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女女
修仙證道如同盲人摸象,每個修行者都是盲人、而大道則是難以窺視其全貌的巨物。盲人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感知體悟,最後修來的則是大道在每個人內心的側面投影。
葉天帝的成仙路上曾經群英薈萃,黃金時代的天才們各自有著對道的深刻理解。
似姬家公主——小月亮姬紫月,她以純情入道。天生元靈體的她無論是對世事、人事還是修行,都以一刻純潔透亮的心靈相待,故得天道青睞,法則都與她自然親和,甘將最本源的力量交予姬紫月駕馭,識其為主;
又如妙欲庵傳人——安妙依,她修活佛法證道。身為青樓風月之地的花魁,眼見不勝枚舉的醜陋之事,如同一株植根淤泥的青蓮,守身如璧,仙台清靈。仙三斬道時,她的玉足被佛光所供奉,所踩之處即便是大漠,也生出了朵朵蓮花;
搖光聖地的聖女姚曦,以紅塵入道。她既有身為聖女的高潔傲心、也有妖精般的嫵媚一面。大多修士只知苦修、她卻懂得把玩靈魂,操控人心,精於帝王心術;
中州大陸人傑地靈,更有夏九幽、顏如玉、姜婷婷等等天才,它們的道交相輝映,共同鋪就了一條成仙路。
然而證道又不像盲人摸象。大道的深奧只可自己體會、難以口口相傳,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獨特的證道法。即使面對真仙、一切道途的始祖陸雪琪,狠人大帝也沒有直接問她該如何造仙,正因為此問註定是徒勞,證真仙的答案只有人們自己尋得。
狠人大帝回到星空的第一刻,就被一位黑暗始祖的氣息鎖定。
有一無上存在現身於宇宙中,五指夾著四顆黑洞,將其向狠人大帝擲來。
女帝正欲躲閃,身體的直覺卻告訴她無須懼怕襲來的危機。
她祭出飛仙訣,氣息鎖定飛來的黑洞,雙臂揮舞做掰瓜狀。那四顆黑洞竟然生生被狠人大帝撕裂,壓縮成奇點的無數星辰重獲自由,四散於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就連狠人大帝都驚訝於此時自己所擁有的力量。她心中瞭然,陸雪琪用腳為自己重鑄的這副身軀,恐怕是這方世界中最為強大的肉體了。真仙的足韻流淌在血液裡,女帝充滿了力量。
她輕描淡寫地踩爛無上存在的頭顱,飛身重新闖入黑暗源頭。這裡黑血流淌成河,河流匯聚成海,越來越多的“無上存在”出現,黑色巨手抓向女帝。
狠人大帝在黑血之海的最中心處,掏出一隻潔白如初雪的羅襪,將之用力投出。
白襪飄飄,在空中四射出世間最聖潔的光芒、朝陽的金色與明月的清輝交替,直攝靈魂的高貴威壓籠罩了這一方宇宙。狠人大帝周圍的生物紛紛凋零逝散,失去了無限復活的能力。
狠人大帝沒有受到威壓的影響,但她的內心也被主人的一襪之威深深震撼。她曾經還威脅主人要殺死她,此刻想起只覺頗為可笑。
“白襪大人,一世紀後奴婢來接您。”
女帝同樣朝著空中飄滯的襪子跪下磕了一個頭。
以下就是正文,轉自一位大佬,如果數年之後,狠人大帝順利成就仙帝,她以逆天秘法復活了無始大帝。
二人商量著要尋回葉天帝,他所自封的青銅棺流落在諸天萬界中。很可能被黑暗始祖的爪牙所看守著。即便以仙帝之力,也無法在那兒橫行無阻。他們決定逆時間長河而上,去尋找傳說中戰力無雙的荒天帝,將其在
歷史中拯救,從而在仙域之行中獲得助力。
狠人大帝回到荒古聖地、無始大帝回到他的洞窟,兩人各自鑄造彩色寶臺,用於逆時間而行。
荒古聖地是兇名赫赫的生命禁區,這裡葬送過無數為機緣奇遇而來的至尊強者。某些人生靈運氣較好,則被聖地煉化為神智不清的荒奴,行屍走肉一般看守著荒古聖地的核心區域。
狠人大帝邁入禁區,所有荒奴都醒了過來,迷惘地朝女帝躬身下拜。在荒奴的潛意識裡,狠人是禁區之主,也是所有荒奴的主人。
可在所有荒奴跪地叩首的時候,有一個異類,無視了君臨此處的狠人大帝、也無視了周圍的荒奴,怡然自得的坐在一顆巨大的溪石上,笑容恬淡、沐浴陽光。
女帝注意到其不凡,一聲不吭地走到那荒奴身前,仔細地觀察起她。
那荒奴是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身著破損的戰衣。雖然她的容貌並不像女帝和真仙陸雪琪一般傾世傾國、能讓人第一眼就沉淪,卻也皮膚雪嫩、氣質靈潤、清麗動人,有一種耐看的美,相處久了,只會覺得她越來越好看。
狠人隨意打量那女子,竟然還發現她身上有自己的功法傳承。
“沒想到你與我頗為有緣。”
這時,女子發現了女帝,她本能地轉頭看過來,笨拙地頷首示意,笑容裡充滿了友好和溫暖。
“你不懼我?”
女帝發問。女子無動於衷,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女帝的話。狠人大帝內視其仙台,發現她的腦中遭受了嚴重的損傷,此時的靈智比大多數荒奴還不如。她現在如花般燦爛純真的笑靨,完全出自她的天性。
忽然,狠人大帝如遭九天雷霆,僵直呆立在原地。
她本已打算轉身離開,卻在將走之時,不經意地瞥到了那女子浸泡在溪水中的雙足。
這一瞥,把一往無前的女帝留了下來。
“太像了……”
女帝不顧脫鞋就淌水下溪,將女子的一雙玉足從水中捧了出來。
玉足雪白,水珠從腳背上滑落,順溜得像在冰面上。
足背足弓的曲線、腳趾的形體與排列、雪白的肌膚還有光滑的觸感,與陸雪琪的雙腳簡直如同孿生姐妹!這雙腳雖然沒有女真仙的魂,但其天生合道、無限接近完美的外觀也足以一解女帝的相思之苦了。
“你會是什麼人呢,如果你沒有淪落此地,所有的修道者都會崇拜你的雙足。”
狠人大帝自說自話著,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條白襪。她一手端著女子的腳,一手捧著陸雪琪的白襪,糾結猶豫了許久。
最終,女帝還是把襪子套在了手裡的玉足上。
“奴婢狠人,多有冒犯了。”
女帝向主人的襪子,為她私自將其穿戴在別人的腳上這件事致歉。
但是陸雪琪的白襪似乎並不介意。它本來只是一條普通的襪子,在被套到女子的腳上後,忽然散發起了弱弱的仙道光輝。神聖的白光忽明忽暗,似乎在表達著開心的情緒。
凝視著手中幾近完美的合道聖足,恍惚間,狠人覺得自己又回到了主人的腳下。
“主人,奴婢甚是思念您。”
遠處,荒奴們維持著跪姿,女帝尚在,他們一動不敢動。
而此地唯一的女帝,則又跪在一位不知名的女子腳下,捧著她的腳深情獻吻。
女荒奴看著腳下的女人親吻自己的腳,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她把另一隻腳踩在了女帝的頭上,用笨
拙的動作撫摸起了狠人的青絲,不知是不是在表達她對狠人的讚賞。靈智殘缺的她,似乎天生很喜歡這種被人崇拜的感覺。
時光倒流數萬年。
來自地球的現代女性李小曼被紫陽洞天選中,成為門內重點培養的弟子。而葉凡卻因被鑑定為廢體,沒有一人願意收留他。
作為一同從藍色星球來到此界的夥伴,再加上兩人昔日還有一段情緣,李小曼很想多囑咐葉凡幾句話,讓他多保重。可是她腦海中寄生的邪聖鱷祖卻刻意造成一種刺痛的感覺,不斷激發出她陰暗的想法。它使得李小曼漸漸失去了同情,對葉凡產生了一種傲慢的情緒。兩人一話未談便各奔東西。
前往紫陽洞天的路上,晴空之上響起平地驚雷。李小曼周圍的景緻應聲飛速倒退,黑色的巨口將她吞入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空間。
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絕美女仙出現在李小曼身前。此人便是未來的狠人大帝,她自數萬年後的荒古禁地而來,尋到了許久之前、還未淪為荒奴的李小曼,打算送她一場造化。她定住李小曼,伸出手指在其額頭輕輕一點。
“嗷——!”
在李小曼的仙台處,一條醜陋的多爪動物尖叫著被蒸發成空。從熒惑古星開始,就在不斷操控李小曼思維的鱷祖被狠人抬手抹滅。
李小曼頓時覺得思緒清明,神智開朗。
“這位前輩,您……?”
“有邪物在你的腦中寄生,若是放任不管他日必將損你仙台、禍害你的性命。不過你從此不用再擔心了,因為我剛才已替你將其清除。”
“謝謝前輩!”
李小曼立刻學著古裝劇裡的模樣,向狠人大帝躬身作揖。初來乍到的她對修仙界的禮數還並不瞭解。
女帝的胸前,一道微不可察的光團飛了出來,鑽進了李小曼的眉心。
小曼久久沒有得到陌生高手的回應,抬頭再看時,女帝早已不見了身影。周圍的景緻重新回到身邊,紫陽洞天的長老在催促:“落後的快跟上,莫要走丟了!”
剛邁入仙道之途的女弟子李小曼捂住額頭,她覺得自己的記憶裡好像憑空多出了兩套系統而龐大的知識體系:“吞天魔功,足仙魅世典?這是什麼東西……”
李小曼是個小人物,在原本的一生裡,她直到淪為荒奴,也沒有成為令天道側目的強者,只是默默地被放逐出了大帝們的記憶。這使得狠人大帝可以承受因果報應,影響李小曼的人生軌跡。
五十年前,中州,大夏皇城。
這裡有世上最大的賭石坊,來自天下各地的能人異士在此聚精會神的賭石。
遮蓋面容的狠人大帝出現在坊間,她從懷裡掏出白襪,將其以法術送入了一塊兒形狀特異的石頭中。事畢,她便頃刻消失在原地,動身前往時間長河的上游盡頭,在那裡與無始大帝匯合。
女帝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盯上了那塊石頭。
“掌櫃的,我就賭這一塊!”白鬚茬茬的賭徒擼起了袖子,“要是開不出好東西,我就跟我老婆姓!”
歲月如梭,乘坐九龍拉棺初臨北斗的人們都各自有所成長。這個修仙的世界,將他們迫不及待地擁入了懷中。
紫陽洞天一批黑壓壓的飛行妖獸盤踞在山門門前,氣勢凜然,不怒自威。
此時,洞天的府主正在議事堂裡破口大罵!
“靈石?他們姬家就打算用靈石來買我的凰血赤金,扯淡!讓他
們收拾收拾滾蛋!”
紫陽洞天的府主遊歷中州數年,去年正好從外歸來。此番旅途不僅增長了學識修養,他還意外獲得了一塊拳頭大小的凰血赤金。全門上下的長老都樂瘋了,凰血赤金可遇不可求,米粒大小的凰血赤金就足以打造一件價值連城的神器。洞主這番遊歷,咔一下整這麼一大塊兒回來,紫陽洞天的底蘊簡直一步登天。
可是對於這塊凰血赤金,府主似乎卻頗有怨言:“欺人太甚!當初老夫在賭石坊開的石頭,那裡面的神物可是大帝之上的褻襪,蘊含無上的道則。中州那些賊人,將老夫連哄帶騙、隱瞞真相,居然敢拿一塊石頭就把我打發。現在回到東荒老家,這窩囊氣我是再也不受了!姬家,荒古世家又如何?他就休想用那破靈石,換這凰血赤金!”
原來這老府主,就是挑中了狠人大帝那塊石頭的賭徒。
他怒髮衝冠,白鬚飄飄,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很有領袖尊嚴。
正在此時,一幫統一著裝的修道者從遠處走來。他們步伐一致,無論青少老小都氣質出眾。走在這群修道者最前頭的,是位有閉月羞花之貌的絕美女孩。
少女身穿紫衣,十七八歲的樣子,黛眉彎彎,眸蘊靈氣,一雙大眼睛撲閃,蘊納神秀。她有一種貴不可言的氣質,淺笑間小酒窩呈現,非常的美麗,像是夜月下的精靈一般慧黠而靈動。
紫衣少女朝著府主拱手。
“府主爺爺,姬家姬紫月有禮了。”
剛剛還揮斥方遒的老府主,立刻收斂脾氣,率領眾長老跪在少女腳下,彎腰下拜。
“拜見姬小公主。”
再起身時,老府主的怒容已經完全消失,換上了一副諂媚討好的奴才相。
紫陽洞天不過一區區小地,姬家卻是祖上出過大帝的荒古世家。螳臂難以擋車,這塊凰血赤金,老府主自然是保不下來的。剛才所言,不過是氣話罷了。
“府主快請起,此番是我們姬家有求於紫陽洞天,你們不必如此客氣。”
雙方的長老開始詳細磋商交易的細節。紫陽洞天這邊磨爛了嘴皮子,以三寸不爛之舌為自己的門派謀求最大的利益。
這個過程又臭又長,生性活潑俏皮的姬紫月聽得百無聊賴,尊貴的主座讓她如坐針氈。
“……呵!……哈!……”
咦?姬紫月豎起耳朵,聽到議事堂的窗外有喝聲傳來。
“外面有人在打架?”
姬紫月穿著紫色繡花鞋的小巧粉足踮起了腳尖,似乎隨時能竄奔出去。
“回小公主的話,今日是敝洞天內門院試,那是本門派的子弟在比武切磋。院試第一名的弟子,未來可以晉升門派長老。”
“我去看看。”
姬紫月腳下生風,話音未落就已消失在原地。紫陽洞天的長老高手面面相覷,剛才姬紫月出門的時候,他們竟然連動作都沒看清。荒古世家的底蘊之深、姬家傳人的實力之強,他們算是有了一個直觀的體會。這連帶他們談判桌上的底氣不禁也矮了幾分。
大院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觀戰的紫陽子弟,目光痴痴地關注著對武臺上的交手。
“大師兄去年就已經摸到了道宮秘境的門檻,小曼師妹會不會不是對手啊。”
武臺之上,有一長衫男性,掌法大開大合,帶著強大的壓迫感襲向與他對壘的白裙女弟子。一輪紫金色的太陽懸掛在男性的頭頂上,源源不斷地為其提供
著力量,在他的小腹輪海處匯聚。
“師妹畢竟才入門數年,修行還是太淺了。你看大師兄的紫陽,凝聚到有車輪那麼大了,但是小曼師妹的紫陽功卻連用都用不出來,這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嘛。”
姬紫月聽著旁人的對話,心裡竊笑不已。這些小門派的弟子修為淺薄,只懂得看個熱鬧。表面上看那名叫李小曼的女子確實是被逼迫的處處掣肘。但是隻要留心她的腳下,就會發現她雙腳的步伐從容不迫、信腳拈來,躲避起那大師兄的攻擊,如同蜻蜓點水般優雅靈動。
“我真不願看到小曼師妹輸。”
“我亦然。”
幾年來,李小曼在門派內不斷取勝,接二連三地擊敗年長於她的前輩。但是她不驕不躁,為人溫柔和善,因此聚積了不少善緣。在紫陽洞天的男女弟子心目中,這位小師妹的地位如同聖女一樣崇高。
“不知道那些大家族、大聖地裡面的聖女,是不是比小曼師妹還要漂亮聰明。”
撲哧!
聽到這話,姬紫月忍不住笑出了聲。紫陽洞天的人真是井底之蛙,東荒名門裡的聖女仙子,哪一個不是美貌如仙與天賦絕倫?這位李小曼師妹雖然底子不錯,可要跟聖女們相較,還是有些距離的。
“誰在笑!”
前排的觀眾聽到有人發笑,憤然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紫色衣服的小女孩在低頭掩嘴。
“你笑什麼……!”
姬紫月抬起頭來,小酒窩出現在眾人視線中,頓時奪去了小院裡所有的光彩。小月亮的美貌屬實是這院中之人平生所未見。一眾男子眼睛直不楞登的瞪著,仙台裡的靈魂在為這位突然出現的仙子作畫立傳。
“我在笑你們的擔心是多餘的,你們的大師兄呀,很快就要變成那位小師妹的腳下敗將了。”
果不其然,李小曼忽然凌空飛起,腳尖處瞬間凝聚出一輪珍珠大小的紫陽。這輪紫陽雖然小,卻比大師兄的那輪要凝實數倍。青白色的繡鞋在大師兄天靈蓋上輕輕一踩,那輪燦燦紫陽即刻如氣球般爆炸。
“承讓了,大師兄!”
李小曼素面朝天,汗水從臉頰留下,泛紅的俏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神色。
“諸位,我做到了!”
李小曼躍下武臺,融入了沸騰的人群中,並不去虛偽地掩飾她的開心。明明剛剛擊敗自己的對手就在眼前歡呼雀躍,大師兄卻一點怨氣都生不出來。試看他遇上過的勝者,要麼是假惺惺地賣弱示好、要麼是故作姿態毫不在意、再要麼就是放飛傲氣將敗者羞辱到底。唯小師妹清新脫俗,不僅將獲勝的歡樂帶給支持者,還不得罪被她打敗的人。
“小師妹,武臺太高,你下來小心摔著。”
有男性弟子箭步上前,跪趴在武臺的階下,充當人肉臺階。李小曼笑著踩了上去。
人群中有人起鬨吹噓:“不會吧三師兄,你不過是給小曼師妹洗了三天襪子,怎麼這麼沒臉沒皮了。”
李小曼注意腳下的三師兄老臉通紅,看起來有些尷尬。於是她收住了邁出一半的腳,故作憂愁地看向的地面:“三師兄的背也太高了,從這裡直接下去我的腳保不準會扭傷,要是能再有人……”
話音未落,立刻又有一群人撲倒在地,爭先恐後地給師妹當臺階。
站在臺上的大師兄看到三師弟臉色稍緩,心中也是暗暗佩服小師妹做人的周到。
“大師兄!”
清脆如鶯啼的聲音在呼喚
。
“你身為師兄卻輸給我,實在太不像話,罰你給我洗三天襪子。”
李小曼笑眼如月,在遠處喚道。
“輸給小師妹就要給她洗三天襪子”這件事是紫陽洞天內門新添的潛規則。該傳統起源於李小曼入門之後的第一場約戰。為了打壓新人,門內前輩曾多次尋釁李小曼。在他們答應輸了就要奉上靈石十斤、寶器一件、洗襪子三天這個要求之後,李小曼才不情願地應了戰。之後,洗襪子這個羞辱性的要求就一直附帶在了李小曼應戰條件中。
一開始,這件事還頗為羞辱。可是當門內一半以上的高手弟子都在李小曼腳下嘗過敗績後,事情的性質就變了。洗襪子成為了頗為怪誕的一種儀式。參與過這個“儀式”的人,都有種成為了某個組織的一員般的味道,互相之間有微妙的惺惺相惜之感。
“我一時糊塗忘了天數,給師妹洗了四天呢。”
“你算是好的了,我一不小心連續上門洗了五天。後來師妹過意不去親口提醒了我,我才想起來。”
師兄姐弟經常揣著明白裝糊塗,炫耀自己如何給師妹洗得襪子。
大師兄一想到自己也將加入這個組織,有幸接觸到小師妹腳上那略微有些鬆垮、吸滿了雅足香汗的襪子,心裡就忍不住有些激動。
“是,小師妹!”
眼前的其樂融融讓姬紫月頗有感慨。小門派的修煉就是這麼開心快樂,他們這些弟子中的大部分人,修完一生,最強也不過是四極秘境出頭,根本不用考慮之後的修煉之途。像姬紫月這樣的大家才女,生來就是奔著仙台秘境之上去的,從修煉的一開始就極為講究心性的培養。如同這個門派裡弟子們的恣意妄為,她在家族裡根本見不到。
小月亮的目光僅僅盯隨著李小曼。
你應該就是紫陽洞天年輕一代裡,紫陽功最精深的弟子了吧,輸給你也不至於太假。
“在下姬家姬紫月,仰慕貴派紫陽功已久,不知可否與貴派弟子中的院試第一切磋一二?”
姬紫月在人群中向裁判長老抱拳行禮。
“紫月仙子,我派紫陽功不過拙劣之功,同階之下,實在無法與姬家大虛空術抗衡。您的挑戰,我派弟子恐怕難以消受啊。”
“天下奇術各有所妙,紫月自會以誠心相待。大虛空術,我不用就是了。”
裁判長老不敢拂姬紫月的面子,只好試問臺下:“李小曼,按本派規則,你為今年院試第一。姬家仙子向你約戰,你是否接應?”
打贏所有弟子裡最厲害的大師兄,本以為是挑戰的終點。誰知道又蹦出一個仙子,跟她切磋武藝,恐怕又會惹出什麼是非。李小曼面露難色,做出一副渾身跌打腫傷的痛苦模樣。
姬紫月不吃這套,掏出三支玉瓶,咧嘴笑道:“累了有補藥、傷了有創藥、又累又傷有寶丹,道友請勿感到為難。”
話都說到這份上,李小曼只好硬著頭皮接下了姬紫月的挑戰。
“紫月仙子,那就請你多多擔待了。”
姬紫月走上前,在李小曼耳邊低語傳音:“紫陽功不過是便宜貨色,我真正想看的,是你剛才用的步法,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哦。”
“出手吧。”
姬紫月單手前探、負手立定,宛如一位宗師。
李小曼指尖凝結出小小紫陽,使出剛柔並濟的紫陽功拳法對付姬紫月。
姬小月亮表情平淡,同樣以拳術當之。姬家武學代代相傳
,比紫陽拳法要高深,再加上她本就天賦異稟、功底紮實,拆解李小曼的※簡單如兒戲。
從對招開始,李小曼就打定了主意,絕對不使出她的真功夫《足仙魅世典》。這個姬紫月明顯不是一般人,一眼就看出來李小曼身手不凡、別有所長。而且她身份超然,來自如同貴族一般的荒古世家,一定是自己得罪不起的角色。
議事堂裡,長老們的談判正好結束。姬家人帶著裝在寶盒裡的凰血赤金闊步而出,洞天長老陪著笑在後面送著。
姬家人路過演武院,正好看到姬紫月在和李小曼過招。
“紫月,該走了,回來吧。”一位白鬚老人催促。
姬紫月收拳,小嘴撅著,很是不滿。這位紫陽洞天排名第一的女弟子,全程都在跟她打太極,根本沒有使出她感興趣的步法。
“來了,三伯。”
小月亮轉身,朝家人們走去。
“紫月,不要跟這種小地方的人切磋。你是元靈體,以靈力為僕、駕元氣為駒。此間人士連當你腳趾縫間的螻蟻都不配,與他們較量對你的修為沒有好處……”
“三伯!”
姬紫月一跺小腳,滿臉都是尷尬。她這個三伯心直嘴碎,對他認為不如自己的人一向口無遮攔。
紫陽洞天的府主、長老也同樣面掛尬色,只不過迫於淫威,他們臉上仍然需要賠著笑。
“走吧。”三長老說道。
李小曼察言觀色,發現自家的長老都一副俯身傾耳的低賤模樣,她更加不敢去惹姬家。她十分低調地低下了頭,同時也慶幸自己沒有貿然使用全力去對付姬紫月。
場間氣氛有些壓抑,姬家三長老的話讓紫陽洞天在場的所有年輕人都氣血上湧,憤憤不平。可是他們確實沒有實力去證明自己,駁斥對方的評判。姬家是東荒最大的宗族之一,而姬紫月是姬家最年輕最優秀的小天才,並且體質特殊。從出生起,姬紫月就把腳踩在了他們的頭上,高他們數等。自己可不是就如同她腳下的螻蟻嘛。
有的弟子沒想這麼多,被罵了就想罵回去,剛欲發作就被一旁的好友勸了下來——連他們的府主受了這種侮辱,也不敢發作只能賠笑裝作不在意,他們又能做什麼呢?於是院子裡的弟子們,陪著他們的師父一起垂著頭、憋著氣。這種壓抑的氣氛像一塊巨石,把年輕人的朝氣與銳氣幾乎快壓碎。
“等等,姬紫月!”
出人意料的聲音傳入耳邊。這種時候,是誰敢用如此嘹亮的嗓音發聲?
李小曼在眾人詫異的視線中,朝姬紫月睥睨勾指:“回來,我認真陪你打。”
紫陽洞天的弟子們悄悄崇拜著李小曼,把為她洗襪子當成一種特殊的榮譽;李小曼又何嘗不是把自己當成他們的精神領袖、暗暗享受著他們的伺候?眼下,這些崇拜著自己的人被外人折辱,一個個垂頭喪氣。李小曼就像是被打了狗的主人,怒從心頭起。面對姬家長老的輕蔑,她打算報之以真本事。功法暴露也無所謂,大不了她交出去就是。
弟子們黯淡的目光恢復了神采,李小曼站在武臺上,苗條的身板卻擁有著主心骨般的堅定,給他人帶來了希望。同時也有較冷靜的人擔心:剛才兩人一番交手,師妹很明顯沒辦法威脅到姬紫月,這明眼人都看的清楚。姬紫月難道還會再給師妹一次交手的機會嗎?
他們多慮了。
“真噠?好!三伯,你們再
等我一會兒。”
小月亮連跑帶跳,回到了武臺上。
李小曼右腿提膝,腳尖點地,雙臂自然伸展,維持身體平衡:“出招吧。”
人體有五大秘境:輪海秘境、道宮秘境、四極秘境、化龍秘境、仙台秘境,分別司管人之丹田、臟腑、四肢、脊椎以及精神。世間按修煉人體秘境的進度劃分修仙等級的層次。
姬紫月與李小曼同屬輪海秘境,出手時所有的氣力皆來源於丹田處的輪海。
一根他人不可視的絲線,從李小曼的右腳足尖射出。那線並不實際存在,而是《足仙魅世典》的功法所現。細線射向姬紫月,穿過她的皮膚,搭在了她的輪海上。
李小曼面露悚然之色。這小小女孩,竟擁有遠超在場所有弟子之和的巨大輪海。同境之內,難以想象她有敵手。
不過就算輪海在大,只要它還是輪海,就會被《足仙魅世典》所控制。李小曼足尖射出的操線迅速纏繞住姬紫月的輪海。輪海中的命泉、死橋、彼岸全都被帶著聖潔氣息的絲狀物覆蓋包裹,像是被一條巨大的絲襪給網住。
聖白的能量從絲線另一端傳來,匯聚在姬紫月的輪海,形成了一個雪白的玉足。玉足踏上死橋、於命泉點水、然後落足彼岸。所經之處,都被染上了它的顏色、留下了它的腳印。
“那便請你小心了。”武臺上,姬紫月靈動出招。
她從最普通的招式開始招呼李小曼。隨著她的攻擊一次次被躲過防住,她開始提高路數的難度。可是直到姬紫月快拿出真本事了,李小曼都沒有被她摸到過一次。
姬紫月打得百分壓抑。對手的身法並不高明,卻總是能夠躲開她的攻擊。小月亮感覺自己的內心彷彿被讀穿看透了,什麼時候發力進攻被她判斷得一清二楚。
此時姬紫月的輪海處,聖潔玉足浸泡在命泉中,感受每一次潮漲潮落,然後把姬紫月每一次發力的時機順著絲線傳遞到李小曼的足尖。
李小曼也不好受。她體力不佳,剛剛與大師兄過招都已氣喘吁吁,現在面對起姬紫月,更是覺得對方的攻擊如同排山倒海,一波接著一波連綿不盡。這個女孩的力量是取之不盡的嗎?
聖潔玉足五趾舒展,它的周圍、姬紫月的命泉產生了一個無底漩渦。龐大的能量被玉足汲取,反饋到魅世典的施法者腳下然後擴散全身。
“你這是用了什麼功法?”
經過數回合的此消彼長,內蘊磅礴如姬紫月也有了力竭的傾向。而反觀李小曼,她卻臉色愈發緩和,吐氣如虹。
姬紫月慌了:我不會要輸吧。雖然她有不恥下問的精神,會真誠挑戰能力不如自己的同道。但是她絕對不願意輸給任何人。身為天之嬌女,心中自然有不居人下的傲氣,更何況對手是小小紫陽洞天的弟子。
在源源不斷的氣力補充下,李小曼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居然逐漸超過了姬紫月的反應。有幾次,她甚至成功繞到了小月亮的背後,抬腳踢中了姬紫月的後腦勺,贏得了臺下如雷般的喝彩。
姬紫月警兆驟升,她意識到自己真的有可能輸。
輸,是天才的大忌。姬紫月自出生修道以來,沒有在正式較量裡輸給過任何人。姬家大族,極為看重培養家中天才的無敵之心。心懷無敵傲氣的天才,方能夠在可塑性最佳的青蔥歲月裡以最大的銳意勃發向上。
輸,是恥辱、是缺陷、是
技不如人、被人征服。
一汪明月在姬紫月的眉心閃耀。這是姬紫月最大的底牌——元靈竅開,接引天元。她激發元靈體質,納天元入體,使身體重新注滿了蓬勃的力量。
李小曼暗自咬牙:她的足仙魅世典尚且修至第一層,只能支配別人的輪海。姬紫月體質特殊,居然能以元靈竅吸納能量。這使她擺脫了李小曼的掌控。不過她搬空了姬紫月的輪海,身體充滿了沛然的力量,此刻也不怕半分。
兩位體型嬌小的女子,短兵相接、拳拳到肉。交鋒間的金石剛猛之意讓在場的男弟子都暗暗心驚。
姬紫月本以為李小曼只識得被動防守以出奇制勝,沒想到正面交手如此悍猛。
李小曼掌法迅猛如大刀劈山,很快便辣手摧花,破開了姬紫月的防守,一掌印在了小月亮的胸膛上。
姬家公主猝然倒地,眉心明月驟亮,欲引更多天元入體。
啪。
一隻小巧精緻的繡鞋,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姬紫月的額頭,封鎖住了她的元靈竅。李小曼的另一隻腳則踩在姬紫月的腹部,直接壓制住她的輪海。她整個人站在姬紫月身上,徹底控制住了小月亮。
姬紫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輸,眼中淚光流轉,不甘地催動元靈竅,繼續吸取天地間的元力想做反抗。可是,本來無處不在、無物可阻攔的元力,此刻卻像是被踩在她額頭的那隻腳給堵死了。這隻腳是什麼來頭,竟然能夠阻止她天生靈穴與元力的共鳴?
“小兒住手!”
姬家長老怒髮衝冠,從臺下撲向李小曼。但是卻被紫陽洞天的府主和長老們攔下。
“認輸!”
李小曼居高臨下,厲聲道。
“我沒輸!”
姬紫月帶著哭腔,掙扎著。
“如果這都不算輸,那你說怎樣才算?”
繡鞋碾壓著小公主的額頭,那輪本命明月在李小曼的腳下暗淡無光。
“我、我都沒有用大虛空術,這不公平,嗚啊——”
姬三長老大吼一聲,以無匹的實力震開府主。
“女輩小兒,膽敢辱我家,你納命來!”
李小曼脖頸被大手掐住,瞬間被拎著離開了姬紫月的身上。
在喪命之際,三長老被姬紫月所阻止:“三伯住手!不準殺她!”
“紫月,此事涉及我姬家顏面,我必殺她!”
姬紫月一摸眼淚,兇狠地喝道:“三伯,如果你動她一根寒毛,就是在給我造心魔,日後要是修煉受阻,我永遠都不原諒你。”
對修道者,心魔是大事。姬家三長老一聽這話,立刻鬆了掐李小曼脖子的手,不敢傷她分毫,唯恐對姬紫月的心境產生負面影響。他轉而口頭威脅道:“小兒,你竟敢踩我姬家長女的臉面。現在我雖不能傷你,但此事沒完,待紫月破除心魔,你看我如何炮製……”
話未說完,李小曼素手一揮,清脆的巴掌聲在三長老的老臉上響起:“以大欺小的懦夫!”
這一巴掌打完,紫陽洞天的長老們立刻將李小曼重重護住,防止暴怒的三長老報復。
“三伯、道友請息怒!”姬紫月出來維持局面,“道友修為精深,是我姬紫月技不如人。紫月希望三十日後,能和道友再公平較量一場。我向你保證,無論結果如何,姬家一定不會為難你。”
說這話,姬紫月還瞪了瞪三長老。姬三長老強忍怒火,避開姬紫月的目光。
在眾人的目送下,姬家一行人離開了紫陽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