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極速
永劫極速【1】
莫札特正坐在賽車場的看臺上。
位於中央銀河星團的雲頓星系,素來以其歷史悠久的方程式賽車聞名。數百支隊伍經歷嚴苛的預選與淘汰賽,最終只剩下二十組最優秀的競速團隊,可以來到這個賽車運動的歷史超過五百年的雲頓星系進行決賽。在這樣富有傳統的比賽裡,整個象限的方程式賽車的冠軍都來到這裡一較高下,動用說是軍事預算也不為過的龐大資金、比國家級研究還要更高科技的造車技術,以及媒體公關對賽車手瘋狂的造神運動,所有的團隊都用盡全力從場內到場外、全方位地比拼勝負。當然,雲頓星系本身的賽道依然是最大的話題,從五百年前的第一屆比賽以來幾乎未曾修改過的賽車路線,跨越城市、平原、山脈甚至海底,全長1024公里,完成賽事需要繞跑數十圈,考驗賽車與車手是否真正全能,任何的機械或人為疏失都可能導致車毀人亡,然而這正是競速運動的話題來源。
正因有這樣多樣化的可看性,每年的雲頓大賽都吸引超過1000萬的觀眾到場,同時還有一萬個星球同步轉播整起賽事,這是中央銀河象限非常知名的體育比賽。
在地球上生活時,也有這樣興盛的賽車運動,不過始終還是受到四個輪子的限制,不像雲頓大賽在車輛翻越高山的時候需要改變型態為飛行器、在鑽進水底的時候又需要變成潛水艇,不過這樣才像是宇宙等級的高規格比賽。
於是,這一天,莫札特坐在起跑區的大型看臺上,這裡是票價最昂貴的位置,是真正的星際大財團的執行長或股東、才有可能將屁股放在這裡的位置,然而上面卻還有用錢也買不到的豪華包廂,那是王族或握有政治實力的傳統豪門,以及雲頓賽車的相關者們的專屬位,那些直接通向飛行艇的包廂將讓貴賓在比賽起跑後馬上跟著起飛並一路沿著賽道移動。
儘管有些羨慕,但是,莫札特並不是競速運動的愛好者,事實上他也不關心這場比賽,而是這裡發生的某個特異情況吸引了他的注意。
就在他眼前,立體的巨大投影器正在將從高處拍攝的賽道全景作一番瀏覽。享譽星際的雲頓大賽這年吸引超過1000萬位車迷來到現場,他們當中的四分之一都聚集在作為起跑點的城市,剩餘的則分佈在全長1024公里的賽道上的每一段區域裡。為了保障安全,賽事的主辦者與行星政府畫出一個臨時管制區,投入大量安全人員與保安用的機器人,藉以保證只有購票者與持有工作證的人可以入場。而為了提供這些觀眾與賽事工作者的一日所需,賽道的各地都建立著城鎮等級的購買中心,觀眾能輕易買到車手的周邊商品與紀念物,吃喝玩樂更是不必擔憂,這個每年只有在舉辦大賽時才燃起激情的星系無疑不會錯過這個賺錢的好日子,總之在正賽期間聚集在賽道管制區內的人數將超過5000萬。
這就是宇宙版的一級方程式大賽車,放眼望去都是車迷與工作人員,有支持特定隊伍的觀眾更是奮力搖動龐大的旗幟,保安機器人則全力隔開那些互看不順眼的人,他們針對特定車迷的的怒氣來自一些名門車隊累積了超過五個世紀的恩恩怨怨,因此就連車迷之間也十分火爆。
莫札特坐在最靠近起跑點的大看
臺上,處在這些紛爭的中心,卻彷彿置身事外,好像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販售紀念品與啤酒的打工小妹更是直接跳過了他而向一旁的觀眾進行兜售。
不久之後,主辦單位發出廣播,每一位戴上耳機的觀眾都收到了以他們母語所發出的訊息,提醒大家趕緊去購買零嘴與紀念商品,然後回到位置上,因為賽事還有五分鐘就要起跑!20支車隊的60臺賽車開始陸陸續續被推上起跑點,每一臺賽車都依照他們在其他星球上所收穫的成績進行了排序,而那些佔據了全年度多數積分的王牌車手則理所當然是排在最前頭。
然而,莫札特卻是一直看著觀眾席,他在尋找那些與自己一樣沒有佩掛耳機的人,不過他看來看去都沒有找到一個。
在比賽只剩下兩分鐘就要進行的時候,圍在賽車旁邊的車隊工作人員開始了清場,他們完成了檢查程序然後將無數的貴重設備用推車給推回到維修站,那些價格等同於一艘宇宙船的昂貴設備,有時甚至只是為了替賽車鎖緊一顆螺絲而存在。因此,每一輛賽車的造價更是驚人,這些在比賽過程中往往會因為各種意外而損毀的賽車,其實際上的價值幾乎與一些小國的年度軍事預算相當。
當第565屆的雲頓大賽車終於隨著五個紅色燈號的逐次熄滅而開跑時,莫札特的眼睛卻依然盯在觀眾席上面,他尤其瞪著那些年齡約在18到25歲之間的年輕女人,看看她們是否沒有配戴耳機。
疾駛出去的賽車在第一個彎角就發生了碰撞。
一臺黑色塗裝並塗著金色的廣告商字母、隸屬於某個豪門車隊,但卻是由年輕車手所駕駛的賽車,在激烈的起跑競爭中錯估了煞車距離而撞上了前面的車子,就這樣一口氣波及了六輛賽車並全部在通過第一彎之前撞飛出去,大量的殘骸往觀眾席上噴並且被透明而不可見的電磁護網給攔住。
觀眾們情緒沸騰,他們喜歡看到意外,一下子要擠入60臺車的第一圈第一彎尤其是意外最容易產生的時候,然而這天似乎連場外的情況也是如此。
當賽車加速通過隔離起來的都市街道並急速往郊區駛去時,莫札特看著巨型投影,那畫面顯然是在等待即將要全速通過的賽車,可是賽車恐怕永遠也到不了鏡頭前面,因為一隻女性的大腳重重踩下來並且摧毀了作為賽道一部分的高架橋。
在現場觀眾們尖叫出來之前,莫札特捏了下自己手腕,只見上面有個非常特殊的手環並有著許多按鈕,他快速輸入幾個指令並使自己往下一個看臺區移動。
連眨眼也不用,他就已經出現在那裡,這是一個沿著賽道的弧度而設置的細細長長的觀眾席,有機會看見車手們在過彎途中爭搶位置的精彩畫面。但是,現在這裡的人們只能看見那些賽車像下水餃似的不斷從斷裂的高架橋上掉落,而且摔下去的賽車就像莫名消失了一樣再也沒辦法看到,主辦單位設置在賽場上的一億臺攝影機也沒有一臺能拍到高架橋底下的畫面。不過,能夠肯定的是那個將橋上路面給破壞了的東西。
分明就是腳。
莫札特跟著抬頭,他看見一個站在高架橋通過的郊外住宅區的女人,問題是這女人太過巨大。估算一下,踩壞高架橋的腳大概有70公尺長,身高則可能有650公尺左右,衣著是不太
尋常、有點誘惑男性的吊帶襪與蕾絲胸罩,身上好似剛剛運動過而不斷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是神女出現在這個意義重大的賽車運動裡嗎?
可是,整個雲頓星系無論是否在比賽期間,都是拒絕神女入境的。他們可是人類主權機關當中的強硬派代表,甚至刻意不在學校教育裡提到有關神女的事,就是不小心談到,也不會有什麼好話,整個社會的氣氛都充滿了對神女的不信任與恐懼。
會恐懼好像也理所當然,畢竟,就像現在正發生的事情,僅僅一個神女就破壞了重要的大賽,造成人命與天文數字級的財務損失,任何正常的人類社會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災難。
就在觀眾席上,大家已經發現眼前毀壞了賽道來干擾比賽的元兇,是個女巨人,於是驚恐的情緒就像放進微波爐的雞蛋一樣炸開了。恐慌的觀眾試圖從看臺上方的出入口逃跑,大量的人因此擠在上面,使這臨時搭建的看臺重心不穩而搖搖晃晃,中間不斷有人因劇烈搖晃而摔下看臺,甚至還有眼看出入口被堵塞而焦急到往下跳的人,只是這高達三層樓的落差往往使他們非死即傷。
穿著內衣的女巨人,搖擺著身體並不時摸摸自己的屁股,彷彿那裡是她很自豪的身體部位,不過她的身材確實算得上是前凸後翹,年紀也符合莫札特所尋找的18到25歲之間,然而莫札特卻明確感受到這樣一位模特兒等級的美麗女性、其身上所存在的極大違和感。
她沒有神女一族那樣天生的完美。事實上,臉部還有些雀斑,屁股的臀肉也沒有那樣緊實,出現對神女來說是不可以原諒也不應該存在的贅肉。眼前的巨大女性儘管擁有神女的體型,但莫札特無法認為那就是神女,他只看到一個從各方面而言都只是普通人類的女人。
與「工作手冊」上面的記述一模一樣。
置身混亂的中心點,莫札特卻沒有行動,他看著那女人露出滿意的表情並再次提起大腳,直接對著擠滿車迷的觀眾席踩下來,讓看臺上所有人都驚慌得不斷推擠。
轟隆!
在女人踩下來的前一刻,莫札特將自己移動到隔壁不遠處的一座塔柱上,他抱著用來跟拍高速賽車的攝影機、眼睜睜看著那些留在看臺上的人被踩死,只見大量血沫頓時噴出來,從踩到地上並製造出腳印的大腳底下噴濺出來。那些觀眾不是被壓爛在女人的腳底,就是在崩塌的看臺結構裡面被扭曲的鋼架刺穿身體,那女人赤腳踩死了上百人並弄壞整個看臺卻好像完全沒有受傷。
當然不可能受傷了。
就像現在的莫札特,如果找到一把刀子並刺向自己的胸口,他也只會有種刺著空氣的感覺,因為他本來就不是應該位在這裡、在那一日的人。
同樣的,那女人也是。變得像摩天大樓一樣巨大而能夠盡情發洩自己的邪念、那個本質上也只是個普通上班族女性的人類女人,同樣不存在於這場雲頓賽車裡的任何角落,在她巨大化之前誰也沒辦法注意到她。
破壞賽道並且踩扁了觀眾,女巨人開始沿著預定的賽車路線往起跑點那裡走,那是個大城市的核心區域並擠滿最多的賽車迷,包括工作人員在內,這一天會有500萬人擠入賽道起點附近的管制區,一個想要盡情屠殺小人並讓腳底黏滿肉片的殘酷女性就應該去那種地方。
身
高600公尺以上,跨出的步伐當然也非常遙遠,莫札特只能將自己不斷在賽場上的各個攝影機之間進行轉移以追蹤大步離開的女巨人。
遭到踩踏的賽道不斷崩壞,高架橋路段在幾分鐘之內就被踩平,一些比較小規模的看臺則是在女巨人昂首闊步時順便被踹翻。捧著零嘴的觀眾們本想享受精彩的車賽,卻在驚駭之餘被踢上天去、或是撞死在附近的大樓上,許多觀眾看著大腳往自己襲來卻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
又一灘血跡出現在被踩到四分五裂的路面上,同時還有一些及時從看臺上跳下而受到重傷的人躺在旁邊,女巨人因為自己引起的煙塵而沒注意到他們。巨大的腳從倖存者身旁劃過,撞爛更多看臺與顯示賽道狀況的投影器材,架設全景攝影機的塔柱也有不少因為女巨人的踏步而折斷,總之整個賽場的管制範圍內就是這麼一團混亂。
女巨人轉眼間已留下數十個腳印在地上,大量觀眾慘死在凹陷達數公尺深的足跡裡,血紅的肉片緊黏在腳掌的中心以及腳後跟的地方,腳趾所壓下的那並不太深的痕跡上則有比較完整的軀體,雖然在女巨人夾緊足趾的同時總是把受困在趾縫裡的小小觀眾給壓爆。
摧毀了好幾處看臺,將造價昂貴的賽道路面踩得坑坑洞洞,女巨人開始在場邊尋找那些躲在彎角、卻忘記把身上那醒目的橘色制服給脫下來的工作人員,並無情地將他們全部踩死,甚至用嘲笑與責難的口吻描述那些小人有多麼的軟弱無力。有些開著吊車的工作人員甚至試圖用吊臂去攻擊女巨人的腳,但是機器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女巨人的側踢,整臺吊車於是就這麼翻滾而變成一團起火燃燒的廢鐵。縱使真能打到女巨人的腳踝,有多少效果也實在很難說,那女人如果怕痛的話就不會只穿著吊帶襪了。
至於那起跑點的所在處,被許多豪華酒店、賭場與商務中心環繞起來的那個管制區域,觀眾們似乎仍然不能夠明白髮生了什麼。巨型投影被關掉,大會方面也不發出廣播,很多車迷都疑惑地拿著耳機並四處交頭接耳,他們以為是賽道上發生了無法公開的嚴重車禍。
確實是發生了嚴重的意外,但不是車禍,而且起跑地點的觀眾們早晚也會看見引發這混亂的元兇,畢竟那個女巨人擁有如摩天大廈一樣的體型。基於這點,她似乎應該更快被發現,然而四周的那些酒店與賭場實在過於雄偉,導致起跑點附近的人幾乎是在最後關頭,才從高聳建築物之間如縫隙一樣的天空看見那女人長著雀斑的臉。
莫札特繼續跟蹤這個製造破壞的女巨人,他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也許那女人只是想借著這個方式來發洩辦公室裡的怨氣。到目前為止,女巨人的行動只是破壞賽道設施與踩扁人類,可以說是非常單調;她從未試著攻擊管制區外那些豪華的商業大樓與住宅,顯然她早已知道那些街道不在這場遊戲的範圍裡,然而這點賽道附近的那些車迷與工作人員卻一無所知。
在一條大直線的入彎處附近,較早發現破壞情況的觀眾已經從看臺上撤出,他們推擠工作人員並且搶著要搭上接駁巴士,有些則放棄推擠並試圖闖過賽道工作人員專用的出入口,畢竟整條賽道都為了安全理由而圍起無比高聳的牆壁,只有少數幾個出入口
可以離開這管制區域。
然後那些人很震驚地發現他們沒辦法離開。
一旦走到出入口,人們就像是迎面撞上一堵牆,不僅鼻樑被撞歪,往前伸手也可以摸到結實的牆壁,儘管肉眼根本無法看到障礙物存在。而隨著想要逃走的觀眾越來越多,出入口附近開始聚集成人海,後方搞不清楚狀況只知道女巨人越走越近的人不顧一切往前推擠,結果竟把前面的人完全壓扁在不可見的隱形牆壁上,那些車迷的身體就這樣伴隨痛苦表情而逐漸被抬升到雙腳離地並四肢骨折,然而管制區域一牆之隔的外面卻看不到一個人在街上。
在擠成一團的人能夠思考現在的情況之前,女巨人已經走了過來,三兩下就將這裡的幾百人給踩扁成肉醬。而且就算粉身碎骨,那些肉醬化的受害者的血液,也都在流到隱形牆壁的時候被堵住,似乎任何的東西都沒有辦法離開這個賽道的管制區域。
接駁觀眾的巴士被女巨人踢得在賽道上翻滾。
一圈、兩圈、三圈,破碎車窗裡不斷有肢體扭曲變形的乘客摔出來,他們很多都在車子翻滾的同時被擠破腦袋。就算沒有,女巨人的腳也會隨後補上,在賽道上面重重踏下一個個腳印,有時甚至讓路邊兩側的排水溝都爆裂開來,鋼鐵製造的水溝蓋竟被彈飛了數十公尺遠。
「啊哈哈哈!」
如果說電影裡的爬蟲類怪獸是發出「嘎吼」的聲音,女巨人的奸笑聲,就是標準的「啊哈哈哈」了吧?她簡直就像是故意使自己符合標準似的、不停用那種笑聲去恐嚇即將被她踏住的小人。
走了20公里,從郊區逐漸深入到城市,女巨人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沒有警察或軍隊過來阻止她,莫札特也只是默默跟著而沒有動作,那位青年甚至可以在已經被女巨人弄倒的塔柱上凌空停滯,那似乎就是賽道攝影機原本的裝置地點。
事實上,到目前為止,莫札特似乎只能夠在攝影機的位置上出現,他與那個女巨人似乎分別處在不同的限制之下,後者是看上去沒有辦法離開賽道沿線自由行動。
但就算這樣,光是為了容納現場觀眾所劃定出來的管制區域,也有整整三萬平方公里那樣大,即便是起跑點,也只是這賽道所經過的上百個城鎮的其中之一,要作為巨大女人的遊樂場所是絕對合格的。
又一個被大腳踹垮的觀眾席,拖著幾百人整個往賽道的緩衝區倒下,來自其它星系的死忠車迷像垃圾一樣被傾倒在扭曲斷裂的鋼骨下面。緊接著,套著絲襪的70公尺長大腳就把堆疊的掙扎車迷一口氣像煙火那樣往天上踢飛,為了加油所帶來的巨大旗幟也折斷並且被女巨人撿起來撕裂,看來這個女人對於傳統的地面賽車運動不太欣賞,而她對付狂吼的暴躁小人的手段也十分殘酷,竟然是刻意蹲下去把那樣的發怒者抓起來、用指甲切斷對方的頸椎並用彈指神功彈飛小人的頭。
在那之後,依然蹲著的女巨人繼續「啊哈哈哈」地笑著,並且伸出手指壓住逃跑中的人,然後一用力就把好幾個小人同時壓碎,還將他們的身體拖曳在賽道路面上、畫出紅色的標線,各式各樣如模型一般的人體內部組織就這麼散落在地。
一直等到視線內沒有任何人在活動,女巨人才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但是莫札特的角度就可以發現不少於一
百人正躲在賽道兩側的灌木叢底下,看來那個女人也不怎麼認真細心,而她若是神女則更不可能會沒注意到樹叢下的躲藏者,只有極端依賴視覺的人類會發生這樣錯誤。
不久之後,女巨人終於大踏步地走進了市區,她無視擁擠的高樓群而繼續在賽道上踐踏,甚至偶爾把幾個小人從地上抓起來扔到吊帶襪裡面。這個女巨人,似乎對人類無力反抗的這種軟弱感非常喜歡,她酷愛將絲襪拉開並且讓小人在狹窄的空隙裡掙扎,讓他們儘量用那柔弱的四肢去碰撞、推擠巨型的絲襪,直到小人能夠意識到他們連抓破絲襪的力量都沒有。然後,女巨人才心滿意足地讓絲襪重新在腳上套好,讓襪裡的小人跟著被壓在巨大的女性腳掌上,半透明的織網與溫熱悶溼的嫩足之間成了個監獄;受困的小人往往是動彈不得,連叫喊都發不出來,直到他們帶著驚恐逐漸滑到女人的腳底,一旦滑下去就再也沒有了希望,女巨人的下個踏步就會將他們踩碎在自己的絲襪裡面,而且那女人總是會重複在地上摩擦自己的腳掌以使受害者的小小身體粉碎為渣滓一樣的東西。毫無疑問,她喜歡這樣踩扁那些與她年紀相近的青年男女,她嘲笑這些人並繼續找來更多好扔到自己充滿汙血的吊帶襪當中。
巨大的胸部從摩天樓之間的空隙滑過,在這總是吹著強風的狹窄街道上,女巨人提起腳、往前跨出並重重踩下去,就是重複這樣的行為,卻非常有效地增加死亡數字,被歷屆賽車手視為聖地的這條傳統賽道如今有數以萬計的車迷被踩死在場內,他們不是被壓死在崩垮的看臺底下就是被大腳踩扁;殘酷的女巨人樂於在擠滿觀眾的地方來回多踏上幾步,她喜歡將那些在臉上塗滿各色油彩的狂熱車迷噗嘰噗嘰地踩爛,並且把那些象徵著不同隊伍代表色的紀念衣服全部都染成紅色。
女巨人距離起跑點越來越近了,可是大會仍然沒有提供任何的警告,只有那些照預定應該會躲在包廂或私人飛艇上觀看整場比賽的頂級貴賓變得有些舉止奇怪,他們似乎讓自己的飛行器運轉起來並且往賽道外面飛去。
可是,就在幾百萬人的眼前,一直往天空飛上去並試圖脫離賽道範圍的這幾十架飛艇,就像被雷射補蚊器給打下來似的,一艘接一艘在某個特定的高度中爆炸,那高度似乎就是賽道攝影機所能巡航的最高位置,主辦單位在許多架飛艇上裝置鏡頭以便拍攝更完整的競速畫面,然而比那更高的天空似乎就不存在了,以至於這些載著超級富豪的飛艇就像撞到天花板一樣地墜落下來,結果就是在商店區與賽車隊伍的活動區域裡造成極大災難,大量碎片灑了在那些地方的人們頭上,而那似乎是起跑點附近的人真正注意到有問題發生的開端。
而在大量的墜機事件發生後不到一分鐘,就在整個免稅的購物中心與媒體服務區都擠滿了驚慌奔逃的人群的時候,好不容易才從兩棟相同外型的雙子星大廈中間將身體擠過來的殘酷女巨人,一腳踩到了竿位發車手的停止線上面,事實上她就連後面第三順位出發的停止線都給踏住了,畢竟她的一腳就有整整70公尺這樣長。
主看臺區的觀眾紛紛弄掉他們手中的東西,各種食物、飲料與加油旗幟都摔了在看臺上,很多
人都在納悶忽然出現並弄壞了賽道的那一對棕色巨柱是什麼玩意。要知道,在中央星團象限,大多數人類沒看過什麼像大樓一樣的女巨人,不過他們倒是很習慣各種廠商新奇的廣告招數,某屆的雲頓大賽就為了宣傳一部怪獸災難片而在開跑前投影出一隻高50尺的大蜥蜴並讓它在賽道上亂竄。
那是人們沒有馬上離開觀眾席的理由,儘管他們其實也來不及逃到安全處。
女巨人提起已經壓扁不知道多少人類的大腳,用她那髒兮兮的絲襪踩上看臺的遮雨棚,讓脆弱的鋼骨嘎嘎作響並且不斷彎曲,同時座席上一萬名付出高昂票價才得以入場的觀眾也跟著有搖晃感,就像整個大看臺都變成了船隻而且航行在浪頭上一樣。
莫札特經歷了多次的轉移,然後來到了相同的看臺區上,一個正對著起跑線的攝影機似乎是被棄置了在觀眾席的最前方,莫札特回頭就可以看見那些本來正期待著一場精彩比賽的人們。
同時,提起腳來的女巨人發出「呵呵」大笑,顯然是在玩弄這些搞不清楚狀況的車迷,她把鋼骨支撐起來的遮雨棚越踩越扁,最後終於踩破了棚子而讓整隻腳都落到了觀眾們頭上。
整個看臺就連階梯狀的座席都被踩穿。遭到踏住的幾百人尖叫著落入那龐大的坑洞裡,地面也粉碎而暴露出看臺下方的工作人員用的聯絡通道,女巨人的絲襪腳就踏在最底部並且將那些掉入洞裡的觀眾給踩成了肉醬。
緊接著全部的座席都崩塌了。
大概是因為理解到發生何事的觀眾忽然間驚慌起來,他們跳到別人的身上企圖往出口逃去,結果卻把結構已經被女巨人壓到變形的大看臺給弄垮了,導致這整個觀眾席彷彿波浪一樣彈跳起來並且不斷陷入地面下的通道里,座椅、鋼骨與人類,將那些可以通行大吊車的地下道完全塞滿,甚至覆蓋在女巨人的腳掌上。沒掉進洞裡的人則被拋向賽道,他們翻滾在路上並且多處骨折,就這麼動彈不得直到被女巨人的另一隻腳踏上去壓扁。那女人似乎開始迷上某種遊戲,那就是先用腳趾壓住人們的頭,讓小人在腳底下尖叫個幾秒,然後才用力壓爆他們的腦袋,讓其餘的身體部位保持完整但是頭顱卻成了荷包蛋。這一連串的暴行已經讓那吊帶襪變得越來越骯髒。
之後女巨人開始對付那些掉入坑洞裡的墜落者。她拿起支離破碎的看臺骨架,隨意亂扔而使得車隊們的維修站通道遭到殘骸堵塞;她抓出那些人並且對他們哈哈大笑,然後就拋進了嘴裡慢慢吞嚥下去,一如怪獸電影裡以吃人行為來強化龐然巨物的可怖感,這個女人似乎一直在借用那些經典橋段並使自己殘暴的破壞慾望得到滿足。
這簡直是典型的人類行為模式。
無法超越自己的認知,不存在創新,單純只是因為上班受氣所以想發洩自己的憤怒,對那女人來說將她討厭的賽車運動的觀眾們踩扁顯然能讓她愉快不少。當然,說到底這也只是研究人員們的推論,他們既然從未找到過這個女人,自然也就無從得知其真正的想法,更不用說要以法條對女人的破壞行為咎責。
而且,大概也沒有哪個地方的法律,可以將這個女人定罪吧?
因為無法認定她踩扁了真正的人類。
透過許多攝影機的拍攝角度,莫札特繼續注視這場
針對賽車盛事的大屠殺,他任由那女人踢壞坐了一萬名觀眾的大看臺並看著她吃掉幾百個人類,那些受害者在通過食道時甚至會讓女人的咽喉隆起來,大概是過於貪心而一次吞下太多人才會變成那樣吧。
最終整個大看臺都倒塌了,包括支撐著看臺的主建築結構都被撕破,一棟造型特殊的大廈就這樣被剖半並掉出許多的小人;正準備發新聞稿的記者們也從媒體服務中心跑出來,他們拍攝入侵賽道的女巨人同時聲嘶力竭地狂吼,還以為這是中央星團象限極其難得的神女入侵事件,殊不知他們已經成為女巨人的下一個目標。
由於吊帶襪的裡裡外外都已經非常骯髒的關係,女巨人終於決定脫下襪子,看得出來她一瞬間有些猶豫,畢竟那樣會使她的下半身整個裸露,而一個普通神女基本上不可能在意那種事。
在女人脫掉那深色的吊帶襪的同時,原本被困在股間或屁股底下的小人,跟著摔了出來,不過他們已經全部被壓扁胸腔而窒息,女人的股間沒有給他們溫柔的感覺反而變成兇器,困住這些人之後就這樣悶殺了他們全部,直到現在屍體上仍然充滿了濃厚的、女體股間的那股髒臭氣味。
沾滿血跡的吊帶襪被掛了起來,裝置了起跑燈的巨型燈杆被女巨人的臭襪子壓著,最終竟然折斷,轟隆一聲砸碎在賽道上頭,就連提供給本地貴賓揮動方格旗的高塔也跟著被拉垮,許多賽事控制中心裡的人因此摔出來到地上並且被女人的襪子給壓住。這些小人不停掙扎,好像困在漁網裡面的螃蟹一樣想爬出去,卻在一陣摸索後撞見那些還被纏在襪子裡的比賽觀眾,早已氣絕的他們被卡在女人的股溝裡摩擦了半天,以至於手腳的位置都交換了過來,那畸形的可怕模樣讓很多人嚇得不斷大叫。
緊接著是連地震都引發出來的強烈跺地。
針對媒體中心的一擊,那些正專注報導災難的記者們轉眼間變成了肉醬。女巨人大概也不怎麼喜歡這些總喜歡給新聞稿加油添醋的體育媒體,她用腳趾踢飛那些扛著攝影機的人然後踩扁出鏡的外景人員,不過莫札特無法將自己轉移到那些不屬於賽事主辦單位所設置的攝影機上。
在那樣猛烈的跺地之後,來自各個星系的媒體人變成了腳印裡面的肉餅,他們平貼在凹陷的大坑裡並且被隨後倒塌的大樓給埋住。
隨後倒楣的是那些待在商店街裡的人,事實上那裡的人潮遠比觀眾席更密集,主要是被喜愛賽車的父親給拖過來的母親與子女們,不想觀賽的他們自然會聚集到充滿有趣商品的購物中心,然而女巨人似乎也不太憐憫他們。
每一次的跺地都伴隨一聲「噗嘰」;每一次的踐踏都製造出一個腳印;每一個留在地上的凹陷都包含數十位以上的死者;人們就這樣規律地從活蹦亂跳的智慧生物轉變成地表上的一片圖案,就連女巨人的足底都印上了相對數目的紅色汙漬,而且她每跨出一步就能多添數十個這樣的印記。
「呀哈哈哈!」
除了踩踏以外,女巨人也不時彎腰往地面亂抓。她的手指撞飛那些搬運貨品的卡車,甚至弄壞商店街的二層樓店舖,一陣胡鬧後才抓到相對而言很少的小人,可是地面上卻有數量更多兩倍的重傷者倒地不起,畢竟女巨人的手指比起卡車還要更粗。意思
是,小人們眼中那隻女人的手掌及上頭的手指,簡直就是橫衝直撞的五臺大卡車,許多人都被撞得飛出幾十公尺並粉碎了全身骨頭,甚至也有直接就被粗心大意的女人用指甲劃破身體而連內臟都滾出來的。
至於那些被女巨人抓到手上、帶到高處的,則是已經嚇到全身無力。位在半公里高以上的高空,誰也沒辦法逃跑,女人的掌心就是現成的牢籠。
而且,女人還殘忍地將手指收緊,把所有抓住的人都捏緊在拳頭裡面,直到施加的力量太大而使所有人的身體崩潰為止。手指縫隙噴出了小人的鮮血與腦漿。
「噎惡!」
發出感到噁心的嫌棄聲,女巨人蹲下去,將沾滿血肉的巨大手掌貼在那些被困住的人的頭上,來來回回撫弄著,讓幾百人的身體沾到那些受害者的血液與屍塊,這樣的暴行讓更多的人被恐懼擊垮而崩潰得大聲尖叫。
「吵死了!」
女巨人揮起拳頭,往地上不斷朝著人群擊打,噗嘰噗嘰地把人們打扁成一團又一團的肉醬,或者把他們大量擊飛到遠處而砸破腦袋;她甚至用手指捏起那些卡車然後丟擲在商店街裡面,展示在會場的名貴跑車也被她捏起來夾扁,輕易就揉成了鐵球然後扔在人潮的正中央,製造極大傷亡。
在這樣的施暴過程中,許許多多的車子與人類,被她扔得太遠而飛到了管制區域的邊緣,而那些飛在空中的人車竟然就像撞到牆壁似的反彈回來,或是直接在半空中扁成一團,摔在不可見牆壁上面的人類簡直有如被砸爛的蕃茄。
在雙手都沾滿血跡之後,女巨人站起來,繼續改用她出汗的雙腳踐踏那些跑來跑去的小人。賽場上有越來越多人發現他們無法離開管制區域,明明通往外面街道的那些出入口看上去都暢通,實際卻像是被什麼隱形的東西給堵住,而且往外面看出去竟然連一個人都見不到,賽場的外頭明明應該是個人聲鼎沸的大都市!
莫札特很清楚這詭異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同時,他相信那個還在虐殺人類的殘忍女性,也很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或許正因如此才可以毫無顧忌地踐踏那些與她沒有關聯的陌生人,並且連小孩及老人也當成她發洩怒氣的玩具。
就在女巨人針對兒童遊樂區的那些設施進行踐踏時,莫札特退出了。
他往手上按了幾下,隨即眼前正在發生的虐殺停住了,正在往孩子們頭上猛烈踏下的巨足就這麼停滯在半空中不動。
緊接著,四周都變得黑暗,賽道消失,混亂的推擠人群也消失,女巨人也不見了,只有莫札特留了下來。
因為,只有他是真實的。
***等到這些全息影像全部關閉後,莫札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原來他剛才甚至一直都是坐著的。這個大約50平方米、並不太大的全息投影室,剛剛結束了一段影片紀錄的播放,此刻正轉為「未使用」狀態的原始構造與陰沉藍光,牆壁後面則有待機狀態的投影設備仍未斷電所發出的低沉運轉聲。
莫札特走到座椅前方的終端設備,將已經自動彈出的紀錄帶抽出來,然後他看了看帶子外殼上標記的相關研究者們所寫下的資料。第一行字是研究項目的標題,第二行則是這卷全息影片錄製的日期,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本銀河歷100.4940年7月2日」,至於第三行則寫著
主要負責這個研究項目的人員姓名。從發音判斷,那應該是一位女性,同時這也不是什麼還要懷疑的事情,因為莫札特早就已經從基金會人員交付的相關文檔中讀過了訊息,剛剛那個出現在賽車場並且胡亂踩踏觀眾的女巨人,正是那主要負責的研究人員,當時的她再過幾天就要滿26歲並失去參與項目的權力,那就是她決定以自己當成實驗角色潛入進去的理由,儘管在莫札特眼中的她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在發洩自己如同怪物一般的破壞慾望,她對著那些各方面表現都與真人無異的觀眾進行了殘忍的虐殺。
然而,現在若要探討那個已經死了兩百年的女研究員是否有犯罪嫌疑,也太沒事找事了,畢竟莫札特才看了第一卷全息影片,他還不能瞭解這個神秘項目所暗藏的驚人本質。
於是,莫札特取出了那些人推薦給他的第二卷全息影片,只見錄製日期上寫著「本銀河歷100.4951年1月28日」,然後那老舊的標籤上面又貼了後加上的備註標籤,上頭寫著「首次觀測到項目內的賽事觀眾注意到異常現象」。
莫札特大大呼出一口氣。
剛才看的影片,充其量不過就是一段女巨人對小人的虐殺,儘管殘忍卻並不特殊;然而事情不光是那樣,至少不會構成他跑來這裡的理由。這個在柴可夫基金會成立不久之後透過組織間的合併而被轉交到過來的奇異物件,其外觀上的客觀描述,是一卷在市面上普遍販售的「第565屆雲頓大賽全紀錄豪華版」的全息影帶,售價高昂,因為採用了當時最先端的互動觀影技術與無限逼近實景的超高畫質,讓車迷們可以將整場比賽的完整經過帶回家,享受從預賽到頒獎典禮的整個大賽賽程。
當然了,能夠推出這樣的販售用影帶,就表示第565屆的雲頓賽車事實上早已結束。那其實是在本銀河歷100.4809年4月10日到12日所舉辦的比賽,亦即當時參與了賽事的車手、工作人員以及上千萬名的觀眾,現在都早已作古。然而這卷拍攝了當天完整情況的全息影帶,卻發生了相當不尋常的怪事。儘管本屆大賽的紀錄影帶確實以「先端互動觀影技術」為一大賣點,然而有些年齡分佈在18到25歲之間的人類女性,卻上網抱怨說這卷影帶沒有在出貨時確實做好品管檢查,她們聲稱自己不是成為賽場上的觀眾反而變成了女巨人,這個缺陷似乎不管她們選擇以何種方式觀看比賽都會出現,第一個對代理商提出抱怨的顧客表示她根本無法看清楚相對來說好像是幾隻螞蟻的賽車。
如果只是觀影者變成了女巨人,那或許只是個普通的設定錯誤,然而這批影帶的最大問題並不只是這樣,而是那些巨大化了的女性觀眾,可以與整條賽道上的所有東西,進行一切想要的互動。她們只要將腳踩進賽道,以高速前進的賽車就會撞毀在她們的腳趾頭上;她們如果試著靠近觀眾席,幾百萬的車迷將注意到她們而且變得驚慌,即便那樣的事情在真實比賽中根本就沒發生過。
影帶的代理商很快發現,更換新品並不能解決這樣的問題,因此他們把責任推回給生產影帶的工廠。但是工廠方面也無法查到任何的毛病,反而是在檢查母帶時也遇到相同的問題,所以責任又被丟給了
影片的剪輯與製播單位。說也奇怪,線索竟然就在這裡中斷,因為負責拍攝第565屆雲頓賽車的轉播單位竟然在數天後聲稱此一豪華版影帶是不折不扣的「盜版」,他們表示真正的官方商品還沒有發行,而事後也始終沒有發行過該屆賽事的任何官方版全息影帶。至於到底是誰製作了這卷影帶的母帶並送至工廠拷貝,卻已經無法追查,整起事件就像是有心人刻意要湮滅證據似的讓人再也找不到答案。
由於賽事主辦單位與轉播單位的提出告訴,代理商不得不進行所有影帶的回收工作,然而時間拖了太久沒進行積極處理的結果開始顯現了:消費者們不願意送回這些有問題的帶子。
因為,年輕(外加一些美貌)的女人可以透過這種方式來體驗當一回女巨人。
基於影帶攝錄範圍的限制,女性觀影者無法離開賽道而前往雲頓行星的其它地區,然而云頓大賽的賽道是那樣的遼闊,同時有幾千萬人聚集在狹窄的賽場管制區內,這對意圖體驗當個殘忍魔女的女人們來說已經足夠。她們掌握著控制器,意思是隻要她們不自己結束影像的播放,就可以待在全息投影室裡面一直胡鬧下去,哪怕是過了好幾天而遠遠超過比賽真正的舉行時間,她們可以一直待在裡頭直到身體因飢餓過度而昏迷。畢竟只是沒有質量的全息影像吧,即便她們可以將那些小小的全息觀眾當成食物抓到嘴裡面吃掉,也無法提供身體真正的營養,有些過度沉迷在巨人遊戲中的女性就因為飲食不正常而被送去了醫院。
同時,在發售這些影帶的地區,主要是以中央星團象限為主的各個星系,有關第565屆雲頓賽車紀錄片的傳說開始不脛而走。有些研究單位設法找到這些影帶來進行研究,他們聘用年齡介於18到25歲之間的年輕女子當觀影者,結果發現長相太醜、體型太胖的多半都失敗,但美貌在標準以上的幾乎都能夠成功,因此這批影片一度成為非常走紅的都市傳說,甚至被知名的節目主播討論過。然而最終,中央星團的星系政府大舉回收了這些影帶並加以銷燬,只剩下非常稀少沒有被繳回的影帶,至今仍然在黑市上以非法商品的形式流通。
除了那些以外,少部份被回收的影帶並沒有銷燬,而是輾轉流到了這些研究者的手裡,所有人都很好奇這些製作過程相當普通的全息影帶,為什麼會讓18到25歲的人類女性觀影者變成巨人,而且影帶裡的虛擬觀眾竟然還會與她們產生互動。
對莫札特來說,這些已經被研究者們放棄並且歸類為「無法破解」的賽車影帶,有著與眾不同的意義。他已經看過當年那場大賽的其它正常的影像,每一個研究者當然也全都看過,然而他們無法理解在賽車起跑前的媒體訪問時間當中的那一小段差異有什麼含意。在正常的紀錄影片裡,記者們來到某支車隊的媒體接待區並訪問車手與領隊,因為那是一支來自北方象限的新車隊,儘管預賽的成績只是勉強可以進入決賽,但還是引起了記者們的興趣,那是因為這支車隊得到了某個巨型企業的全額贊助。
就在記者們的慫恿下,本來不太想面對鏡頭的那位幕後出資者,在鏡頭前面接受了大約兩分鐘的對談,那姿勢端正又長相俊美的年輕男性就是某巨型
企業的社長,然而這一段兩分鐘長的訪問並沒有被收錄在出現問題的豪華版全息影帶中。事實上,不管看幾次發生問題的影帶,就算是檢查了每一個可以觀察的攝影機角度,都無法在賽道里面找到那個年輕社長,同時那個車隊在起跑前的一些情況也與真實紀錄不同;由於那位出資者變得不存在,領隊與車手在賽前聚集起來並召開作戰會議,這讓媒體們的訪問時間縮短了超過四分鐘,而平白多出的四分鐘在豪華版全息影帶中被用來拍攝一些毫無意義的鏡頭,例如車手們前來觀戰的家人、堆放的賽車備用零件,以及單純的天空,那些記者們就這樣亂拍一些東西直到影像的播放時間能夠與真實紀錄接軌為止。
從影帶裡不自然消失的年輕社長,就是莫札特關心這個項目的理由。永劫極速【2】
從影帶裡不自然消失的年輕社長,就是莫札特關心這個項目的理由。沒錯,那就是卡斯特.路德,莫札特的哥哥法雷爾的前世,他的出現與消失似乎說明了一切:這卷不尋常的全息影帶正是他的傑作,只讓18到25歲的人類女性巨大化也符合他的風格,這批發行總數超過五百萬卷的豪華版全息影帶就是路德公爵的術譜遺產。儘管拼命回收,至今仍然有十分之一的數量不知去向,在發行超過三百年之後要追回那些剩下的影帶,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本來只在中央星團發行的影帶恐怕已經流通到整個銀河了。
目前的柴可夫基金會,透過各種管道,取得了一共16卷,並且儲存在四個不同的研究中心,莫札特此刻就位在那其中的一個。他獨自行動,並且讓太陽系小隊的其他成員去往剩下三個地方,而且讓妮菲兒冒險前往中央星團象限的雲頓星系。那個地方至今依然每年都在舉辦富有傳統意義的大賽車,而且也每年都會推出紀錄賽事過程的全息影片,然而就只有第565屆的影片而且是限定於豪華版規格,才出現了那樣的問題。
在普通人的眼中來看,這確實是難以理解,可是一旦扯上術譜就什麼都好解釋了,雖說一口氣大量製造這麼多的術譜道具依然是難以想像。而且,莫札特已經收到了妮菲兒在雲頓星系一無所獲的通知,就如過去三個世紀的每次調查一樣,賽場本身不存在絲毫古怪,製造與封裝這些豪華版影帶的工廠則是倒閉已久,想查也無從查起,但可以確信的是同個工廠所生產的普通版影帶並沒有任何問題。
既然如此,路德公爵到底是怎麼作到的?他到底用了什麼方法將五百萬卷的豪華版影帶改造成術譜道具?而且在某位女性發現自己變得巨大化之前,用任何的檢查方式都無法測驗出影帶的術譜音律?就連莫札特也無法相信手上的影帶不是普通裝置,因為他專注心力也檢查不出來哪裡有問題。
也許一定要找來符合條件的18到25歲女性才可以。
可是,自從接手了這批影帶的那時起,柴可夫基金會就嚴格禁止了讓那年齡範圍內的女性觀看這些影帶。莫札特起初不明白為什麼,因為他認為如果要研究這些東西的異常之處,自然是必須引發那異常的反應才可以觀察,不過基金會方面的負責人員卻苦笑著告訴他過去的每一個研究人員「想的事情都與他一樣」。
那結果是什麼呢?
答案是,不僅讓原本心智正常的人類女性變得喜歡上巨大化之後的統治感,甚至連全息影帶內的虛擬觀眾都出現了變化。在柴可夫基金會成立之前由其它研究組織所作的報告中顯示,同一卷豪華版全息影帶在被重複播放到某個特定次數時,無論之前的播放是否有過符合條件的18到25歲女性觀看過,全息影帶裡的虛擬賽車場將會發生完全不同的狀況:整個賽道上的人將逐漸意識到現實中的他們不曾意識到的事情,那就是自己似乎正在重複地經歷這場雲頓大賽車,而這奇異的情況並不會發生在那些比賽進行中就離開了賽車場的人身上,似乎只有在影像紀錄結束時還留在管制區域內的人會有特殊反應,彷彿他們對前幾次的重複播放有了記憶並因此而感到疑惑。
莫札特打開箱子,把那些人交給他的影帶一卷一卷拿起來檢查。在這個抽光空氣的真空環境裡,除了他以外誰都不存在,他必須自己完成全部的瑣碎作業,包括檢查存放在這個設施裡的四卷豪華版母帶以及三百多卷的備份或研究紀錄帶。順帶一題,任何從原版透過拷貝而複製下來的備份影帶都只會錄到惱人的亂碼與雜訊,經過研究之後被證實那毫無異常之處,第565屆雲頓賽車豪華版全息影帶的怪異特性顯然無法透過任何的機器去複製。
四卷看上去幾乎沒有老化跡象的原版母帶被一一放置在莫札特面前。考慮到發行之後都過了三百年,影帶本身毫無老化,顯然是不太正常,或許另外那些仍然流通在市面上的影帶也都是如此,說不定還可以不斷地重複播放個好幾百年,即使是路德公爵死去已久的現在也是如此。
黏貼在母帶外殼上的標籤,註記了收藏物品的分類編號,以及已經重播的次數。這個次數可以透過對影帶根目錄資訊的分析去取得,四卷母帶分別被重播了6次、51次、172次與8752次,這些次數並未算入中途停止或中途開始的播放,儘管那樣的播放方式仍然會使得影帶內的奇異現象出現。
看著已經播放了八千多次、但外表依然完整如新的那捲全息影帶,莫札特打從心底感到一陣寒意。假如影帶裡的人開始意識到自己一直在重複觀看這場賽車而且持續累積著記憶,就等於他們事實上活在了受到限制的時空裡,而且完全受到外界播放者的操控。在莫札特事前閱讀的那些研究資料裡,針對播放了172次的那捲母帶的記述中,過去的研究單位從影帶經銷商那邊直接得到了全新未拆封的帶子,這讓研究員可以從真正的第1次播放開始進行觀察。起初並沒有什麼問題,然而從第10次播放開始,參賽的車隊就變得似乎抓到了他們競爭對手的戰術並能夠有效加以破解,賽車手們也變得能察覺後方追擊者即將在下個或下下個彎角發動超車,就連場邊的工作人員似乎也能預測到事故的發生而提早做出反應。到了第26次播放時,賽道上幾乎沒有了超車場面,因為所有的車手都變得對彼此的行動很清楚,他們幾乎在同一圈進站換胎顯示所有車隊都執行了相同戰術。在第40次播放時,賽場上的觀眾也開始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同時有部份的賽車手拒絕出賽,因為他們認為自己似乎已經跑了很多次同樣的比賽導致隊醫前來
作精神鑑定,這次的播放只有一半的賽車出場比賽而且是首次在頒獎臺上出現全新組合,因為在前幾次播放中奪下前三名獎盃的明星車手全都因為精神問題而退賽。
當重播次數達到第50次的時候,普遍瀰漫在賽車場裡的驚慌氣氛終於使比賽被迫取消。體育主播們在臺前討論這怪異的現象並說自己也有重複播報同一場比賽的感覺,覺得不安而趕到出口的觀眾則沒辦法出去,因為一道隱形的高牆將賽場的幾萬個出入口全部堵住。搭乘飛艇逃離賽道空域的行動也失敗了,飛艇像是撞到什麼東西而墜毀在商店街裡,媒體記者們則是驚訝地發現他們無法與賽場外面的同事取得聯絡,同時賽事的轉播單位也發覺機器事實上根本就沒有在進行拍攝,這次的播放在時間到達預定應該舉辦過頒獎典禮的時刻時主動結束。然而在下一次的重播開始時,所有場景與人物都會回到相對應的位置上,他們手中會持有本來拿著的東西,就算他們早已經在上一次的重播時弄丟了它,總之除了人們的記憶以外一切都會恢復原樣,連死在墜機現場的死者都能夠復活並帶著死亡時的痛苦感覺與記憶。
位在外界的研究人員,可以透過成為全息影片的觀察者,來近距離觀看這所有的騷動。不過他們無法被影片內的人理解其存在,換言之就是被當成空氣,因此也不能讓彼此進行任何的互動。為了解決這狀況同時也因為影帶內的全息人類在接下來的播放中變得越來越焦躁,研究人員開始計劃一個全新的測試,他們在第63次的播放中讓一位條件符合的年輕女性單獨進入全息投影室,並且在影像啟動後成功使這位女性觀察者達到相對上的巨大化。任何試圖將這位女性調整到觀眾席或其它地面視角的嘗試都宣告失敗,同時女性觀察者在出現那一瞬間就弄壞了起跑點的大看臺導致上萬人傷亡,這使賽場上的狀況更加混亂。由於無法與影像中的全息人類進行正常對話,本次播放被迫提早結束,企圖讓女性研究員去安撫影帶內全息人類並取得溝通的嘗試宣告失敗。有一條關於本次實驗的附註是這次播放與過去不同,雖然提早結束卻有被影帶算入播放次數中,推測只要是條件符合的女性進行觀看,不管是中途結束或中途才開始播放,都會被算入是一次新的播放次數。
將大量全息人類踩爛的這種事,即便怎麼說都只是虛假的,但這無疑已經違反了人類主權機關白紙黑字的法條。體驗當個殘酷系神女的行為,在那個國家被視為違反人道,而且一旦被認為具有反人類個性的話,就一輩子也沒辦法出人頭地,這個代價是非常沉重的。
照理來說,研究單位的實驗應該會更為小心去設計,然而從保存至今的各種紀錄來看,並不是如此。
他們繼續讓更多的年輕女性作為影帶的觀察者進入全息投影室,就算每一次都沒有好結果,也持續進行,這樣的堅持讓莫札特深信主導研究的長官應該有必要送去進行反人道檢測,這不是用「那些都只是沒生命的全息人類」當成藉口就可以打混過去的。
總而言之,過去的研究者們在調整了女性觀察者的初始位置並使其移動到沒有城市的海上後,第64次的播放實驗展開了。研究者們以為這樣就能避免對全
息人類造成傷害,然而這次的實驗卻出現連已知的其它單位的研究都沒有遇到過的狀況:年齡23歲並接受過精神檢定為正常的女性觀察者,一如預期在海底賽道的路段上出現,但卻變得異常龐大。她踩垮了整段海底賽道並塞滿了全部的可活動範圍,她的腰部以上已經高過影像的顯示區域而像是遭到腰斬般無法看到,然而根據該女性的說法她依然可以看見相對來說比螞蟻更小的全息人類,同時她並不太清楚接下來的行動是否基於她本身的自主意識;她用自己在全息環境中巨大化到500公尺長度的大腳沿途在賽道上踐踏並且撞翻所有位在管制區域內的建造物,在僅僅十六分鐘內她就踩扁了兩百萬以上的觀眾並徹底毀掉了起跑點,本次播放實驗在該女性企圖將全息小人大量塞進自己內褲的時候由外部操作人員輸入指令強行停止。
從接著進行的第65次到第75次的實驗裡,研究者們將不同的女性作為觀察者送入到全息投影室,然而她們大多表示不能理解自己在影像開始後的行為,即便是在實驗開始之前就針對她們做過全方位的精神檢查也是一樣,這些女性觀察者往往在全息的雲頓大賽開始播放後的十分鐘內變得暴躁、邪惡與渴望破壞,推測這些影帶還具有讓人類女性狂暴化的特質,促使符合條件的女性巨大化之後徹底毀滅她們能夠碰到的所有東西,在第73次實驗裡由於刻意不停止播放的緣故導致觀察者的女性感到飢餓而開始暴食,她補抓那些相對之下與螞蟻同樣大小的全息人類並將成千上萬的這些人送到嘴裡吃掉,這位女性持續將驚恐不已的全息小人吞下肚子卻無法解決自己在真實世界所感到的飢餓,最後在實驗進行超過50個小時的時候該女性因缺乏營養及水分而倒下,導致了實驗終止,事後該女性在醫院調養超過十天時間才恢復了健康,她對自己瘋狂抓起觀眾在手上揉碎並舔食其屍體肉醬的行為毫無記憶。此外,在本次實驗中,雲頓大賽的全息影帶一直播放了50個小時,明顯超過其原始的錄製長度。
由於女性觀察者始終無法正常與影帶內的全息人類進行互動,自第101次播放開始,研究者們取消繼續採用符合條件的女性作為內部觀察者,但是影帶內的車手、工作人員與觀眾似乎都保有過去那些女巨人踐踏與襲擊的記憶,這讓本卷影帶在之後的數十次播放成為一團混亂。當全息人類確信自己無法從任何一個出入口離開賽道時,賽事主辦單位的大樓被暴怒的觀眾所佔據,車手們躲進自己的私人休息室以避免被暴民殺死。從第115次的播放後,幾乎每一次播放的最初時刻,都有大量觀眾從高聳的看臺上立即地跳樓自殺;主播們放棄評述並抓著麥克風大聲向神祈禱,來自科倫堡的名門車隊將自己的闈場關起來並私自進行疑似宗教獻祭的活動,然後是瘋狂的車迷衝進維修站縱火燒燬那些昂貴的賽車。大量的殺人事件不斷髮生,載運補給品的卡車司機駕駛他們的車輛往出入口衝撞並在那隱形牆壁上撞毀,其餘的發瘋似的選擇衝撞人群。研究人員在第124次的播放中觀察到一種說法開始被賽場上的全息人普遍接受,他們認定自己成為政府實驗項目的對象且已經被犧牲,只
有解開謎團的人可以活著走出賽車場,但有些人解讀成這是一次死亡遊戲並糾眾展開了不分對象的屠殺。在第126次的播放中,全息影片才開始了20分鐘就已經有百萬人死亡,這些全息人類似乎在播放開始的瞬間就從身邊找出武器來相互攻擊,起跑點與賽道沿線的幾個大型看臺成為死亡競技場並且被鮮血覆蓋,同時還有些恐懼到走火入魔的觀眾成為科倫堡宗教的擁護者並四處補抓兒童來施行血祭。
看到這樣的記述,莫札特都不敢相信為何那些研究人員可以這樣繼續重播直到172次,直到他想起還有一卷影帶整整被重播了八千多次為止。那捲播放次數異常的影帶是柴可夫基金會會長安徒生親自從北方象限的黑市尋找回來的,似乎是曾經被當成特殊性癖俱樂部的道具來使用,八千多次的重播代表了有八千多個人類女性闖入全息影像施展她們的破壞,同時也代表影帶裡的全息人類受到八千多次的屠殺,而且他們全部都能夠記住。
光是想到這點,莫札特就連碰一下那捲影帶都不願意,儘管研究者們出於科學角度,並不認為影帶裡的那些全息人類真正有生命,至多隻是簡單的人工智慧,與遊戲裡那些表現生動的非玩家角色一樣。因為當年被攝影機拍下來的這些車手、工作人員與觀眾,他們在現實宇宙裡依然過著正常生活,如今也全部長眠在墓穴裡面。雖然第565屆雲頓大賽的紀錄片早在他們還在世的時候就引起軒然大波,有些曾到場觀戰的車迷甚至自己就有收藏豪華版的影帶,其中包括幾名車手,當他們成為觀察者的時候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實際影響,儘管他們收藏的影帶同樣具有那些異常現象;就算條件符合的女性車迷進入全息投影室的時候,也沒有取代她們原本在影帶裡的存在,因此研究人員認定那些影帶裡的全息人類完全不算是有生命。
可是,莫札特並不認為影帶裡的人是無關緊要的存在。這反覆的實驗會被終止,也是因為安徒生會長抱持相同的看法。既然繼續重播影帶會造成裡面的人受到極大痛苦,那麼至少在找到可以幫助影帶中人們的方法之前,任何第565屆雲頓大賽的豪華版影帶都不應再繼續播放,而且應該努力尋找仍然流通在市面上的影帶。
很顯然的,那幾乎不可能,畢竟人們在三個世紀前就嘗試要回收,然而最終仍有超過五十萬張的影帶不知去向。這些帶子固然有許多可能已被丟棄,但也可能還放在某人的收藏架上,甚至是在提供特殊情趣的黑市裡用來讓有錢的年輕女性體驗當巨人的感覺,播放次數遠遠超過八千次的影帶可能比想像中更多,那裡的全息人類被迫不斷累積遭到殺死的記憶並重復體驗女巨人的屠殺,這導致第565屆雲頓大賽的豪華版影帶成為不可能在正規市場上流通的逸品。只是就如其它具有爭議的東西那樣,總會有些興趣特殊的收藏者願意出高價買回去,即便中央星團象限的許多政府早已明令要嚴懲這種行為。
莫札特將四卷原版影帶放在了一邊,然後拿出研究人員們製作的側寫紀錄片。他想知道這卷影帶本身是如何影響了女性的觀賞者,因此他找到研究者們當初的實驗紀錄,上面顯示參與當次實驗的女性已經通過多次的精神檢定
並取得合格成績。
然後他就播放了這卷影片,因為他想要知道更多。與之前一樣,他也在問一個所有人都想得到答案的問題:影帶裡的人是否被複制了靈魂而且囚禁在這發行量五百萬份的豪華版賽車紀錄片裡?如果是,可否將影帶裡的人看成有生命?可否將年輕女性巨大化之後的破壞行為看成是真正的殺人?那樣的話,就必須討論對那些女性觀賞者的罪行追溯問題,這會成為中央星團象限三個世紀以來、由人類所犯下的最大規模的刑案。
莫札特啟動了全息投影機。
***從影帶開始播放的第一秒鐘,莫札特就可以感受到極致的混亂。這次實驗已經累積了足夠多的播放次數,導致賽場上的人有嚴重的焦慮與即視感。在車隊的工作區裡,幾名明星車手抓著記者並且對攝影機大吼大叫,聲稱他們已經在這條受到詛咒的賽道上跑了夠多圈數;貴賓休息室裡隔著厚重的玻璃映出了扭打場面,那些身價億萬的重量級人物攔住雲頓星系的首相併不斷毆打他,而首相的保鑣卻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觀;從起跑點到穿越鄉間的大直路,看臺上的車迷們鼓譟著並試圖往垃圾堆縱火,有些人下意識地往出口移動但卻被隱形的牆壁擋下,提供給現場觀眾的巨型投影則始終沒有開啟就像是轉播單位已經放棄了工作。
置身在這樣的混亂裡,莫札特儘管知道自己只是個旁觀者,還是感到非常震撼,因為眼前每一個人的表現都是如此貼近於真人,他們的反應事實上就與現實宇宙中的母本相同,懦弱與焦慮的人各有不同反應,能夠保持理智並商討逃脫計劃的也有,總之這整條賽道的裡裡外外看上去是一觸即發。
就在賽事根本無法進行同時觀眾也大量入侵跑道的這個時候,被賦與了使命的女研究員進入到這個全息影像來,她看上去就是一個剛從學校畢業的標準新鮮人。由於這個裝置嚴格限制了年齡的緣故,研究者們無法把更有經驗的人派進來,而莫札特非常清楚那是法雷爾搞的鬼,那傢伙當然不會想讓一個老太婆透過任何方式變成女巨人,哪怕只是虛擬的。
在女研究員以1650這樣的身高出現在貫穿鄉村地區的賽道大直線上面時,她幾乎毀掉了數百公尺長的路面並摧毀許多的工程站;平整的緩衝區被她的巨足踩踏到完全凹陷,僅僅只是一片草坡的觀眾席也已經被她的腳跟壓住一半,那些沒被踩到的小小觀眾對著忽然出現並踩死他們同伴的百米級巨腳放聲尖叫。
女研究員轉過身,好看清楚她到底踩到了什麼,對她來說這不是很容易,因為整個賽道過於狹長以至於好像一條隧道,對那樣巨大的女性來說就是隻能單人通行,而且低矮,幾乎隨時都會撞到頭,在她好不容易完成轉身時她已經在隱形的高度限制上撞了三次。除此之外,那個能夠欣賞賽車奔馳到急速的長直道旁邊的觀眾席差不多已經被完全踩塌,小山丘成了凹地,數以百計的觀眾成了足跡裡面的漿糊,大多數人都因為女研究員轉身時連帶扭轉了腳跟而徹底遭到拖行、粉碎,連個人體四肢的結構都看不出來,不經意地看還會以為是一團被吐在地上的西瓜渣。
「哇啊啊啊!」
在知道自己造成了多可怕的傷亡後,女研究員瞪著腳印尖叫起來,地上的
小人頓時痛苦得抱頭打滾。對那女人來說這並不在預期之內,讓她進來的那些人告訴她,她將會出現在一段沒有設置觀眾席的偏遠地方,那樣的她頂多只能踩壞一些遙控攝影機,不過顯然這卷影帶的目的就是要讓女巨人好好去踩扁觀眾,因此任何想讓年輕女性出現在無人地區的嘗試不僅會失敗,還會收到反效果,導致女人連一步也不必踏出就已經先用腳壓扁了上百人。
接下來的幾分鐘,女研究員持續與外面的人通話並提出放棄實驗的念頭,她聲稱自己很不舒服,不過她的上級顯然用了什麼手段迫使她就範,因此這次的實驗也就進行了下去。
女研究員收到指令,要求她試著與地上的小人對話,於是她蹲下去並且用帶有口音的雲頓方言向觀眾們問好,並且辯解她不知道剛剛踩到了東西,她覺得很抱歉並且想提供幫助。坦白講她的方言雖然有口音但問題不嚴重,可是當莫札特試著從地上那些倖存者的角度去聽時,他發現女研究員的說話變成了好像怪物一樣時而尖銳、時而低沉的嘶吼,大多數都是無法辨識的咆哮,偶爾夾雜一些詛咒、鄙視與威脅的單字,然而女研究員本人卻根本沒說過那些話。
毫不意外,小小的觀眾在賽道上拔腿狂奔,同時有更多的人想從農田穿過去逃走,但是他們全部都被包住整個賽場的隱形牆壁給擋住。那道牆壁,就連巨大化的女人都無法穿越,由此而產生的狹窄與密閉感似乎逐漸影響了女巨人的情緒使她越來越不安。
在口頭交流失敗之後,女研究員被要求直接碰觸地上的小人,用行動去表達善意。
於是她照辦了,往前伸手輕鬆追上那些看起來彷彿沒在跑動的車迷,打掉他們的旗幟並試著抓起幾個人到手上,女人似乎以為這就像從地上捏起幾隻螞蟻。
可是,螞蟻的身體是硬的,有時候刻意擠壓都不會死亡,但人類並不是這樣。
女研究員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弄到十來個人在手上,結果她發現自己的努力竟然成了反效果:那些人類已經慘死了在她的手指頭上面,身體被壓扁、頭顱也給壓破,就像被一顆巨大落石打中一樣悽慘,整團肉醬就這麼貼在指腹上面。
「呀啊啊!」
女人已經是最大限度地放輕力量去抓住人類,她對這樣的結果不僅無法接受,更是感到噁心與恐懼。她像是搓掉灰塵一樣猛力搓起手指,把那骯髒又噁心的肉塊給磨掉,並且同時嚇得往後一步而再度於隱形天花板上撞到頭,這使她往後跌倒並完全仆倒在賽道上面,一連串自她背部與肩膀底下傳來的「噗嘰噗嘰」聲使她打從心底感到寒意。
就在女研究員理解自己的摔倒造成數以千計的人員死傷時,她情緒激動地要求結束實驗,並試圖主動關閉全息影像,然而根據莫札特所見到的這卷紀錄顯示女研究員無法經由自己的控制端停止播放影帶,顯然一切的操作都被轉移到了外部機構,這造成了女巨人更大的心理壓力,同時她儘管未被責罵但是被要求繼續嘗試捕捉到四肢健全的小人,在一番爭論後年輕的女研究員顯然被迫就範。
就在莫札特的面前,在鄉村地區的賽道上擠成一堆想要遠離女巨人的那些車迷,輕易就被身高1650米的女研究員大踏步地追上。女人的鞋子前端稍微踩到了
幾個人並立刻殺死了他們,不過女人看上去已經不再關心這件事,她一心希望早點結束實驗,所以她再次以粗暴的手段抓住人群並企圖捏上來幾個人。於是,這就讓莫札特近距離看見一片如同地獄的光景:人群裡大多數的人直接被靠近過來卻沒怎麼減速的女人手指給撞翻、甚至飛出去,倒在地上的則像是被砂石車輾過一樣連慘叫也來不及就變成了稀爛;不幸位在女人兩隻手指之間的那些人則用各種方式想逃避抓補,有的跳起來、有的蹲下去,不過在女人夾起手指的時候還是被抓到,光是寬度就有五、六層樓的巨大手指毫不客氣地把幾十個人捏起來,許多人當場腦漿四溢地慘死於指腹上,被弄到身體多處骨折的人更是佔了多數,還有人的脖子因為女人稍微卷動一下指尖就當場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那些沒有被夾得太緊的人也無法高興太久,因為在女人將捏到的人群抓上去觀察時,至少十個人因為沒被夾緊而從搬運過程中摔到地上,掉落的高度往往超過數十層樓因此毫無生還的可能。
不過只是想抓幾個人上去,就幾乎消滅了一整群逃跑中的人類,但莫札特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迴歸純粹的物理力量來看,女巨人的手指要比隧道挖掘機更為有力,人類怎能奢望自己在那樣的夾擠之下生存?也就是說這個研究項目完完全全是沒有意義的,除了讓年輕且剛畢業的女研究員更加驚恐之外,什麼成果都不會取得。
一如預期,當女人發現自己抓上來的幾十個小人竟然全部死亡、而且死狀非常悽慘的時候,她的心跳聲大到連地表都可以聽見,喘息的頻率也變得很快,最後女人發出了一陣彷彿絕望的低語,對地上小人來說那聽上去就與打雷聲一樣。
然後女人就沒有再發出過聲音了,至少是沒有用她的發聲器官發出過任何聲音,包過有意義的說話或者表達情緒的喊叫、低吟或甚至吞嚥口水的聲音,在直到實驗終止之前都沒有發出過。
接著,莫札特逐漸開始理解為何那些項目負責人會極力推薦他觀看本次紀錄。
女研究員沒有變得狂暴,也沒有變得膽怯害怕,她看上去忽然變得和緩了許多並稍微放鬆了肩膀,之前的她一直是緊張到幾乎縮著脖子。
然而,她變得不再關心腳下的小人了。只見她隨手將全息的小小肉片擦了在自己衣服上,那紅色的痕跡因為衣服是白色的關係而顯得很醒目,就像已經印了在女人背後的那些肉片一樣。站起來的女巨人一方面提防上面那可惡的隱形天花板而護著頭,一方面跨出小小的步伐往前走,對她來說只是走了一個腳掌的距離卻又已經追上了好幾個人,女研究員穿著室內平底鞋的大腳就這麼將那些逃亡者噗嘰噗嘰地踩扁在腳趾頭的位置下。
當包在室內鞋裡面的腳趾不安分地亂動時,被踩扁的小人進一步遭到弄爛,在龜裂凹陷的賽道上塗抹成一片扇形的紅色泥跡,而那個女研究員無表情的臉看上去已經是全不在乎了。
跺地的巨響不斷從人群的後方追上去,震得人們連內臟都在顫抖;驚恐不已的觀眾在前幾次的實驗中早已累積了對女巨人的記憶,儘管不是同一個,結果卻都是一樣,已經連續好幾次被虐殺然後又無事一般復生的他們終於抵達了恐懼的臨界點。他們跑
過賽道,企圖在女巨人踩扁他們之前拔起農地旁邊削尖的木樁來自殺,可惜巨人的步伐完全不是人類能夠相比的,而且那一腳踩下去所引發的震動連結實平坦的賽道都變得扭曲,小人想不摔倒都沒辦法,更多時候他們就像是熱鍋上的爆米花那樣彈來彈去。到了最後,年輕女研究員的大腳終將踏扁所有人,觀眾們在平底鞋下面被壓住、然後被踩爛,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一秒鐘,然而那龐大的恐懼感促使人們寧願選擇更痛苦的自殺。
女巨人繼續行走,她不斷撞到設置在路旁用來進行夜間賽車的照明裝置,將那些昂貴的燈具往地上砸個稀爛。對她來說,燈具只是到她腳踝左右的高度;那些可以看見卻不能接近的農舍,則只有她鞋底厚度一般地高,在這片大地上她可以無視所有的障礙物並且把一切都給踩扁,或許應該慶幸這裡只不過是個扭曲了的全息影像。
但是,所謂的豪華版影帶,本來就是以極度的逼真作為賣點,而且這並不是誰都可以輕易辦到的事情。全息影像的設置工作不比創作一幅藝術品簡單,儘管在銀河的世界這已經是成熟技術,要將整個場景忠實還原仍然很不容易,這是需要專業高手才能夠辦到的事情。
所以,就算眼前這個異常的影帶只是一串虛擬字符的組合,能夠拼湊出不存在於現實的這些屠殺的場景,仍舊需要比單純的攝影更高明的技術。
路德公爵沒可能事必躬親到這種程度,他一定有合作對象,這樣的推測開始出現在莫札特的心裡。
然而,眼前持續不斷的血肉橫飛的場面,總是使他分心。抬頭看看,那個女研究員仍然是沒有表情的臉,是對這不講道理的實驗感到麻木了嗎?儘管有彷彿站在高山上一樣的良好視野,四周卻是不可見的牆壁將自己圍困住;想要表達友善之意,講的話卻無法被聽懂,撿起小人時也總是瞬間把他們捏爛;而明明知道這實驗毫無意義,卻為了保住工作而不得不服從長官,莫札特心想那個年輕女人此時已經是非常憂鬱,那是人類面對龐大壓力時的某一種反應,沒有哪裡不正常。
可是,影帶本身的奇異性質開始發揮了出來,一直面無表情的女研究員面對總是在試圖逃離她的那些小人,出現了更強的攻擊性,她跨出更大的步伐以追上小人、並且以誇張的抬腿動作用力把群眾踩爛,大量車迷被踩成漿糊所製造出來的觸感必然有某一部份透過鞋底被她的嫩足感受到,顯然年輕的女人不是很討厭這感覺,與她之前對手指上沾到肉片的反應大不相同,莫札特於是猜測那女人此時已經受到了影帶那奇異性質的影響。
面對變得更有攻擊性的女巨人,觀眾與工作人員越加驚恐,他們爭先恐後想搭上主辦單位用來接駁車迷的巴士,結果竟然因人數過多而使得巴士被推翻過去,壓到了許多人,讓情況變得更加混亂。一些被畫入管制區域內的小鎮也發生相同狀況,這些為了能在賽事舉辦期間大賺一筆的村莊自願被畫入賽道周邊地區,結果卻被包進這個致命的影帶裡面,整個小鎮的五千位居民與一萬名遊客於是陷入了極大的危險中。
對於女研究員來說,出現一個可以伸展手腳的稍微寬闊些的空間,自然是能削減一些壓力的,她帶著對寬敞空間的可望而往那
個小鎮走過去。於是乎,在她抵達小鎮之前,又有兩、三千人的觀眾在路上被大腳踩扁。排列在賽道上一連串的凹陷達到10米深的腳印,沒有一個是不帶少於十塊紅斑的,在最殘酷的那個步伐裡女研究員一腳就踩扁了兩百多人,她放平腳掌前的不尋常躊躇使得那些人多忍受了一秒的恐懼,這一秒對那些死者來說恐怕就有如永恆。
身長1650公尺的巨大女研究員終於去到了那個小鎮,她踢翻一處看臺並堵塞兩處觀眾席之間的通道,將幾個正通過那裡的小人給壓死,然後她就製造出了密閉空間內的密閉空間,全部人數超過一萬五千人的居民以及外地遊客都被困了在這個佔地僅僅五平方公里的小鎮內。
假設女研究員的心智仍然正常,她應該不會想接近這裡。光是一眼看上去,在傳統的石造平房所區隔出來的小巷內,就已經是擠滿人群;額外被劃定的商業區更是人潮洶湧,小販的攤車因為前來避難的遊客過多而被推倒在地上,擺放鮮花的架子也被擠垮,人們甚至不能分清楚自己踩到的是哪個攤子滾過來的水果。附帶一題,他們已經像這樣擠到這個小鎮裡來超過數十次,因此莫札特也懷疑這卷影帶的奇異效果實際上影響了這些全息人類的行動,他相信過去的實驗裡必定有人作過如現在這位女研究員所作的事。
巨大的平底室內鞋撞翻了小鎮外面建立的巨幅廣告牌,讓幾十個人像是被蒼蠅拍打到似的被壓在地上。然後巨鞋持續往前飛去並降低高度,人們驚恐地試圖判斷其落點,最終總是有些倒楣鬼不幸地位在那裡,當他們發現最初的受害者竟是自己時無不發出恐懼的大叫。
女研究員踩到了鎮上,轟隆隆踩塌幾棟向遊客兜售紀念商品的小店,一些賣小吃的攤車也完蛋了,然而最大的傷害發生在那裡的人們身上。女巨人一點也沒有放輕她的腳步,因為就算放輕也沒有效果,年輕女人就這樣用她穿著室內鞋的巨大右腳將一百多人輕而易舉地壓潰,更將他們變作的肉餅踩到石版路上、再壓沉下去,製造出深度超過十米的龐然足跡,崩壞的石屋嘩啦啦地往腳印內傾瀉殘骸,掩埋在那些已經分不清楚誰是誰的大團肉塊上。
鎮上的人們幾乎陷入暴動狀態,他們被困在人潮裡,因而變得暴躁而採取了攻擊行動。他們打破附近所有人的鼻子,企圖將旁人打倒好爬在他們身上;試圖從每個人的頭上跳過去的傢伙也開始出現,這些人多半被揪了下來並且遭到痛打,甚至有人隨手拿起路邊民居的花盆往看不順眼的人的頭上砸。
在這裡,暴力是不需要擔心受到制裁的事情。不存在司法機關,沒有人會起訴罪犯;甚至不管受了多嚴重的傷、就算是死亡,都可以在影帶下次重播的時候徹底復原,這樣的事情對於已經重複體驗了近百次雲頓賽車的所有人來說都瞭然於胸。他們並不知道自己事實上只是全息投影機所投射出來的無質量影像,對於自己是影帶的一部分也從未知悉;對他們來說,這就是真實的世界,而且因為某種緣故而陷入了無限迴圈,導致他們在某個他們不確定的條件狀態下無限次數地復活,這讓許多人變得不再珍惜自己的身體與性命。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不願意太過輕易地被女巨人踏扁。
這條賽道上的每一個人都極力避免使自己被女巨人逮住,他們表現出比真實世界的類似情況更多的激動與恐懼,也許是自己遭到虐殺的瞬間會發生極端的疼痛或其它不舒服的感覺,總之研究員們沒有觀察到任何一起全息人類在女巨人面前放棄抵抗的舉動,他們似乎在最極端的狀況下也不願意放棄。
聽上去很值得欽佩,然而,並不是這樣一回事,倒不如說對旁觀者而言是更加不忍卒睹,因為那些全息人類的命運根本不會有任何改善,哪怕是重播了八千多次。
女研究員的左腳也落到了小鎮裡面,這次她踏扁更多的傳統房屋,被她踩爛的還包括了一個公車站與一處小廣場;她再次製造了上百人的死亡於鞋底之下,有些小人因過度的推擠而掉入她所踐踏出來的足跡裡,如果幸運沒被壓爛,就會與腳印底部的肉片堆在一塊,那樣的處境真是用地獄也不足以形容。
巨大的年輕女人開始伸展手臂,在這裡她首度能將雙臂完全張開,看得出來她輕鬆了不少,只是腳下的情況就正好相反了。全息的小人連找個地方躲起來都辦不到,每一間關起門來的屋子都是無法進去的,這理所當然,因為賽道攝影機並沒有錄製那些房屋內的情況,同時廁所或者地下室這類的地方也完全無法將門拉開,人們能移動的地方就只有戶外與商店,那可不是用來在身高1650米的女巨人前面隱藏自己的好所在。
莫札特也將自己的視點轉移到小鎮當中的攝影機上,他試圖觀察那個女研究員的舉動,不過他基本上已經可以猜到了,對方不會因為有了能讓雙手伸展的空間就停下行動的。
因為,就算是對最正常的人類來說,要雙腳站立並一直保持在原地不動,其實是很困難的。
果然,就在莫札特剛想到這點的時候,女研究員已經支撐不住而被迫往前滑動了一下,她的一雙大腳因此噗嘰噗嘰地把一群困在小巷裡的人徹底碾爛,房子好像沒有實體似的被吹翻然後巨大的室內鞋就撞過來並碾碎所有人。附帶一題,那雙鞋子的髒汙程度顯然與它已經踩扁的人類數量不太相符,它看上去只是有了點黑色與暗紅色的汙漬而基本上仍然是白色的,似乎影帶的設計者同意過於大量的紅色肉泥會影響一位女性的美感。
儘管大多數死者的遺體都在肉泥化之後變得從鞋子上消失,其物理性質卻好像還是存在,這導致了女研究員的雙腳與地面之間的摩擦力降低,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加站不穩腳步了,而她左搖右晃的模樣讓鎮上的全息人類看得是越發驚恐。
終於,女巨人再也站不穩了,她被迫往前再踏出一步並馬上踩扁更多的小人,基於肉醬的物理性質而更加減少了她鞋底的摩擦力,其結果是女研究員終於無可避免地往前滑跤了。
一陣巨大的黑影快速籠罩了小鎮,全息投影機模擬出異常的風速與氣壓變化,接著半個小鎮都被女巨人正面壓垮在雙腿膝蓋、肚子與胸部的底下,上百棟房屋像枯葉堆一樣整個被壓扁,在房舍之間複雜如迷宮一樣的各種小徑自然也沒能倖免。
在女人倒下之前,模擬物理現象的全息狂風就已經掀起。一個身高1650公尺的女人,事實上已經是山脈那樣的等級,她的摔倒就等於整座山移動過來並且壓下,被擠壓的
空氣被迫往旁邊宣洩而引發超自然等級的暴風,房屋像遭到轟炸一樣地被吹開,而大多數人在飛遠之錢就被碾壓在女研究員的巨大身體底下,在那種程度的巨體下面沒有絲毫倖存的可能。
一如鞋底的情況,女研究員的衣服沒有沾到太多腥紅的血跡,只有淡淡的髒汙,然而地面上的情況卻不是這麼一回事,小鎮的一半已經變成了有明顯凹陷的盆地,房屋被摧毀到只剩下地基的輪廓可以辨識,瓦礫之間是變得扁平的好幾千個全息人類,噗喇喇地這邊一灘、那邊一疊,感覺幾乎與房屋的碎片相互融合了,從高處俯瞰就是一片開著紅花的石頭荒漠,少部份黏了在女人身上的屍體則在女人爬起時不斷從她的胸部上掉落。
女巨人撐著地面,她雙手都壓在大量的全息殘骸上,相信也觸摸到了那噁心的觸感。她抓起一把碎屑,碎屑裡混著房屋的瓦片與全息人類的斷肢,這影像的逼真程度與符合現實的物理運算營造出如同末日的氣氛,使得地上其他遊客在看見女人研究殘骸時更覺得驚悚,至少他們是那樣子表現的。
看了很久,才注意到自己幹了什麼事情的女研究員,隨手就將殘骸從手掌上拍掉。地面依舊一片狼藉,毀滅的半個小鎮還瀰漫著沒散去的煙霧,詭異的是連煙霧都無法穿透那圍住四周的隱形牆壁,這讓女研究員彷彿是踩在一片乾冰上似的看不見腳底下的景色。
就在女人胡亂晃動的時候,煙塵裡有更多的小小遊客被室內鞋踏住,瞬間就被壓扁了,籠罩在視線不良的煙霧裡面的他們就連預測女人的下一步都無法辦到,隨機地在可以移動的空間內四處亂走就是他們唯一的應對方式了,只是那樣的巨足實在無法給小人什麼倖存的機會。
噗嘰噗嘰的聲響一直從無法散去的泥煙裡傳出來,女研究員當然知道那什麼意思,可是她沒得選擇,她已經站得太久因此雙腿痠痛,腳後跟也感覺麻麻的,習慣坐在辦公桌前面一整天的她並不是個能夠久站的人,因此晃來晃去也是難免的。此外那些聲響似乎也能讓地上的全息人類聽到,那一點都不奇怪,也許遊客們就在聽見身旁傳來那種聲響的同時被噴了滿身腦漿,女研究員的巨足或許只是從他們的肩膀旁邊擦身而過,但這樣就決定了哪些人被踩扁、哪些人倖存,雖說後者變成一灘噁心肉醬也許也只是時間先後的問題。
於是,在一半的小鎮被跌倒的女研究員破壞之後,剩下的一半就在這滾滾煙塵的籠罩中毀掉了。每一腳踩下去都讓煙霧變得更厚,因為有更多的房子被破壞,大量的瓦礫在室內鞋的底下被壓碎或者被踢走,因此隨時都有帶著強大動能的石塊在煙霧裡滾動,有時僅是女巨人的一次提腳都可能製造出規模龐大的石頭彈雨,被那種東西打到的人的下場是可想而知。
一直等到女研究員覺得無聊而離開,那個小鎮都沒有再次從煙霧裡露出過,不過這反而讓女人感覺好過許多,因為她無法看見自己在那裡製造了怎樣的毀滅,也無法看見散佈在數十個鞋印裡面的一萬五千個全息小人的扁平肉片。
就是在這個時候,將女研究員推進去全息投影室的那些人,應該也正在觀察這一切吧?莫札特納悶那些人到底想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他們顯然不只一次把條
件符合的年輕女性送去觀看影帶。根據他所閱讀的報告,總共有兩百次以上的類似實驗在同一個機構進行,然而結論看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同,主持這些研究計劃長達數十年的團隊在柴可夫基金會的介入而被迫終止實驗時是那樣辯解的:「我們只是想知道是否所有的女性都會受到影帶的奇異現象的影響而變得狂暴」。
好吧,至少到目前為止,女研究員看上去還不算太過分,儘管她確實在知道地上有小人的情況下還胡亂踩踏,但那不能說成是惡意的,她不像其他的實驗對象那樣成為邪惡而殘酷的女巨人,或許是因為她本身長期接觸這些影帶所以有了點基礎抵抗力,若是那樣的話莫札特就能理解外面那些人強迫女研究員長時間待在投影室內的理由了。
女人繼續沿著賽道往前走,她經過一些地勢崎嶇的地方,賽車在來到這裡時被允許放棄輪胎並改用反重力推進器,同時這一段賽道也是少數無法設置觀眾席的地方,因為海拔太高以及氣候太嚴酷。雖說如此,身高1650公尺的女研究員還是可以輕易通過這山脊地帶,前提是她保持行走在賽道的指定路線上。
然後眼前出現了一個城市,一個在真實的雲頓行星上並不存在的城市,誰會在即便是夏天也總是積雪並且吹著零下二十度寒風的冰河上居住?然而現在在賽道的路線上就是出現了這樣的一個城市,其佔地面積看上去有之前那個小鎮的十倍大,將整個山脊之間原本是冰河的部份完全佔據。
然而這也不是什麼首度出現的奇怪狀況,在所有的實驗中至少一半的次數,在原本是無人荒漠的地方出現了不該存在的城市。這些城市對照影帶中其它的全息城鎮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同時雛型多半來自賽道上其它城市,是許許多多的真正的城市的綜合混雜體,仔細一看就可以發現街道的佈局是凌亂而充滿了不合理的地方,高高低低的建築物也混在一起而完全沒經過編排,只是純粹從既有資料中提取其部份來混編合成的新市鎮,目的是讓太久沒踩到一個小人的女性能夠再次開始踩踏。
是的,理由就是那樣。當這卷影帶不是被符合條件的18到25歲年輕女性觀看時,這樣的異常根本就不會出現,而就算是女性進入了投影室也必須符合一些條件,根據統計大致是當女性超過五分鐘沒有踩扁任何一個全息人類的時候,城市就會自動在她的前進路線上編成,而且裡面有大量遭到了同時複製的全息小人。
莫札特也能夠證實了這點,奇怪的城市不只是把建築物與街道從其它地方抓了份複製過來,更是連位在那裡的人類也一併複製了,也就是說全息人類同時間可以存在兩個以上的個體,這就成了研究單位認定全息人類不具有真正靈魂、亦即不是真正有生命的最佳鐵證,照理來說生命是不可以像這樣輕易就拷貝的。
不過,在莫札特看見滿臉疑惑並試著將腳踏入那忽然出現的城市、巨大的女研究員在那充滿死巷與錯誤道路的城市裡,造成了怎樣的破壞與踐踏時,他很難說服自己這些小人只是一些數位資料的叢集。
由於對影帶內容有事前的充分理解,女研究員知道這裡不該出現城鎮,因此她抓住山頭、爬了上去,在這個海拔高度已經會讓人感到暈眩的高原
上踩下了腳步,第一腳的落地就造成了半個街區的毀滅,街道與建築物都粉碎而且露出了底下的正常冰河,任何沒有在她那雙室內鞋底下變扁的小人都跟著掉入冰河的巨大裂縫中,他們看上去沒有免疫於這寒冷的環境而顯得四肢僵硬。
另外就是,女研究員的大腳踩在這個地方的時候,聽上去更像是冰塊裂解的清脆聲音而非沉悶的跺地聲。而當她在地上拖著自己的腳掌滑動時,則似乎是踩在平滑表面上的尖銳摩擦音,偶然混入那些全息人類身體變扁而響起的噗嘰噗嘰聲,而且就連腳底的摩擦力也很像是直接踩在溜冰場上那樣地滑,好像這個城鎮的街道只是幻影而並非真正存在。
可是,在大腳底下像雜草一樣被毀壞的建築物,還有在錯誤百出的街道上遭困而連逃命都不能就直接被女人踩死的居民與遊客,卻又是那麼逼真而讓人震撼,絕對不能說這只是幻影。
所以,莫札特很掙扎,他必須釐清真相,但這個真相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所謂的真相也許只是他自己主觀希望找到的東西。
反之那個變得巨大化的女研究員,她好像開始適應了這個環境。離開賽道而不必再被限制住身體的行動,加上這個位在高原的奇異都市的特性,使她變得有些與年紀不符地愛玩了起來,她開始嘗試在這片體感上是光滑的城市裡溜冰。於是成排的建築物被連根拔起後粉碎,巨大的室內鞋在錯亂的道路上高速且帶著毀滅性的質量移動,撞倒房屋然後壓過碎片,街道之間的小人當然也沒能倖免,成千上萬的全息人類就這樣在女巨人的溜冰遊戲裡遭到輾殺,他們的叫喊聲被底下冰河的瓦解聲響蓋過而幾乎不可能聽到。
「啊哈哈哈!」
發出的聲音已經不是因為緊張或恐懼,而是感到有趣才因此笑了出來,莫札特警覺到這完全不關影帶特性的事,他依舊聽不到任何的術譜音律,這只是一片單純的全息影像,但確實是精心設計過的,一步一步將受困在特殊環境裡的普通人類女性轉變為能夠接受這樣的風景,並且刻意引誘對方將這一切看成是一個遊戲。就像小孩們在射擊遊戲中不斷槍斃數以百計的恐怖份子一樣,只要心理認定這是個虛擬遊戲,就不會存在道德與精神上的限制,用狙擊槍打穿恐怖份子的心臟與用腳掌踩踏小小的人類並使其死亡,這兩者就遊戲上來看並沒有什麼不同。
所以,女研究員的心理限制被解除了,或許她只是單純喜歡溜冰,但總之這個表面光滑而缺乏摩擦力的怪異地點成功引誘到了她,她看上去對弄壞小人的城市是不再猶豫了。【3】
所以,女研究員的心理限制被解除了,或許她只是單純喜歡溜冰,但總之這個表面光滑而缺乏摩擦力的怪異地點成功引誘到了她,她看上去對弄壞小人的城市是不再猶豫了。
繼續發出快樂的呼喊,女巨人好像幼童一樣在名為街道的遊樂場地上玩耍。她用腳尖輕踏地面,粉碎大量的建築物並藉此讓自己滑動,雙足在滑行的同時連續毀滅更多的街區,壓扁更多的小人,一連串長條形的紅色痕跡在那平底的室內鞋下方被拖曳出來,然後又被七零八落的建築瓦礫給蓋住。女巨人的每一次滑冰都製造了上千人數的死傷,大多數傷者甚至是遠離遭到腳掌直接粉
碎的地點,只是因為地盤的震動與變化而被掩埋在倒塌的房屋底下,裂開的地基露出原始冰河還噴發出寒氣;有太多的人跌入那樣的冰塊裡遭到擠壓而慘死,而偏偏女研究員又一直在街道上快樂地滑冰,她將很大面積的市區掃進巨大的冰河裂隙裡而且製造起地震,震動則讓那樣的裂縫開開合合,變成好像用來壓扁空飲料罐一樣的壓縮機,無論是大樓還是小人掉進裡面,最終都被巨大的冰塊壓扁,發生在全息人類身上的災難無論原因、手段基本上都是透過物理的方式去破壞掉身體,這樣可怕的死法就是現在正上演的慘劇。
莫札特來到這不該出現的城市內部,他不明白怎麼這裡也有賽道攝影機,後來才發現城市是位在本來就存在的越野賽段上,這片難以讓人類生存的高原架設了超過五千臺自動攝影機並直接與導播組連線,所以只能出現在攝影機前方的莫札特才可以來到這樣的位置。
一言以蔽之,巨大的冰塊、凍土與來自街道的建築物殘骸,在女巨人的滑冰表演下跟著飛舞起來,形成壯觀卻也是帶來死亡的碎片漩渦。裂開的程度越來越厲害的冰河已經把城市吞掉了大半,即便是被女巨人一腳踩扁的部份也在不久後垮了下去,這片高原簡直就像是要清除不該存在的城鎮似的開始毀滅掉一切。無數的路人在莫札特眼前尖叫著試圖找地方逃竄,但是他們被困在錯誤的道路里頭,或者是被倒塌的樓房、冰原的裂縫給阻斷去路,因此只得靠他們單薄的夏季服裝並忍耐酷寒,待在原地直到女研究員的巨大室內鞋去到他們的頭頂、將所有人都給踩扁為止。
極大的腳不斷在莫札特面前蹂躪街道,這看上去真怪,莫札特自己都很好奇為什麼他能夠這樣平靜,就算知道只是錄像,應該也會激昂一番吧?可是他只是鎮定地看著作風殘酷的年輕女人對那些全息人類施加暴力,終於在幾分鐘過去後踩扁了這裡全部的小人,而且女人就連這一帶的原始地形都給破壞了,崎嶇且覆蓋白雪的山脊上多出了很多的鞋印並且變得很骯髒,山頭上黏了滿滿的街道碎片,甚至也有清楚可見的大片紅色痕跡被留在那萬年的積雪上。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見自己留在那些山脊上的東西,女研究員非常愉快,一直那樣叫著,好像忘記她其實正在被許多的同事觀察。她利用冰河崩解前最後的時間重重多踏了幾下,將城市徹底粉碎,讓地表連一吋完整的土地都沒有,同時所有的小人也全都死在那巨大的室內鞋底下,到了這時女研究員才心滿意足地打算走下山去。
結果她滑倒了。在這個影像裡她不是第一次滑倒,不過這次看上去格外嚴重,一塊塊亂七八糟的碎冰沒能產生什麼摩擦力而使女巨人在踏上積雪山坡的那一瞬間滑跤了。
莫札特看見女人的身體猛然往地面壓下來,接著他眼前一黑,高原被女巨人給壓平了,不過女人自己恐怕也摔到不省人事了,這就是得意忘形的結果吧?
於是這卷影帶就到此結束。莫札特不知道參與實驗的女研究員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實上那女人是比他還更早半個世紀出生的,不過看她最後那副享受於踩踏小人的愉快表情,大概免不了要被抓去進行道德倫理的再教育吧?說不定還得吃上
罰單。這真是奇怪,明明就是那些單位的長官強迫她進去的,為什麼思想檢察官不會去懷疑那些長官的操守與價值觀呢?搞不好本來就是那些人自己想看年輕女下屬變成巨人胡亂破壞的模樣。
話說回來,看這些東西對調查一點幫助都沒有。無法聽見術譜音律,無法確認全息影像產生互動的本質,雖然有怪異但卻無法肯定是什麼,像這樣完全不能解釋的神秘事件實在不是莫札特的專長。
然而,這影帶無疑與法雷爾有關,而且儘管沒用到術譜,像這樣將平凡無奇的物品轉變為具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如此的行事風格還真有幾分莫札特老哥的樣子。
這樣一來,問題的答案到底該怎麼找出來?這卷影帶不尋常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它是如何判斷觀賞者是個年紀介於18到25歲中間而且長相還算不錯的女性?不靠術譜真能辦到這樣的事嗎?
莫札特於是決定重頭來過一次,他不想再看前人的實驗紀錄了,那些影像除了讓巨大女性愛好者得到滿足之外根本就一無是處,觀賞上千萬個全息人類的各種慘死方式也實在夠鬼畜。
他要求直接播放一卷第565屆雲頓大賽的豪華版影帶。基於不想引發更多記憶累積的問題,他指定播放那捲目前為止重播過6次的帶子,這個要求果斷被機構的負責人否決但是在莫札特直接找上了安徒生溝通之後得到了通過。
很自然地,莫札特必須先簽下負起全責的同意書,儘管這看上去是個笑話,但是莫札特的要求至少是得到允許了,他成為第565屆雲頓大賽車的一名播報記者並跟隨著攝影機不斷移動。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11分鐘,採訪的媒體記者尋找那些看起來不是太忙的車隊幹部進行訪問。莫札特跟隨著一架攝影機在維修站裡頭移動,他可以看見那些車隊公關正殷切服務著寶貴的贊助商,同時一些歷史悠久的賽車協會的長老也穿梭在人群裡,他們樂於對記者發表一些關於奪冠人選的意見。當然,最重要的即將上場比賽的車手們也正摩拳擦掌守候在他們的賽車旁邊。
維修站就位於票價昂貴的大看臺的正前方,莫札特可以看見很多的觀眾,他們依照支持車隊的不同而被主辦單位分開了區域,那些狂熱的車迷已經在搖旗吶喊並擊打大鼓,同時啤酒小妹正忙著給所有人的紙杯加滿氣泡飲料。
這是一場正常比賽所應該出現的樣子,與真實世界的雲頓大賽也沒有區別,假如同步播放那些正常錄像的話恐怕無法察覺到任何的不同。可是,這畢竟已經是這卷帶子第7次的播放,莫札特知道差不多該出現一些奇妙的誤差了。
他注意到有個黃色塗裝的車隊忽然變得忙碌,工程師正在修改賽車數據,藏在車體內部的備用輪胎則換成了雨天用胎,這個微妙的變化讓莫札特皺起眉頭,看來那個車隊的賽事經理已經想起了在上次重播中賽道的中段忽然下起傾盆大雨的事件。此外,在採訪車手的時候,排在第三位出發的明星車手則向記者宣告他在起跑時會格外提防任何的意外碰撞,那也許是他隱約想起自己在過去6次的發車中全部捲入了第一彎的撞車事故而退賽。最後,距離開賽還有9分鐘時,一場照例要在某車隊的車庫裡發生的小火災並沒有燃起,因為有兩名工作人
員已經拿起滅火器站在起火點旁邊等著,他們當中的一個在前6次重播的火災中都灼傷了臉。
看上去,假如發生重大的意外,會比較容易讓全息人類累積對重播的記憶。一旦意外連續發生,他們將變得能夠找到應對方法,這一點也是之前的研究報告中就提出來過的,而且每一卷影帶對同一事件的反應深度還並不一樣,有一卷影帶直到播放了第36次才成功於事前撲滅了那場小火災,而且前一次也就是第35次,火災的災情還擴大到將整個維修站都捲進去並造成數百人的死傷,甚至雲頓星系的運動部部長還因此而命喪火窟。
之後,賽車開始被推上起跑點,觀眾們發出更大的鼓譟,當他們看見視為偶像的明星車手從維修站走出來的時候,一些年輕小夥子刻意在支持者的面前換上防火服來引發女性車迷們更大的尖叫。
當比賽開始時,莫札特的攝影機鏡頭來到了位在高處的貴賓席。全部賽車都平安通過了第一彎,賽事主播以有些不可思議的口吻指出部份車手似乎在進彎前提早煞車,他認為這次的比賽所有車手都過於謹慎,這不太符合雲頓大賽的傳統價值。
大體上比賽是依照普通的水準來進行,除了超車與其它精彩場面顯然變得比真實情況更少之外,沒什麼大不了的。在賽車開始在長達一千公里的賽道上繞圈的時候,一些看臺上的觀眾開始前往購物中心或其它娛樂場所來打發時間,貴賓們在提供免費午茶的高級餐廳內進行社交,而莫札特跟著的那臺攝影機就隨著記者進入了這樣一個地方。
然後他幾乎要毀了這整個不祥的全息投影室。
「嗨,老兄,很高興看到你。」
毫無疑問是在對著進入房間的莫札特說話,而不是對著記者。事實上記者似乎在踏入房間的那一瞬間消失了,可是攝影鏡頭還在拍攝,拍到了那個站在這間貴賓室的窗邊的男人,他看上去與現在的莫札特差不多歲數不過頭髮倒是黑色的。
那男人就是卡斯特.路德,他單獨待在這裡就像在等候莫札特一樣,然而這不過就是個全息投影。莫札特再次確認影帶是否有流出術譜音律,但結果依然讓他不能理解——毫無反應。
「我不喜歡看賽車,不知道你怎麼樣?我打賭你不是為了收看一場精彩比賽才播放這卷帶子的。」
繼續自己說起話來,顯然是在與觀影者互動的路德公爵,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莫札特緊張,也許會藏著什麼不可思議的陷阱也說不定。
不過,公爵只是哈哈大笑,好像已經知道莫札特正在緊張似的,在他錄製這段影片的時候明明只是單純看著鏡頭而已。
「這是最新的互動投影技術,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們有足夠容量的記憶體可以儲存資訊,不過我還是利用了特殊的演算法來節省空間就是了。事實上,我可是一個很節儉的人。如果你對我有錯誤認知,那我可得糾正你,陌生的術譜調律師。」
「……?」
聽到對方這樣稱呼自己,莫札特反而放心了。意思是,路德公爵單純只是對每一個觀看影帶的術譜調律師播放這段內容,他無法分出這些人的身份,更沒有因此而理解到觀影者是他下個世代的同血緣的弟弟。
然而,公爵仍然可能有敵意,他看上去就是不懷好心的樣子並不時令嘴角以邪惡的角
度上揚。
「你來到這裡的目的,呼呼呼,是希望檢查影帶有什麼問題吧?是不是以為有什麼陰謀藏在這卷帶子裡?而這個陰謀會影響到很多的無辜百姓?不好意思,我必須說你想太多了呦!否則你早該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了吧!當然我不知道你的本領到底有多厲害就是了。」
路德公爵在窗邊走來走去,最後終於找了張椅子坐下,他用手撐著下巴並斜眼看著底下正衝過起跑點的那些賽車。對於跑上一圈必須花費20分鐘的這場比賽來說,能夠親眼看見賽車的機會可不太多。
公爵的面前還有一張座椅,雖然是非常簡陋、好像偏遠地區小學的椅子一樣,總覺得不應該出現在這個高級的貴賓室裡面,因此莫札特拒絕入座。
「你不肯坐下,是吧?」
「這裡可是個全息投影室,我擔心你只是讓一個幻影出現在那裡。」
莫札特試著與影像中的公爵進行了互動,然後路德公爵果然呵呵大笑起來,同時那老朽的木頭椅子也瞬間消失。
「我本想讓你在那邊跌跤的,呼,你拯救了你的屁股。」
公爵拍著大腿,一副喜孜孜的樣子。而讓莫札特感覺更不舒服的是,不管他移動到這個房間的哪裡,公爵的視線總是保持盯在他身上,然而在頭部轉動的同時竟然沒有讓下面的身體跟著移動,所以公爵不一會兒就變成了將頭一百八十度反轉的詭異模樣。
「互動的設計還不夠完美嘛。」
「啊啊,不好意思,我沒準備好回答這個問題,試試別的說法或改問點別的?」
頭部反轉的人形影像,嘴巴動著卻很不自然,而且還說出那樣的話。看起來,這果然只是儲藏在記憶體當中的資料而已,不必用到術譜的力量也可以辦到,只要有一位出色的全息影像設計師就可以了。
可是,這卷影帶一切地方都如此完美,卻只有在這裡出現許多的錯誤,讓莫札特不得不認為這個房間事實上不存在於真正的雲頓賽車場裡面,這只是路德公爵另外找人、或甚至是他自己所設計出來的,一個專門用來調戲術譜調律師的地方。
「製作這卷影帶的目的是什麼?」
莫札特於是直接問了,同時走回公爵的正面,他受不了對方脖子反轉一百八十度的模樣了。
接著路德公爵的影像忽然消失了半秒然後又出現,並且擺出沉思的模樣。
「上個月,我去聯誼了。」
「關我什麼事?」
「以前認識的女性,幾乎都是財閥的大小姐呢,像這樣以普通女人為對象的場合還是頭一遭啊。」完全無視吐嘈的公爵的影像繼續說了:「真是一群有趣的女人,為了點微薄的薪水,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還得忍受各種的責難與不合理的待遇,她們表面上很可愛但其實心底非常黑暗呢。」
「這根本就是普通上班族的狀況吧?」
「然而,如果是有錢人,發洩壓力的方法可多得是呢,有太多的秘密俱樂部可以讓人找樂子了。但如果是那樣窮困的平民女性,就只能把壓力積存在心底啊,這樣對身體實在是很不健康吧?」
「所以你製造這些影帶,只是為了給那些女性提供『消解壓力的方式』?」
「大概就是這樣吧。」對話成立了。「不過也不可能毫無限制地讓任何女人都體驗當巨人的感覺啊,太老、太醜與太胖的,根本就沒資格啊。我雖然不知道你是
哪個年代、哪裡出身的人,但是人類社會對美醜的判斷,始終沒有太大改變吧?反正我有我的意見標準呢。」
「你是怎麼得知觀影者的性別與長相的?」
「啊啊,不好意思,我沒準備好回答這個問題……開玩笑的。」
竟然還有餘裕耍弄對手,路德公爵那天的心情看來真是很好,莫札特只得忍住並勸告自己不要與一卷影帶裡的數位資料起衝突。
「全息投影在起動的時候,其實是會掃描觀影者的個人資料呢,因為要貫徹影片分級的制度啊。單純依靠從個體呼出的空氣,性別與年紀等等的資訊就可以得知了哦,至於美醜則是靠掃描臉部輪廓加以分析之後去判斷的呢,鼻樑長到像馬一樣的傢伙當然不可能是美女吧。」
「這麼簡單?」
「全息投影在起動的時候,其實是會掃描觀影者的個人資料呢………」
影像又把同樣的話重複了一次,同時公爵的姿勢好像也跟著重整,他的影像看起來一直是不連貫的。至於莫札特則是沉思了起來,目前為止這影像的解釋都是說得通的,確實能夠在不利用術譜的情況下辦到這些事,公爵所需要的僅僅是一套普及的投影設備以及一位專業的影片剪輯師。
然而,太無聊了。
以公爵的手法來說,這件事太無聊了,無聊到他連交待下人去做應該都懶得下令。讓一群沒有多餘娛樂資金的平民女性體驗當破壞神的感覺?路德公爵與他的商社可從來沒這麼好心過,事實上這套豪華版影帶的初始售價也貴得可以,而且題材竟然是賽車?年輕的上班女郎根本不會想收藏吧。
由於莫札特老半天沒有回應,路德公爵的影像坐在那邊翹著腿,等待了一陣子之後,忽然重新出現在房間的窗戶旁邊並且改成了站立的姿勢。
然後,臉上明明沒戴眼鏡的公爵做出了推鏡架的動作。
「你還沒死心嗎?神秘的訪客。」
「你製作影帶的動機讓人起疑。」
「就這些帶子而言,我沒有任何陰謀,你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麼比賽本身呢?你並不是車迷,為什麼忽然贊助一支車隊並取得貴賓資格?有太多其它的活動你可以用來取代這場比賽。」
莫札特的指控,讓路德公爵忽然微笑了起來,儘管只是影像但依舊叫人不爽。
「你知道嗎?贊助商們並不是全部都熱衷於賽車,他們只是計算了宣傳方面的收益才決定投資,而我也是一樣,姬海娜商社畢竟是個想賺錢的組織。」
「這聽起來合理多了,那麼,透過賽車你到底賺取了什麼?」
「請再問一次。」
「我說,你利用這場雲頓賽車,到底從誰的身上賺取了什麼東西?」
啪。
莫札特眼前忽然一黑,他以為影帶被停止播放,但是檢查之後才發現並非如此。影帶還在運轉,但是切入了某個之前從未發現的資料庫,這個隱藏的環節顯然必須由術譜調律師擔任觀影者、而且要通過正確的問答才觸發啟動條件,能發現這個也只能說莫札特終究還是相當理解法雷爾的脾氣。
當影像再度浮現時,進行到一半的比賽被重頭來過了,車手們回到起跑點同時那五個燈號才正要逐次亮起,觀眾席上的車迷陷入狂熱情緒並期待一場大撞車,贊助商與貴賓們則暫停了社交併注視發車現場,此時整個賽場上的人都將視線投注在現場或相關
的電視轉播中。
然而,與莫札特所跟隨的攝影機視角一起移動的,是發出路德公爵聲音的一隻小蝴蝶,他拍著翅膀卻一直髮出非常噁心的賊笑聲。
霎時,莫札特感到了戰慄,他發現了這個賽場對於路德公爵與整個姬海娜商社的價值,那就是這裡有這樣多來自四面八方的貴賓與一般遊客,同時電視轉播又是被那樣廣大的群眾所收看,還能找到什麼比雲頓大賽車更吸引人眼球的活動呢?
於是,在燈滅起跑的瞬間,一隻大腳落了下來並踩扁起跑線上的全部賽車,還將一部分的看臺與維修站破壞掉,翻轉過來的觀眾席像水桶倒水一樣把人類往地上砸,各車隊用來控制賽事進行的指揮站則消失了那在只長500公尺的巨大裸足下,包括一千位工程師與五倍以上的觀眾就這樣陷入了凹陷的足跡裡並且全扁成了肉片。
莫札特貼在窗邊,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沒受到任何影響,但是鄰近幾間貴賓室的牆壁卻裂了開來,讓很多站在窗邊的人尖叫著墜落十層樓之下的地面。
置身在全息的影像當中,莫札特無能為力,他不過只是站在一間面積大約25平方公尺的密室裡。他若真的奔跑或揮拳,也只會打到牆壁並損壞投影裝置,他此刻看到的不過就是不曾存在的虛擬破壞。
等等,不曾存在?
路德公爵的替身,也就是那隻蝴蝶,不斷在空中畫出無限大的符號並一直飛個不停。那樣子,是在嘲笑觀影者嗎?還是在暗示著什麼呢?
星際注目的焦點,大量的遊客與重量級人物到場,數不清的收看觀眾,高昂的情緒,大量的金錢與交易,然後是一個由超巨大女人所當眾表演的一場血腥的踐踏……
莫札特喃喃自語了起來:「你這個變態。」
在賽道上,一腳就毀滅了全部賽車並踩扁好幾千個人的半公里長的大腳,提起來的同時又撞垮了更大面積的看臺,讓更多人被壓住或滾落到深達五層樓的足跡裡,人群驚恐的哀號聲此起彼落而不曾中斷。
由於只能看到腳,莫札特不清楚那是奧菲莉雅、或者姬海娜商社其他的神女。不過,路德公爵手上的棋子是太多了,他可是紅獄名單的繼承者,還發揚光大,只要能混過保安系統就不愁無法把她們送到這裡來,讓一位裝扮時髦的美麗女郎在眾多財閥小開的面前膨脹身體而變成神女確實是很有法雷爾風格的惡作劇。
能夠看見起跑線的看臺區域,大概都已經被踢得四分五裂了。跨過賽場的行政大樓,大腳先是往上升到雲端之上的高度,然後從相隔一公里遠的地方踩下來,瞄準了幾棟百貨公司,使建築物在遭到巨腳踩踏的瞬間扭曲而折斷,就像好味棒一樣輕易啪啦啪啦地斷掉,破裂的窗戶裡不斷有逛街購物的民眾被拋出來摔向街道,然而整塊街區最終都只能在女巨人的大腳底下變扁,從高聳到低矮的建築物一口氣被裸足給踐踏得灰飛煙滅。
這個景色讓莫札特咬緊牙齒,因為,那個街區是位在賽道的管制範圍之外!
景色再次起了激烈變化,鏡頭被切換到一架飛艇上,用來從空中拍攝起跑的攝影機,現在成了攝錄災難現場所專用、提供最即時的畫面,只見好端端的城市裡出現了一個莫名的巨大腳印。巨大的裸足在鏡頭切換的過場時消失而只留下了破壞痕跡,傾倒的大
廈被踩得爆炸開來而帶著焦黑,在那樣的腳印裡面扁平地攤開著,原本是道路的位置上則有遭到擠壓的扭曲線條,一臺一臺的車輛仍然能夠分別辨識,只是全部都變得平坦,然後是這個城市的居民被踩扁在腳印裡面而形成的大量紅色汙漬。
這不是影帶內容出了錯誤,這卷影帶唯一有問題的地方只有路德公爵自己插手製作的那一段,其餘包括現在正播放著的東西,都是安排妥當的。
然而,這已經超越了互動影像的範疇,這是一個死了很久的人在嘲笑後世的研究者、嘲笑他們無法阻止自己製造的禍害並分心在完全無害的事物上。
總而言之,第565屆的雲頓大賽確實有問題,但問題不是在這些看上去很不祥的影帶上面,而是在賽場上,在比賽真正舉辦的那一天,在賽車即將起跑時的瞬間發生並完成了的災難。當時親自來到雲頓星系的路德公爵,將整個星球送給他可愛的手下們蹂躪,殺光了一切生物並且連行星也破壞掉,然後在教廷艦隊趕到之前從容離去,而且沒忘記要把所有的蛛絲馬跡都給消滅。
可是,到了第二天,雲頓大賽順利結束,前三名的賽車手站上頒獎臺接受首相與賽車協會主席的頒獎,所有車迷歷經了狂喜的慶祝與哀怨的悲嘆後前往宇宙港回去故鄉,車隊則迅速打包以回到其根據地,那些地位崇高的大人物與財閥要人自然也紛紛回去他們各自的地盤,許多重大的交易案與政治協商都在賽事舉辦期間秘密地完成。
如果路德公爵在比賽起跑時就讓手下的女人屠殺了整個行星,那麼之後又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被踩扁的人到了第二天看起來是毫髮無傷而且全無記憶,而且腦中還有許多他們壓根未曾經歷的事情。
這個問題如果問出口,就顯得莫札特過於愚蠢了。
那是路德公爵用術譜能力搞的鬼。到目前為止,有太多莫札特見過或認識過的裝置,可以達到這樣的效果。在起跑的瞬間將整個行星複製成正反兩份?用巨大的亞空間囊袋藏起其中的一個並摧毀另一個,然後把一分為二的人們的記憶重新拼湊起來並給予虛構的暗示,這樣的事情以路德公爵的能力並不是辦不到的,甚至應該說只有他可以辦到,因為整個項目從前置作業開始到完全結束,如何應付那些在大賽期間頻繁來往的商船,如何執行這樣龐大的陰謀並擦乾嘴巴,如何清理殘骸,如何譜寫要灌輸給四十億人的虛假記憶並避免出現排斥情況………太多太多的麻煩事加在一起而無限提高困難度,然而路德公爵是不會嫌麻煩的,只要他確信這麼作有其價值的話。
所謂的價值,自然不只是讓他那些殘酷的手下玩玩而已,雖說摧毀一個全銀河都在注目的星球的確能帶來無可比擬的刺激感,隔著隨時可能被拆穿的薄弱偽裝表演最敗德的戲劇。
公爵的目標,是來到現場的所有人,以及遠方所有收看了比賽轉播的觀眾。這樣的道理想一下就會知道了,當年的姬海娜商社還沒有以其邪惡的業務打響名號,連同樣位在北方象限的天原商社,也以為卡斯特.路德不過只是一介單純的暴發戶。然而法雷爾的目標可不僅如此,他或許已經知道這個軀體不會持續太長時間,因此他比歷代的自己都更加積極去推行某些計劃。
而在那
之前,為了能方便做事,他藉由這次的雲頓賽車,將某種暗示植入到所有親眼或隔著螢幕收看了本次比賽的數千億人心底。被塗銷的屠殺記憶與虛假的賽車經過,透過對掌權的上位者與廣大的普羅百姓的心理暗示,完美而毫無痕跡地依照公爵的意志在進行。追究其目的,無疑是為了使成長中的姬海娜商社能夠茁壯吧?而這樣的詭計始終沒人發現也不需要驚訝,人類對於與自己的認知相違背的事物固然會有深刻印象,對於一些粗淺的、無關緊要的暗示,卻不會在意。這是早已經在現代廣告學裡面運用的手法,透過不斷的暗示來強化人們對某個品牌的好感,而他們自己卻不知道何時被植入了這樣的暗示。
莫札特抽空看過一次第565屆雲頓大賽的無異常影帶,雖然是用快轉的,但他無法發現其中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賽事的結果由呼聲最高的三位明星車手獲得,在歷史紀錄裡總是會發生意外的地方全都撞了車,就像是依照統計趨勢的分析結果炮製出來的一樣;主播的旁述聽上去像是在重播去年的舊比賽而缺乏場外的即時資訊,觀眾們只留下大呼過癮的記憶而缺少任何不愉快的衝突,一切都過於完美,完美到難以想像,完美到除了只能是人工製造出來的以外不可能自然發生。
於是,卡斯特.路德的陰謀得逞了。從整體來看,在接下來的半個世紀,姬海娜商社在中央象限取得比任何北方企業都更多的特權,毛利率直線上升,媒體一片歌功頌德而缺少負面新聞,這五十年時間的良好形象讓姬海娜商社得以成長並奠定基礎。等到政府與各大星際組織察覺到其背後的邪惡時,姬海娜商社已經成為一顆無法摘除的腫瘤,然後整個本地銀河都受其威脅。而使這一切成真的,卻是源自於在這座賽車場上發生的超大規模心理暗示,在人們的心底留下了對姬海娜商社的友善印象。
當然,從眼前的錄像來看,那簡直就是最大的諷刺。為了給那些來到現場的貴賓留下對神女的最深沈恐懼,路德公爵的手下們盡情縱慾,在這個被簡單掩飾起來的、萬眾注目的行星上,以最大規模的程度重複著破壞行動,就連賽事管制區外面的地方也順便踩壞,大大小小的紅獄神女們喜悅地在雲頓行星上將建築物當成雜草一樣地踐踏。
不知何時,蝴蝶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可以嘲諷的事情已經都講完了,早已死去的路德公爵終於迴歸了寧靜,只剩這一幕幕殘忍的虐殺畫面還在播放,莫札特其實也沒必要再看下去了。
但是,他無法自行停止全息影像,並非他作不到,而是他無法苟同,他不想在自己哥哥的前世面前示弱,尤其在是這幾年來發生了這樣多的事之後。區區的踐踏與虐殺小人的影像,離開地球后難道還少見過嗎?應該把握機會調查任何有關歷代法雷爾的行動才對。
於是莫札特堅持了下來,作為旁觀者看著紅獄神女追逐賽車場上的觀眾。不管他們來自哪裡,不管他們支持哪支車隊,巨大化的紅獄神女顯然對競速運動沒有興趣,她們草率踹翻那些臨時搭建的看臺並踢飛數以千計的人,製造出一片人雨,然後跑上去亂蹦亂跳,把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人踏扁在沉陷的腳印裡。畢竟是女生,她們對於那些精品賣場的商
品似乎更有興趣,紅獄神女過去是人類的特質讓她們連化妝品都非常喜愛,儘管她們通常龐大到無法使用那些東西,但是雙手一捧就能將整間精品店裝到口袋的感覺,大概是所有時髦女人的畢生夢想吧,同時她們也像挑出菜蟲似的不斷把逗留在店內的人類給倒出來扔掉。那些跟著自己富豪老公前來賽場的貴婦,本來打算在高價精品店刷個痛快以滿足自己的慾望,現在卻被紅獄神女當成噁心的小蟲捏出來丟掉,她們不是被捏爆、就是重重摔在地上而四分五裂,紅獄神女們可不會喜歡那些年華老去卻不肯面對現實的中年貴婦與自己爭搶珠寶或名牌皮包。
莫札特持續在數個不同的屠殺地點觀看影像,他眼前有成千的貴賓級客人從遭到拔起的商場建築物裡面被抖出來,此外也有人意圖搭車逃走,卻跟著車子一起從懸空了的停車場出口飛出去。已經離開地面的整棟賣場在神女們的惡作劇之下像翹翹板那樣傾斜,於是地下停車場內的車子開始連續碰撞、翻滾,就像裝在罐子裡的糖果一樣咕嚕咕嚕滾動著,只有靠近出口的車子可以滾出來並直接墜向地面,紅獄神女顯然很喜歡這種好像在倒糖果一樣的遊戲。
地面上,在巨大的腳印裡面,滿滿都是小人的屍體;在那些腳印之間倖存下來的完好地區,擠滿了避難者而看上去如同一群螞蟻;從建築物裡面滾出來的車輛或遊客不斷像炸彈一樣摔在地上的任何地方,這塊持有平價票券的入場者甚至不被允許進入的高級場所正遭到毀滅,那些神女無疑很樂意用最殘酷的手段去對付那些身價億萬、統治萬民或主宰數十萬基層工人家計的總裁。畢竟是從人類變成的吧?對於在社會權力結構中佔據上層地位並緊抓不放的那些不知民間疾苦的統治者,紅獄神女們的遊戲方式是將他們用地上撿來的破鋼筋一個接一個串在一起,從肚子的部位穿過以避免即刻殺死他們,然後讓重力接手剩下的工作並任由那些人痛苦地被細長鋼筋從腹部逐漸將身體以直線方式切穿,神女們相互以看誰能夠最完美地讓鋼筋從腦袋中間切過的方式來進行虐殺比賽。
不愧是,被法雷爾所選中的女人們。而能夠留在路德公爵身邊的,又是那些女人當中最殘酷的一批,手段兇殘的程度基本也不用太意外了。只是當莫札特發現她們就連黃毛小童也抓來玩起相同的遊戲時,確實有種想關掉影像的衝動;那些小學生年紀的孩子不斷口吐鮮血並逐漸四分五裂的模樣,簡直是變態才看得下去,這短短几分鐘的畫面足以對普通人制造出畢生無法忘記的心理陰影。
相比之下,光是腳長就有半公里並且以極有效率的方式持續踩平市區的那個紅獄神女,搞不好是最仁慈的,在她腳下的受害者儘管非常巨量,卻是無法感覺到什麼痛苦就死了,走在街上的路人只會覺得天色變黑然後就沒有了意識,大腳踩下前的氣壓變化就足夠讓街道上的人們昏死了,然後幾千幾萬的人都變成了龐大腳印裡面的紅色汙漬,當然在女人的裸足上面也印著數量對應的斑點,女人的腳彷彿是用來製作血腥圖畫的道具。
殺戮從賽道延伸到了其它地區,體型超過一公里的神女已經遠離了起跑點,她們在作為衛星市鎮的住宅區與分散商業區大
肆破壞。居民在手足無措的情況下被接連踩扁,神女們進行著看誰能夠一口氣踩扁最多小人的遊戲;雲頓星系的政府正為了聯絡不上外援而大感困惑,他們不知道自己落入了註定毀滅的命運,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一切都會在事情結束時留下最深遠的影響:藉著在他們內心深處的潛意識留下能夠產生爆炸性後果的種子。
紅獄神女們持續踩踏,她們能夠玩樂的時間就等於雲頓大賽的舉辦期間,路德公爵早已設定好結束的時刻。這一切都是曾經發生而如今已成追憶的往事,雲頓行星上所有慘死在神女們腳下的人類現在都已經死去,他們壓根不知道自己這輩子其實死了兩次,甚至路德公爵自己都已經成為了歷史,現在再揭發當年的這起陰謀也毫無意義。
莫札特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淡,他剛才還義憤填膺呢,不過在他想通上述的道理之後,就連生氣都氣不起來了,這一幕不過只是路德公爵所統治的姬海娜商社犯下的諸多傷天害理的罪行之一,但同時也已經變成了歷史。
繼續踩啊踩啊,繼續跳啊跳啊,繼續把地上驚慌到口吐白沫的可悲小人抓起來揉爛啊,繼續把躲在建築物裡面自以為安全的笨蛋夾扁在水泥的三明治裡啊,繼續把整個百萬人口的城市用肥嫩的屁股坐下去蹂躪並且一口氣放屁吹跑好幾條街道啊。
紅獄神女們的快樂郊遊仍然在莫札特眼前持續,小個子的神女利用她們更高大的夥伴加速自己的移動,因此讓整個大陸在一天之內就到處燃起毀滅的黑煙。沿著賽道所搭建的看臺與晃盪在其中的遊客們過了很久才知道大難臨頭,畢竟這賽道的一圈是整整一千公里的長度,許多車迷還在喝啤酒並等待賽車的到來,卻渾然不知整個起跑點以及那裡的都市都變成了神女們腳下的稀爛碎片,直到他們發覺本來晴朗的天空怎麼忽然間出現黑影為止。很自然,這可不在這些遠道而來的車迷們的預期裡,況且中央星團象限並不是那樣容易見到神女的地方,不過這意思也就是代表了——當你在這裡看見神女走近自己的時候,不要懷疑,跑就對了,那些聰明的大姑娘可不會單純因為迷路而晃進中央星團,只是通常盡全力奔跑也來不及躲開那些神女的踩踏了,畢竟人類在她們的腳下就與小螞蟻沒有兩樣。
女孩們樂於在本來完整的市區裡留下顯著的足跡,那個感覺就像破壞了一片平坦沙灘的完整性似的,一個漂亮的腳印與數千位死者的血點是改變城鎮的最好方式,刻意在趾縫留下些倖存者與半毀的房屋則是需要技術才能夠辦到的特技,不過最終紅獄的神女往往更偏好把這些堪稱藝術品的足跡給弄得更加混亂,藉由更多的踩踏與更多的破壞去辦到。
隨著地表上的城鎮一個個被拔起、踩爛,災難像瘟疫一樣蔓延到整個星球,居民們被迫迎接殘酷的末日。本來只有50到100公尺程度的紅獄神女在街上玩膩了撕裂小人的遊戲後,進一步開始了巨大化。紅獄神女的力量使她們能夠更穩定地保持在超巨大水平,城市像畫布一樣在她們的腳底下攤開,踩在海中宛如踏在淺灘上的女孩隨意將幾處觀光產業興盛的小島給踩進海底,包括輪船與高級旅店都在破碎的珊瑚與貝殼沙之下化為汙泥;頭頂已突破對流層高度
的女孩則捧起小城市往太空裡面扔,害裡面的居民在墜地而亡之前就因為低溫與缺氧而死;喜好惡作劇的女孩則將擠滿車輛的公路用指甲挖起來並往耳朵洞掏去,在替耳朵搔癢的同時讓幾萬的人車翻滾到耳洞深處,而她甚至不能聽見那些被耳油給吞沒的小人們的尖叫。
此時此刻,恐怕已經沒有所謂的攝影機鏡頭可言了,莫札特知道現在一定是路德公爵的船在低空軌道拍攝了。本該立體的全息影像變得有些平面,遠處的景色甚至扭曲了,看來當年的姬海娜商社沒錢購買什麼真正頂級的設備,是想在嘲弄對歷史無能為力的觀影者的同時害他吐出昨夜的晚飯嗎?
不過,莫札特還是忍了下去,他看著那些認識或不認識的紅獄神女們的臉,那些女人在那個年代給本地銀河製造了無盡惡夢,她們的罪惡正醜陋而狂妄地在莫札特面前上演,她們就是這樣侵略一個又一個星球並踩扁一個又一個城鎮,好像居住了百萬人口的都市只是地板上一塊汙漬似的,就這樣隨意用腳趾摩擦兩下毀滅掉,為什麼可以這樣冷血殘殺曾經是同胞的人類呢?
殘酷與罪惡的集團,姬海娜商社,在那個年代到底傷害了多少無辜生靈?在那些女人以主宰者自居並隨意用腳熄滅弱小的生命時,為什麼沒有人阻止?為什麼放任這樣的邪惡組織日益膨脹?現在的莫札特似乎懂得那是為什麼了,看來路德公爵的心思果然不是普通的縝密!像這樣植入印象的工作只要到處在聚集目光的地方進行,單純的人類很容易控制,這一點從地球上盛行的社群行銷與廣告效應就能夠得證了,依賴邪惡維生的集團往往最喜歡打造形象,從個人到一整個國家都是如此。
假如本地銀河的人類完全與地球上沒有不同,那莫札特也就能理解了,眼前女孩們將脆弱小人蒐集起來並且捏緊成肉泥丸子的這種行為,正印證了「人性本惡」的思想,她們只是為了享樂而採取殘酷的行動,大自然沒有任何其他生物會像這個樣子。啊啊,人類是多麼邪惡!
在紅獄神女們各自成長到了自己的最大高度時,整個星球看起來已經失去了壯闊感,變成一棟小屋或甚至一個擺在公園裡面供人攀爬的遊樂設施這樣的大小。神女們踏來踏去,讓地表失去海洋與陸地的分野,放眼望去只有滿是腳印的一大片泥濘。別說賽道,連城市與森林都不存在了,地表因為巨大的足跡而出現激烈起伏,人們即便活著,也會被將近一公里深的懸崖給困住。許多女孩連離地數公里的腳踝處都留有泥水的痕跡,她們幾乎是把腳掌踏到了地殼以下的深度,而地底滾燙的岩漿對她們來說卻只像是三溫暖烤箱裡面的熱度,反而因為將卡在趾縫裡面的城鎮殘骸悉數燒燬而使她們的巨腳變得乾淨。
到了這個時候,整個作業終於接近尾聲,兩個被術譜力量切開來但原本屬於同一個星球的世界,在超越這個次元的位面裡整合了,紅獄神女們所製造出來的恐怖災難就像沒發生過似的遭到了取代。
於是,莫札特從宇宙回到了地表,回到那個賽車場的起跑點附近,他站在視野最好的位置上目睹一輛紅色賽車高速衝線,本地的知名藝人被邀請來揮動方格旗,場上的氣氛熱鬧到極點,奪冠車隊與他們的車迷無不陷入狂
喜心情並拼命用啤酒給自己淋浴。
時間正好是比賽預定結束的時刻,分秒不差,因為假象就是這樣子設計的。賽事的主播們停頓幾秒後開始繼續轉播,他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停下來幾秒不說話,不過他們馬上投入到眼前的工作裡,這點小事在他們等等離開主播臺之前就會被遺忘。如果就連必須一直講話的節目主播都對此不以為意,那麼普通的觀眾與工作人員,就更難察覺虛假記憶與真實世界相交時的不自然了,他們以為自己觀賞了一場好比賽而且完全沒有疑問。儘管他們只要夠認真就可以發覺有哪裡不對勁,可是路德公爵最終還是贏了,他因為自己熟知人性而取得了完全勝利。至於他的手下?當然是恢復人類的姿態並回歸她們社交名媛的偽裝身份,她們繼續享用美食並與那些財閥的公子們交談,有的甚至還跑去車手休息室與比賽的冠軍合照,好像不在乎她們早上才把這些人踩成肉醬。
第565屆雲頓大賽,在頒獎臺上的車手們噴灑香檳慶祝的同時劃下句點,只有幾百年後看見這卷影帶的莫札特知道這只是幻覺,但是他不打算讓雲頓星系的賽車協會給這一年的比賽結果打上個註記,推翻至今已沒人在意的節果只是白費力氣。
最後,影片的播放終於結束了。沒有任何隱藏的彩蛋用來發出更多嘲諷,而這卷影帶本身的性質也完全沒有改變。全息影像的人們依然會隨著播放而累積記憶併發生互動關係,同時讓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性進去觀看也仍然會出現相對巨大化的效果,然後那捲被重播了八千多次的影帶莫札特仍然是不敢觀看,實際上也不被允許觀看。
***莫札特走出全息投影室,他將借用的所有物品完完整整歸還給基金會,讓這些影帶被放回那層層封鎖與管制的藏寶庫之中。
儘管一切都已經是這樣明確,莫札特卻覺得自己不知道該怎麼給安徒生寫報告,他也不知道怎麼跟太陽系小隊的其他成員解釋這事件。的確,過去有太多類似的像這樣不知從何說起的事件,然而這個已經塵封在柴可夫基金會保管處超過半世紀的全息影帶,他就算是看過了研究紀錄,也無法得出結論。他可以確信影帶本身不存在術譜的音律,帶子的裡裡外外能夠保存這麼久卻還沒變質,純粹只是選用了適當的材質而已,看上去還可以持續保存個一千年。另外,也只需要一把普通的鐵錘就可以敲壞影帶並毀掉其記憶體,一件由路德公爵所出品的術譜道具應該是沒這樣好打壞。
那麼,直接歸類為不帶有特殊性質的正常物品,認定其只是搭載了可自我進化的人工智慧程序,用這樣的方式來下結論是可以的嗎?莫札特也不認為就這麼簡單。第565屆雲頓大賽的豪華版全息影帶就算沒有術譜的汙染,也依然是特定市場上的搶手貨,每一卷留存至今的帶子都像油礦一樣深具價值,無數的有錢女人願意付出相當於普通家庭一年份的收入,只為了體驗一次當神女的快感,這種事情在格外忌諱神女的中央星團反而是非常多見,正所謂越吃不到的東西就越想要去吃。所以,柴可夫基金會不得不將這些影帶看成是高度危險物品並嚴格加以保存,他們也努力與執法單位合作回收這批影帶,然而誰都很清楚要從銀河系回收全
部帶子是不可能的。
那也就是說,就算是現在這個時間點,也許正有相同的影帶在進行播放吧。經歷過多次數的重播而變得擁有記憶的全息人類,就像活人一樣思考、一樣行動,但卻註定不可能離開人造的全息投影室,甚至註定只能夠像昆蟲一樣是毫不起眼的大小,而他們因恐慌而產生的各種獵奇行為卻只是旁觀者們用來取樂的鬧劇。當沒有樂趣時,就讓一位年輕的美麗女性參與影像並且將一切都給摧毀,而全息人類將會記住每一次重播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
這簡直就是看不到終點的地獄之旅,就連自殺也無濟於事;全息影像的小人永遠也不會死亡,只要那捲影帶本身還可以被讀取出資料來的話。
莫札特想起了莊周夢蝶的故事,做夢的人並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也就是說,假如讓影帶裡的小人意識到他們只是虛擬影像的一些光子的組成,是否可以幫助他們擺脫那無限的苦痛呢?然而這個問題也許在前提的階段就不成立,或許那些全息人類確實只是照著程序在執行運算結果,就像你可以教電腦一加二等於三卻不能告訴它為什麼一樣,電腦的運算程式無論是設定、過程或結果,都不具有類似人類那樣的感情,可以看成是一個自然的物理現象,如同正常情況下水總是往低處流動,那並不是因為水喜歡更低的地方才流過去的。
所以事後的莫札特就在報告書上寫了:「無法檢查出異樣」,他寫出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結論,而收到報告書的安徒生會長似乎也早已猜到這樣的結果而完全沒有多表示意見。「第565屆雲頓大賽全紀錄豪華版」看來仍然會繼續保持目前的收藏與處理方式,儘管這玩意鐵定與卡斯特.路德有關,但至少除了給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覺以外是無法造成什麼實體傷害了。以公爵遺產的性質來說,這些影帶簡直就是無害,甚至還幫助了非常多的年輕女性享受一次不同凡響的體驗呢,或許那正是路德公爵在達到他的原始目的之後,還大費周章製造出這些影帶的理由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