子從我旁邊過去了。”說完左右前後碾了碾踩在少年身上的腳,這才“善良”地將鞋底抬起。

少年的座位在第六排中間的位置,現在僅僅走了一半路程。少年艱難地爬起向座位走去。第四排的女生把腳收在座位裡,似乎很規矩的樣子。但就在少年即將抵達第五排時,一口黏唾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少年沒有說什麼,咬著牙向前走去。這樣的欺辱對於少年早已是家常便飯。

第五排的女生正在偷偷聊天,少年得以平安抵達第六排。今天少年的同桌一反常態,兩隻大腳輕易地為他讓開了道路。

少年終於回到了座位上,這個四面被巨大女生環繞的,老師不會注意也懶得注意發生了什麼事的座位。

“喂。身上的傷怎麼弄的?”剛剛讓路的——少年右邊的同桌語氣冷淡地問道。

“啊…?那個…正如你剛剛所見…”少年小心翼翼地挑選詞句,生怕惹怒這位暴脾氣的同桌。

“不是!你進教室就有傷!”

少年嚇得縮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道:“被路過的女生踩了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

“嘖!”

這次聲音從少年的左邊發出,少年急忙回頭道歉:“對不起!打擾你睡覺了嗎?對不起!”

“……嘖。”那個女生又趴下睡覺了。說實話,這一點讓少年覺得很輕鬆。

“那麼,我寫在黑板上的通知你們要好好記下來。接下來我還有事,你們安靜做自己的事情。”高跟鞋踩踏地板的聲音漸漸遠去。

少年抬頭看向黑板,理所當然地什麼都看不見。他的視野完全被前排的女生佔據。接著,前面的女生忽然回過頭來與少年對上視線。

“啊,我就說覺得有人在看我,原來是小蟲子你啊。怎麼了?啊,是不是我把黑板擋住了?”

少年連忙點了點頭。說起來,這個女生就是因為善解人意被選為班長。

“這樣啊,真可憐。”女生笑了笑,“那你就祈禱在你看到之前值日生不會擦黑板吧。”說罷轉過頭去和

旁邊的女生聊成一團。

少年的後背忽然被用力戳了一下,原來是後排女生的鞋尖。一隻本子從上空降下來,擺在少年面前。

“沒事,你抄我的吧。”

“啊…謝謝!”

通知是關於明天文化節的一些事宜。自少年去年患了縮小症以來,明天的文化節是少年為數不多的對學校還有所期待的事情了。

“看完了嗎?”“啊,是的,謝謝。”“沒事,二百塊。”

少年的臉色有些僵硬:“這也要錢…我沒有碰你的身體不是嗎?”

“奇怪。你應該碰到我的鞋尖了才對。”

“…我沒有那麼多錢…”

“真是的,那就先欠著好了。姑且提醒你一下,你欠我的錢連本帶利已經上萬了。”

“……”少年無力地坐在座位上,腦中一道聲音安慰著自己:“別怕,巨人的欺辱算不了什麼。很快就會過去的。”只是這道聲音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

……

翌日。

石老師站在講臺上,發現後排的女生議論紛紛。

“吵什麼?就這麼按捺不住嗎?”

“不是的,老師…”一個女生欲言又止地站起來,“小蟲…不是…他叫什麼…哎呀總之他不見了!”

教室裡的女生瞬間炸開了鍋,各種聲音紛紛響起。但細細聽去,其中說的最多的還是:“誰偷了那個奴隸!”

————B0--Miss.偵探的備忘錄樓道內監控顯示,自習課開始後不久,少年進入了教室。但卻沒有拍到少年離開教室的畫面。基本可以確定少年是在自習課期間失蹤。

經檢查,少年不在教室中。推測少年可能被班內學生偷偷帶出教室。

班內學生表示,並未注意到案發時段有何異常響動,推測是少年周圍的女生作案。故將少年座位周圍的四名女生認定為嫌疑人。

B1--嫌疑人1-勿忘我小姐的供述(您好,我是學生會調查組委員。首先,為了方便記錄,可以請您選一種花作為您的化名嗎?)

“無所謂…就勿忘我吧。你們有話快說。”

(好的,案發時您在做什麼?)

“寫作業啊,還能有什麼?說起來,不過是一隻無足輕重的蟲子不見了,你們是不是緊張過頭了?”

(沒這回事。失蹤者雖然是縮小人,但也是我校學生。不過您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據我調查,您和他似乎是青梅竹馬的關係。)

“哈?只不過是從小到大住的比較近,有點來往罷了,算什麼青梅竹馬。”

(那麼,能簡單說說您對他的印象嗎?)

“印象?…用一個詞來描述他就是奴隸。兩個詞就是卑賤的奴隸。他在縮小之前就對我很服從,縮小之後在我面前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能簡單描述一下你們平常相處的情況嗎?)

“唉,說實話對他除了渺小以外我真的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只要輕輕一跺腳他就會被震得飛起來,有時候我會故意連續跺腳,他無助的樣子真的很有趣。”

(能詳細說說您是怎麼玩弄他的嗎?)

“哎,也沒做過分的事啦。像是在他認真聽課的時候把只穿襪子的腳伸過去,他馬上就會眼淚鼻涕直流,一邊捂著鼻子,一邊哀求我把腳收回去。據他所說,我的腳味道好像挺大的。不過我當然不可能因為他就提高洗腳的頻率。”

“不過一直聽他吱吱嘰嘰地求饒也挺煩的,我也教訓過他好幾次了,‘反抗不了我的腳味就享受它’什麼

的。但他還是得寸進尺,總是求我洗腳洗腳。有一次我生氣了,故意一週不換襪子,當他又求我洗腳的時候,我直接把他塞進了襪子裡,還用另一隻襪子堵住襪口。”

“我把他放出來已經是一天後的事了。當時他像條蟲子似的弓在地上,鼻子和嘴裡還在流血。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抱怨我的腳臭了。”

(據知情人士透露,在他縮小之前,您和他的關係似乎一直不錯。)

“什…什麼?哼,怎麼可能。從小到大,他的身高一直比我矮一截。小時候我脾氣不太好,經常對別人發火。別人都不願意跟我玩,就只有他總是厚著臉皮和我說話。每次我對他發火他都對我俯首帖耳的。…嘿嘿,像只可愛的小狗狗呢…”

“我平常比較懶,我爸媽忙著吵架沒空管我。有一天他來我家裡給我送我忘拿的資料,結果不小心被他看見我房間裡堆起來的襪子。我本來都做好被他嫌棄的準備了,可是他不僅幫我洗了襪子,還幫忙擦了全是我汗腳印的地板!從那時候我就覺得我以後非他不可了~”

(非他不可是指?)

“嗯?啊!我…我是說要找奴隸非他不可!”

(好的。聽起來你們之間的關係前後有相當的差異啊。中間有什麼轉折點嗎?)

“轉折點?哼,還不是他確診縮小症的那天。當時他居然說……我非得談這個嗎?我的學習時間已經被耽誤很久了。”

(如果冒犯到您的話很抱歉,感謝您的配合。)

B2--嫌疑人2-鬱金香小姐的供述(您好。首先麻煩您選擇一種花作為您的化名。)

“鬱金香。”

(好的,其實就我個人而言,我是很不願意以這樣的方式和您對話的。)

“你大可以放輕鬆點。”

(我個人非常仰慕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的您,您高超的能力和嚴謹的態度讓我非常欽佩。)

“過獎了。不過既然你這麼說,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請講。)

“教室內應該有監控才對,你們只要調取監控就好了。另外如果要找嫌疑人,他的周圍應該是坐著八個人。”

(確實如您所說,不過我沒有想到您會主動提到這件事。)

“你是指?”

(在自習課進行一半的時候,另外四名女生因為文化節的準備工作離開了教室,不久您因為學生會工作也離開了教室。巧合的是,就在您離開教室不久,教室內的監控畫面突然消失了。)

“看來有人想栽贓我啊。”

(我還是按流程問一下好了,案發時段您在做什麼?)

“睡覺。然後去學生會工作。”

(您和失蹤者的關係怎樣?)

“不怎麼樣。他縮小之後我們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您的意思是他縮小之前你們常常說話?)

“……比現在稍微頻繁一點。”

(您對他印象最深的記憶是什麼?)

“……是他縮小症剛開始發作沒多久的時候。當時他還沒有完全縮小,身高不到一米。已經能被班裡的女生隨手拎起來了。”

“有一天我回到教室,看見他被幾個女生圍在牆角。我隨口問了一下,發現她們似乎是打算試著把他當馬騎。”

“我當然一點都不覺得有趣,但是她們都在起鬨,而且據說她們原本是打算讓外班一個體重超過一百公斤的女生‘大圓子’來騎,出於對同學的保護,我只好點頭同意了,絕對不是因為我覺得有趣。”

“她們七手八腳地給他套上項圈按在地上。當我開始騎的時候,說實話我有點失望。他實在太小了,以至於我覺得比起騎馬我更像是在坐板凳。”

“我扯了扯他項圈上的繩子,他開始用兩根發抖的細瘦的小胳膊向前慢慢爬。我有點不太滿意,就說‘你是不是不願意讓我騎,要不讓大圓子來騎你好了’。他聽了之後趕緊拼命向前爬,不過還是沒快多少就是了。”

“我想右轉就用左腳揉他的臉,想左轉就用右腳揉他的臉。要是想剎車,就一腳把他的頭踩到地上。我正騎得開心,突然聽到老師的腳步聲,我趕緊把雙腳分擔的重量全部壓在他身上,把他完全壓在身子下面,這才沒被發現。呵呵呵,想想還真是驚險呢。”

(讓我稍稍吃驚的是,您居然會默默用雙腳幫他分擔重量。)

“呵呵,當然了。其實他一開始很不情願被我騎,是我偷偷對他說會幫他分擔重量,還有要他信守承諾他才肯乖乖聽話的。”

(他承諾過做您的坐騎嗎?)

“呵呵,不是的。我當時是說‘你既然說過會幫我分擔一切,那分擔一點我的體重也沒什麼吧’。”

(他居然對您說過這種話?我還以為二位的關係只是普通同學。他是在什麼情況下說的呢?)

“……啊…”

(怎麼了嗎?)

“抱歉,我不記得他有說過這種話。剛剛也許只是我的記憶混亂了。”

(是這樣嗎?我覺得您剛才…)

“就是這樣。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好的,感謝您的配合。)

B3--嫌疑人3-桔梗小姐的供述(您好,首先請您選擇一種花作為您的化名。)

“花啊,我想想。桔梗怎麼樣?”

(好的。請問案發時段您在做什麼?)

“先是和朋友聊天,後來她們去給文化節做準備了,我只好寫作業了。”

(您和失蹤者的關係怎樣?)

“失蹤者?你說小蟲子啊?哎呀,我們幾乎不來往的。”

(原來如此。據我瞭解,您是班上的班長。平時不會稍稍關照一下有困難的同學嗎?)

“哎呀,話是這麼說啦。可是你想,對吧?我和他算是兩個世界的人呢。”

(可以詳細解釋一下這句話嗎?)

“雖然這話由我自己來說不太好,不過我在班上算是吃得開的類型啦。不過他就好像不怎麼和同學說話,也沒什麼朋友。唉,所以縮小之後才會被欺負得那麼慘啊。這樣一說我好像有點同情他了。”

(您平時看到他被欺負會幫助他嗎?還是說您也在欺負他的行列中呢?)

“嗯,怎麼說呢,兩邊都有吧。我是不會主動去欺負他啦。但是有的時候是,環境使然,你明白吧?”

(可以詳細說說嗎?)

“哎呀,像是大家玩國王遊戲的時候,命令是‘把小蟲子一腳踩扁’,不遵守遊戲規則也不行對吧?”

“還有一次體育課的時候,我剛剛打完籃球,身上全是汗。旁邊的同學就會主動拿來一條毛巾幫我擦汗。我每次出汗,那個,腋下都會有一股味道。我一般不讓別人和我靠太近。可是那天她把我的腋窩來來回回擦了好幾遍,嗚,羞死人了。”

“我趕緊說‘不用啦,我回去自己擦就好了’,結果她說‘客氣什麼啦,我們不是朋友嗎?對了,你的腳上一定很黏吧?’然後把我的鞋子襪子脫掉,開始幫我擦腳。從腳背到腳底,連腳趾

縫裡面都不放過!”

“我正奇怪她怎麼了,旁邊有個女生似乎中暑了,有點想吐。她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嘔吐袋,然後展開毛巾。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小蟲子被她貼在毛巾上,臉上還粘著我身上不知道什麼部位的泥!”

“我當時直接嚇到了,以至於她把小蟲子拿下來扔進嘔吐袋向那個中暑的同學跑過去的時候,我都沒能反應過來。幸好那個女生只是乾嘔,不然我就太對不起小蟲子了。”

“其實呀,他經常會被班裡的同學貼在奇怪的地方。比方說椅子上或者鞋墊上什麼的,我如果看到就會解救他啦,不過看不到就沒辦法了。”

(原來如此,說到這裡我想問您一句題外話。您認為當前這種隨意欺辱縮小人的現象是正確的嗎?)

“哎,我想想。應該不能說正確吧,不過大家都在這麼做不是嗎?那跟著大家才是明智的做法吧。”

(原來您是這麼想的。那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感謝您的配合。)

B4--嫌疑人4-薰衣草小姐的供述(您好,首先請您選擇一種花作為您的化名。)

“你認為薰衣草如何?”

(好的。請問案發時段您在做什麼?)

“我在讀書。”

(據我瞭解,您是班上的文藝委員。您沒有為文化節做準備,反倒是位於失蹤者周圍的四個女生代替您去了。)

“是的,因為我當天身體不適。說明情況後她們都表示樂意幫忙。”

(我明白了。請問您和失蹤者的關係怎樣?)

“嗯…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那麼您對他的印象如何?)

“並沒有什麼印象。抱歉,我不會去刻意關注他這種不起眼的人。”

(是嗎?那能說說最近發生的一件和他有關的事嗎?)

“沒有什麼值得說的,請原諒。”

(無論是什麼樣的事情都可以。)

“嗯…我忘了是什麼時候了。有一節課我忽然流鼻血了,向老師報告之後我就去了衛生間。我原本是打算洗把臉就回教室的,可是我洗完臉之後,發現衛生間的洗手池裡似乎用膠帶粘著什麼東西。”

“我靠近看了看,才發現原來是他被粘在上面。他看上去已經非常虛弱了,身上還掛著似乎是我的鼻血的液體。”

“他見到我發現他,就如同見到救世主一般拼命呼救。當時他的模樣,呼…令我覺得有些滑稽。我很好奇他是否還有更加滑稽的樣子,所以我打開水龍頭,讓水流順著我的手掌打在他的全身。”

“果然,他一邊試圖擺脫巨大的自來水柱一邊努力張嘴求饒,不過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真是笑死人了…呼…當我覺得有些膩了的時候,就關掉了水龍頭。”

“他看水流終於停止了,以為我玩夠了,就又開始向我求救。我對他說:‘你究竟多麼可悲啊,居然不得不向前一秒剛剛欺負過你的人求救。像你這樣渺小的生物,究竟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呢?我能輕而易舉地救下你,也能就這樣把你摁死。你的生死,全在人家一念之間。’”

“呼…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他一直低著頭默默聽著。我看他有點低落,就把粘著他的膠帶撕開了一點。他立刻如蒙大赦般煥發出了一絲生機。我看他恢復了活力,就又把膠帶粘回去了。”

“然後我湊近他,對他說‘看到了吧,要救下你根本輕而易舉。可是我偏不。你打我呀?’他似乎想說點

什麼,可是人家完全不想…呼…我並沒有興致聽。所以我向他的臉——準確來說是他的全身——吐了一口唾沫。”

“我原本想擤鼻涕的,可是那樣太不文雅了。幸好我沒這麼做,光是我的一口唾沫就讓他死去活來了。他費勁地撲騰著身子,想擺脫我的唾沫的控制。但對於細菌一般的他而言,當然是完全不可能的。…呼。”

“…呼…呼。最後,我以五百元為代價解救了他。這就是事情的始末。”

(好的。聽完您說的事情,我有一件在意的事。)

“請講。”

(據我瞭解,您在失蹤者患縮小症之前似乎一直對他頗為在意。)

“沒有!人家才沒有!…呼…並沒有這樣的事情!”

(是嗎?)

“呼…呼……是的。這只是謠言罷了。”

(好的,感謝您的配合。)

甜蜜夢鄉文化節已經結束了,可憐的少年當然從頭至尾都沒能參加。現在時間已是深夜,少女們也沉醉在各自的夢鄉當中。

需要注意的是,由於是在夢境當中,因此明顯有許多不合常理的事情發生。此外,夢中的事情不可作為本案的直接證據。

C1--勿忘我小姐的夢境“哎,這題搞什麼…咋做都不行啊。喂,這題…”

伸出的手沒有觸到他的肩,我不由得抬頭看去。身旁空無一人。奇怪,他每週天應該都會來我家和我一起學習的。

啊,對哦。我昨天和他吵架了。

也不能算吵架吧,畢竟好像只有我在單方面罵他而已。他是因為這樣才不來的嗎?

“叮咚。”

他來了!他沒在生我的氣!呃呃,我的頭髮沒問題吧?衣服沒有亂掉吧?昨天剛剛洗過腳,味道應該不會太大吧?

我一邊試圖保持鎮定,一邊打開了門,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就站在門口。

我把他請進家裡,他脫掉外套和鞋子,一切都和往常相同。除了,他比昨天更矮了一點。

“那個,我說…關於昨天的事情,那只是我的氣話而已。你別在意…”

“嗯?”他眨了眨眼睛,“啊,沒關係的。你也不用太在意。”

太好了!他原諒我了!

“還有就是…抱歉。都是因為你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才會得…”

“和那個沒關係啦。網上不是已經闢謠了嗎?”

他真的不怪我?太好了!

“那…那我再確認一下,你昨天說的話,應該也不是真心的對吧…”

“啊…你說那個啊…”他似乎有點尷尬地露出一絲苦笑,“我確實是這樣想的啦,你先聽我說完哦。你看,雖然我得了縮小症,但也不是完全變成廢人了,你不用太關心我。再說,你也應該有點自己的生活對吧。你現在朋友也很多,我也沒必要像過去一樣一直陪著你…”

“……你搞什麼啊?”

“誒?”

“什麼叫‘不用一直陪著我’?我對於你而言是累贅嗎?你以前,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同情才來陪我的嗎?回答我!”

我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瘦小的他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累贅…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嗎?”

“……夠了。昨天的話,呵呵,果然還是我的真心話。”我盯著他的眼睛,咬牙切齒地吐出了嘴裡的話,“你這垃圾,趕緊給我縮小吧!縮得越小越好!”

“你…突然說什麼啊…”

“你…你…”看到他一副不明白我究竟為什麼生氣的樣子,我不由得怒火攻心,“給我縮

小!”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果然漸漸矮了下去。他的頭頂經過我的胸脯、肚臍、膝蓋,最終停在我的腳踝處。我想都沒想,抬起大腳,用力踏在他的身上。

“啊!”他一邊發出慘叫,一邊苦苦求饒。

“以後如你所願,我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你也不用替我做家務了。呵,給一個女生洗臭襪子你自己也覺得很噁心吧。”生氣的我漸漸口不擇言起來。

“對了,要不你來做我的襪子吧,這樣你就再也不用洗我的臭襪子了。”

腳底一股溫熱傳來,只見他在驚恐中漸漸變形,變成纖維的皮膚貼在我的腳上。他真的變成了一隻襪子!

此時的我絲毫不感到奇怪,只覺得興奮不已:“哎呀,我就這麼一說,你居然真的變成了我的襪子啊。你就這麼卑微地想討好我啊。”

腳上的襪子在微弱地掙扎著,纖維的摩擦給我的腳帶來一些舒適。

“呵呵,你是想逃跑嗎?別做夢了,你一輩子都別想逃離我。”

我俯下身子用手抓住襪口,隨意拉扯著襪子。哎呀,那個讓我夜不能寐的人,如今也成了被我隨意擺弄卻無能為力的襪子啊。

“咦?”我突然發現襪子腳底和腳趾的部分有一點變黃了。我扭動了一下腳趾,感受著腳汗帶來的滑膩感。

“我的腳汗味道如何呢?應該沒有讓你失望吧?”我擠壓著襪子,讓它儘可能多地吸收我的腳汗。耳邊傳來蚊鳴般的細小聲音,難道是他在求饒嗎?

“你是想讓我放過你嗎?呵呵,沒問題。只要…”我偷偷嚥了一口唾沫,“只要你答應…別離開我…”

“你的…回答呢…”

…………

“啊…是夢啊…也對。”我在床上一動不動,回味著剛才的夢。

“如果真的能說出來就輕鬆了啊…不要離開我。”我自嘲地嘆了口氣,但隨後又想到了“那件事”,“不過,我已經不用再忍耐了,對吧?”

望著床邊的一團襪子,我露出一絲笑意。

C2--鬱金香小姐的夢境“你沒事吧?”右側有一道聲音傳來。

“我剛剛是…”來回望著桌子上堆積成山的文件和他的臉,我有點不明所以。

“因為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學生會的工作果然很辛苦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啊,不用了。謝謝關心。這些要在放學前完成。我沒問題。”簡單打發掉他,繼續工作。

“如果不行的話,要不要我幫你分擔一點?”

嘖。“我沒問題。不用管我。”

“啊…抱歉…那如果你需要幫忙,告訴我一聲就好。”

嘖。我會需要幫忙?我不需要幫忙。我明白了,那句話也只是客套罷了,他和那些說著“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我們超信賴你的“然後把工作全部推給我的人沒什麼不同。為什麼我非得忍氣吞聲不可?

“喂。”

“嗯?怎麼了?需要幫忙嗎?”

“…麻煩把這個演講稿抄一遍。”

我當然不可能真的把工作交給他來幹。我給他的是,我準備競選學生會副會長的演講稿,全文約五千字。

“好的,我知道了。”

…什麼?……真蠢。你被我騙了啊。

不再管他了。繼續工作。教室裡十分安靜,只有分針和秒針在賣力表演。

“那個…打擾一下…”

“怎麼了?”可笑。打算放棄了嗎?

“我抄完了,麻煩你過目一下…”

……嘖。他認真什麼啊。

我怎麼能這樣認

輸,於是我在書包裡翻出了那個。

“這是什麼啊?”他好奇地看著我手裡的東西。

“這是我競選的傳單,麻煩你發出去。並且…”我稍稍停頓了一下,“請你跪在女生宿舍門口向每一個路過的女生把傳單舉過頭頂。”

“什麼?真…真的要這樣做嗎?”

呵呵。退縮了吧。

“是的。老師說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出誠意。”

“可是這…”

呵呵。

“好吧…交給我吧。”

…什麼?

我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怎…怎麼了嗎?”

“你為什麼願意做這種事?難道你沒有尊嚴嗎?難道你只是個任我驅策的奴隸嗎?”

“啊…因為…”他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如果我不做的話,就得你來做了吧…”

嘖。…嘖。

“愚蠢。你被我愚弄了啊。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情,你被我耍得團團轉。剛剛的演講稿也根本不需要抄,我只是在捉弄你啊,你這傻子。”

“啊…這樣啊…”他慢慢點了點頭。“呼…原來沒有這樣的事,太好了…”

“……”

“怎麼了?”

“你這種人,將來絕對會被欺負得很慘。”

“啊…是…是這樣喔…那可不好辦了…”他一定是在開玩笑。

“那我們做個約定吧,你幫我分擔工作,將來我保護你。怎樣?”我也只不過是配合他。

“是嗎…好啊。其實不光是工作,只要你開口,別的事情我也可以幫你分擔的。”

什麼啊,像條小狗似的。沒錯,他現在在我眼中,就是一條努力討好主人的小狗狗。這樣想著,他真的在我眼前變成了一隻小狗。

我用腳拍了拍它的頭,它的頭被我的腳拍下去,似乎在磕頭作揖一般。…好可愛。

我蹲下身子,用手捏了捏它的臉。“那麼,約好了。你是說,會幫我分擔一切的對吧?”

“汪!”小狗可愛地叫了一聲,用它的舌頭不住舔舐女主人的手心。

“那,約好嘍。”

…………

“唉,真是的。明明是拉勾,在夢裡怎麼會變成那樣啊。”我在被窩裡翻了個身,“不過…已經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自從他縮小之後。”

“不過,接下來,輪到我履行承諾了。你幫我分擔一切,而我會…保護你。”我輕輕撫摸著床頭不久前特地買來的洋娃娃屋。

C3--桔梗小姐的夢境“唉…”我坐在衛生間的隔間裡嘆了口氣。

我並不是來方便的,我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

今天也和假裝朋友的人聊了很多不感興趣的話題呢。不過我沒有其他的選擇,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大多數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假如膽敢違抗“多數人”的話…

腦海中閃過了那個少年的身影。從他開始縮小到現在已經有兩週時間了,他現在大概只有幾十釐米高吧。

說實話,我覺得他很可憐。整天被那樣欺負誰都會受不了吧。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就是違抗“多數人”大人的大膽狂徒,因此才會受到這樣的懲罰啊。

不過他在縮小之前似乎也沒怎麼迎合過別人,如果沒有得縮小症的話,也許他會一直那樣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也說不定?這樣想想還挺羨慕的。

“哎哎?裡面是班長嗎?”

“啊!抱歉,我馬上出去!”我按下馬桶的沖水鍵增強偽裝。

“啊!哎呀,不是的。真可惜。”

“什麼可惜啊?”走出隔間後,面前站著三個班裡的女生。

“

哎呀,你先看看這個。”領頭的女生向我展示了手裡的幾粒小藥丸。

“這是?”“這是給小老鼠準備的瀉藥!”

小老鼠?記得前幾天他的外號還是狗崽子吧?

“所以說,你們要喂他吃瀉藥嗎?”

“不是的。”女生得意地擺了擺手,“瀉藥是我們要吃的,等到藥效發作之後,我們打算把小老鼠拿過來扔進馬桶裡,然後對著他噗哩噗哩!”

“哈哈哈哈!”“是超級營養餐啊!”女生們笑成一團。

“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誒?班長你說什麼?”

“他雖然患了縮小症,但他還是一個有尊嚴的人吧?你們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班長…”

“班長你變了啊!你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啊!”“班長原來你是這種人喔!”“我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嗎?”

“呃…啊…啊…不…沒有啦,哈哈。我只是開玩笑的啦,嚇到了嗎?”

“什麼哦,是開玩笑喔。”“你這樣子嚇死人了啦!”

“哈哈,抱歉抱歉。”

我真沒用。今天我又要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欺負而無動於衷,我真沒用。

這樣想著,我不覺間已經回到了教室。回應了門口的女生的親切招呼後我就回到了座位上。我的臀後偏下方就是他的頭頂。他正在做自己的事情,渾然不知危險的到來。

“…快逃吧。”不知不覺間話就脫口而出了。

“什麼?”他茫然抬起頭仰望著我。

“…快逃吧。她們…要來欺負你。”

“這樣啊…謝謝。”無奈的笑在他臉上出現,然而他並未有所動作。

“…你不相信嗎?她們剛剛親口告訴我的,說是要…要…”

“我沒有不相信你。謝謝你告訴我。”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還是一動不動。

“你…你怎麼還不跑?你就這麼膽小嗎?你是不是已經被她們馴化成一條只懂得搖尾乞憐的哈巴狗了?還是說,你其實是暗戀著對方卻不敢告白的青澀少年,討厭,真純情。”

“你是什麼星座?需不需要我幫你們占卜一下?哎呀?奇怪,十二星座裡沒有小狗座呀。沒辦法,看來你以後一輩子都要作為小狗生活了。”

“哎喲,你現在心裡一定在偷笑吧?她們每次把臭鞋釦在你臉上的時候你一定笑得合不攏嘴吧?就算她們把你當足球踢,就算她們坐在你的課桌上放屁,你也一定是樂在其中吧?你現在的不作為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一直緊握的雙手突然認命般地鬆開了。“我沒有不相信你,不過,即使我想走,門口那個人也不會讓我走的。當然還是謝謝你告訴我。”

“這…這樣啊…抱歉…”好了。我已經做了能做的。我已經沒有責任了。我和他,說到底終究屬於兩個世界…

“啊!你幹什麼?”他忽然發出了慌亂的聲音。這是當然的,因為我伸手把他拎了起來。

“…安靜點。”我微微起身,把小老鼠一般的他一把按在座位上,然後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

“噗唔!”在我的臀部覆蓋範圍之外的他的身體拼命地扭動著。真麻煩啊,這樣還是會被發現吧。

對了,把他變成坐墊就不會有人懷疑了!

眨眼間,他已經變成了一隻柔軟的坐墊。

“嗯,不錯不錯。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了。”我前後晃動著身體,感受著身下坐墊的舒適。

“小老鼠小老鼠!快點爬過來!咦?小老鼠呢?

”

“他的話,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啥!怎麼可能啊!沒人攔住他嗎!不是吧!”

臀下的坐墊傳來微微的顫抖,我用胯下那塊布料輕輕摩擦著它的表面,希望能給它一些安慰。

“糟了!肚…肚子疼了!我跑趟衛生間!”“我…我也是!”她們的喊聲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遠。

“…好了,已經沒事了。”我輕輕把坐墊拿出來捏在手上。坐墊上兩個明顯的凹坑讓我看了有點臉紅,“我沒有這麼重吧。是你太弱了是不是?”我順手拿掉了不知從哪裡粘上去的一根捲曲的毛。

“你手裡拿著什麼?”小坐墊還沒有做出回答,一道冷酷的聲音就無情地插了進來。糟了!是石老師!

“學校不允許帶這種物品,拿來。”石老師一把把小坐墊從我手裡扯走,放在了身旁另一張椅子上。

“小小年紀就要坐墊,不知道你們怎麼這麼嬌氣。”石老師說完,就看似不經意地朝坐墊坐下。

“啊!老師!那個是!”

…………

“唔…還好是夢。”我在床上裹緊了被子。

“怎麼會突然夢見那時候的事情啊?果然是因為從那時候開始,她們就決定把小蟲子…”

想到這裡,我捏了捏放在床頭的泰迪熊。

C4--薰衣草小姐的夢境“到貨了!事不宜遲,今天就來看一看吧!”我坐在家裡的書桌前拆開了包裹。

“唔…好厚一本書啊。作者是…Fdoylqr?這要怎麼唸啊?”

說起來,其實比起這種名家作品,我平常更喜歡看《週刊少女pump》上的漫畫。那麼為什麼我會一反常態買這種書呢?自然是因為…那個人。平常倒還罷了,可是一說起文化方面的我根本接不上他的話…太尷尬了啊!明明人家才是文藝委員!

不管了,讀書讀書!

“……”

這書,還挺厲害的啊。雖然才讀了一點,但是感覺好厲害啊。他平常就在讀這種書嗎?

我抱著雙膝蜷在椅子上,嘴唇不由自主地顫動起來:“我這樣的人…配得上他嗎?”

我突然靈光一閃,打開手機,心裡稍稍掙扎了一下之後,在網上輸入了“讓心上人注意自己”,隨後強忍羞恥點擊搜索!

“專業訓練!培養情商!把TA收入囊中!你就是下一個Pickup-artist!”

…還是算了吧。

“唉,還是別想了。洗洗睡吧。”我站起身向衛生間走去。一想到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再見到他我就毫無幹勁。

“咦?”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當我走進衛生間,竟然看見不知為何變成牙刷大小的他在我的刷牙水缸裡。

“誒…誒!”我一點一點向他挪動著步子,“那個…你怎麼在人家…呼…呼…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我…我也不知道…”他的聲音好小。有點可愛哦…

“那麼…咦?”我這才注意到我的牙刷也不見了。啊!“原來如此,所以是你偷走了我的牙刷對吧。”

“什麼?不…我並沒有做這種事!”可憐無助的他面對我信口開河的汙衊顯得手足無措。

“當然是你乾的。不然怎麼解釋我的牙刷消失了呢?”我繼續大言不慚,“既然做了就要勇敢地承認,我不喜歡沒有擔當的男人。”

“可是…我…”

“快點承認!”

“…是…是我乾的…”弱小可憐的他對於我無理的指控只得照單全收。

“嗯。這才對。那

麼你要來補償我。就由你做我的牙刷吧。”

“什麼!”

他極力抗拒,不過這可由不得他。我一瞪眼他就變成了一隻粉紅色的小牙刷。

“呵呵。這才對。”我拿起它來,在上面擠了厚厚一層牙膏。能感覺到它在我手中微微顫抖。

“怎麼了?難道你在害怕嗎?你究竟是害怕人家的牙膏,還是害怕你即將侍奉的人家的牙呢?”

也不等待它回應,我把它蘸了蘸水送進口中。

“先來打個招呼吧。”我把牙刷抵在門牙上上下刷動。…感覺像是把他的頭摁在我的門牙上,有點害羞哦…

手中的牙刷傳來細微的阻力,讓我有些不滿:“這就想要逃避啊?這才只是個開始呢。”

我把它伸入口腔深處,左右上下地刷著我的兩排臼齒。隨著口腔被泡沫填滿,手中小牙刷的掙扎漸漸變弱。他是終於認識到不可能擺脫我的支配了嗎?還是隻是單純因為我刷牙的動作而天旋地轉了呢?

在刷滿了三分鐘後,我依依不捨地把它的頭部從我的口中釋放。小牙刷原本潔淨體面的頭部如今沾滿了我口中的食物殘渣和牙垢。

“哎呀,看看你的樣子。呵呵,真可憐啊。你難道不覺得有人家這樣的女孩子和你聊天,你是需要付錢的嗎?”

哎呀呀呀,請不要怪罪任性的人家。畢竟只有這麼說,人家才覺得,自己能配得上你…

…………

“唔啊!人家說了什麼啊!好羞恥哦!”我雙手掩面在床上滾來滾去。

“唔…對了!今天就用一下…”

我在枕頭邊摸了摸,拿起了“那個”。我在夜色中細細端詳許久,隨後在心上人的臉頰上落下一枚輕吻。

C5--某個少女的夢境“…哥哥?哥哥!”我興奮地抱住了面前的哥哥。

“哦!好久不見!你最近過得還好吧?”

“不太好…哥哥我好想你,你什麼時候能回家啊?”

“你乖乖的。我做完治療就會回家了。”

“哥哥,等你回家以後,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吧!”

“…不。我不會再和你出去玩了…”

“誒…為…為什麼?”

“…你很清楚吧。得了縮小症的我…已經無法再擁有正常人的生活了…”

“不!一定…一定有辦法的!針對縮小症的藥不是正在開發嗎?哥哥你…一定還能回到原來的樣子!”

“…謝謝你。我不在家的時候,一定要乖乖的。”

哥哥的身影逐漸遠去,消失在黑暗中。

“哥哥!不要走!求你了!”

……

“哥哥!”

“…啊,我居然寫作業寫到睡著。還好只睡了一小會。”

我走出房間想喝杯水,一出門就看到對著電腦發呆的媽媽。

我跟著看向電腦,果然是有關縮小症的新聞。

“科學家發現新型縮小症!最小可使人縮小至一微米!”

“得了巨大化綜合徵,體液會使人患縮小症?這一謠言為何經久不息?”

“間歇性暴縮特效藥已經開發!”

“你還沒睡啊?”媽媽臉上浮現出苦笑,“對了,醫院那邊說你哥哥恢復得不錯,下週可以安排時間讓我們探視。”

“…我還沒準備好。”

“沒事,放輕鬆點。媽媽我也很緊張。不過醫生說他已經不會被我們的說話聲嚇到了,鞋子也可以接觸了,只是對腳還有點害怕。探視那天最好不要穿涼鞋。”

我點點頭,抿了一下嘴唇:“學校那邊找了個學妹替代我的位置。”

媽媽很快明白

了我說的是什麼事,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沒關係,你別放在心上。”

“我沒事…只是不太甘心。”

“人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盡善盡美啊。就像媽媽我,自從你哥哥生病之後,我看到縮小人心情就好不起來。我也知道這樣不好,但就是改不過來。”

“我明白了,謝謝媽媽。”我給自己倒了杯水之後返回自己的房間,但走到房間門口時,一股衝動卻迫使我轉過頭。

“…媽媽,我果然還是沒辦法接受這件事情草草收場。我果然已經受夠所謂的‘縮小人意外走失’和‘因危害縮小人安全而受口頭警告’了。雖然我根本和什麼名偵探沾不上邊,不過…”

我平復心情,恢復往常的語調:(我一定會讓這件事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D0--Miss.偵探與Miss.偵探.Jr“學姐下午好。”“是你啊…下午好。”

現在距離少年失蹤已經過去了五天。距離我推測學生會的顧問老師說出“你還在為這件事費心啊?別管什麼縮小人了,還是專心學習吧”還有兩天。替代我的學妹忽然向學生會辦公室工作的我搭話。

“學姐你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是因為我的原因嗎?抱歉…”“你沒必要道歉的,這完全是我的個人原因。”

“這樣啊。學姐你人真好。”學妹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老師讓我來替代你的原因了。”

“…你說什麼?”

“因為學姐你人很好,所以想必做事情還是會礙於同學情面吧。我真的非常欣賞學姐你。我就不同了,為了達成目的,我不太會計較方式。”

學妹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隻U盤:“學姐,剛好學生會有電腦,要不要一起看一看?”

D1--文件1-勿忘我小姐視頻畫面一開始有些模糊,不過漸漸清晰了起來。

畫面中是一位巨人般的少女的背影。拍攝者大概是個縮小人吧。

(這是誰拍的?)

“啊!學姐變成認真模式了。這是我班裡的一個女生哦。我說什麼她都很樂意幫忙,學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她很有趣的,會得縮小症的女生本來就很少,改天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吧。”學妹的腳趾似乎很愉快地在鞋子裡扭動著。

畫面發生變化了。原來她們是在電梯之中。此時電梯到達了樓層,巨人少女邁步離開,拍攝者扒在她的鞋子上一同離開。

畫面開始劇烈顛簸,似乎隱約可以聽到拍攝者發出“好可怕”“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以及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學姐你知道嗎?即使是縮小症患者之間體型也有差異。那個失蹤的男生是多大?一釐米?管他呢。反正我們班的灰塵娘——就是她——只有不到一毫米!超級適合偷拍對不對?”

畫面中顛簸終於停止了,原來巨人少女已經回到了家中。拍攝者急忙離開她的鞋,向上拍下了巨人的側臉。果然是勿忘我小姐。

“那麼…”拍攝者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現在開始對勿忘我小姐的記錄。”

下一秒,巨大的勿忘我小姐把巨大的腳從巨大的鞋裡抽出。有些發黑的襪子大大方方地出現在鏡頭當中。勿忘我小姐並不脫襪子,而是直接穿上拖鞋大踏步朝房間裡走去。

拍攝者趕忙追隨巨人的腳步,然而巨大的少女幾步路的距離就花費了拍攝者數分鐘的時間。

拍攝者剛剛進入勿

忘我小姐的房間,就與一雙泛黃的襪子撞了滿懷。更糟糕的是,拍攝者由於受到驚嚇而跌倒,整個人撲在了臭襪子上。

拍攝者強忍哭泣的衝動,爬起身來走上了鵝黃色的地面。不,這並非地面,而是勿忘我小姐的另一雙臭襪。勿忘我小姐的臥室地板上堆滿了襪子,濃烈的臭味引起拍攝者劇烈的咳嗽,還發出了“…好臭…好可怕”的嘶啞聲音。

一段時間後,畫面中出現了正在脫襪子的勿忘我小姐。勿忘我小姐從汗津津的大腳上揭下襪子,隨手扔在拍攝者面前不遠處,引起一陣震動。

勿忘我小姐捧起腳掌靜靜凝視著。此時畫面拉近,能看到勿忘我小姐的腳趾縫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泥垢中掙扎。

“我給了你一天時間。”勿忘我小姐的巨大聲音響起,“一整天的時間裡,你甚至不能爬出我腳趾縫裡的汙垢。這樣還好意思說自己不是廢人?好意思說自己不需要我照顧?嗯?”

“你這樣的小蟲,就這樣在我的腳趾縫裡活著也挺好的。我的腳汗雖然有點鹹,但總比你那寡淡無味的人生好得多。你說是不是,小廢渣?”

勿忘我小姐伸出手指捻起腳趾縫中的小人。正是少年。少年渾身沾滿汙泥,正在向勿忘我小姐乞求著什麼。

“夠了!”勿忘我小姐突然怒喝,令少年痛苦地捂起耳朵。“你為什麼一定要回去?回去繼續被她們欺負嗎?你那樣的生活究竟有什麼意義!”

少年蠕動著嘴唇吐出一句話,隨後勿忘我小姐冷笑一聲。“我明白了,你還需要反省。今天就到這裡吧,讓我給你挑個睡袋。印著小兔子的那個怎麼樣?”

勿忘我小姐站起身向地板上的襪子堆伸出巨手。只聽拍攝者驚叫一聲,視頻到此結束。

D2--文件2-鬱金香小姐(這麼說,就是勿忘我小姐偷走了他?)

“學姐你別急嘛,好玩的事情還在後面。”學妹愉快地笑著,點開了第二個視頻。

畫面一開始就很清晰,畫面中的地點似乎是女衛生間的隔間中。

過了一會,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人走進相鄰的隔間。隔板上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此時畫面上移,坐在這一隔間的是勿忘我小姐。她聽到敲擊聲後,把手裡的紙團從隔板下方遞了出去。

拍攝者趕忙鑽進相鄰隔間。原來接過紙團的人是鬱金香小姐。

聽到勿忘我小姐離開的聲音,鬱金香小姐輕柔地打開紙團。由於角度原因,看不到紙團中的物品。

“辛苦你了。”鬱金香小姐用不大但足以令拍攝者聽清的聲音說道,“昨晚沒睡好吧。”

片刻停頓。“是嗎?真可憐。所以我早就告訴你惹她生氣對你沒好處。”

片刻停頓。“你說了這種話?難怪她會生氣。我?我不會生氣的。我可是你的保護傘姐姐,記得嗎?”

稍長時間的停頓。“嗯…我說我不會生氣,不代表我會放任你胡來啊。即使我把你放了,你也不會有好日子過,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啊。”

停頓。“你之前的生活究竟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我知道了,你是想被班裡的女生踩成碎片是不是?不是嗎?那你一定是想被她們的唾沫淹死對吧?也不是?那麼也許你是想被她們用手捻成粉末?”

“那我就不明白了,究竟是什麼這麼吸引你?”

停頓。“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你這麼小,光是活著就不容易

了,還談什麼理想?你所謂的理想只是空想罷了。”

“…是嗎?呵呵,我就是要說。你的人生已經沒有意義了,如果沒有我保護你,你根本就岌岌可危…好了,你不要再說了。與其把你放了,我寧可現在把你沖走。”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想要保護你。我們約好的,記得嗎?…你累了,安心睡吧。聽話。”

長時間的停頓。“你真的決定了?我已經沒辦法讓你回心轉意了是不是?…唉,好吧。誰讓我是你的保護傘姐姐呢。”

鬱金香小姐捏起了紙團上的物品,正是少年。可以看到,少年正帶著喜出望外的神情向鬱金香小姐做出致謝般的動作。

“只不過…你應該很清楚你要面對的是什麼。沒錯,就是那些女生們的為難。我不會看著你白白送死,所以我需要保證你有應對的能力。讓我們先從腳開始吧,我希望你有足夠的能力逃離我的鞋。”

少年在巨大手指的脅迫下逐漸向鬱金香小姐的鞋子靠近。察覺到鬱金香小姐目的的少年,臉上的表情從感謝變成了恐懼。少年劇烈地掙扎著,嘴裡不斷吐出似乎是求饒的話語,但這絲毫不能打動兩根冷酷無情的巨指。

巨腳微微從鞋中抽出,使得少年被放入鞋內的過程看起來更加理所當然。少年被巨大的指腹抵在襪子上,沿著寬廣的腳背滑入鞋中。不,說滑入並不合適,因為襪子的摩擦力讓少年備受熬煎。

重新穿好鞋子的鬱金香小姐站了起來,彷彿有些不放心似的跺了跺腳。

“你放心,我並沒有生氣,這也不是對你的懲罰。我只是在保護你。”

“如果餓了的話,就靠裡面的皮屑什麼的墊墊飢好了。晚上我會給你準備好吃的。”鬱金香小姐輕聲說道,像是有些過意不去。卻也同時暗示了少年絕對無法從鞋中逃離的殘酷事實。

鬱金香小姐離開了隔間,視頻到此結束。

D3--文件3-桔梗小姐畫面中是在自家書桌前寫作業的桔梗小姐。仔細觀察可以發現桔梗小姐的手邊有一隻倒扣的透明塑料杯,裡面囚禁著少年。

少年在透明的囚牢中徘徊良久,最後似是終於下定決心,向前幾步用力拍擊杯壁。

“嗯?”桔梗小姐抬起眼睛,“是空氣不夠了嗎?嗯…剛好我把作業寫完了,那就來休息一下吧。”

桔梗小姐輕而易舉地掀開了少年拼盡全力也無法撼動分毫的塑料杯。少年還沒來得及張開嘴就被從天而降的大手捏了起來。

“稍微陪陪我吧。”桔梗小姐把小小的少年放在臥室的床尾後,又從床頭櫃的抽屜中掏出了一樣物品。是一把指甲刀。

桔梗小姐坐在床上,把雙腳在少年的兩側舒展著。雙腳之間的空隙很小,少年似乎對此感到十分侷促。少年試圖挪動身子,卻發現桔梗小姐的雙腳並未給自己留下一點騰挪的空間。

桔梗小姐翹起腳尖,上身前傾,準備開始修剪趾甲。少年見狀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但每當少年剛一張開嘴,桔梗小姐剪趾甲的巨響就會恰好響起。少年的話語就這樣被反覆響起的剪趾甲聲噎在喉嚨裡。

桔梗小姐的動作很快,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只是,最後一根腳趾的趾甲碎片恰好不偏不倚地擊中了少年的頭部。近距離目睹這一幕的桔梗小姐不禁輕笑出聲。

“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桔梗小姐帶著笑意

問道。

少年捂著被砸中的部位搖了搖頭,隨後依然不死心地對桔梗小姐陳述著什麼。

桔梗小姐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神情,然而並未打斷少年,而是雙手環抱膝蓋靜靜地端詳著少年。

等到少年終於說完,滿臉希冀地望著上空的巨人少女時,桔梗小姐才終於拂了一下發絲,輕聲道:“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看到少年焦急地搖著頭,桔梗小姐伸出食指摸了摸少年的頭頂:”你不渴的話就早點睡吧,我擔心明天早上我起床會把你吵醒。”

少年大概漸漸明白了桔梗小姐並沒有歸還他自由的意思,於是狠狠一咬牙,向面前的巨人少女跪了下來。

“…你別這樣。”

似乎終於佔據主動的少年絲毫不為所動。

“……唉…”

桔梗小姐挪動雙腳,巨大的腳底強迫少年由跪姿變為俯臥。“我的腳上應該有一點汗,你不嫌棄的話可以用來補水。”

桔梗小姐伸手從旁邊取來手機,略微操作一番。隨後挪開雙腳,將手機畫面展示給少年。

少年盯著比自己整個人還大的手機屏幕,臉上難以置信的神色夾雜著幾分無助。

“這樣你就明白了吧。別再胡思亂想了。以後我們會照顧你的。好了,我要再做一會題,晚安。”

桔梗小姐輕輕捏起少年,和床頭的泰迪熊放在一起。視頻到此結束。

D4--文件4-薰衣草小姐畫面中是薰衣草小姐略顯拘謹地坐在臥室書桌前,略微靦腆地面對著小小的少年。

“那個…”薰衣草小姐似乎試圖引起話題,“你看這邊…你給人家推薦的書…人家都讀了…”

拍攝者的位置較巧妙,可能是由於積攢了相當的經驗。畫面中可以看到少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本是《地下的公爵》、然後這本是《禾田亭文集》,還有好多好多。”薰衣草小姐一邊翻動著桌上的書籍一邊偷眼觀察少年。

少年點點頭,隨後像是想到什麼一般,仰起頭說了幾句話。

“嗯?啊,是!人家有一個書架,書都放在那邊。你想看看嗎?”

薰衣草小姐有些激動地用手掌托起少年,走近臥室一側的書架。

“你有哪本想看嗎?人家拿給你。”薰衣草小姐用空下來的手為少年擋住氣流,防止少年被自己說話時的吐息吹飛。

“最下面一層?好哦,我看看。你說哪一本啊?…咦?你要自己指給我看?好哦,那我放你下來,小心點。”

薰衣草小姐緩緩把手掌降至地面,少年一躍而下,在地面上跺了跺腳,似乎是在確認久違的觸感…

…下一秒,少年竟早有預謀般地向薰衣草小姐的的床底衝去。

“咦?怎麼了?…啊!別…別跑!”後知後覺的薰衣草小姐急忙伸出足以壓扁十個少年的巨手,可惜為時已晚,少年平安地抵達了床底。

“出來!”薰衣草小姐跪在地面上,試圖把手伸入床下,然而薰衣草小姐的手對於床下的縫隙而言實在是過於龐大了。

“…啊…啊…”束手無策的薰衣草小姐呆坐片刻,忽然跳起身將臥室的門緊閉。隨後沉默地回到床邊。

“…你現在出來的話,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哦。”薰衣草小姐似乎已經盡力以溫柔的語調說出口,然而理所當然沒有得到回應。

薰衣草小姐慢慢起身,眼睛緊盯著床下,探出手臂從書桌上摸起一塊之前準備好的麵包。隨後輕輕放在

床邊幾釐米處。

“你應該餓了吧?是麵包哦,要不要吃一點?”

薰衣草小姐等待片刻,不過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出來!”薰衣草小姐突然厲聲說道,“你想在裡面待多久?一輩子?你要在我的床底下定居是不是?不錯啊,像是小蟲子會過的生活。”

“你眼光不錯,這裡的生活條件可好了。可以免費吃到我身上掉下來的汙垢,二十四小時享受空氣中的腳味陪伴,每天還會定時由我的鞋底演奏能把你震聾的音樂。”

“聽起來不錯吧,那就煩請你準備每月一萬元的租金。要是付不起…就給我滾出來!”

受到巨人薰衣草小姐威嚇的少年不可能不害怕,但儘管如此他依然堅守著最後的一絲固執。

薰衣草小姐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由不知所措變為若有所思,又現出些許糾結,最終薰衣草小姐彷彿終於下定決心般開口:“好啦…我放你走。不過我有條件。”

片刻過後,床底探出少年小小的腦袋。少年瞪大眼睛滿臉期盼地望著薰衣草小姐。

“我們可以給你自由。不過你在學校的時候不管做什麼都不能脫離我們的視線範圍。怎樣?”

少年的腦袋連忙激動地上下晃動。不過下一秒少年卻露出了一絲猶疑的臉色。

“怎麼了?你是擔心我在騙你?”

少年急忙搖搖頭,隨後又怯怯地點點頭。

“那我現在就給她們打電話怎樣?”

在少年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薰衣草小姐取來手機撥打了某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薰衣草小姐打開了免提。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是他出了什麼狀況嗎?”電話對面傳來桔梗小姐的聲音。

“嗯。是關於他的。其實我打算放他走。”

“什…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們商量好了。我放他走但是他在學校不能脫離我們的視線。”

“不是這個問題吧!他出了學校該怎麼辦?你難道不知道他一出去就會被…”

“好啦我們已經商量好了。”薰衣草小姐打斷了桔梗小姐的話。

“…你沒事吧?怎麼感覺你語速變快了?而且也沒有‘人家’來‘人家’去的…”

“…我沒事。”薰衣草小姐與床下的少年對上視線,隨後稍稍俯下身子,“你要不要自己和她說幾句?”

薰衣草小姐垂下手,手機停在離床邊一段距離處。少年猶豫片刻,緩緩靠近手機。

而就在少年的身體完全暴露在床外的瞬間,薰衣草小姐微微一顫,另一隻手迅速撲向少年,與地板拍擊出了“嘭!”的一聲巨響,將少年緊緊攥在掌中。

少年因巨大的力道而疼痛,但他依然竭盡所能地掙扎著。臉上的表情不光顯示出他遭受的痛苦,也暴露出他對於受到欺騙的震驚。

“…對不起…對不起,你想怎麼罵我都可以…”

薰衣草小姐將少年放進了空的牙籤盒中,簡單說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察覺到自己已經無能為力的少年並沒有繼續做無謂的掙扎,而是默默地原地坐了下來。

“…你餓了吧?人家去給你拿點吃的好不好?”薰衣草小姐把一些麵包屑放入少年的囚籠,然而少年一動不動。

“…不吃嗎?那…要不要喝點水?”

“……對了!人家唸書給你聽吧!你生病之後應該很少有機會看書吧?你想聽什麼?”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要是生氣…就罵人家…”

少年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對了!其實人家…”薰衣草小姐稍稍躊躇,從枕邊抽出一本冊子,“其實我…人家…呃…我收藏了很多你的照片。我每晚睡前都會拿出來看!怎麼樣?我很變態吧?想不想罵我?”

薰衣草小姐終究沒能等來少年的回應。

“嗯…也…也對!”薰衣草小姐強打精神說道,“如果累了就早點休息吧!晚安!”

直到視頻結束,少年都沒有再做出任何反應。

學生法庭簡單來描述的話,這裡處處透露出“隨便”二字。

這裡並不是什麼專用的場所,而是就近找了一間空教室。一名老師坐在前方,無時無刻不透露出希望早點結束的氣息。

勿忘我小姐四人坐在對面,誰也沒有說話,彷彿對接下來的事情已經早有預料。我這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臉上一副興致缺缺。

不過,倒也不盡然。

“學姐?你在想什麼?”身邊的學妹笑嘻嘻地向我搭話。

“沒什麼。你把視頻交上去了嗎?”

“沒啦!怎麼可能交啦!偷拍的懲罰可比偷走縮小人重多了!那些視頻是出於我自己的興趣才拍的。”

“…是嗎。”

“不過學姐,我覺得,就算真的能找到超級確鑿的證據,也不一定就會怎麼樣啦。”

“…什麼意思?”

“哎呀,沒什麼。”學妹的笑似乎有一絲其他的意思。

老師看了看手錶,環視教室一週,用做著誇張美甲的手點了點桌面,清清嗓子說道:“好了。時間差不多了。現在開始吧。”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教室外走進一個身影。

“不好意思,我今天是作為她們的班主任過來旁聽。”

主持的老師點點頭,那位老師便坐在教室後面的角落。

“調查委員,把你的結果報告一下。”

“學姐,我要上嘍。”學妹對我眨眨眼睛,走向教室中間。

“各位好。我的調查結果是,此次學生失蹤事件正是坐在這一側的四位同學所為。”

被提到的四人臉上毫無波瀾,倒是我身後的幾個女生爆出一陣驚呼。

“誒?真的假的?班長居然會幹這種事情哦?”“幹麼吃獨食啦!”

“請安靜。”老師的聲音傳來,“那麼,調查委員。請問你搜集到的證據是?”

學妹上前幾步,向老師遞出一張紙:“這是事情發生約一週前,失蹤者班上同學的線上聊天記錄截圖。”

老師接過截圖,用投影設備展示出來:群聊:小蟲子給姐爬(13)

“哎哎,有人沒?馬上就是文化節了”

“你要幹嘛?表白?”

“期待表白ww”

“屁啦,我是想說小蟲子的事”

“你要向小蟲子表白喔ww”

“屁嘞(怒)”

“你們不覺得最近小蟲子有點礙眼嗎”

“沒覺得,他太小了我都看不見他”

“不爽踩他一腳不就完了”

“踩一腳能怎樣啦,他傷好了以後還不是活蹦亂跳”

“到底想說啥快說”

“文化節那天晚上不是有跳舞的活動嘛,我想說那天把他扔到地上”

“誒不錯誒!““萬人踩ww”

“現在就把釘鞋翻出來”

“釘鞋什麼鬼,光腳才是浪漫啦”

“你們安靜下,我是想說他命再硬,被幾百人踩上半個小時也該嗝屁了吧”

“啥啥啥,我剛到,咋了咋了”

“商量做掉小蟲子”

“小蟲子咋了”

“就是看他不爽啦”

“哦哦哦,算我一個”

“哎,多叫點人嘛,有意思”

“哎把我家班

長寶貝叫上,@桔梗寶貝!”

“她不在吧,明天我去給她說”

“好期待文化節哦ww”

“我認為這就是她們做這件事的動機。”學妹估算著大家看完聊天記錄的時間說道。

“關於她們拿走縮小人的方法這方面呢?”

“關於這方面,一部分是之前報告的,由一人關掉監控,一人支開周圍同學。另一部分則是…”

學妹向某個同學示意了一下,後者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那個…其實我看見小…他被偷走了…”

老師皺起眉頭:“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呃…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他每天都會被同桌用腳壓好久,我以為那天也是一樣,所以就沒在意…”

老師帶著不悅的臉色擺了擺手:“好的,我明白了。那麼,你們幾個…”

被叫到的勿忘我小姐等人站了起來。

“你們承不承認是你們帶走了失蹤的學生?”

勿忘我小姐點點頭。

“什麼時候能把他拿回來?”

勿忘我小姐吐出一口氣,慢慢說道:“做不到。我已經把他吃了。”

“誒?真假?”“好會玩哦!”“原來她這麼放的開哦?要不要把她拉進群裡?”

“安靜點!”老師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隨後看向勿忘我小姐等人,“真是的,你們幾個下不為例。好了,那就到這…”

(請稍等。)

放學的鈴聲恰如其分地響起,老師顯得有些不耐煩。

“怎麼?還有什麼事?”

(我想請您看看這個。)

我上前幾步,拿出口袋中的小玻璃瓶。

“你這個是…裝微米級縮小人的瓶子是吧?”

(是的。失蹤者就在裡面。)

“居然反轉了哦?”“小蟲子不是被吃了嗎?”“居然變成微米級,要想新的外號了。”“這還用想?叫小細菌唄。”

“安靜點。你說他在裡面,可是剛剛她們不是說已經把他吃了嗎?”

(請問老師您是否聽說過間歇性暴縮這個病症?)

“什麼?我不懂這些。縮小人不是都一樣嗎?”

(間歇性暴縮是隻有縮小人會得的病,患者會間歇性地縮小到更小的體型,但不久就會恢復。我認為,失蹤者正是患了這種病,才導致她們誤以為自己吃下了他)

“哦。可是你要怎麼證明呢?我可是什麼都看不見。”

(每個收納瓶上都有類似簡易顯微鏡的觀察鏡。)

“原來如此。所以只要用這個觀察鏡就行了是吧。”

(請稍等。觀察鏡在使用時會發出微弱的光線用於照明。雖說是微弱,但長時間照射對於幾微米大小的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我希望可以由您作為見證,只由您來看一次就好。)

“什麼…唉,好吧。”

(請您小心。這個需要十分精細的操作。)

正當我將要說明操作方法時,先前一直在旁聽的那位老師突然走來。

“接下來我來做吧,你如果還有急事就先走好了。”我聽到她對主持的老師小聲說。後者點了點頭,就快步離開了。

“好了,接下來的工作由我來進行,你們耐心點。”

我向她說明了使用方法,她按照我說的進行了一番操作後緩緩抬起頭。

“嗯。他確實就在這個小瓶裡。”

“誒!真的在哦!”“可憐的小蟲子!啊不,小細菌!”教室裡頓時充斥著喧鬧聲…以及夾雜在其中的…勿忘我小姐等人驚愕的聲音。

“好了,他的事情會由我上報給學校。你們可以放學了

!”

教室裡的人一窩蜂衝出教室。學妹出門時不知為何對我笑了一下。勿忘我小姐四人走在最後,其中薰衣草小姐在臨出門時掃了我一眼。

E2--學生密談“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剛一進門勿忘我小姐就衝了上來,不得不說她高大的身材確實很有壓迫感。

“問我是什麼意思…不是你們讓我來這個空教室的嗎?”我判斷現在沒必要緊繃語氣。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鬱金香小姐把勿忘我小姐拉到一邊,“請不要誤會。我們只是想問…你剛剛說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麼用意…以及為什麼石老師會配合你。”

“我只是為了防止你們揹負吃掉他的名聲而說出了事實。”

“扯淡。”勿忘我小姐小聲嘟囔。

“好啦好啦,大家不要這樣。先坐下吧,要不要吃餅乾?”桔梗小姐笑眯眯地遞過來一張椅子。

我道了一聲謝接過椅子,桔梗小姐隨後給每人遞了一塊餅乾。唔呣,草莓味的,我並不討厭。

“那個,你好像很瞭解縮小人啊?”薰衣草小姐似乎想要委婉地引起話題。

“是的。…因為我家裡有人患了縮小症。”

“啊,抱歉……”

“沒事……其實…我最近正準備去醫院探視他。”

““探視!””

“他被做了什麼?”

“他…得了縮小人習得性無助。”

薰衣草小姐輕微地嗆到了。

“縮小人習得性無助?這是什麼意思?”桔梗小姐發問。

“你應該知道習得性無助吧?”

“…抱歉。”

“沒事。我來說明一下好了。”我繼續說道,“習得性無助指的是一種因重複的失敗或懲罰造成的聽任擺佈的行為。科學家把狗放在打開的籠子裡電擊,狗會很快逃出籠子,而把狗放在緊閉的籠子裡電擊,狗發現無法逃脫時,就會無助地等待電擊結束。此時即使再打開籠子,狗也不會嘗試逃跑。”

“而縮小人習得性無助…你們聽過妮奧絲實驗嗎?”

看著她們四個一齊搖頭,我繼續說道:“一位叫妮奧絲的心理學家曾經做過這樣一個實驗,把縮小人放在長筒絲襪裡,對他們施加踩踏,縮小人會拼命逃離襪子。而將他們放在襪口打結的棉襪裡施加踩踏,他們則會……”

“…放棄抵抗嗎?”

“…不…至少不只是這樣。當縮小人漸漸意識到,自己的價值如同灰塵一般,無論多麼拼命、多麼不遺餘力,都無法將巨人的支配撼動分毫時…他們就會對巨人的一切充滿極度的畏懼。”

薰衣草小姐似乎又嗆到了。

“大到腳的踩踏與臀的擠壓,小到我們普通的呼吸或難以察覺的汙垢,都會讓縮小人極度畏懼。這種病的初期症狀是對巨人的行為感到麻木。但如果此時持續讓他感到被支配,他就會開始畏懼巨人。”

“不敢與巨人接觸、不敢與巨人交談、不敢與巨人對視。再到後來看到巨人的身體部位會陷入恐慌,最後甚至一根纖細的體毛於他而言都如巨蟒一般可怕…”

“請!…請你…別說了。”薰衣草小姐雙手緊按桌面。

“不好意思,你別在意。”桔梗小姐對我略一點頭,把一隻手搭在薰衣草小姐的背上,“沒事的,你什麼都沒做錯。”

“這個病…能治好嗎?”鬱金香小姐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神發問。

“如果在早期就接受治療的話,是可以完全康復的。只是…如果他的生活環境沒有變

化…暫時治好了也沒有用。”

“…那如果……”

“沒有什麼如果了。”勿忘我小姐略顯強硬的聲音響起,“他已經被我吃了。他的生活環境就是我的腸道,不會再變化了。”

勿忘我小姐吐出一口氣:“抱歉佔用了你的時間。時間不早了,謝謝你給我們說這麼多。…時間不早了。”

我點點頭拿起揹包,隨後從包裡抽出一沓紙。

“…這是什麼?”

“……”我把紙遞給了勿忘我小姐,勿忘我小姐剛一看到內容,就狠狠咂了一下嘴。其餘三人見狀紛紛湊上前來。

“這是…”

“這是我打算在探視的時候帶過去的…我自己整理的一點資料。”

“開設縮小人專門課程的大學…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向縮小人開放的職位…還包括圖書管理員呢。”

“這頁是縮小人的生活輔助用品是嗎?雖然不太便宜不過確實很實用。”

“……”勿忘我小姐鬧彆扭似的故意不看。

鬱金香小姐也注意到了,小聲在她耳邊說:“你就看一下吧,別人辛苦整理的。”

“有什麼可看的?她本來也不是做給我看的。說到底,如果他沒得縮小症,我根本就不需要管這種事情。”

“你別說這種話啊…”

“事實不就是這樣嗎?看了又能怎樣?看了他就不會被欺負了嗎?看了他就能有正常人的生活嗎?真是夠了…如果他沒得縮小症的話…”

(可是他已經得了不是嗎?)

“你…!”勿忘我小姐狠狠瞪了我一眼。

(誰會希望自己只有常人百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大小?誰會希望每天走在路上都要躲避周圍人的腳步?誰會希望自己的安全和尊嚴被當成兒戲一般對待?)

“……”

“可是已經…發生了不是嗎…”

“我小學的時候…哥哥每天都會去學校接我。雖然他也很忙,但是每次我難過的時候,他都會聽我說傻話…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他沒有縮小的話該多好。”

“喂…你…”

“親愛的人漸漸和你拉開距離,這樣的感覺…我不希望別人再經歷一遍……”

偌大的教室裡,五個人誰也再沒有說話。只有我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漬。

E3--學生處分“我說,真的不要緊吧?”“沒問題啦,我看過老師的值班表,今天辦公室裡誰都不會在的。”“誒誒,哪裡都找不到呢。”

石老師的辦公室裡,三名女生正在悄悄翻找著什麼。

“不是吧,我明明看到她放在辦公桌上的啊?”“不會她已經帶回去了吧?”

“唉,我說。差不多了吧?要不今天就先回去好了。”“幹嘛啦,那也太無聊了。”

“可是…仔細想想的話,他根本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我們的事情。我們的所作所為,只是單純為了自己開心不是嗎?”

“什麼啊,下午我提出‘三合一聖水浴計劃’的時候你不是一口答應嗎?”“那是…”

“哎哎,你們小聲點啦,會被發現的。你要是不願意給小細菌送驚喜就回去吧。”

“……我只是覺得一直以來做的事情有點傻。”女生一邊嘀咕著,一邊離開了辦公室。

“啊!我找到了!”“真的?在哪在哪?”“在一雙運動鞋裡。”“石老師也會做這種事哦?瓶子上不會沾了臭味吧?”“沒有你的腳臭啦。”“你的腳才臭!”

兩個女生嬉笑著帶著瓶子進入了女衛生間。

“好了!來猜拳決定誰

先尿吧!”“…咦?奇怪?”“怎麼了?”“這個瓶子裡有一點水。”“水?什麼水?不會是給小細菌的培養液吧?”“哈哈哈,有可能哦。”

“唉,不過還是看一看小細菌到底是不是在裡面吧。”“也對。這個觀察鏡要怎麼用啊?”“小心點哦,照明燈功率太大會把他活活烤焦的。”

“還有這種好事!…不過看不見耶,裡面倒是有個黑點…他該不會又縮小了吧?”

“還縮?那得改名叫小分子了。”“小電子!”“小夸克!”“哈哈哈哈!”

“算了算了,快點打開吧。”“好啦…咦?這個扣得好緊哦。”“我看看。”

兩個女生用力試圖打開瓶蓋。突然,瓶蓋毫無徵兆地彈起,瓶子裡裝有的少量液體濺了出來,有幾滴濺入了兩名女生的口中。

“呸!好鹹!好惡!這什麼啊!”“嘔!”

“…什麼啊,真掃興。小細菌的菌生就以這樣唐突的方式收尾了啊。”兩個女生興致缺缺地走出衛生間。

(不過這次事情還沒有收尾。)

“誒?你…你誰啊!”“啊,她是那個調查委員!”“你有什麼事?”

(你們不會真的認為可以隨意玩弄別人的生命而不受任何懲罰吧?)

“切,什麼啊。少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好了,我們走吧。”

(你們知道杯子裡的水是什麼嗎?)

“啥?你不會是下毒了吧!你敢!”

(據說正常人如果誤食了有巨大化綜合徵的人的體液,就會感染縮小症。)

“啥…假…假的吧?”“少騙人了!我們從來沒聽說過!”

“不會感染縮小症的。你們大可放心。”一道人影從遠處走來。

“石…石老師……”

“你不要嚇唬她們。”(抱歉。)

“哈哈…所以說剛剛果然是…”

“不過話雖如此,誤食巨大化綜合徵者的體液確實會導致一定程度的體型減小。你們都不看新聞嗎?”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假的!”

“好了。今天就放你們回去吧。你們好好準備一下日後的生活。”

兩人口中呢喃著“不可能”,邁著顫顫巍巍的雙腿離開了。在經過我身邊時,她們狠狠瞪了我一眼,在我耳邊小聲說道:“如果是真的你就給我們等著。”

兩個女生走遠了。從今以後她們的生活多少會受到影響。我忽然有些於心不忍,但想到她們對縮小人做出種種行為依然不知悔改,卻又覺得這是她們所應得的。正想著,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家了。”

我點了點頭,輕輕把身子倚在她的肩上。

“謝謝你,媽媽。”

尾聲“久等了!您點的皇家秘製叉燒飯兩份、女王至尊烤肉飯兩份,以及迷你碗咖喱飯一份!請慢用!”服務員把餐點放在桌上後就匆匆離開了。

“這家店花樣還真多。”勿忘我小姐嘀咕著用指尖捏起小小的盤子放在少年面前。

“哎呀,我覺得還蠻有意思的。而且這是這一帶唯一一家會給縮小人提供專用餐點的餐廳啊,周圍有好多縮小人顧客呢。”

四下裡隨處可見大小搭配的顧客組合,如果可以去聽的話,還能偶爾聽到例如“雖然有體型差距,但可以做我男朋友嗎”“少廢話,今天你姐我請客,你點菜就對了”“之前的事情真的抱歉,我以後不會再叫你灰塵娘了”之類的話。

坐在縮小人專用座椅上

的少年道了一聲謝,從巨大的手指間接過盤子。

眼看四位巨人少女紛紛拿起筷子,少年也準備用餐。只是剛一低頭,突然感到一絲異樣。猛一抬頭,少年發現薰衣草小姐不知為何拿著手機,攝像頭還對著自己這邊的方向。

“呃…呃…那個,是系統給人家推送的書單!哎呀,真討厭呀。呵呵,別在意。”

少年無奈低頭,異樣再次傳來,再次猛一抬頭,發現…

“啊?啊…是朋友發訊息了!真是的,怎麼偏偏挑這種時候…”

低頭。異樣。抬頭。

“嗯?呃…是學生會的通知。抱歉抱歉。”

低頭。異樣。抬頭。

“唔唔…我給吃藥時間定個鬧鐘…”

“那個藥是飯後吃的吧,定鬧鐘幹什麼…”

“為什麼只挑我一個人的刺!”勿忘我小姐紅著臉發出抗議。

“嗯…我知道這是你們讓我返校之後一起吃的第一頓飯。嗯…是挺有紀念意義的…”少年偷眼瞧了瞧頭頂四位巨人,難為情地吮了吮筷子,“……拍一張合照就饒了我吧,好不好?”

……

手機來信提示音響起,我戀戀不捨地中斷了談話。手機屏幕上備註“副會長”的聯繫人發來一張圖片。點開圖片,是四個熟悉的女生帶著羞澀的笑臉擠在一起的合照。不過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畫面中央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對方又傳來一條消息,只寫著簡短的三個字。

“怎麼?是有什麼好事情嗎?”

“啊!”剛剛一瞬間沉浸在回憶裡了,差點忘記了此行的目的,“沒什麼沒什麼。接下來繼續來講我追查校園內驚天大案的故事吧!”

哥哥坐在小小的椅子上,笑著聽我講故事,媽媽在旁邊苦笑著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丁。

鐘錶上的分針大大地歪著頭,可桌子上的午飯誰也沒去動一口。不行啊,哥哥。雖然我因為見到你而開心地忘乎所以,但你可沒有理由不好好吃飯呀。

“所以,我們的大偵探查到最後,到底是誰偷了那個奴隸?”聽了這一番添油加醋的傳奇故事的哥哥笑著問我。

我微微一怔,嘴唇先大腦一步做出了行動:“沒有。”

“沒有人偷走奴隸。因為…”

“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什麼‘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