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承(三)

師承(三)

天麟,長安,御清宮內黑暗的密室之中,鑲嵌著一塊巨大的水晶,上面展示著,在契卡中發生的一切。

巨足落在海綿,激起千層巨冷,然而那些浪花和被白絲或紫色布襪包裹的足趾相比,連零星的水花都稱不上。

畫面漸漸上移,在無窮盡的高空之中,兩張絕美的面容,正交織在一起。她們雙唇緊貼,舌尖相互纏繞,鬆開時,拉出長長的絲線,幾點唾液低落,在她們腳下的大地,很快形成了湖泊。

陳紗洛認識那個藍髮的女孩,但是,她更感興趣的,是那個紫色頭髮的女人。

因為她身上的裝飾,顯然來自於天麟周圍,已經被毀滅的島嶼。

“日升的天女。”

陳紗洛躺在躺椅中,眼睛直直的透過皇冠上的珠簾,看著水晶上發生的一切。由於整個大陸由乾朝的陣法所保護,這裡倒沒有因為兩位超巨大天女的出現而發生震動。

“你不會帶著小夜過來,就是為了和她見面吧,那你可真厲害啊。”

輕蔑的笑了幾聲,陳紗洛輕輕抓住龍袍,提著下襬,若有所思的朝門外走去。

埃斯珀,帝都,真知會總部。

“大人,建御雷小姐她…”

貴族服飾的男子正單膝跪地,朝著一尊巨大、金屬製成的獅身人面像緊張的訴說。

“我知道了。”

雕像的眼睛突然發亮,綠色的貓瞳看了看眼前的官員,低聲在大廳迴盪。

“我猜馬上,天麟那個小丫頭的使團,就要過來了。”

契卡,帝國軍營之外“哎呦,哎呦我日啊,辛虧我跑得快。”

因為天女們足踏所帶來的震盪,在軍營旁邊,那些被千代足趾擠壓而成的山峰,因為本身只是脆弱的泥土堆,很快就在震動中裂出一道道縫隙。

易相成背上揹著海棠,腰間掛著阿烈克的腦袋,一隻手拿著幾乎和他整個人差不多大的巨斧,海棠則抱著那顆龍蛋,衣襟上沾滿泥土,額頭被灰塵和汗水弄得髒兮兮的,整個人有氣無力的靠在樹上。

“幾年不見,輕功有所長進啊。”

阿烈克的腦袋嬉笑著說道,看著易相成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媽的,不是因為你,我至於到這種境地嗎,肯定是見到那個武士,嘴巴又沒把門,在那胡說一通。”

“同門之間,可不得互相幫助嘛。”阿烈克那雙寒帶人特有的藍眼睛轉了轉,賊溜溜的說著。“而且,這不正和你的意了嗎,讓小夜和那個天女見面。”

“你是怎麼寫信的。”當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易相成轉移著話題。

“被插在鞋跟上就不能送信了嗎?”阿烈克總是用問題回應問題。“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多少有點門道嘛。”

“所以現在怎麼辦,三師姐肯定被那個武士抓住了吧。”

就在兩人無休止的拌嘴時,海棠突然想到問題。

雖說剛才這二位天女甜蜜之間不亦樂乎,但想來按那位武士的性格,肯定會把夜千璃先控制起來,而帝國既然能夠製造控制武士身體力量的防護服,自然也能暫時控制住夜千璃,以防她再次巨大化。

“確實”阿烈克沉思片刻。“那就由你負責解決她,老二!”

當阿烈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海棠和易相成都吃驚的看著她。

“看我幹嘛?我就剩個頭了,總不能讓我打吧,小師妹剛才應該已經和她交鋒過了,應該已經沒辦法了,現在就剩你了啊,我親愛的師弟,你和

老四可是我們中最聰明的。”

聽聞此言,海棠有些慚愧的低下了頭,現在的她,確實太弱了。

說道此時,易相成眼珠子轉悠幾下,左手連打幾個響指,似乎若有所思。

“三成。”易相成豎起手指。“我打的話,只有三成勝率。”

三成?海棠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不由得一驚。作為一名法師,她能夠感受到,易相成並不會什麼法術,僅憑藉一點功夫,去面對可以巨大化到毀滅大陸的天女,他居然能夠說出有三成的勝率,這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如果在天麟或者青雲山打的話,我應該能有五成把握,但是…”

易相成看著阿烈克,指了指那把巨斧,又指了指海棠。

“如果你讓我隨便使用這把斧子,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再讓小師妹一起的話,我就有十成的把握。”

二“千代姐,這個東西,好緊啊…”

銀白色的液態金屬,以某種奇怪的繩縛姿勢包裹在夜千璃的身體上,將她牢牢纏住,超級豐滿的身材和修長而帶有肉感的大腿被勒的性感萬分。

“沒事,千璃,你再戴一會兒,等下給你吃好吃的。”

“嗯!”

夜千璃微笑著,使勁點了點頭。

看著她被束縛的模樣,千代心中有種羞恥和無奈的感覺,到底是設計院的哪兒位大師,給這個裝置弄成這種造型。

雖說,經過剛才的接觸,千代能夠理解,夜千璃雖然和人類在認知上和生命的層次上有著較大的差距,但她的性格並不殘忍,也不會主動踩踏人類。但是,她體內過於強大的力量,就算是不經意間的小舉動,也可能造成巨大的破壞,因此千代只能暫且先將她束縛起來。

由於剛才,二人在一千萬倍下舌吻時,散發出的強大體香,已經讓契卡大陸上相當一部分的人生物陷入了混亂狀態,而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帝國軍人們,現在也沒有任何理智,很難完成和帝國的通訊。作為已經滅亡的國家,任何日升文化的標誌都是顯眼的,縱使方才她巨大的身姿,絕大多數生物的視線都不可能越過她的腳趾以上,但是隻需要憑著紫色的布料和足袋分趾的樣式,便不難猜出是她。

“下次應該裸足穿木屐了。”

千代內心打趣的想著,但她知道,現在不能輕舉妄動。不僅是因為,天女再次現世,更是因為,她在和夜千璃相擁,身體和能量交融在一起時,她總覺得有所異樣。

就好像,自己在別人的掌心,被人正在注視一樣。

但那些都太遙遠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要想辦法和帝國聯繫上。而那個野蠻人,她所說的,她知道關於自己的一切,也讓千代忍不住思緒。

就在她走出房門的時刻,一柄長槍插在她面前的地上。

“親愛的武士小姐!”易相成的語氣自信而張狂。“還是說天女大人?”

從房簷跳下,踩在插在地上的長槍的末端,縱然身上汙泥四散,他的表情依然自信而瀟灑。

“我們天麟走江湖的,講究以武會友,現在我的師妹在你那裡,而我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我知道十年前發生了什麼,我也知道怎麼讓你體內的天女力量不再失控。當然,我是一個很膽小的人,如果你是天女,那就變大,只要你把鞋底踩在我的頭上,我就會跪下來向你求饒,一邊舔著你的鞋底一邊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畢竟人類,是沒法反抗天女的。”

突然間,易相成的聲音又變得嚴肅起來。

“但如果,你還是一個武士,相信你師父傳授的技法,對自己的武藝和身手有點自尊,那就和我打一場吧,贏家通吃,你可以知道所有的故事,還可以將我的師妹作為戰利品帶回帝國。”

從腰間抽出一把單手漢劍,易相成指著千代,踢了踢腳下的槍桿,接著說道:“我可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都收起槍,拿出我的劍了,可沒有把你當成那些用根木棍就能戲耍的傻x”

抬起下巴,扭了扭頭,感受著脖子上的肌膚拉扯下顎的感覺,易相成等待著武士做出決斷。

“可以用電嗎。”千代握住刀柄,紫色的電流從環繞在她的眼角四周。

“當然!”

易相成踮起腳尖,向後仰,就在他跳出的同時,一道電光剛好從他的鼻尖劃過。

“這麼快,我還沒喊開始呢。”

向後蹬退幾步,易相成輕輕擦了擦鼻尖的浮灰。

千代的手握緊刀柄,說道:“反正你也不是什麼講公平的人吧。”

小腿用力,在作戰服的加持下,千代朝易相成猛衝過去,幾乎在一瞬之間,眼睛似乎都無法看清她的速度,只能看到雷光自空地上捲起一陣砂石。

咣!

不到半秒,千代便衝到了易相成面前,雙手緊握,帶著雷光的武士刀朝著易相成的面門劈下。而易相成表情未變一毫,抬起右手,手中短格漢劍的劍刃便和千代的刀刃撞在一起,金屬碰撞聲的迴響在軍營。

往常,這樣的速度,幾乎沒人能反應過來。從看清千代的動作到刀的走向,這個時間差,足夠要了正常人的命。只有通過法術或者反應速度天然超過人類的種族,才有一絲躲開的可能。

而千代並沒有感受到易相成身上有任何法術的氣息,更令她奇怪的事,刀刃相撞的時候,易相成的眼睛,並沒有看向她的刀刃。

刀光中不容多想,千代猛的向前蹬,旋轉刀刃,用刀側撥開易相成的劍,千代兩手橫握,刀刃逼向易相成的喉嚨,如果他抽劍防禦,千代便可以在這個空隙調轉刀刃,砍下他的胳膊。

實際上,就在千代壓下刀刃的同時,易相成下意識的蹲下。千代看著易相成還沒來得及調轉劍的方向,正準備扭刀劈下,卻感到腹部突然傳來刺痛。

胳膊有些麻痺。

千代向後退了一下,拉開距離,而易相成還站在原地,沒有拿劍的左手,伸出著兩根手指。

“你幹嘛?”推出的幾秒鐘,千代的手臂回覆了一點知覺,她看著自己的腹部,雪白的肌膚上沒有一點傷痕,只有被按壓的痕跡。

“看你肚子那麼軟,忍不住戳了一下。”易相成也後退一步,劍刃託在地上,拉出長長的一道痕跡。“怎麼,我用單手劍,另外一隻手,總可以動動吧”

“隨你。”

千代再次猛衝上去。

咣!咣!咣!

武士刀猛劈橫砍,帶著閃電噼啪的聲音,不斷和漢劍碰撞在一起。迅如雷電,紫色的雷光和金屬的刀光輝映,彷彿雷電化身,千代的刀刃迅猛而兇狠,刀刀皆是殺招,而易相成的劍刃看似毫無章法,卻每一下都恰到好處的擋住了她的刀刃,似乎不經過任何思考。

又是一個來回,就在千代因為易相成反常的動作而疑惑的時候,反而被他抓住了破綻。

嚓!

漢劍的尖端,非常輕快的從千代的肩膀處劃過,不偏不倚,在千代鎖骨的側面

,留下了一道非常淺的傷口。

“你到底是怎麼躲開的?”

“運氣比較好。”易相成咧著嘴,輕笑著“那看看這次你還能不能躲掉!”

再一次,不再思考任何其他因素,千代揮舞刀刃,再次和易相成纏鬥在一起。易相成且戰且退,刀刃碰撞、招式往來之間,他又在千代的身體間隙連戳幾下。易相成的步法詭異且毫無規律,似乎在拉扯著千代,讓他們按照某種軌跡行動。

伴隨著千代的斬擊,天空中的烏雲漸漸聚攏,當二人戰至營地邊緣,千代猛的一次揮刀,將易相成的身位向後逼了兩步。

轟!

伴隨著斬擊,一道紫色的天雷自烏雲中順勢劈下,直直的落在易相成的位置上。

而就在此時,易相成揚起劍,雷電擊中劍刃,卻立刻被彈射到了那隻槍桿的頂部。

“你到底用的是什麼邪術。”

“真的是運氣啊。”

紫色的雷光自千代的雙眼裡閃爍,環繞著她腳邊的大地,與天空中濃濃的陰雲相連。她握緊刀刃,快速而有力的朝易相成劈來。

每一刀,刀刃上都帶著巨量的閃電,落雷也自天空中降下,直逼易相成的身體。而所有的閃電,似乎都被易相成的劍刃吸收,不斷的彈到營地的其他地方,只留下一片焦炭。

終於,易相成被千代逼到了死角。

“今天算是開眼了,世界上到還有這種法術。”

千代手握刀刃,眼神兇惡,怒瞪著易相成,天空中,雷聲在烏雲裡轟隆作響,她的身後,皆是紫色的雷光和被閃電燒黑的焦土。

“不是法術。”易相成輕笑著。“真的是運氣。”

被刀刃架在脖子上,易相成依然面不改色,而千代也準備聽他說下去。

“世間萬物,所見所得,皆是幾點墨水之上的浮灰。”

突然間,千代感覺身子一震,她體內的電流,似乎突然間絕緣,空氣中的雷光也不再聽她的呼喚,她的血液和脈搏,好像被人用什麼東西鎖住。

易相成扭身一轉,身子便從千代的刀刃逃出。鋒利的刀尖在他的脊背上輕輕劃過,剝落了他後背上的衣物,他的脊背上,漏出一個被符號、數字以及長短不一的算籌所填滿、像是某種陣法的幾何圖案。

“你是日升的武士,是駕馭雷電的異人,也是毀天滅地的天女。建御雷千代是你的名字,那些過往和經歷,構成了你的生命與靈魂。

而在生命之後,你的所有思考和情感之後,將你徹底的解刨,抽絲剝繭之後,你所剩下的,只有數字,以及位置。”

易相成拿起劍,收回腰間,輕鬆的將剩下的上衣撕下,漏出遍佈著傷痕和肌肉的身體,在他的肩膀側面和胸口,同樣紋著和剛才那個幾何體略有不同的圖案。

“我的師父稱那些數字為命數,位置為命格,有人將對命運的測算稱作風水,但他們的理解太過傲慢,竟然把這些當做確定的東西。命運不過是某個地方有可能會發生某些事情。命數皆是概率,我只能修改了一點點,所以我說我運氣比較好。而命格的位置也只是相對的。你並非只存在於此地,站在那裡的,是不同狀態下的你的集合,就好像,你想讓閃電劈向我,我則將其引向過去的位置。”

當易相成說出此話,千代看著身後的地面。被易相成彈開的雷光,正好沿著他們剛才打鬥的路線,從插在地上的槍桿開始,一道一道,按易相成

出現的時間順序一路劈下,焦黑的地面,正好描述著二人移動的軌跡。

而這個黑色的軌跡,正好和易相成身上的陣圖中的某條線,一模一樣。

“人類渺小,只能置身格局之間,而天女巨大、浩瀚,自身便是格局。從命數的分量和命格的複雜,你的身體,和一片大陸一樣。越大的東西越容易從中操縱,這也是為什麼我輕輕修改你體內的格局,便將你困在那裡。”

御命師。

千代的腦中響起這個詞。

在帝國的圖書館裡,一本非常破舊的關於天麟民俗傳說中,她曾見過這個詞。那是在上古時代中,據說可以修改命運的人,他們的存在,似乎在諸神滅亡後不久,便消失了。

但無論是傳說裡,還是眼前這個男人,千代能夠感受到,這些御命師所能操縱的,只是命運裡很小的一部分,將吉凶的方位調整,將某些事發生的概率調高,而這種輕微的操控,對天女來說,就像是用頭髮絲捆住手腕一樣,稍加用力便可掙脫。

就在千代調整一下,體內能量的流動回到正常後,聽到電流噼啪的聲音,易相成頭也不回,輕鬆的說到。

“你應該已經掙脫了,很好,但方位皆有吉凶,此陣裡,你所處之地,正有凶兆,而根據我的測算,應該是來自你的右側。”

扭過頭,直視著即將發怒的天女,易相成抬起頭,摸了摸下巴。

“準備好面對自己了嗎?”

聽到此言,千代緊張的看向右方,只見海棠艱難的做出施法手勢,一把斧頭憑空飛來。

“哈嘍!”

千代剛剛想要閃躲,卻和綁在斧頭上,阿烈克的頭顱對上了眼。

對上眼的那一剎那,千代突然感到四肢冰冷,突然間,她似乎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天空中緩慢的降下銀白色的光亮,與光亮中,切開一個大洞,瀝青、血漿和銀白色的機械碎片混合在一起,毀滅的河流自千代的頭頂澆灌而下。

滾燙,極寒,割傷,碎骨,這些極端的身體感受,頃刻之間灌注千代的神經。

當幻象消失,她回過神來時,阿烈克的巨斧便攔腰向她劈來。

她以為,這一把龐大的斧頭,足夠將她的身體割開,但是,千代卻沒有感到痛苦。她低下頭,也沒有看見任何鮮血,斧頭像是幽靈一樣,從她的身體穿了過去。

就在她迷惑的時候,大腦感受到了一股重壓。

於是,屬於過去的回憶,如飛雪一般紛至沓來。第七章一洪德十二年,日升主島上。

無數年前,古代的冒險者將他們自神域大陸掠奪的神核帶回故鄉。其中,運往天麟的那顆神核,被視作國家權力的象徵,亦被稱為“國祚”。在廣闊的天麟大陸上,隨著國祚不斷易手,王朝興衰更替,千古英雄、俠骨柔腸,人們在爭鬥中死亡,憤怒,並且相愛。

人,實在太渺小,而天麟太過廣闊,四匹寶馬,永不停歇的朝各方向奔跑,一年也跑不完這廣闊的天麟大地。而在時間面前,天麟到處可見前朝舊址,那些叱吒風雲的英雄人物,似乎只在一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當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而淹沒自己的歷史有多麼浩瀚,這種迷茫的窒息感,便會讓人有這樣的念頭。

走吧,離開這裡。

第一個失意者死在岸邊,第二個失意者死在漩渦,第三個,第四個,人們不斷的葬身大海,不斷的探索,終於,在天麟旁

邊的海域,發現了一片新的世界。

那是一塊廣闊的海域,坐落著數不盡的島嶼。如果在地圖上,將這片群島的輪廓連接成線,這片海洋要比整個天麟大陸還要寬闊。

天麟傳說中,人死後便會走過一道橋,那道橋名為奈何橋,橫跨在一條名為忘川的河流之上。忘川河內沒有森森的白骨,人們只能在河面上看到自己的過往。當你渡過橋後,忘川河上的一切,便會消失不見,你的今生今世,就在跨過忘川的那一剎那了結,在那之後,你將忘掉所有,進入下一次的輪迴。

離開大陸,忘卻那些繁重的歷史,跨過一片海,在海的那頭重新開始。那片群島,也就被稱作忘川。

日升列島在忘川群島的東部,那裡的海面常年聚集著風暴。列島周圍,海浪洶湧,疾風怒號,將日升列島包圍起來的天氣,被稱為“神風浪”。偏遠的地理位置和自然環境,讓日升列島上的人類遠離大陸紛繁複雜的政治交鋒,無數其他國家來犯的軍隊和艦船,都被神風浪所阻隔。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自然也會有鬥爭。日升人建立了一個有著櫻花、武士、忍者、劍道的文明。日升島上的先民們團結又分裂,文明聚合重塑,而在這個年代,日升列島陷入了戰爭。

在後世,這被稱為日升群島的戰國年代,各地的諸侯大名,為了財富、權力、土地以及稱霸天下的雄心而展開戰爭。

某日,敗北而歸,帶著部隊從鄉間借道的諸侯,德川家昂,目睹了這樣一件奇事。

那天,德川的軍隊正在一個小村莊附近休息。在戰國時代,村民們最怕的就是武士,每每見到這些拿著刀劍的陌生人,村民都躲的遠遠的,也只有紀律嚴明的德川軍,才稍微敢有村民願意接待,若是別的軍隊,為了逃命,村民們怕是隻能留下一個空村。

此時,恰逢剛剛結束一場大戰,家昂的軍隊受到了重創,就連家昂的夫人也被流矢射中,沒了性命,家昂的兩個哥哥,也喪命在這場戰役中。雖貴為一方諸侯,但家昂的親人,也只剩下襁褓之中,年僅兩歲的女兒罷了。

“這何時才是個頭啊。”

天空澈藍,更顯的遍地傷員的德川軍境況悽慘。儘管村民對德川家抱有善意,但傷員們身上那股血腥味,屍體的腥臭,以及瀰漫在士兵臉上,那股不易察覺的死亡氣息和哀氣,都讓村民們敬而遠之。

幾次戰敗,德川軍節節敗退,眾多謀士叛逃,忠心的武將也陣亡了,如今,除了大名的頭銜,德川家昂的手上,還有什麼呢?

“難道天要亡我德川嗎?”

陽光高照,白鳥從枝頭搖曳而出,天地祥和,但這一切,似乎都和他黑暗的未來並無關係。

而奇事發生了。

忽然間,天空中雷雨大作,士兵們趕忙躲到民房和軍棚裡,避免傷口因雨水而感染。德川自己卻不願避雨,他獨自一人屹立在雨中。雨水從頭頂而下,似乎浸透他的天靈,洗刷著他的靈魂。

轟!

一道落雷聲,響徹雲霄。家昂從未聽見這麼劇烈的雷聲,在他35年的人生裡,從未出現過。或許,這正是上天的旨意,是時候停止思考,重新看看這個世界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副官急促的叫喊卻打斷了家昂平靜的思緒。

“大人,著火了!雷劈下來了!”

“什麼!”

家昂也嚇傻了。就在他閉眼思考的

時候,一道閃電正好打到他面前不到10米的一棟房屋,如果稍稍偏離,現在化成灰的,就是德川家昂本人。

“天吶…”

空氣中到處都是燒焦的味道,心有餘悸的家昂,帶著手下的兵士趕忙跑到了落雷處,閃電點燃了房屋,熊熊大火不顧天上的大雨,燃燒著這棟民房。

“本來我就要死了。”

家昂看著火焰,心中五味陳雜,或許天不絕他。

“老鄉,這房裡可有人住?”士兵們找到了周圍的一個村民,架到德川面前,問道。

“沒有沒有,這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德川看著村民的臉。閱人無數的他明白,這是撒謊的神情。

忽而,房裡傳來了孩子的哭聲。

一股非去不可的,毫無緣由的本能驅使著他,德川家昂沒有呼喚士兵,自己衝了進去。

於著火的房屋內,他看見一個女孩。肌膚被汙垢染黑,破舊的外表表示她很久沒有清理過了,一頭和常人相異,介乎深藍和紫色的長髮雜亂的拖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要比這些貧苦的農民更加破爛,在火光之間,那雙藍紫色的眼睛驚恐不已。

而更令家昂驚訝的是,女孩身上還有淡紫色的電光。

嘩啦,屋頂的房梁被燒燬了大半,搖搖欲墜,將要塌陷的聲音吱呀吱呀的迴盪四周。

“來不及了!”

家昂抱起這個女孩,拔腿就跑。身經百戰尤其是敗仗的他,雖然武藝說不上高超,但也倒是練了一雙善於逃跑的好腿腳。

“家昂大人!”

見到家昂衝進火堆裡,旁邊最親近的兵士也衝到房門口。在家昂即將逃出的時候,知覺快要從他的胳膊上消失。

最終,在士兵的幫助下,家昂和女孩得以生還。

“老,老爺,你的手。”

女孩驚恐的捂住了嘴,支支吾吾的說著。

“我,我不是故意的,別,別殺了村裡人。”

“別侮辱我了。”

因為一直抱著女孩,她身上的電流不斷在家昂的身體上流竄,家昂的左手已經被燒的焦黑。聽到女孩的話,他猛的拔起刀。就在女孩以為自己觸怒了大名老爺,馬上要喪命的時候,家昂一刀斬下自己壞掉的左手。

“大人!”

周圍的士兵驚訝的看著家昂,而在從火裡救出的女孩,身上的紫色電流仍然環繞,這種異相,讓士兵自然而然拔起了刀。

“都退下!”家昂大喝,命令著周圍的士兵。“把那個老頭給我喊過來。”

村民已經嚇的半死,家昂怒目圓瞪,質問道:“你不是說這房子裡沒人住嗎!”

村民連忙跪在地上。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這妖女自小就會引來災禍,她剛出生那年,母親就難產而死,三歲時候,一道天雷劈在她家裡,她們家上下五口人,就活著她一個!這一道雷,就是您來了,老天看您的面子,想要劈死她,為民除害啊!你看她那眼睛,那頭髮,像人嗎!”

“蠢貨!”家昂大怒,押送的士兵抽起刀,架在老頭的脖子上。

“算了,這偏僻小村,把異人當做妖怪也正常。把他放了得了,來人,把鎮妖石拿過來!”

大雨淋漓中,老者被扔回了村莊的泥地裡。士兵拿來了一個盒子,家昂從中取出了一塊紅色的石頭項鍊,掛在女孩的脖子上。

女孩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身上的電流都消失了。

“你叫什麼名字。”

說完這句話,家昂就覺得自己好蠢,女孩三歲就沒了父母,怎麼能

知道自己的姓名。

“我,我沒有名字…”大雨裡,女孩裹緊了身上破爛的被單,但她的眼神不再驚恐,而是對眼前這個身材並不健壯,甚至有些矮小的男人,充滿了崇敬之情。

看著女孩的眼眸,家昂感慨,也許天道就是這樣輪迴。天麒大陸上常說一句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或許,之前的慘敗都是對自己的考驗。女孩慶幸得生的眼淚打在地上,他想到了自己被流矢射死的妻子,他想著,或許之前的悲劇,都是為了以後的圓滿做鋪墊的。

“你就叫千代吧。”家昂說到。“以後就跟我走吧。”

二在人類的世界中,除了那些通過精心學習,以術式和素材為基礎,釋放各種奇觀般魔法的法師之外,還有另一種人,天生就有魔法的力量。他們往往是現實世界和其他充滿魔法的位面在機緣巧合下,魔力洩露的成果。和法師不同,這些人並不會使用魔法,他們更像是魔法的導體,他們的體質本身,就能夠吸引某些特定頻率的魔能,並且在訓練後足夠為己所用,因此,人們稱他們為魔導士,而在天麟大陸和忘川群島的人們,則用異人來稱呼。

千代就是能夠使用雷電的異人。

在德川府,家昂將千代撫養成人。在家昂手下幾位法師的精心呵護下,千代終於能夠控制自己的能力。家昂還找到了一位自稱穆先生的劍客,他來自其他大陸,懂得如何鍛鍊異人的能力。千代自幼便與他一起,不斷的訓練著劍術。

14歲時,千代便能穿起盔甲,召喚著閃電衝入戰場。戰爭的技藝和天生的異能,讓她在戰場上無人能敵。

“為我殺敵吧!”德川在眾臣面前,賜給千代一套武士的盔甲。“從今天起,你便是德川千代,是德川軍的武士,是我的利刃,你將為我的霸業,掃清一切障礙!”

從那之後,日升群島上便傳開了,在德川軍中,有個能招來閃電的異人。事實上,那時候千代的能力並不強,最多也只能電倒幾十人罷了。但在遠離大陸,士兵普遍迷信的情況下,一個能夠使用自然力量,尤其是雷電這種令人恐懼的能力的異人,其威懾作用和振奮士氣的作用,遠遠大於千代能力本身的殺傷力。千代在其他軍中,被傳成鬼神一樣的妖魔,而對德川軍來說,這個年輕的少女,也是他們的勝利女神。

然而,再超自然的力量,也會遭遇慘敗。

在千代15歲那年,家昂不知被誰出賣,德川軍陷入了苦戰。

包圍越來越近,這場戰鬥之前,家昂便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沒有把千代派到戰場上,而是留在身邊。包圍和背叛之下,德川軍兵敗如山倒,久別了多年的逃跑和突圍,再次來到了家昂的身邊“家昂大人,這邊走!”

身著淡紫色武士鎧甲、紮緊長髮,一身姬武士打扮的千代,正騎著一匹黃馬,伴隨在德川的馬車旁邊。千代拔出配刀,動用這身體裡的全部力量。一道紫色的閃電自刀刃劈出,在人群中撕開一個口子。

“快,駕車!”

千代以雷破敵後,家昂連忙命令車伕,朝著千代破出的缺口離開。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這樣啊。”

家昂看著眼前的戰火,不僅想起自己九年前落敗的場景。但是,在今天,這裡似乎有什麼不同。

戰場上,多了一個帶著閃電的紫色身影。

千代一邊用佩刀放電,

調動異能的間歇,用手中的長刀,砍殺著那些沒有被閃電嚇住,仍然衝向她和家昂的士兵。

即使沒有異能,千代仍然是德川軍中頂尖的武士。

電光和刀光交錯,千代終於帶著德川的馬車,殺出了戰場。

戰場之外有一片樹林,馬車穿過樹林,繞進了小道里。

“家昂大人,現在應該安全了。”千代騎馬而來,拉起了家昂的車簾。

“千代,你的傷要緊嗎。”

“沒事的,家昂大人,我身上都是小傷。”

雖然盔甲上流了不少血,但千代依然笑著回答著家昂。剛才頻繁的放電,讓她的力量有些超支,蒼白的臉頰上,眼圈愈發黝黑。

“別逞強,回城趕緊找醫生看看。”

“是的,大人…”

突然間,異人天生的某種本能,讓千代感受到了什麼。

“家昂大人,小心!”

嗖!

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而來,直奔家昂的馬車。千代立馬迎身向前,用身體擋住了飛箭。

“在那裡!”千代雙眸緊皺,伸出右手,一道雷光從掌心打出,轟在遠處的樹頂上,一塊像是燒焦人體一樣的物體掉了下去。

“沒事了,大人…”

“千代!”

箭矢正中胸口,耗盡力量的千代,緩緩的摔下馬來。

三德川家的今巖城內當千代整開雙眼的時候,一大群醫師正圍在自己的周圍。

“成功了,千代大人還活著!”

由於千代渾身不斷髮射著電流,醫師們都穿著特製的衣服。經過了幾天的搶救,終於把千代從生死之際拉了回來。

“多虧千代大人天生神力,身體比我們這些常人堅強的多,最終才能救下來。”

“是啊,這也是家昂大人的天命!”

醫師們見自己搶救幾日,終於起效,這奇蹟一樣的結果,讓他們忍不住的相互恭賀起來。

“家昂,家昂大人在哪兒。”

恍惚了一陣,剛剛回過神的千代,問著周圍的醫師。

“家昂大人正在主廳等您呢,您昏倒之後,他幾天都沒怎麼睡覺,您先修養,我們會上報他的。”

得知家昂無事,歷經生死之後的千代,終於放下心來,自然而然的躺在床上。

然而,幾天後,在主廳,德川家昂卻勃然大怒。

“千代,你怎麼這麼莽撞?為什麼直接用身體去接那隻箭!你是我軍的大將,我明明也來得及躲開,周圍的士兵,我自己的侍衛也能去阻擋,你為什麼第一反應,是用自己的身體去接箭!”

“大人,千代當時、當時也沒多想。”

不知家昂為何發怒,千代安靜的低下了頭。

“每次,每次都是這樣,每次在戰場上,你都和不要命的一樣,像個炸彈,帶著閃電衝到敵人堆裡!你能不能稍微愛惜一下自己的性命!”

“但是,家昂大人,那樣子才能威懾敵軍,為我軍打開突破口啊,千代只是想…”

“別說了!”家昂坐在御座上,看著在地上跪坐的千代。依然和她身材相配的紫色和服,長髮梳成辮子,整整齊齊的搭在肩膀上,或許因為天生異能的緣故,縱使奔波戰場,千代的肌膚只要稍加清洗,便白皙動人。

曾經撿來的小孩,如今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自從見到千代,九年來,德川軍幾乎戰無不勝,好像她就是自己的轉運之兆一樣。

不知不覺間,家昂看她的方式變化了,如今的千代,早已成為了自己的女兒。

“哎,千代,你也不小了,女孩子怎麼能

每天穿著武士服,到戰場上廝殺呢!或許你也該嫁人了。我德川家名下的貴族才俊,如果你願意,可以說任你挑選,我相信就算不是因為我,他們也不會拒絕你的要求。”

“請家昂大人不要這樣。”千代不顧身體,跪在地上,俯下身子,額頭緊貼地板。“千代不想嫁人。千代本是應死之人,都是多虧您才能活到今天。自小,千代就在您身邊,大人把千代當做自己的孩子,小姐也把我當姐姐。我沒什麼能報答您的。這麼多年,千代跟著您征戰四方,千代只知道怎麼打仗。家昂大人,千代真的不想嫁人,不想離開您,千代願意一直為家昂大人殺敵,一直做您的劍!”

德川家昂看著千代的樣子,不禁怒從心頭起,但卻被一股深深的無奈感壓住。她從小就是這樣,不斷,不惜代價的想報答自己。一次次又一次,不顧性命的衝入敵軍,不停的釋放著深紫色的閃電,每次被擔架抬回軍營,像一塊耗盡的電池一樣虛弱的躺在床上。德川9年的勝利,不光是自己時來運轉,心態改變,天下局勢的變化,也有千代發了瘋一樣帶軍殺敵的威風。

但家昂不希望這樣。

“算了,退下吧!”家昂大手一揮。“說來說去,你總是這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等到下個月吧,你生辰的時候,我要給你一樣東西。”

那幾天,千代一直悶悶不樂,自從和家昂吵過一次假,德川家昂就再也沒找她說過話。

“家昂大人到底為什麼那麼生氣呢?”

“姐姐你天天這樣不要命,不光是父親大人,我也很害怕啊。”

脫去了平日裡的武士衣裝,穿著寬鬆和服的千代來到了今巖城的神社內。在這裡,她卸掉了所有的武裝和戒心,懈怠而慵懶的躺在一個巫女的膝蓋上。

巫女名為櫻,是家昂的親生女兒,雖然千代一直沒有這樣稱呼,櫻確實是她的妹妹。在一位外國顧問的建議下,德川家昂把櫻送到了這座神社裡。千代只是一介武士,只知戰鬥,對這些大人物間的密謀一竅不通,她只知道,這是為了某個被稱為“天女降臨”的儀式,如果成功,德川軍將擁有統一日升的力量,而她堅信,德川家昂不會把她和櫻放到任何危險的境地裡。

“櫻大人,不必這樣,我是一介武士,會受傷是很正常的事情。”

千代一邊說著,手掌輕撫著櫻的臉頰。每一次,每次戰鬥,都是出生入死,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再見到她。但至少,她希望能保護家昂大人他們父女團聚。

“姐姐。”櫻的眼神突然低落。“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我沒法和你說話了,你會傷心嗎。”

“我不會讓那天到來的。”

千代的手指輕輕觸摸著櫻的下巴,放出非常微弱的電流,這種電流能夠調節人的血液流動。每次在神社相見,千代總喜歡這樣和櫻一起休息。

越過櫻的臉,千代看到,頭頂的天空中,陽光被植物的枝葉,裁剪的支離破碎,分叉的影子留在地面上。和別的神社不同,今巖城的神社裡有兩顆大樹,一顆櫻花樹,一顆銀杏。每年三月時候,櫻花開放,人們便會來到神社裡。櫻花只開十五天,十五天後,粉色的天空將變成粉色的地面,花瓣落在地上,慢慢的腐朽,凋零,成為泥土。

千代更喜歡那顆銀杏。或許是因為金黃色更襯陽光。當櫻花凋零的

時候,銀杏便會開花,而那金黃的葉子,更會在樹梢上懸掛許久。陽光在層層疊疊的樹葉中盤旋、切割,好像來自遙遠世界的陽光,都被鎖在銀杏葉的樹冠裡,留在她的頭頂。

粉色總是消逝的很快,讓人痛惋。而金黃存在的更久,卻在不經意間匆匆不見千代看著天。太陽總會升起,也會落下,無論雲起雲落,無論大地上的生靈是否等待著光和熱。千代有時會想,是誰在撥動著太陽,讓它環繞著自己的世界,一圈又一圈。

“千代大人,穆先生來了!”

就在姐妹二人享受著亂世中的片刻寧靜時,一位訪客到來。

千代告別了德川櫻,在神社外面,見到了她的老師,穆先生。

穆先生並非人類,而是一個綠色皮膚的獸人。獸人們雖然大多數喜歡在槍械和暴力中度過一生,但也有個別的像穆先生一樣,走上劍聖之道。

獸人們的氏族並無血緣,而是道路,是不同的道統之合。像穆先生這樣走上劍聖之道的獸人,一生便漂泊江湖,離群索居,在這個世界各處磨鍊自己的武藝。

“像你這樣的異人,總有一天會到更大的舞臺上,人類的劍法也許對你幫助甚微。”德川家昂在安排千代和這個看起來頗為兇惡的獸人宗師學藝時,是這樣介紹的。

穆先生教給千代的,不僅是怎麼用劍,更是叫她如何在戰場中合理將劍術和自己的能力相配合,也教給了千代在戰場上如何挑選目標,利用她的獨特之處對敵軍造成更大的混亂。穆先生的足跡遍佈了天麟,埃斯珀,契卡,中央等許多大陸,他將那些奇聞一一講給了千代,並且教會她如何面對其他異人。

“一定不能習慣於閃電。”這是穆先生對她印象最深的一句話。“習慣於你自己,習慣於以身體作為武器,魔導士的異能並非人類天生,只是天道的漏洞。”

師傅的教誨,千代總是記在心上,即使每次通過招雷就可解決戰鬥,千代依然苦練自己的劍術,在整個人才輩出的德川軍,她依然是名列前茅的武者。

但今天,穆先生來此,卻是為了道別。

“我要離開了。”穆先生把手中的劍插在地上,獸人所用的太刀,像是一根柱子立在地上。“我的部落在召喚我,這把劍就留給你吧。”

“師父!”千代跪在地上,淚眼婆娑。“您要到哪兒裡去,不能再留留嗎?”

“沒有辦法,千代,獸人雖然從無組織也無紀律,但像我這樣走上劍道之人,便會和部落立下死誓,當戰爭來臨時,不可違抗。”

千代站了起來,一隻手抓緊了穆先生插在地上的配刀,這把刀的刀把,她很難僅用一隻手握住。

“請多保重!”

“不必擔心,我會回來的。如今天下局勢已定,雖然剛剛吃了敗仗,但未來的日升,終究還是德川家的,到時候你我一起在都城相見吧!”

穆先生身上沒有留下一把刀,只拿著德川賞賜給他的酒袋,而在夕陽之下,這個老邁獸人的身影,被落日照射的越來越長,最終消失不見。

告別了穆先生,千代要將要長大成人。幾周後,千代的生辰上,德川軍中的戰友都來為她慶賀,在千代的帶領下,德川軍又打了一場勝仗,如今只要攻破國都,天下便會統一在德川旗下。

“家昂大人到!”

隨著一聲大喝,德川家昂來到了會場。但是和大家預期的不同

,他的臉上卻不怒自威,沒有節日的氣氛。

“除了千代之外,所有閒雜人等,通通退下!”

家昂一聲怒喝,周圍的武士立刻會意,飛也似的離開了。

只剩下跪坐在坐席上的千代,以及家昂和他的隨從們。

今天的千代收拾的格外動人,嘴唇塗了胭脂,淡淡的紅妝抹在眼角上,頭髮綁成精緻的長辮,插上金銀打造的簪子,身上也散發著一股芳香。和常人不同,因為千代身上的靜電,她的和服下半並沒有長長的布料,而是簡單的披散在大腿旁,用一雙過膝的布襪足袋代替那麻煩起皺的和服,這也讓千代修長的身材一覽無遺,兩雙長腿妖嬈的暴露在外。

“看來你還懂些女人的事情。”

“家昂大人,我不是…”

“拿上來!”

聽到家昂的命令,隨從們抬出了一個黑色的箱子,打開之後,裡面有一把被白色刀鞘所包裹的寶刀,紅色黑相間的刀柄上,掛著一串不同於德川家三葵印家徽的圖案,像是三道閃電組合而成。

家昂拿過刀,放在了千代的面前。

“從今天起,你不再擁有德川的姓了。”家昂的表情嚴肅而凝重。“反正你也不願意以德川千代自稱,那我就把這個姓氏收回!”

啪,太刀落在了千代的面前。一般來說,在這種狀況下,主君為武士賜刀,只有一個原因。

將為她介錯。

此情此景之下,千代的淚水突然奔湧,猛的伏在地上,大哭道:“家昂大人,我從來沒想過,從來沒有對德川有一絲一毫不忠的想法!只是,千代只是覺得,德川這個姓,對我這樣身負不詳的貧賤異人來說,太過沉重了。千代怕自己的言行,有損德川的威名,尤其是將軍的威名啊!如果將軍希望我切腹,我現在做就便是,不要讓千代貧賤的血髒了一把好刀!”

就在千代準備拔刀的時候,家昂瞪了她一眼。

“怎麼,我還沒說話,你就要對我拔刀了嗎!”

一聲大喝後,家昂卻坐在了千代的面前,用手輕輕扶起千代的頭,把那把寶刀交給了千代。

“這把刀叫建御雷,從今天起,這就是你的姓氏了。”

家昂看著這把刀,接著說道。

“當年,德川家的第一代家主,在雷雨之中和敵軍死戰,就在那時,一道電光正中敵軍大帳,轟殺了敵方主將,德川軍乘勝追擊,最終拿下了戰鬥的勝利。而在大帳中,這把刀正插在熊熊烈火的中央,德川家世代相傳,這是建御雷神的恩賜。”

“十二年前,在這場持續了兩百年的戰爭時代裡,在我最低谷的時候,我遇見了你,同樣是一次雷擊,同樣在大火中,我找到了年僅五歲的你。”

“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女兒來養,賜予你德川的姓氏,讓你和櫻以姐妹相稱。或許天道弄人,自從收養你,我再沒打過那麼慘的敗仗。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直到那天,你為我當下一箭,我才知道,我或許錯了。”

“也許,我不應該把你當做女兒,也許,我也不該把你當做家人。那天穆先生走後,他找到了我,他說德川會擁有整個日升,而你還有更廣闊的世界。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該把你當做什麼。”

“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就叫建御雷千代吧!德川之名不再能阻攔你的步伐,你不再是我的女兒,不再是為我殺敵的劍,而是在這個時代,和我對等的英

豪。我不會再讓你嫁人了,沒人有權讓你冠上他的姓氏,相反,你要將建御雷這個姓氏傳承下去,你將會建立屬於你的功勳,你將自己把建御雷這個姓氏發揚光大,讓建御雷家族不斷壯大,在歷史上留下濃厚的一筆!我仍是你的主君,我將會給你封地,給你自己的軍隊,並且為麾下能夠擁有你這樣的英雄而自豪!”

千代握緊建御雷,她的眼淚停止不下來,不停的打在胸口,流到刀柄上,緩緩的紫色電流,正隨著她的心情,環繞著這把刀。

德川看了自己,當年為了救千代而失去的左臂,感慨道。

“為了你,我失去了我的左手,我無法再揮舞這把刀了。所以,我希望你不僅僅成為我的劍,你將成為,為我揮劍的人。”

“家、家昂大…父親大人!”

所有的回憶一齊飛向腦海,從小被村民嫌棄,那天大火中與家昂的相遇,和櫻一起長大的點滴,和穆先生的每一次聯繫,和德川軍、和德川家昂所打的每一場敗仗、勝仗,都回蕩在千代的腦海裡。

德川家昂靠近了千代,用僅有的一直手臂抱緊了她。家昂身體也被千代身上那股微弱的淡紫色電流包裹,他的心情,和心跳聲,通過電流,傳到了千代的內心深處。

家昂抱緊千代,他終於發現,異人之身降生的千代,早就有七尺半之高(173釐米),要比他這個47歲的人還要高一點。這個孩子,終於無可挽回的長大了。

“生辰快樂,建御雷千代。”

四半年過去,日升列島上的局勢果然如穆先生所說,最終統一在德川家的旗下,德川建立起了幕府,家昂也成為了日升的將軍。

某日,千代正在今巖城外的海岸上。此地礁石密佈,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拍碎在岸邊。天外,海鷗的聲音在烈日下高懸,迎著風隨著海浪飛行。

千代舉起建御雷,閉上眼睛,凝神定氣,調節著自己的呼吸。

突然間,天空中引來了幾塊陰雲。千代睜開雙眼,紫色的雷光從眼中環繞身體,噼啪作響。

轟!一道天雷自烏雲中降落,順著建御雷的方向直直落下,轟在海面上。

“成功了!”

千代看著建御雷的刀尖,臉上漏出了微笑,這是她第一次成功。自從德川將這把刀刃賜給她,每每握住,她便感覺此刀彷彿與她有著通靈一般,每當她使用能力,紫色的電流便會聚集在刀刃,隨著她的揮舞,釋放出猛烈的雷斬。而在今天,她居然能夠從天上引出落雷來。

待到烏雲退散,千代便回到今巖城的神社內。

“櫻大人,我成功了!你怎麼…”

走入櫻的房間,卻看見她正赤裸身體,對著鏡子呆呆的看著,柔軟的後背,以及刻印在肩膀後面,彼岸花形狀的法陣。

“快穿上衣服吧,這樣太冷了。”

千代趕忙將自己的斗篷披在櫻的身上,而即使如此,櫻在幾秒鐘,才反應過來。

“姐姐!”櫻好像吃了一驚。“您,您什麼時候來的!”

櫻有些害羞和緊張,她把自己裹在千代的斗篷裡,坐在床上,慢慢的換著衣服。

“我剛才就進來了啊…”這反到讓千代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樣嗎…”櫻好像若有所思。“不知為什麼,自從上次,在神社裡紋上這個法印,我好像對周圍的東西沒那麼敏感了,就,就好像他們發出的動靜,很小,很微弱。”

“想出去嗎?”千

代做了下來,輕輕摸著櫻的頭髮,烏黑亮麗的秀髮,提醒著千代,櫻也是大人了。“或許你是在神社裡悶太久了。”

二人坐上馬,櫻自小身體弱,沒法學習馬術,只能坐在千代的馬上,緊緊抱著她。

二人來到海邊,遠處,可以看見浩瀚的海洋,以及在海的盡頭,充斥著烏雲、颶風和閃電的神風浪地帶。

“海的那邊,會是什麼呢?”

千代騎著馬,看著遠方無窮盡的天空,海天的接縫處,被灰色的神風浪撕裂,而日升島,也就這樣和遙遠的世界所隔絕。

“會有更大更大的世界,我不能去的世界。”

說到這裡,櫻便緊緊抱住了千代。

“怎麼可能。”千代握住了櫻的手,輕輕的電流慢慢流在她的身體上,帶來微弱屬實的酥麻感。“我會帶你去那裡,去西方的各個大陸,家昂大人也一定會願意的,只要你想去,我一定能找到辦法。”

“並不是這樣…”櫻的額頭靠在千代的背上,用沒人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

“嗯?”千代聽到櫻的聲音,卻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我相信你。”櫻抬起頭,微笑著。“姐姐,你一定會像穆先生那樣,在遠方闖出一片天地的。”

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家昂賜給她了一顆寶珠,這顆寶珠緊貼的著她肌膚,卻一直保持冰冷。她摸著自己的心臟,仍然清晰的跳躍聲,讓她感到一絲平靜和安寧。

“姐姐。”

“怎麼了。”就在千代疑惑的時候,櫻的胳膊突然收縮,緊緊抱住了她。

“不要忘了我。無論多久,都別忘了我。”櫻的聲音溫柔而沉著。“無論你離開多久,無論我們變成了什麼樣子,都不要忘了我,好嗎。”

“當然。”千代笑了笑。“不論多久,即使你嫁了人,我在海外有了自己的家,你也永遠是我的妹妹啊,不管我是建御雷,還是德川。”

“抱歉。”

當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陣海風呼嘯而過,岸邊的樹木隨之搖動,少女口中微弱的脫落而出的兩個音節,也就消散在了風中千代和櫻在海邊,沿著海岸走了一圈,櫻一直緊緊抱著她,櫻的體溫貼在千代的脊背上。幾個月後,千代就要離開日升了,她並不猶豫,但卻充滿眷戀。

千代最後將櫻送回了神社。那天,神社的銀杏依舊金黃,而櫻花也罕見的熱烈。

剛剛離開,便德川的部下便激動的攔住千代。

“穆先生,穆先生回來了!”

在德川府上,穆先生正坐在案前。兩米多高的獸人,在一米六不到的德川面前,巨大的彷彿一座小山。

“穆先生,外面的世界現在怎樣。”德川拿起酒罈,為穆先生面前,一隻比人腦袋還大的碗裡,斟了快半壇酒。

“契卡統一了。”說罷,穆先生將一整碗酒一飲而盡。

契卡,在神域大陸周圍,少數沒有大型文明的Ⅰ級大陸。其上只有少量的人類,諸如食人魔、巨魔這樣的蠻族佔據著這片蠻荒的大陸。那裡常年乾旱,蠻兵之間血腥的內鬥,近乎永無休止的填滿這片土地,就連遠方的獸人也忍不住參與到這場大混戰中。

“一個叫赤牙的肥仔,帶著一大群食人魔,把那裡的人類吃了三分之一,又把巨魔吃了一半,他們的部落叫做蒙人,那肥仔自稱大可汗,已經把契卡上面所有不服的人都殺了個遍。”

肥仔是獸人們對食人魔,尤其是特別強大的

食人魔的稱呼。聽到穆先生此言,德川便緊張起來,契卡大陸,其體量是日升的幾十倍由於,而從契卡到神域,日升又是必經之路,若是他們將日升圍起來,封鎖日升的一切貿易,那麼整個日升島又會陷入困頓之中。

“那天麟呢?”

“很亂,新皇登基這10年,老天不作美,鬧了不少災,民間怨聲載道。各地起義很多,惹出不少爭端。”

“那這樣,豈不是他們沒有辦法阻止大可汗了?”德川驚訝的說到。

雖然,忘川群島的諸國,和天麟的王朝處於一種微妙的敵對與合作並存的關係,但是,對於乾朝來說,阻止契卡等Ⅰ級大陸上的文明進入神域,應該是頭等大事。自契卡上有部落爭端以來,乾朝便一直在插手期間,以免太平,也在無形中保護了日升。

“你真的要進行那個儀式嗎。”穆先生問道。“這可是人類已經許久沒成功過了,如果你的女兒…”

“不會有問題的。”家昂再喝一碗酒,看了看窗外。“一定會成功,我看過那黑袍女能做什麼,我一定會保護日升。”

德川若有所思的時候,千代推門而入。

“穆先生!”

見到久別的師父,千代的眼中閃爍著淚光。

穆先生笑了笑,輕輕抿了一口酒。

“成年了嗎。”

“成了!”千代也盤坐在案前,拿起酒罈,為穆先生又斟上一碗酒,自己也倒上一輩。

那天,他們三人把酒言歡,那是千代第一次喝了這麼多。烈酒入吼,炙熱的感覺在胸口燃燒,直到今日,扔久久不能散去。

那天,他們一起看著明月,回憶著戰國時代的種種,那時的千代在劍術課上如何的笨拙,第一次見到穆先生時候多麼害怕。穆先生還記得,在訓練時,千代總是被揍的鼻青臉腫,防得住劍,卻防不住拳腳。但她總是纏著繃帶,一次又一次的拿著刀和自己比試。

夜半,今巖城外點起花燈,那是悼念德川軍死去的將士。斯人已逝,而時間仍在不停的流淌。

黑夜慢慢散去,當稀薄的太陽在晦暗的天空中若隱若現時,德川家昂和千代送穆先生上了船。

“穆先生,這麼快就要走嗎。”千代的眼神裡充滿不捨。

“你已經是一統全國的大將了。”穆先生拿起他留給千代的刀,看著刀鞘上的砍痕,對獸人來說,這是最美好的裝飾。

抽出刀,依舊鋒利的大太刀直指明月,一陣夜風吹過,似乎海面上的倒影,也因為刀鋒而被斬碎。

“在外面的世界裡,許多人追求著強大或者傳奇的武器。”

穆先生看著月亮,用刀刃橫在中間,順著刀鋒映射的月光,像是要把月亮一劈為二。

“但實際上,大多數英雄所用的武器,並沒有一個有名的來源,很多隻是戰場上繳獲的,那些武器之所以傳奇,是因為他們的使用者,本身就是傳說。”

“我相信,終有一天,這兩把刀,將成為世界上最傳奇的神器。”

穆先生將大太刀還給千代,便扛起包裹,趁著夜色離開。寂靜的清晨,千代望著地平線上將要消失的背影,心中充希望。

幾個月後,今巖神社裡。

櫻赤裸著身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肩膀上出現淡淡的黑色,那是彼岸花的花瓣,背上的文身,已經慢慢蔓延到肩膀之上,而它的根和荊棘,也順著德川櫻的小腿不斷蔓延,這朵花即將綻放,德川櫻時常能感受到身

體的刺痛。

儀式就要完成了。

德川櫻看了看自己胸口,正掛著一顆白色的寶珠。那個神秘的外國人說,這便是神核,而現在,神核正在和她融為一體,神核越純淨,越代表著她的生命力量越強大。

她盤坐在地上,閉上雙眼,凝聚著精神。紅色的微光自地面覆蓋她的身體,讓她的靈魂逐漸發熱。

“唔、唔!”

感到喉嚨哽咽,張開嘴,一顆同樣純淨的寶珠從中滑落。

看著掌心,她便將寶珠緊緊握在手中。那是她最重要的寶物。

房間裡的沙漏終於清空,也是時候了。

日升的海岸上“千代姐姐!”

從神社連忙趕出來,還穿著巫女服的德川櫻,和父親一起為千代送行。

自從建御雷千代成為德川軍的中一位小諸侯後,她的戰鬥和威名在全日升越打越響,日升各地都把這位運用雷電的異人將領以傳說相傳。雖然,如果真正辦一場告別儀式的話,想要送別千代的人,可能會把這個海灘擠滿。

“我還是悄悄的走吧,這樣德川也不會因為突然少了我而動盪。”

出於這樣的目的,千代離開故鄉的儀式,便成為了父女三人之間,一場獨屬於家人的告別。

“千代姐,你還會回來嗎!”

“當然,我們是家人啊!”

姐妹二人緊緊相擁,抱了好久,櫻才依依不捨的鬆開手。

“在其他大陸一定要多加小心,實在危險就報上我的德川的名號!雖然日升是一片彈丸之地,但我這統一的將軍,必不會讓你受到欺辱。”

“放心吧,父親大人,我一定不會出事的。按照穆先生說,我這種水平的異人,他們大多奈何不了我的!”

“哎,千代,多加小心就好,大陸還是兇險啊,據說天麟的乾朝,現在被邪惡的死靈法師把持,你作為異人,可要千萬小心。”

“一定。父親大人也要千萬小心,不僅是日升內,海外的敵人也可能覬覦著這片剛剛恢復新生的土地,您一定要小心為妙!”

“你不用擔心我”德川抿了抿嘴,眼神有點溼潤,但最後還是笑了笑。“你一定會大有作為。”

德川還沒有說完,卻感覺身子一沉,千代整個人突然抱住德川。

“家昂大人,原諒千代無禮吧。我,我只是…”

雖然激動不已,告別故土的心情讓她五味雜陳,但她還是忍住了眼淚。

“我為你驕傲。”德川也抱緊了千代。“無論你是德川,還是建御雷。”

依依不捨,千代踏上了離鄉的船。這是德川的私船,上面只有德川家的人,日升人和大陸之間,除了艱險的風帶,便只有一條出島的道路,而只有大名們改造過的船隻,能夠避開劇烈的神風浪。

千代坐在船尾的甲板上,看著遠處日升島漸行漸遠,她也將開始新的旅途,心中某種悵然和興奮共存的感覺噴薄而出。海風吹拂,千代解開了自己的辮子,任由及膝的長髮隨風飄舞,美麗的紫色風景飄忽在甲板之上。迎著海天,千代把玩著一塊寶石,這顆寶石如夜明珠一般透亮,其中卻有一點點紅色。這是櫻交給她的。

“千代姐,如果你想我的話,就看看這顆寶石,如果它還透亮,就說明我一切安好,千萬別告訴父親啊!”

當時,櫻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偷偷摸摸的和自己說話,喜歡避開家昂,害怕她訓斥。

“下次回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時候呢?五年?十年

?還是更久?到時候,櫻也該長大了吧,或許已經嫁人了。會不會生個孩子呢?我也要當嬸嬸了?天吶,那家昂大人,不會要被人叫爺爺了吧?真想不到呢。”

千代想著,未來某天,她功成名就,建御雷千代的名字在大陸打響,她會代表德川,在這個廣闊的世界奔走,當她回來時,櫻和家昂會更幸福,她會有更多的家人,未來,日升列島上,會有更多的…

種種幻想,讓千代對前路無比自信,而她沒有想到,厄運即將來臨。

就在離島的第三天夜裡,千代便被顛簸從床上驚醒了。

“怎麼回事?”千代來到甲板上,船工們發了瘋的忙碌著。

“風浪,風浪突然改變了!”

突然,千代有種不祥的預感。

“望遠鏡!快!”

不容置疑的口氣,千代從船長手裡把望遠鏡搶了過來,紫色眼眸裡跳躍的電光,讓船長不敢有任何的違背。

她望向西南,卻發現令人恐怖的事實。

“神風,消失了…”

當千代說出此話時,所有人都像是見鬼一樣看著她。

“神風消失了?怎麼可能!”“你一定是看錯了吧!”“只是什麼自然現象吧!”

而當人們紛紛看向遠方的時候,才發現千代說的是對的。

遠處,曾經波濤洶湧的神風浪,現在變得無比平和,一直籠罩的烏雲也盡數消散。

“騙人的吧…”船長自言自語到。“沒有神風浪,敵國打過來怎麼辦?”

“那是什麼!”隨著一聲驚呼,人們紛紛指向遠方。

而拿著望遠鏡的千代說不出話來,她要比船工們更早被此震驚。

她看到了船,披掛著契卡蒙人部落,大可汗旗幟的船。

“快開回去!”千代惡狠狠的說道,淡紫色的電流噼裡啪啦的在她身上響起,攻擊的慾望展露無疑。“家昂大人有危險。”

“那那那那那那那可是大可汗的船啊!那可是食人魔這些吃人妖怪的軍隊啊!”

“那你可以死了。”

千代的身體都沒有動,一道天雷自晴空而落,瞬間把船長劈成了灰燼。

“還有誰會開船?”如同鬼神一般戰力在船頭的千代,僅僅是她一聲帶有雷鳴的疑問,就讓剛才還想逃離日升的船工們立刻工作起來。

當遠遠的能看見日升的時候,所有人都害怕的不敢前進。

大可汗的船填滿了整個海岸。

印著獸牙標誌,用某種怪獸骨骼和鋼鐵製成的猙獰巨船,列滿在海岸線上。

“千代大人,我們真的不能再接近了,日升已經…”

聽到這句話,千代身上的閃電快要爆炸了。

“懦夫!”千代惡狠狠的說。“我自己去。”

大量的電流積蓄在千代的身上,逐漸的,她穿著木屐的雙足離開了夾板,朝海岸飛去。

這種飛行方式她還沒有熟練,在快到海岸的時候,終於還是堅持不住,落在地上。

而海岸上的景象讓她更加觸目驚心。

德川軍的部隊在這裡做了抵擋,而大可汗的軍隊徹底碾碎了他們。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德川家染血的三葵家徽。而更讓人恐怖的是,那些散落一地的屍體,卻沒有幾個完整的,這支由食人魔等兇暴種族組成的軍隊,狂野殘忍的作風一覽無遺。

“噁心的怪物。”千代行走在這片戰場上,一遍用閃電擊碎大可汗的軍隊,一遍咒罵到。

搶走一隻馬匹,千代趕忙向都城奔去。在路上,她看見了無數燒燬的村莊,以及比

海岸守軍更加殘破的屍體。

“血債血償.”千代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僅此一條在她心中迴盪。

而這一切都在她抵達今巖城的時候煙消雲散。

今巖城白色的城牆上沾滿血汙,城門口,到處都是零散的屍體,官兵、百姓,都被蠻族的利斧和狼牙棒撕碎。而在城門上,德川的家徽被砍成兩半,被鮮血浸泡。而整個日升的最高統治者,戰國時代最偉大的英豪,被千代視若父親的德川家昂,他的屍體被砍成數塊,懸掛在今巖城的城門上,德川家昂的腦袋,也被裝進鐵籠,懸掛在城門口,死不瞑目。

就在抵達城門的那一剎那,千代的眼睛連一下眨眼都做不到,眼角幾乎要睜裂,面部的肌肉止不住的痙攣,身上的骨骼像是被人抽乾。她撲騰一聲跪在地上,閉上眼睛,雙手抓緊頭髮,腦袋來回痛苦的扭轉。

“家,家昂。德德德德川?今巖,這,這裡,大人…父…父親?”

天神發怒一般的紫色雷電,擊垮了周圍壯碩的食人魔守軍,今巖城被紫色的雷光照耀,而千代則雙目失神跪在地上,手掌抓緊額頭兩側,由於沒有來得及換盔甲,她的創口讓破破爛爛的和服上面沾滿了血。

她接受不了。

她怎麼能接受的了啊!

守護日升千年的神風,就在自己離開時消失。蠻荒大陸的軍隊在這個並不發達的島國上勢如破竹,一切抵抗在三天之內化為泡影,這個國家的象徵,被骯髒的異族野蠻的肢解。

“不要,不要,不要!”

千代抱緊頭,眼淚瀑布一樣的打在膝蓋上。她痛哭,她握緊拳頭,使勁全身力氣猛砸大腦,她快要瘋了,伴隨著她痛苦的慘叫,一道道閃電劈在今巖城的城前。

就在這時,櫻留給她的寶珠,從和服的口袋裡滾落出來。

就像她的眼睛一樣,透亮無暇。

“櫻,櫻!”

就好像找到了求生的希望,千代拔出建御雷,用閃電劈開城門。

城裡,可汗的蠻兵正在燒殺擄掠,他們姦殺著今巖城的女人,把男人的屍體撕開,扔到火堆裡,當作口糧吃下。今巖城裡,德川家的家徽被肆意踐踏,那些精緻的和風藝術品,都被蠻兵的武器和軍靴撕碎。

“千代!千代大人來了,快救救我!”

人們看到千代的身影,燃起了最後的一點希望,而他們卻沒有得到她的駐足。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千代以閃電一樣的速度奔行,當有蠻兵阻攔,她便揮刀猛砍,任由血液噴湧在的衣襟,肢體被閃電燒焦。她儘量不讓自己去聽這些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今巖城居民的哭喊,因為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救出櫻。

而神社裡,到處只有屍體。

千代看著手中的寶珠,雖然依然潔白,但是卻有一絲瑕疵。

“櫻,你在哪裡!姐姐回來了!”

斬殺,斬殺,斬殺!不斷的斬殺神社裡的蠻兵,千代快要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卻沒能看見櫻的身影。

最後,在櫻的房間內,千代的希望再一次破滅。這裡什麼也沒有,只有另外一顆相同的寶珠。

“…”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啊!”

一聲嘶吼。

前所未有的落雷自天空劈下。

“啊啊啊啊啊啊!”

千代痛苦的哀嚎,尖叫,一道道的落雷劈打在這

件小小的房屋,整個神社像是遭受著天罰,要被這巨雷劈成碎片。

千代無力的癱倒在地上。任由手中的寶珠滾落。她再也沒有力氣了。

一切都結束了。日升滅亡了。屬於德川家、屬於德川千代的過去消失了,屬於建御雷千代的未來也死去了。

而就在這時,在猛烈的轟擊下,那兩顆寶珠卻開始融合,最後融入了千代毫無力氣的身體。

千代失去了意識。

六當她醒來之時,神社裡的血腥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寬闊的草原。

噼啪作響,身邊的草地被千代身上的閃電點燃,但身處火焰之中的她卻感受不到燒灼感。

千代環顧四周,大草原上,烏雲密佈,鳥獸飛躍的聲音迴盪在天空中,馬蹄聲在不遠處接連不斷。恍惚之間,千代意識過來,現在發生了什麼。

這裡就是契卡。

在神社中,千代的閃電不斷轟擊著櫻留下的兩顆寶珠,在某種反應發生後,千代被帶到了這裡,帶到大可汗的土地上。

“櫻。”

當這個名字在她腦海中想起時,千代的心中便一陣刺痛。這是她過去年人生裡,最後留下的寄託了。

或許是身體和寶珠融合之後,出自本能,千代在茫茫草原中看出了一條路,似乎只要朝那裡走,就能見到櫻。

“我會救你的。我會。”

不斷默唸著這兩句話,千代在草地中,連夜行走了十天,沒有事物,她用閃電劈殺牛羊充飢,生啖血肉,沒有水源,她只能等待雨水。

身體被怒火和疲倦耗竭了最後一點技能,但怒火讓她的雙腿不斷挪動,不斷朝前走。

最終,她來到一座城。

大可汗蘇牙在這裡建立他的國都。城門口,是契卡大陸上某種怪物的頭顱。已亡野獸的骸骨張開大口,作為城門,好像要吞噬所有不自量力的客人。

千代身上的和服破開了許多洞,幾乎是碎布一樣的衣衫,被她的創口流出的血液沾染。在草原上日夜急行,腳上的木屐早就碎裂,碎石在布襪的底部割開創口,她的雙足鮮血直流,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血腳印。

“日升女人?”

守城的衛兵們看見千代,一個拿著兩把太刀,身上毫無盔甲的日升女子,正從城市的外部逼近。

然而,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天雷就將其化作焦炭。

不知為何,千代凝聚著前所未有的閃電,烏雲彷彿隨她而來,道道驚雷直直劈在可汗國都的守軍身上。

“散!”

突然間,幾十個巨魔薩滿出列,強大的自然法術,讓千代僅憑身體所凝聚的烏雲煙消雲散。

在城門上,出現了一個壯碩、寬大的身影。

那就是蒙人的大可汗,赤牙“你來幹什麼!武士!”

一個人,獨面一座城。城牆之上,無數弓箭手和法師準備發射,一但千代有所動作,馬上就把她轟成灰燼。

“公主。”閃電環繞在她的四周,電流隨著她的怒吼一齊爆發。“我要德川的女兒!”

千代拔出建御雷,直指赤牙,紫色眼眸中的怒意像火山一樣即將噴發。

“好啊”食人魔赤牙笑了笑,打了一個飽嗝。“你能贏的話,就把那個人類帶走。”

大可汗一聲令下,無數蠻兵從城門湧出。而城牆上的法師薩滿一齊發力,封住了千代的所有能力。

只能靠自己了。

一言不發,千代把穆先生留給她的太刀插在地上,拔出建御雷,朝敵軍殺去。

蠻兵們身

形壯碩,裝備精良,在肌肉和鋼鐵的洪流中,僅有建御雷這一把顯得有些細小太刀的千代,彷彿海浪前的沙礫。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千代揮刀而落,蠻兵身首分離。她用盡了平生的所有力氣,在四面八方衝來的刀刃中閃躲。她猛的躍起,騎上一個食人魔的肩膀,用刀抹去他的脖子。一根狼牙棒重重砸碎了她的左手,她不顧骨骼粉碎的疼痛,用刀尖插進了巨魔的眼眶。

斬殺,受擊,流血。正如穆先生所說,習慣你自己。千代正像個普通的武士,在敵軍中衝鋒陷陣。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完全的融合,身上的每一塊肌肉的感受匯聚在腦海,充盈著她的身體,每一處疼痛,每一處疲勞,肌膚捕獲的每一點風的觸感,都讓她在死亡的海洋裡如魚得水。

而這感覺卻讓她頃刻之間,墜入冰窟。

“哈…哈”殺掉了最後一個蠻兵,就在千代用腳踩著他的胸口,想把建御雷從屍體上拔出的時候,一隻拳頭猛擊在千代的臉上。

被揍出兩米,身體重重的摔在地上,兩顆帶血的牙齒飛了出去,右邊的眼眶和下巴被這和臉一樣大的拳頭揍的骨折,劇烈的疼痛感讓千代快要昏迷過去。

握緊手中的建御雷,千代艱難的支撐起身體,右眼幾乎失明,她只能不停的擦拭著左眼的血跡,而來著卻要比她身上的所有傷痕更令她痛苦。

“穆先生…”千代張開口,一股痛感讓她快要崩潰“千代。”老邁的獸人抽出了一把刀刃,那並非日升的太刀,而是一把頗有獸人風格的砍刀。“我說過,即使我不願意,我也要履行我的諾言。你是一個武士,我不會侮辱你的一切榮譽。”

“不,不,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沒等千代說完,穆先生便抽刀砍來。

下意識,千代閃避著,幾乎和她一樣重的砍刀在地面上劈開一個大縫。

“穆先生,讓我過去吧,我,我要去救櫻。”

淚水留在千代的臉上,或許,她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局,一個獸人的主君,又能是什麼人呢。

而穆先生沉默不語。

他只是揮刀砍來。

千代再一次的閃躲著,她的腳踝剛才被一個獅族狠狠的啃了一口,劇痛從雙足襲來,她幾乎要站不住了。

正因此,她的淚水更是止不住。

因為在日升時,穆先生快的如同閃電,就算是使用能力,千代都無法跟上他的速度。

而現在,他只是在劈砍,緩慢而堅定,沉默不語。

每一刀都大開大合,就像是那些瘋瘋癲癲的獸人們,而非一個在劍道上登峰造極的大宗師。每一刀,千代都有一萬個間隙去攻擊。

“先生!”

隨著千代的一聲悲鳴,周圍的能量場發生了一陣抖動,一個薩滿用盡力氣,昏了過去。

“穆爾薩!”大可汗的催促聲傳來。“快殺了那個女的。”

他的隨從抬出了幾個箱子,從中取出一塊塊烤好的肉,彷彿眼前是一場精彩的喜劇,在城牆上,他和親信們大快朵頤起來。

“再見了,千代。”

穆先生將砍刀舉過頭頂,自上而下,猛的揮砍,空氣和那雙破舊沉重的刀刃,發出了破碎而糟亂的風聲。

千代將建御雷插進了他的胸膛。

轟的一聲,在這世間,沉心劍道數十載的老獸人,終於死在了徒弟的刀下。鮮血直流,被建御雷插出一個大洞的身體,像一頭大象一樣,四肢張

開,仰面倒在千代旁邊的沙地上。

他望向天空,好像一場漫長的旅途走到終點,終於得享片刻安寧。

收起眼淚,帶著自己人生的一切,帶著師父最後的寬容,千代站了起來,任由傷口和劇痛摧殘著她的身體。

“我贏了…”千代的肩膀上流著鮮血,腹部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

她終於戰勝了恩師。

獸人劍聖的血液不斷流淌,蔓延在城門口的野地,所有異族都在驚訝,為這個瘦弱的日升女子而驚異。

“德川櫻…她在哪兒?”

千代快看不清了。血液從頭頂的傷口流出,浸透了她美麗的紫色長髮,順著潔白的額頭流下。她不斷的擦拭,卻依然迷住了雙眼。

咚。

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那東西帶著長長的黑色尾巴。

千代有一點恐慌。

她使勁擦開臉上的血,捧起了地上的物體。她撫摸著它的輪廓,慢慢確定了。

那是櫻的頭顱。

千代憤怒的瞪著大可汗,赤牙依然大笑著,不斷把手中的肉塞在嘴裡。

千代突然想起國王的種族。

食“人”魔。

一股劇烈的疼痛感抵在她的咽喉上。

她失去了自己的國家,失去了自己的城,失去了自己的家族,她置所有道義於不顧,對受難者袖手旁觀,她任由自己的恩師防水,殺死他背叛自己的武士之道,她捨棄了一切,捨棄了自己所有的尊嚴,只為了一樣東西。

而那東西,現在卻只有,卻變成了自己懷中,那顆帶血的頭顱。

“我們把德川櫻給你了,雖然只有一部分,哈哈。”

大可汗感到可笑,老邁的獸人一直不服從自己,現在,這個日升女子倒是一把好刀,幫他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他抬起手,準備示意城牆上的法師們,將這個女子處死。

而異象發生了。

巨大的能量瀰漫在空氣中,法師們紛紛倒下,他們的腦袋甚至當場像個西瓜一樣爆炸。

“死”

前所未有的,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紅色閃電,自天空中好像虛無降生,無限的聚集在千代的周圍。

“死,死,你們全都給我去死啊!”

在劇烈的猩紅閃電中,千代的身體發生了令人恐懼的變化,每一處傷口逐漸癒合,就連她身上的衣物也變得完整。和閃電同樣猩紅,一對彷彿日升傳說裡,惡鬼的雙角從她的長髮間伸出。血色一樣的痕跡爬上了她的眼角,紫色的眼眸也染上一絲赤紅。她的面容,已然變成死亡的使者。

而更可怕的是,她的身體在閃電中,不斷變得巨大。

十倍,百倍,千倍,萬倍。憤怒的姬武士化作鬼神,最終以十萬倍,整整一百七十公里的身姿,屹立在契卡大陸上。

整個大陸都被紅色的閃電環繞,即使是遠在數千公里之外的小城,也不時有人被猩紅的落雷擊中。

整個大可汗的都城,在超巨大化的千代面前,要比一顆彈珠還要小。

大可汗站在城牆面前。一切的地平線,都被千代的雙腳所遮蔽。世界是紅色的,而眼前的景象是深紫色的,紅色的閃電驅散了千代身上的所有灰塵,分開大腳趾的深藍色足袋,壓碎了周圍的所有山巒,數千米的高的腳趾彷彿深紫色的巨牆,讓天地之間的一切都顯的微不足道。

“日升的天女儀式成功了?他們可不是這麼說的!而且為什麼是她!”

大可汗憤怒而歇斯底里的抓住身旁的參謀,單手捏碎了他的頭顱,然而這一切

都無濟於事,再強大的武力,在已經進入神的領域的千代面前,都只是可悲的微生物。

“你們這些噁心的,噁心的豬,全部,全部,都去死吧!”

光影變換,原本城前深紫色的地平線恢復成紅色,而陰影卻立於整片天空。

千代抬起了腳。

“可汗,快tao……!”

一秒都沒有,大可汗的顧問,連“逃”字都沒有說完,整個都城就被碾碎了。

或許,碾碎都不足以形容發生千代腳下的事情。

千代並不是把腳抬在都城上面,然後放下腳。雖然在十萬倍的差距下,這樣子毀滅一座城市,踩踏一片廣闊的土地,完全輕輕鬆鬆。

千代想把這片大地都踩穿,撕裂!

她猛的抬起腿,膝蓋幾乎要撞到胸口,她的雙眼惡狠狠的盯著地面,盯著在苔蘚般渺小的綠色土地上,那一塊小小的都城。她要將這一切碾平,踩碎,跺開,潰爛。

“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

那是在人類歷史上從未記載過的重響,來自一個狂暴女神的怒火。千代狠狠的踩了下去,兩萬米長的巨足,黑雲壓境,噩夢山移,劇烈的風壓伴隨著閃電,將周圍一切的空間彷彿撕裂。當千代落下腳的那一刻,強烈的衝擊波自她的腳底,轟然散開,朝整個契卡大陸蔓延。

地殼開裂,氣壓撕碎,即使是沒有被直接踩到的清脆植被也像海面一樣被巨足落地的衝擊壓成了陣陣波浪,堅硬的大地在天女千代的腳下動如波濤,因為劇烈的衝擊,在千代踏下的巨足周圍,大陸的地殼被砸的翹起,像是爆炸的煙塵,激起陣陣石浪。

而整個都城的破碎過程,更只是一瞬,幾乎沒法做出任何的記錄,因為就在千代的足底接觸的到幾乎一剎那,她腳下的一切,都被碾進,不對,應該是被轟入了地核中。在比核彈爆炸還要恐怖的多的聲響裡,整個草原被千代這一腳踩的四分五裂,幾百米寬的裂縫從草原地下撕裂開,一直延伸到周圍幾萬米處。地崩山摧,地面隨著千代的足底踩踏大地的一瞬間塌陷,接觸到千代足底,那些能夠被人當做奇觀瞻仰的巨峰,要比泡沫還要脆弱,本就已經是渺小不可見的凸起,立刻被千代的足底碾平,綠色的平面被徹底挖空,堅實的大地因為千代憤怒的一腳被踩出了埋藏上萬年的泥土,在千代的腳後跟上,劇烈的壓力讓岩漿如同噴泉一樣飛濺出來。

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席捲的契卡。當人們在地平線上看見那個遠在萬里之外卻仍然巨大的讓人恐懼的巨體,看著那修長曼妙卻突兀的點綴著天地的紫色身姿,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命運。人會抗爭,然而他們剛剛離開家門,周圍的一切山體都因為劇烈的衝擊而發生破碎,巨神猛踩重踏帶來的衝擊波,更是將一部分人的心臟震成血漿。

僅僅一腳,整個契卡大陸,圍繞著千代腳下,上萬米深的腳印,像是被擊打的玻璃一樣產生著裂痕。天災一樣的場景發生在這個數百萬公里長的大陸上但這還不夠。

千代惡狠狠的,兩個膝蓋微屈,把所有力量集中在踩踏上,嘴巴沉重的喘氣,她眼神中的憤怒卻沒有減輕一點。

“死,死,所有人,這片大陸的所有人,這世界所有人都必須死,現在就死!”

大可汗的軍事行動,為契卡招來了滅世的魔神。

千代一次又一次,重重的踩踏

著契卡的土地。一個又一個,分出大腳趾的足袋腳印烙印在這片土地上。超越山巒,踏碎大地,黏在契卡大陸本身遺骸,掉落著青翠植被和足夠堆砌新的雄山峻嶺的泥土,兩萬多米長的布襪足底,毀滅性的咋在契卡大陸上。每一下,大陸周圍的海洋都捲起數百米高的驚濤駭浪,每一下,那些沒有死於前一次踩踏地震和衝擊的倖存者,還沒有被那些從千代足底掉落的巨石砸到,就被高速落下的足底碾碎。每一次,腳下的人們發現千代的足底陰影籠罩在頭頂,卻沒有任何逃離的辦法,紫色布襪的天空向前延伸萬米,向後延伸萬米,就連足底較窄處,也是近乎無限寬闊的黑暗。

千代憤怒的踩踏著這片大地,憤怒的碾碎那些對她幾乎不可見的微生物。她早就失去了理智,是紅色的閃電在驅動著她的身體,是憤怒的本能讓她行動。但每一次,每一次落腳,千代都知道自己腳下,死去了多少生靈。

第一腳,三百萬。第二腳,四百萬。這個數字越來越多,千代看著自己踩踏後黑色的泥土深坑,想著那裡面是無數契卡人的墳墓,她就感到幸福。

用腳底蹂躪這些可恨的生物已經不能滿足她了。她蹲了下來,眼前正是一大片的城市。那是和大可汗敵對的,契卡的另一勢力,他們修建了大量的城邦,在千代剛才一連串踐踏的衝擊波裡,輝煌的建築已然搖搖欲墜。

他們是無辜的,可千代不在乎。

“殺,殺,把你們全部殺光!”

不再是用足,抬起手掌,狠狠的拍在城市裡。大理石修建的城市,就像是一片灰白色的沙粒,被千代一張拍的粉碎。千代還穿著簡單的護手,三角的形的布料,尖頭纏繞在她的中指根部。白色和深紫色交織,這便是人們無法逃離的天空。

沉重的擊打聲,一個個手印壓在地面上,手指處壘起的泥土,足夠媲美世界上的任何一處山巒,在微弱的掌印裡,人們足夠撿起一座城市。

千代的臉上漏出了久違的笑容。她要毀滅這片大陸上的一切。

在那些城市裡,僅剩的一座沒有凋零,它躲過了千代手掌的重壓,殘破的立在地上。

城市中的倖存者凝望著天空,殘陽從千代遮天蔽日巨體之下散發著光芒。千代蹲在城前,深紫色的長筒足袋隨著雙腿岔開,和服紫色的邊緣落在雙腿之間,布角擦在地上,掀出了一片地皮。千代的雙足踩在城市的兩側,彷彿兩堵巨牆,雙足之上,豐滿纖細的長腿彎折,雙手放在膝蓋上,再之上可以看到千代的臉,那在憤怒中扭曲的面容,逐漸恢復了一點點笑意。

千代像最後一座城伸出了手。

絕望,卻沒有任何辦法,人們只能看著鬼神一樣的和服少女,用兩根寬度比整個城市都要延長的手指,伸向自己。僅僅指尖都有數千米,雪白的指肚上,指紋裡卡著無數破碎的建築。千代用指甲輕輕戳進地下,把城市像一粒石子一樣,從地面中挖了出來。

整個城市被放在了千代的掌心,人們看著四周,城市之外是紫色的護手布料,更遠處是千代白皙的肌膚,而在頭頂,眼角抹上淡淡紅色,虛幻的神情如同鬼魅,曾經英氣的巨大姬武士,兩眼放光,似乎陷入瘋狂一樣,看著掌心細若微塵的他們。

天空之中,遙遠的距離感被這幅面容的空前巨大而顯得難以真實

,在化為天女後,千代臉上的傷口和鮮血都被淨化,阻攔天空的容顏顯得毫無瑕疵,而那種憤怒和歇斯底里的表情,正在變的迷離。

人們看著眼前的巨神,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鮮紅的嘴唇張開了。

於是大地傾斜。

逃,無處可逃,整個城市都在她的手心。而他們將去之地,是女子的朱唇皓齒,也是無法逃離的萬丈深淵。

千代把手掌傾斜,伸出了粉色的舌頭。渺小的城市在重力之下從掌心滑落,連帶著將其中的居民甩進千代的口中。粉色的巨型大陸,頂部的舌尖彎起,對千代來說難以感受到的唾液湧入城中,掀起滔天的泥石流,而人們無法逃離重力,無法在千代的舌頭上脫離一絲一毫,只能任由自己,落入千代的喉中。

吞噬生命與文明,是天女的本能。千代感到了格外的滿足,然而,這種滿足感轉瞬即逝,連一秒都沒有延續。

天女的眼睛關閉了,而建御雷千代睜開了雙眼。

紅色消退,深紫色的雙眼中,正是一片地獄。無數比惡魔世界更加兇惡的猩紅閃電自深空劈下,自己的身體上更是佈滿電流。目視所及的大陸,都是被她所蹂躪的痕跡,山巒破碎,地殼翻湧,文明和自然的痕跡都化作了蠻荒的黃褐色泥土,似乎這片大陸已經再無生機。

千代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建御雷,一股難以想象的感覺撲面而來。

家昂、櫻,還有已經被大可汗的軍隊蹂躪殆盡的日升群島,上面慘遭屠殺的人民,這一切的一切,她曾經賴以為生,以為永遠不會消失的一切,都以化為泡影。

現在的她,要比常人巨大,要比常人看的更深遠,早已步入超凡。

因此,她便被扔入更洶湧的激流。

即使以天女之姿,她仍然覺得渺小。無言之間,天地蒼蒼,她接觸到了奔湧的時間,她被那些從不超過她腳趾高度的土地上,已經永遠消失的故事而吞沒。

於無聲處,一股絕望的劇毒,洗涮了她的一切思緒。

“該結束了”

握緊雙拳,電流自眼眶向外撕裂,深紫色的光影,刺穿了千代的身體,無數雷電從她的身體向四周蔓延,匯聚到遠在九天之上,更遙遠的天空。

整個契卡大陸,都被紫色的電光所籠罩。

“再見。”

啪!

千萬雷鳴,千萬閃電,就在這一刻,從天空之中源源不斷的落下。大陸上還有的植被頃刻被點燃,土壤被裹上一層厚厚的焦炭,雷擊不斷撕裂著大陸,邊緣的一塊塊土地因此碎裂,流入海中。大地上,所有微不足道的生靈,全部都被閃電鞭笞著身體,頃刻之間化為烏有,只在這幾秒,整片大陸便只剩下千代一個活物。雷鳴不息,她凝聚著自己所有的力量,不斷轟擊著這片大地。雷電的噼啪聲,轟鳴聲,蔓延不覺,紫色的雷光成為這片大陸永恆的災難。如果不是因為在千代巨大化時,契卡被她下意識產生的電流立場所包圍,那麼周圍的幾片大陸也將受到牽連。

大陸被劈裂,海水洶湧而入,在整個大陸唯一沒有被閃電毀滅的土地,也就是千代雙腳間的一小片地方匯聚。這裡在將來,便會成為一片綠洲。

契卡被毀滅了。千代感到身體傳來一陣陣的撕裂感,或許她已經透支了太多。隨著千代力量慢慢耗盡,周圍的閃電逐漸停息。無力感最終佔了主宰,四肢變得軟弱,最終,千代昏

了過去。

在空中,她的身體極速縮小,不斷下墜,那雙猩紅的鬼角也逐漸消失,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像人類,最終,大小也恢復到了平常。劇烈的疼痛感讓千代的身體好像要解體一般,但她早就失去了意識。千代墜入她先前腳下的那片水窪,浩瀚的湖泊連接大海,她的身體便不斷的隨波逐流,漂向遠方。

而當她睜眼,看到埃斯珀的天空時,過去的故事便畫上了句號。

在那之後,日升便毀滅了,無比輝煌的德川幕府和日升民族,最終被蠻兵屠盡。千代在埃斯珀大陸上,受到了帝國裁決者韶倫的賞識。她在那裡知道,日升上已經不存在任何人類。實際上,在她毀滅契卡的時候,距離大可汗的軍隊登錄日升已經過了一個月。現今,日升民族,只剩下了四散各方的流民。如今的千代,已然是德川家的最後一個武士。

千代再也沒有家鄉了,但她仍然拿著建御雷,仍然擁有這個姓氏。以這個名字,她在帝國住下,節節攀升。她學習著屬於日升的一切,學習著日升的音樂、茶道、書畫,只因這些已經不存於世,每每聽到熟悉的聲音,她就會想起家鄉。

四年前,帝都裡新建了一片街區,沒人知道誰有這樣的彩禮,只知道,那片街區的主人,名字在帝國語裡又拗口又難讀。在那片街區,可以看到青瓦壘成的屋頂上,有一個穿著紫色和服的女子眺望遠方。

那裡有她的宅邸,有一座神社,神社裡有兩棵樹,一棵是櫻花,一棵是銀杏。每年銀杏落葉的時候,帝都便會響起雷聲。第八章一一切結束,當週圍的場景變回現代,回憶中的種種煙消雲散時,千代感覺渾身無力,四肢一下子變得癱軟。她只能拿著刀,撐在地上,才勉強站立。

“回憶起來了嗎?”易相成開口說道。

“無需回憶。”

千代的眼神變得凌厲而決絕,她慢慢站起來,用手拍了拍作戰服上的灰塵。

“過去的事情,我一直記得。”

二人對視,易相成能看到,在武士紫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迷惘和顧慮。十年過去,歲月沒有在這位天女的面容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但她的靈魂,早就經過了無數次錘鍊,不然她也坐不到帝國執政官的位子上來。

但人不能逃避自己的內心“雖然我贏了,但畢竟勝之不武。”

易相成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把大斧,上面紅色的寶石,已經慢慢發生著變化,成了一顆張開的,有著黑色豎瞳的眼睛。

“何況,作為小夜的師兄,我自然得替我的師妹好好謝謝你,畢竟她是那樣的開心。但也許,答案並不是你希望的那樣。”

“我並不恐…”

未等千代話音落下,易相成眯了眯眼睛,瞄準了千代的眉心,使盡胳膊上的力氣,揮動巨斧,猛的劈向千代的眉心。斧刃兩側,千代的雙眼,沒有絲毫的波動。

一瞬間,千代周圍的世界被完全置換,她身上的衣物,也從紅黑色的作戰服,換成了平日裡紫色的和服。到處都是轟鳴的烏雲,周圍群山峻嶺,只不過她的身體,也是同樣巨大,那些山峰,大多也只是在她的腰間。

“嗨。”

一襲白衣,提著大斧,對巨大化的千代來說,只有半釐米高的易相成,坐在她的鼻尖上。

“這裡是我的內心嗎?”

有些艱難的仰起頭,易相成望著頭頂上,那對巨大的雙眼

。紫色的目光,正平靜的向下掃視著自己。

“坐在別人的鼻尖上對話,真的很有蟲子的感覺。”

看著千代巨大而居高臨下的目光,他不自覺這樣想著。畢竟,之前千代巨大化時,自她的腳下,最多隻能望見她千萬倍的巨大的腳趾,和紫色的幕布一樣佔據著地平線,沒有辦法窺見除雙足之外她身體的任何部分,完全沒有眼前是人體一部分的真實感。而此刻,坐在她的鼻尖,真正和她的雙眼相對,接受著她的注視,就連腳下潔白的大地,都會因為千代的一句話而微微震動。

但千代的語氣是那樣平穩,即使近千倍的大小差異,也沒有讓易相成從她的鼻尖跌落。

或許,在經歷剛才那樣痛苦的回憶後,她也不會對什麼東西特別驚訝了吧。

“是的。這些都是我小師妹的功勞,她通過法術,讓我的靈魂能夠暫時進入你的內心世界當中。”

易相成舉起斧子,若有所思的說到。

“你有過疑問嗎?”

“什麼?”

看著那對巨瞳,一下子集中起來,盯著自己,被超凡生物注視的壓迫感如海嘯般襲來,但易相成的嘴角卻咧起笑容。

“自天女離別人世,已有一千八百多年有餘,然日升小國,彈丸之地,不過一島。縱乾帝二國,坐擁萬里疆土,仍不能再現天女之跡。更別說這世界遠比日升強大的國家數不勝數,連獲取神核的能力都沒有,而德川卻能完成天女儀式,你不覺得蹊蹺嗎?

易相成的眼睛轉了又轉,眼睛卻沒有再看著千代,而是望向遠處的天空。越過天女內心的烏雲,他的眼神,似乎正在穿透層層疊疊,無限延伸的天空,彷彿什麼巨大的秘密,正如畫卷一樣以天為幕,肆意鋪開。握住斧柄,扭動胳膊,易相成用力的將巨斧扔向天空。

彷彿天上有著什麼引力,巨斧迅速沒入雲層。千代看著自己頭頂的烏雲在一瞬間散去。當她低下頭時,周圍包裹著她的連綿群山全都不見了,一片連綿不斷的白色在兩步左右的距離沒入只有她腳趾高的樹林裡。扭過頭,易相成差點從她的鼻尖上甩落。千代看著遠方,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海洋,太陽正高掛天邊,在海面上映射著陽光。

更遠處,是洶湧的風浪,似乎永遠不會停止。海浪的聲音,自四面八方環繞而來。

這裡,是她闊別已久的故鄉。

“一座小島”

易相成的聲音雖然輕鬆,卻沒有一絲波瀾。

“無休無止的風浪,數千年裡包圍著它。風浪阻止島上的人出去,也自外界的威脅中保護著島。這樣環境惡劣的小國,自然不可能染指神域大陸上的遺產。而在二十七年的某一天,一位訪客,穿過風浪,永遠的改變了這裡的命運。”

忽然間,海浪和風暴,分裂出了一條口子。一個黑點,自海浪中間的夾縫裡逐漸靠近著陸地。雖然在上千米高的千代眼中,不過只有指尖大小,但輪廓也逐漸清晰。一艘小船,在洶湧的海面上平靜的穿梭,一點點的靠近海岸。在千代的腳旁,船靠岸了,一個身穿黑袍的女人走下船,她的手中,懷揣著一個小小的匣子。

“你是說…她…”

就在這時,周圍的風似乎吹的更加凜冽,一瞬間,千代腳下那個小小的黑點瞬間消失不見。

“你為何不跟著她去看看呢?”

“去哪兒?”

就在千代說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遠處漏

出了一點點白色。

她突然沉默不語。

千代向那兒走去。天女每一步都有上百米,巨大的木屐落在地上,大片的樹林被踩倒。她沒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大小,回到那座熟悉的島。

對上千米高的巨人來說,日升實在是一座太小太小的島了。僅僅幾分鐘,她就走到了一座城池前,一座白色的,印著三葵家徽的城池。

“今巖城…”

這座承載著她數十載記憶的家,如今就像個玩具一樣陳列在自己的足前。而在腳下,一輛馬車駛入城內。千代自上而下的俯視,自然清楚的看見,那個黑袍女人從馬車上下來。

德川家昂正和她在庭院中說話。

雖然隔著上千米,兩個人類的身體對千代來說比螞蟻還要渺小,但天女可以輕而易舉的看見城中的一切。

“德川大人。”

黑袍女開口,摘下了帽兜。然而,奇異的是,自她鼻樑之上,在微微卷曲的褐色長髮下,她的額頭和眼睛處,被像是星體、銀河組成的晶體所包裹,黑暗的物質裡散發著點點星光。縱然已為天女,但千代看著那女人面部的晶體時,卻不寒而慄。

“我已遵守約定,為您帶了神核,有了它,您將戰無不勝。”

當黑袍女這樣陳述時,千代能看到,德川家昂的面龐上,也顯露著懷疑和警惕的神色。

“你想要什麼。”德川直截了當的問道。

“什麼也不要。”黑袍女面部的晶體褪去,露出了一雙黃金色、具有豎瞳的雙眼。“這顆神核如果能在您手中發揮作用,便是我主最大的意願。但是…”

“但是什麼?”

“神核並非活物,它也不知如何認主。換句話說,它並不能直接幫您。在您的征服命運之前,仍需一個儀式。當然,您應該聽說過天女吧。”

黑袍女的眼睛輕輕眯了一下。

“過去時代最偉大的神蹟,被從人類歷史抹除的物種,主物質世界在兩千年前的真正統治者。只要這顆神核,與一位和您有血緣關係的女性結合,從此之後,您將戰無不勝,世間萬物的因果,都將站在您,敵軍、風暴、山川、海洋,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能阻擋您,而您的雄圖偉業,更不會侷限在這座小小的島嶼之內。”

“那,那個女性呢?”德川聽聞此言,忍不住發問道。

“她會…”

黑袍女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彷彿天上有什麼無比巨大的存在正注視著這場對話。千代感覺,黑袍女正在看著她。紫色和金色,兩雙有著極大體型差異的眼睛,似乎跨越了時空、大小、現實與虛幻之間的隔閡,沉默的對視。在千代遮天蔽日身體投射的陰影中,黑袍女的聲音,像是貫穿天地。

“成為神。”

聽聞此言,千代佇立著,表情彷彿凍結,投射著巨大陰影的身軀,沉默不語。

黑袍女打開了盒子,裡面是一顆透亮的寶珠,看上去,除了清澈見底,似乎周圍平平無奇。

而就在寶珠打開的時候,千代感覺到,周圍的空間發生了微微的震盪。這種震盪,是尋常人類難以感受到的,屬於魔法能量的波動。

在幾公里處,對千代來說幾米的地方,突然一道紫色的落雷,砸到了地上。

“那是什麼?”聽到了遠處的雷聲,德川家昂不自覺的問道。

“一點點魔法的波動,不成問題。”

千代看著落雷所在,那個方向她記得很清楚,自從到德川府後,她也回過幾

次那裡,這是那並沒有她的親人了。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

異人,或者被帝國稱為術士或者魔導士的人類,是先天的施法者,和需要學習才能使用魔法的法師們不同,魔法天生就在他們的血脈中。而這些魔法的來源,要麼是因為某個諸如巨龍、惡魔之類的魔法生物先祖,要麼,就是那些還在在胎中或者出生時,受到了魔法力量波動的干擾。

千代似乎明白了。就在二十七年前,黑袍女打開盒子,展現神核的那一刻,整個日升島的魔法能力受到了劇烈的擾動。而伴隨著那道落雷,將會誕生一個女嬰,她將擁有紫色的瞳孔和頭髮,以及操控雷電的力量。

這就是她的誕生。

驚訝和錯愕之間,她看向了鼻尖上的男子。他的臉上沒有往日的自信和輕浮,而是沿著鼻樑,靜靜的注視著她。

“你想讓我看的,就是這些嗎。”

伴隨著這千代的話語,易相成所處的世界也微微顫動。千代的眼簾低垂,展現淡淡的悲傷。但他必須繼續,謎底即將揭曉。

“看看腳下吧。”

再次向下看的時候,地面上是一間神社,裡面有一株櫻花,一株銀杏。

無數穿著白袍的巫女跪俯在地上,在她們中間,擺著一塊石制的祭壇。祭壇上,一個女子赤裸著脊背,躺在上面。在她的肌膚上,紋著彼岸花的文身。

“櫻…?”

千代錯愕的看著腳下,蹲了下來,仔細的看著神社內。

那顆寶珠放在了櫻的脊背上,正在彼岸花法陣的中央。

紅色的光芒,在周圍巫女祭祀的聲音裡,逐漸明亮。

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或許這樣你能看的更明白。”

說罷,易相成擺動著雙手,像是在操縱著什麼。天空中逐漸出現了一道道淡金色的絲線,精密的羅列、交織在一切,井井有條。而當那到紅色的光柱衝向雲霄的時候,一切都混亂了。

順著被擾亂的金線,千代的視線隨之移動,自上而下,最終落在遠方。

而在那裡,是遙遠的海平面,原本洶湧其上的風暴,隨著金線的擾動,竟然逐漸消散了。

隨後,一艘艘巨帆戰艦,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地平線上,就像早就約好一樣,緊鑼密鼓的朝日升前進。

她明白了。這是她離開家的第三天,也就是她看見大可汗艦隊的那天。

“你應該,已經有了答案吧。”

易相成站了起來,從千代的鼻尖跳了下去。很快,周圍的一切景色都消失不見,再次回到了現實裡,千代的身體也恢復了人類的大小,但她依然閉著雙眼。

“為什麼…”千代的聲音,似乎小到聽不見。

“二十七年前,德川家昂兵敗如山時,他收到了自異國的幫助。絕望之中,她將那顆神核與自己的女兒融合在一起,永遠的改變了自己的運勢,而因為神核到來,日升也有幾個新生兒受此影響,成為了異人,其中一個女孩,擁有了操控雷電的能力。雷電為女孩的生活帶來災難,卻也讓她和德川家昂相識。”

千代無力的癱坐在地上,手中緊緊握著建御雷,卻不知所措,依然不能睜開雙眼,只是逐漸有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滴落。

易相成接著說道。

“德川櫻一直以來,都沒有完全和那個神核融合,仍然需要最後一次儀式。在那次儀式裡,產生的巨大力量,直接改變了整個日升島的命格,換句話說,就是變了風水。而這一改

變的直接結果,就是環繞此島的風浪,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女的轉化需要七天時間,可誰也沒料到,神風浪竟會散去,大可汗的軍隊來的是如此迅速,兵敗如山倒之下,還沒有成為天女的德川櫻,也慘遭屠戮。”

就在這時,千代手中的建御雷,上面三塊閃電一樣的紋章,突然散發著光芒,而後,開始快速的旋轉。

“也許,日升島的悲劇,你的人生,都來自於德川接受黑袍女贈予的神核那天。”

易相成收起了劍,眼神也變得淡然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由於家業,由於自己的女兒,由於你,他終究沒有拒絕這個誘惑。”

“不…”

德川家昂,這個自己視作父親的男人,最後,竟然也是一切的禍首。作為帝國的執政官,她其實看過一些有關天女儀式的資料。雖然不完全,但是本身作為天女的本能,讓她心底裡有過不敢直言的答案。

只是,這次來的太具體,也太真實。

隨著淚水,千代的眼睛,變成了比鮮血還要可怖的猩紅,甚至比她先前天女狀態下的紫紅色,此時,她的雙眼更深紅,而且這種紅色,不僅在瞳孔裡,而是像血流,迅速的充斥著整個眼睛。鬼角慢慢從她的額頭長起,但這次,她卻發出了痛苦的嘶叫。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而就在這時,從未有過的狀況發生了。建御雷上面,旋轉著三道閃電,幾道光芒迅速的融合成一個球體,而在千代的哀嚎後,那個球體竟然變成了一顆紫色的眼睛。

這次輪到易相成慌了。他回頭看了看,武士刀上的眼睛,就和阿烈克斧頭上的一樣。

千代正在痛苦的沉吟,紅色的閃電噼啪作響。一隻手拿著武士刀,另一隻手捂著雙眼。手指下意識,用力的抓撓著她的肌膚,她的身體在不自覺的顫抖,而紅色的能量,自她的長髮和鬼角中如潮水般溢出。空間的圖景,因紅色的天女光芒而震盪。作戰服黑色的手套間,千代紅色的雙眼正在不斷滴落著血紅的淚水,而她的眼神裡,完全沒有一絲生氣,被徹底的絕望所充斥。

而癱坐在易相成眼前的身體,正在逐漸變的巨大。

幾乎失去理智和意識的千代,再也無法顧忌自己身體巨大化對無辜民眾的損傷,龐大的天女能量在她的體內翻騰。

“完了!”

看著眼前逐漸巨大的天女,易相成不得己,按住地板,略用輕功,彈跳起來。

飛起,跳上千代的膝蓋,這時候,她還只有80多米大。跳躍,攀爬,易相成很快,就抓在千代手套的背部。

“千萬別失敗啊!”不知道是給自己說,還是給眼前被絕望淹沒,徹底失控的巨大武士。

翻過身,易相成站在千代的手指縫中,沉吟片刻,他的手掌上泛起金光。猛的出手,易相成抓緊了千代的額頭。

“晃!”

嗡~失神的聲響,千代的眼睛,一瞬間便的明亮起來,從鮮血一樣徹底的深紅,變成了平常天女姿態下的紫紅色,猩紅也收斂在瞳孔內。血淚迅速風乾消散,周身洶湧的天女能量在猛的搖曳過後也靜止下來。突然間,千代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一股劇烈的失重感,隨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呼,呼…”

看著眼前,千代巨大的身體,毫無力氣的倒在地上,震起了劇烈的揚塵,地面也因為她震動了幾下。易相成從驚險之中緩過神來,疲

憊的坐在地上。

“牛逼啊老二。”

見戰鬥結束,海棠抱著阿烈克的頭,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而目睹了一切的阿烈克,忍不住發出了感慨。

“我都忘了上次幹掉天女是什麼樣子了,你居然靠嘴炮就給別人撂倒了,雖然有點噁心,但確實佩服哈,果然是我們幾個裡最聰明的。”

“快滾。”易相成有氣無力的躺倒,雙手按壓著剛才因為緊張而過度緊繃的額頭。他望著天空,思考著。

“師兄…”

蘇海棠看著遠處千代的身體,眼神裡卻流露出一股同情。她沒想到易相成真的能成功,但也覺得,這似乎對千代,太殘忍了一點。

“別這麼看著我”

易相成睜大眼睛,喘著氣。“我只是覺得,她應該知道這些。”

遠處的天空,清澈無暇,易相成總覺得,好像有一雙眼睛,在非常遙遠的地方注視著他們。

“好了,把小夜救出來吧,雖然我覺得她也不怎麼著急。然後把那個老女人趕緊喊過來,這裡有個傷員需要她處理一下。”

二千代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本用來控制夜千璃,用異金支撐的牢籠,現在把自己給捆的死死的。

雙手背到腰後,兩條腿被緊緊的綁在一起,整個人趴到在地面上。就在千代思考怎麼掙脫的時候,一個幾釐米的小人,突然走了出來。

“把你弄到這裡來還真挺麻煩的。”

易相成在千代下巴的位置坐了下來,靠在她的肌膚上。

“果然,變成天女之後,和小夜的味道一樣。”閉上眼,易相成輕嗅了一下空氣,天女身體的香味自然的灌了進來,如果不是因為早就有了抗性,或許他也要淪陷了。“我師父原來說,天女都有著傾國傾城的容顏,無論呈現什麼姿態,都美的不可方物,我覺得她在胡說,現在看來是真的。”

“怎麼,你還想對我做什麼?”千代笑了笑。“敗軍之將,只能任人處置了。”

“對你有興趣的又不是我。”易相成指了指前方。“話說,那個地方你有印象嗎?”

順著他的手指,千代看見遠處,有一道通天的紫色巨柱,巨柱好像被能量包裹,直通雲霄,上面不時有閃電形狀的光芒。

“那是十年前,你腳下的最後一片綠洲。由於正好處在能量場的中央,現在那裡形成了永無休止的雷暴。”

突然間,紫色巨柱開始扭曲變形,不斷有黑色的霧氣和紅色的火光從中間傾斜而出,周圍的光線將巨柱撕扯碎裂,不斷的扭轉,最終在一陣劇烈的翻騰後,一切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來她們要出來了。”

風暴過後,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影自滾滾煙塵中走了出來。

“都給你說了不要跟過來啊,很危險的。”

終於把身體接上的阿烈克,懷中抱著什麼東西,揹著斧頭,正和後面影子裡的人說話。

“我先看看嫂子的小寶寶怎麼出生的嘛,師姐~”

伴隨著大地震顫的轟隆聲,一隻穿著布鞋的白絲巨足踢破滾滾煙塵,重重的踏在地面上。她饒有興致的看著阿烈克手裡抱著的東西。那是一種帶著翅膀,被黑色鱗片包裹的生物,有著長長的尾巴和兇利的牙齒。

毫無疑問,那是一條龍。作為近乎自然法則創生的生命,龍蛋必須要在風暴中才能孵化,而契卡大陸上,由天女所留下的雷電風暴,正是阿烈克此行的目的。

“師姐你要給她起什麼名

字啊?”

“又不是我的娃,肯定是她老媽起啊。”

阿烈克從腰間拿出一封信,拆出來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一串符號非常複雜的文字。

“露爾希婭娜·拉耶絲·萊特芮絲菈?我操,這什麼b名字啊?龍語隨便起個名字就能這麼長嗎?”

阿烈克看著懷中昏睡的小龍,和她的胳膊差不多長,兩隻眼睛微微閉著,像一條小蛇一樣盤在她的懷中,誰能想到,這種小生物,未來會長成可以輕鬆毀滅一個國家的巨獸。

“就叫你露娜吧。”阿烈克把自己肩膀上一塊毛皮的裝飾物扯了下來,披在小龍的身上。強壯兇悍的野蠻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充斥著母性的神情。

看著她們走過來,千代決定抓住機會,趕緊問易相成一個問題。

“你告訴我那些事情,就只是為了讓我失控,趁機打贏我嗎。”

“也許呢?也許我自己也想知道為什麼,畢竟世界其實很小,你想知道的事情還沒有全部結束,而我也希望你去找這些答案?”

易相成看著夜千璃和阿烈克走過來,也慢慢扶著劍站立。

“也許我們有同樣的經歷,要找同樣的人。”

“千代姐!”

易相成還沒站起來,就被夜千璃腳步帶來的震動一下震倒在地上。很快,兩人眼前的陽光,都被夜千璃蹲下來的影子遮住了。

“你怎麼被綁著啊,是不是師兄欺負你了!”

“?”

易相成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突然被兩根半人高的指頭捏住了腰。

“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啊!”

無視了易相成的話,夜千璃把他像小蟲一樣捏了起來。任由他四肢掙扎,也沒辦法掙脫夜千璃纖細的指尖。

“師兄天天不幹好事,給你先關起來!”

說罷,夜千璃輕輕提起裙子,有手指勾開白絲在大腿上的襪口,把易相成整個扔了進去。

放下裙子,白絲上只有指頭大的小小鼓包就這麼被遮住了。在裡面,易相成被夜千璃的體溫包圍,用盡力氣的他,怎麼也沒法掙脫緊緊包裹著她大腿的白絲。

“沒事,其實也不怪他。”千代扭了身姿,調整了一下位置。“我現在不太穩定,還是綁起來比較好。”

“我知道的。”夜千璃臉上掛著傻笑。“只是我覺得,如果我不把他關進去,他又要說些麻煩事情,你已經很不開心了啦。”

“...謝謝了,我…啊!”

原本,千代的臉上剛剛掛起微笑,正在平靜的回答時,突然一陣瘙癢而奇異的觸感讓她渾身抖了一下。

“啊,原來千代姐這裡被人摸了會有反應嗎。”

此刻,夜千璃的指尖,正輕輕碰著千代額頭上紅色的鬼角。

“那個,那個,別亂…摸啊啊啊啊”

渾身被捆住,千代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而夜千璃不再是用手指,而是用整個掌心包裹住,握住了千代的角。

“呼,呼,呼…”

本身和易相成大打一場,千代就已經疲憊不堪了。此時,角上傳來的觸感讓她快說不出話來,直連滿臉通紅、緊張的喘息。

“原來撫摸這裡,會讓你很舒服嗎。”

夜千璃居高臨下的看著,此刻被撫摸頭上鬼角的千代,像可愛的寵物一樣,無力的喘息,熱騰騰的氣體不斷從她的口中呼出來。看到這種情景,夜千璃突然想把易相成從絲襪裡拿出來,放到千代嘴裡。

而在一旁,阿烈克正饒有興趣的看著,不管是易相成被一下子

扔到絲襪裡,還是兇悍的女武士被摸著角捆起來無力的樣子,都讓她感到非常逗樂。

同時,懷裡的動靜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露娜,你醒了?”

懷中的小黑龍,慢慢的張開了雙眼。金黃色的龍眼,黑色的、和貓一樣的豎直瞳孔。露娜剛剛睡醒,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

“哦,小可愛。”

阿烈克摸了摸露娜的頭,她也順從的眯著眼睛,輕輕蹭著阿烈克的胸口。

“壞了,你不會把我當媽媽了吧,我可不是你媽啊!額,你在看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對著阿烈克的胸口端詳了片刻,慢慢張開了嘴。和普通生物不同,龍生下來就有一口利齒,而這樣的一張嘴,便直直咬到了阿烈克還被衣服包裹的胸部上。

“嗷呦,哎呦哎呦哎呦。”

小龍死死不鬆口,利齒穿透了衣物,在阿烈克的胸咬出來幾道血印來。劇烈的痛感讓她的面部表情扭曲起來,嘴都疼的快歪掉了“師兄,師姐!我回來了,還有師…”

就在阿烈克用手指塞到露娜嘴巴里,想盡辦法讓小龍從自己的胸部鬆口的時候,海棠剛剛過來。

聽到海棠的聲音,夜千璃也鬆開了手。終於被人放開的千代,眼睛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那裡不光有之前黑色頭髮的天麟女孩,還有一個更加修長高挑的人影。白色的頭髮和介乎白、粉之間的衣裳,那女人赤足著地,上面卻一塵不染。女人眼神低垂,面無表情,看起來神秘而端莊,緩慢的步伐,看起來輕飄飄,好像她雙腳沒有著地一般。一種縹緲而難以預料的神秘氣息,散佈在女人的周身。

而當她看見幾人窘迫的情景後,卻挽起了衣袖,忍不住捂著嘴大笑起來。

“師父來了!”

看著正滿懷笑意摸著女武士鬼角的三師姐,和被小龍咬的胸部出血手忙腳亂的師姐,雖然不知道該給誰說,海棠還是想辦法提高了音量。

三天麟大陸御清宮蜂巢之中,生物之間的信息互通有無,共同構建起一個高效的社會體系。而對人類來說,他們的一切自由和情感,都出自秘密,沒有秘密,人就只能赤裸於世,無數次的欺瞞交織在一起,讓人類的社會宛若迷霧,伸手不見五指,每當霧氣散去一點,就會讓一點點的秘密浮出水面。

乾朝的皇宮,近乎無窮無盡的秘密蘊藏其間。

在御清宮後殿的密室內,有著一處暗門,進入,便是乾朝上千年來所隱藏的秘密。這裡有許多房間,而每一個房間都是一個獨立的空間,有的大小要比整個御清宮在物質世界的體積都要大的多。每個房間通過獨特的傳送魔法鏈接在一起,如果沒有獨特的門路,便會輕而易舉的迷失其間。

陳紗洛此刻所在的房間,有將近數百米的寬度和高度,足夠容納一座小建築。

而此房間之所以這麼大,其原因就在於它的地面。

從陳紗洛的視角看,地上到處是藍色的水漬和淡綠色的苔蘚,水漬旁邊有幾顆淡黃色的泥點。和往日不同,陳紗洛在這個房間內,沒有穿著她平時朝堂上的龍袍,而是一套黑色的、帶著紐扣的黑色制式軍服,挺拔的領子,用紐扣扣在一起,這身軍服和天麟傳統服飾相去甚遠,非常貼身的勾勒著陳紗洛的身體曲線,極具氣勢。一雙在手背上印著天麟龍紋的白色絲質手套,肩膀上的肩章鑲嵌著獨屬於

她的皇室徽記,及腰的白色短披風蓋在她豐滿的臀部,兩條被黑絲包裹的修長雙腿從只有手掌長度的超短褲裡伸出來,踩在一雙剛過腳踝的黑靴上。

這件衣服,她往往是在某些場合外出,或者檢閱軍隊時候才穿上。當陳紗洛穿上這件衣服,一股難以抗拒的威嚴感便散發出來,尤其是當她站在高臺上,那股自上而下,俯瞰終生的氣勢,讓那些暗自裡對她的穿著有異議的大臣,也不敢與她的眼神對視。

輕輕的帶上白手套,陳紗洛看著腳下的地板,想象著如果一切是真的,該會多麼恐怖。

在陳紗洛的腳下,是一片海洋和陸地組成的模擬圖景。與幻象的差別是,這些圖景都是可以被觸碰的。每當陳紗洛落腳,就會有一塊土地上印著她靴底的痕跡,海洋也會被她的雙足踩出一連串的波浪。

如果是真的,那麼這片天地裡的居民,只能看到遮天蔽日、巨大到突破視野的她,只能看到短靴所組成的黑色巨牆,排山倒海的壓過來,無論任何山巒都無法阻擋,一切地形都會被陳紗洛靴底的紋路所代替。當陳紗洛踩在淡淡的水漬裡,模擬大陸中的人們,或許會看到幾千米高的巨型海嘯,而陳紗洛靴子上隨便甩出的泥點,都足夠成為一座相當大的島嶼。陳紗洛每邁出一步,就會有上億人的世界被籠罩在她胯下的陰影裡,籠罩他們世界的雲層連陳紗洛靴底的高度都沒有,抬腳的微風就足夠將其踢碎,人們也只能望著天空之上近乎無限延伸,巨大到不真實的黑絲雙腿,躲在她腳下的世界裡,恐懼著仰望,等待被踩碎的命運。

這是一個特殊的地圖,以魔力投影的形式,記錄著世界的模樣。當然了,和陳紗洛此前用來碾碎章州城的萬象陣不一樣,這個地圖也只是個地圖罷了,並沒有任何實際效果。

“要是真的就好了。”

陳紗洛心裡一邊想著,一邊落下一隻腳,剛好完全的覆蓋了一片稍小的大陸。山脈破碎在她的靴底上,腳掌卻沒有一點感受,太過渺小的海洋泛起一陣陣漣漪。陳紗洛看著腳下,靴邊幾塊只有指尖大小的綠色小點,實際上是相當大的島嶼,足夠上千萬人居住其間,但當陳紗洛踩上去的時候,那塊島嶼連填充她靴底的一處紋路都難以做到。每落一步,地上就有一個結結實實的靴印。在靴印的周圍,泥土因為壓力反而被隆起來,大概2-3毫米小小的一層,而這些被黑靴擠壓而成的泥土,對世界上假想的住民來說,是巨大到難以理解的山脈,是一輩子可以居住其間,卻難以翻越的天險。

如果這個地圖和萬象陣一樣,或者說陳紗洛真的以這樣的大小存在於世,那她就是可以舉手投足間改變地形,決定數百億人生命的神。但對陳紗洛來說,這個地圖並不是一個用來發洩幻想的玩具,它記載著真正重要的信息。

沒走幾步,陳紗洛就能看見,一些更特殊的地形。這些地形往往橫跨幾個大陸和海洋,和她腳踝一樣高的山峰,鏈接著組成了特殊的形狀。如果是現實裡這些地方的凡人們,估計一輩子也無法翻越這種山峰,更別說像陳紗洛現在這樣,認出這些山峰的真實形狀。

顯然,山峰所圍成的圖案,無疑是一個個腳印。

這些腳印大小不一,有的只有陳紗洛的趾尖那麼大,有的和陳紗洛自己

的靴印差不多,而有的,則足足有陳紗洛的身體那麼長。對比那些被陳紗洛踩在腳下的大陸,可以看出這些腳印有多大。

“真的能看出來嗎?”

如果是居住在腳印裡的凡人,他們對世界的認知,一定是一種被包圍起來,被什麼神明創造的世界吧,那些周圍的山脈就是神創世的邊緣,腳印裡被趾縫或者鞋印壓出來的紋路,完全就是神話傳說裡的神蹟吧。可惜他們,不過是在某人的腳印裡莫名其妙生長出來的微生物罷了。如此簡單的事情,不同的尺寸下,看起來居然完全不一樣。陳紗洛想起自己第一次走在這裡時的驚訝,便覺得自然實在神奇。

總之,在這幾百米寬的地圖上,絕大多數的地面,都被各種各樣的腳印糟亂的覆蓋著,但這個地圖上,仍然沒有說過,這裡到底記載的是哪兒裡。

當陳紗洛走到地圖中心時,一切變得明瞭。

在地圖的中心,有一塊被標記成金色的圓盤,對陳紗洛來說和桌子一樣,而在圓盤周圍分佈著綠色的色塊。

陳紗洛看著自己靴尖旁,一塊只有巴掌大的綠色色塊,心中不禁感嘆。

“原來我的國土,只有半隻腳那麼大。”

陳紗洛所在的位置,正是天麟附近。這裡是世界的中心,而這個地圖,便是對整個主世界的記錄,儘管主世界的外圍是無限延伸的,這個地圖也只能記錄一小部分,但已經比絕大多數人類所知的世界廣闊的多。

在官方的地圖裡,神域周圍有個數百塊大陸,而這數百塊大陸之外,便是再無人前往過的土地。但實際上,在陳紗洛腳下的地圖中,已有記載的那幾百塊大陸,以及絕大多數人類對這個世界認知的極限,只是整個主世界的上百分之一,只是如今的她,兩三個跨步就能超越的範圍。

換句話說,如果從整個地圖來看,幾百米長寬的地圖裡,在中心處有一個直徑十米不到圓弧。圓弧周圍幾米,零零散散的分佈著只有陳紗洛巴掌大小的陸地。整個十幾米的空間,便是如今人類認知裡,廣闊到不能再廣闊,有將近上百萬公里的全部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契卡、天麟這樣的超大型大陸,也不過是幾塊零零散散的小色塊,即使是之前出現在契卡大陸上,千萬倍於人類大小,佔據整個天空的天女,如果此時出現在地圖上,也只是陳紗洛腳邊的一隻小蟲。

但就算是這樣廣闊的已知世界,也只是整個主物質世界的一小部分。而剩下的絕大多數土地,都被超巨大的腳印所破壞了。

那些腳印有多大?天麟這種Ⅰ級大陸,有上億平方公里的面積,而在這種比例尺下,還沒有陳紗洛靴子半個前腳掌的大小,而佔據著其他空間,蹂躪著比人類認知廣闊的多的世界的腳印,最大的能夠將陳紗洛整個人輕鬆的碾進去。

說到底,如今,無論是天麟還是乾朝,都只是在神域周圍偏安一隅罷了。

人類的歷史,從無神歷前300年開始,至今只有2000多年,關於天女時代,便只有語焉不詳的傳說。而實際上,在乾朝密室內的史書,說明了過去,人類等智慧生物的活動範圍要比現在大的多。因為某種原因整個大地都受到了嚴重的破壞,人類只能在神域周圍的大陸帶生存。而真實的狀況,只有陳紗洛腳下的這片地圖才能說明。

在神域之外,有一圈大陸

環帶,其中天麟和埃斯珀是較大的幾塊之一,而再往外幾米的距離,則可以看見一個連續不斷,足夠沒過陳紗洛膝蓋的環形深坑。深坑環繞著整個大陸環帶,將其包圍起來。當然,深坑的邊緣自然是一連串的山脈,在已有的記載中,那些山脈被稱作世界邊緣山脈,大多數平民認為,山脈的另一邊,便是其他世界,如地獄或者天堂。

而只有大國的高層才知道,那些深坑的作用。

在世界邊緣山脈上,駐紮各國派遣的探險者們。當幾百年前,他們第一次登上山頂的時候才發現,在山的另一側,是一種詭異的海洋,填充其間的,並非藍色的海水,而是一種銀色和黑色混合而成、奇詭的粘稠液體。當時,各國做了很多實驗,卻無人能從那種物質中生還,帶回那種物質的嘗試也一一宣告失敗。

而在一百年前,世界的邊緣傳來消息,黑潮褪去了。日夜站在山巔的探險家們,發現那無窮無盡的黑色潮水逐漸消失,藍色的海水漫的灌了進來,通往更大世界的大陸已經打開了!這讓本來已經陷入沉悶的諸國,再一次陷入了探索的狂熱。尤其是那些在環神域大陸帶周圍的國家,他們沒有進入神域的路徑,這一切都被各大國壟斷,而在世界邊緣之外的天地,雖然兇險,但也蘊藏著前所未有的生機。

原本,即使實在邊緣山脈內的小小世界,仍然有無數未探明和開拓的大陸。為了能夠源源不斷的朝邊緣山脈輸送軍隊和探險者,各國開始大規模的開發周圍的大陸。

看著腳下一切,如今的陳紗洛,不禁感到一絲可笑。

踩著靴根,扭動腳掌,陳紗洛的靴子,輕而易舉的將整個天麟大陸覆蓋。

如果這是真的,那她的臣民該有多恐慌呢?一切陽光,就在這一秒,就被她的靴子剝奪,他們無論怎樣,都無法將視線,僭越過她的靴底哪兒怕一點,他們的世界裡根本不可能看到她身體的其他部分。和陳紗洛腳後跟差不多寬度的靴根,在乾朝子民的眼中,是要比整個天麟巨大的多的無邊黑牆。海洋和山脈,都會在陳紗洛的腳下顫抖。她輕輕蹭一下靴根的動靜,會在這些微生物的臣民裡,造成天崩地裂的震動,史無前例的大地震將席捲由她統治,現在被踩在她腳下的國度。那些卡在陳紗洛靴底,因為她腳下下意識晃動而抖落的小石子,砸在天麟大陸上,將會是隕石一般的天譴景象,而那些石子,大小將超過天麟最高的山巒,或許會將一些運氣不好的城市或者行省永遠的圍困起來也說不定。

陳紗洛移開自己的腳掌,看著腳下過分渺小的土地,她想,現在他們能看清嗎?能看清世界的真相嘛?能夠看清剛才降臨在自己頭上的什麼,能看見黑色短靴上面,她那雙幾萬公里高的雙腿,他們能夠認知到,那巨大到超過他們想象力極限的存在,正是那無上尊貴,以無可阻攔的權力統治者他們,殺掉所有反對者,他們那年輕、美麗、兇狠的皇帝大人嗎?或許,如果他們發自內心的跪下來,承認現在,她是天麟無可爭議的皇帝,哪怕在世間的盡頭,他們的所有生活,所有後代,一切的一切,都臣服在陳紗洛的腳下,然後,他們獻出自己的心靈,向天空裡她若隱若現的身姿,向他們如今唯一的主,他們的神明,他們的皇帝祈求。

或許,陳紗洛會大發慈悲,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將整個大陸撿起來,雖然她‘儘量’把握著力度,大陸的輪廓依然會在她帶著白手套的指尖破碎,倖存者也許一輩子只能活在她手套上幾十公里寬的纖維裡。但這些都不是她的臣民所注意的,因為他們需要先穩住自己的情緒和精神,當陳紗洛將手掌抬起來的時候,不要在被他們皇帝天神一樣巨大的面容嚇破膽了。沒有任何統治者能受到所有人的愛戴,而當陳紗洛將整個大陸握在掌心,她的眼神自上而下,輕鬆愜意的俯視一切時,或許只要和她的目光對上,就會讓這些微生物們的心臟爆裂吧。

但陳紗洛落毫不在意這些。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這樣的大小就好了,我真想給我治下的這些蠢貨們看看,他們的天地有多麼渺小。”

屆時,她會拿起天麟大陸,讓上面的人類看看一看,他們想象中的全世界,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圓環之內,不過是依附在神域附近的幾點碎屑。當他們的皇帝一步越過世界邊緣山脈,將巨足踏在外部世界時,他們將在遙遠的高空看到,那廣闊的天地是怎麼被巨大的腳印蹂躪的,人類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依附於強者,究竟有多麼渺小和可悲?

“真可惜啊,外面的世界,到處都是這種特別‘大’的腳印呢,那些探險隊和殖民者,到時候怕是會因為腳印邊緣的這一點點凸起,困在那些細小的土堆上幾十年,而這也不過是她們的一個腳印,給一千年,這些探險隊能夠探明她們一步的路程嗎?”

跨過自己所在的世界,陳紗洛朝地圖的邊緣走去,她突然對著房間的角落說著話。

伴隨著陳紗洛的話語,沙沙的摩擦自黑暗中而來,一個物體從中緩緩現身。

一個穿著黑袍的女子,被一道道黑色能量體所凝結而成觸手狀物體捆綁起來。觸手纏繞著黑袍女子的腰間,捆住了她的雙腿,把兩條胳膊綁住。黑色的物質,既有著液態金屬一樣的粘稠,又有著玻璃製品的透亮,好像自身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即使在沒什麼光照的房間邊緣,也能幽幽的讓人看清黑袍女子的輪廓。

陳紗洛稍稍握住手指,那些觸手便勒的更緊,黑袍女的身體曲線從觸手的縫隙裡滲出。

“啊…”

黑袍女發出痛苦的聲音,陳紗洛的嘴角卻揚起笑容。

“還好,現在已經過了那個時代了,他們再怎麼遲緩,也不會某一天突然被遮蔽天空的腳底給踩碎,也不會為了那些巨大生物一點點的敏感慾望而被捏成血泡,這個世界,已經從你的同袍手裡,自由很久了呢。”

動了動手指,觸手稍稍放鬆了一點,黑袍女才終於送開口。

抬起食指,原本壓在黑袍女嘴上的觸手鬆開了。

“你為什麼要拒絕…成為天女,不是你一直以來的想法嗎,阻攔你的人,不是一一被清除掉了嗎?哪怕是…”

在黑袍女張口之前,陳紗洛不屑的笑了幾聲。

“朕殺人,只因朕想殺。”

陳紗洛彎曲手指,幾道白色的利齒從觸手的黑暗物質裡顯現出來,並且隨著她的動作,在黑袍女的脖頸上輕輕抹過。

“朕當然也見過你的同袍,更知道你們都幹了什麼事情,讓朕聽你們的?天方夜譚!朕要成為的,當然不止是天女。”

黑袍女張著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半天,她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

你真的很適合加入我們,陛下。他日,我主降臨之時,定會有你的位置。”

“我對你的主人毫無興趣。”

陳紗洛的舔了嘴唇。

“我現在只想知道,你的味道如何。”

陳紗洛腳下的影子開始慢慢蔓延,而影子本身,像是黑色的湖水一樣,開始翻騰,好像有什麼巨物將要從中湧出。漸漸的,和觸手頂端類似,白色的尖銳利齒一點點浮出水面。

就在觸手將要把黑袍女拖入陳紗洛的影湖之中時,密室的牆壁上閃過一組訊息。

“陛下,帝國已經回應了我們的抗議,決定派遣使團前往我國,其中包括了您所說的那位!”

“這樣嗎。”陳紗洛扭過頭,嘴角忍不住的向上咧,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下巴。

“你們十年前所結下的果,就快要來了。”

於此同時,在契卡大陸上。

“師姐,真的很疼嗎~”

夜千璃已經回到了正常的大小,正看著阿烈克胸部的肌膚一點點的癒合。

“要不我給你來一口?”

“啊,大師姐喜歡我的胸部嗎,怎麼和師兄一樣。”

當夜千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阿烈克和海棠忍不住看了看旁邊攤在地上的易相成。

“別,別看我。”

“師父怎麼還不回來啊。”

海棠正抱著露娜,不知道為什麼,這條小龍很親近她,不管怎麼摸都不會反抗。

“她和那個武士,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說。”易相成望了望天空,當他在千代的記憶裡看見那個黑袍女的時候,心中便好像有什麼東西壓著。

而在一旁,千代還是被五花大綁,趴在地上。天女不管何種大小,都是那樣的攝人心魄,那種似乎來自異界,充斥著無窮盡故事的美,讓人無法移開雙眼,何況是比人類更大的千代,玄機就像是站在一尊被偉大的藝術家雕刻的雕像之前。

注視著天女紅色的雙眼,玄機摸著千代的鼻尖,忍不住的感嘆:“天女啊,我已經一百年沒見過了。”

“一百年!”千代直愣愣的看著玄機。“您是怎麼知道…‘灰’的,那可是帝國的最高機密。”

“我知道很多事情。”玄機笑了笑。“這也是我過來的原因。”

“您…”

千代剛想開口,卻又止住了嘴巴。她想問的還有很多,比如為什麼天女儀式沒有完成,毫不相干的她成為了天女,為什麼在轉化的過程中,大可汗的軍隊那樣迅速的就出現了,而以後,她應該怎麼使用這份天女的力量,怎麼控制住自己。

但她知道,沒人有義務幫自己。

易相成告訴關於黑袍女和神風浪的事情,當然是為了打敗她,還有他更深的目的。

“您需要我做什麼。”

仍然保持著80米大小的姿態,玄機像是站在一隻被捕捉的巨獸面前,而千代的眼神,則無比堅定。

“啊,突然這麼嚴肅啊。”玄機忍不住笑了笑。“武士妹妹,何必呢,我怎麼會不願意幫助你呢。在你的身上,有那麼多的因果,何況,你更是我幾乎未見的案例。”

玄機輕唸咒語,散發著淡淡白光的字符在她的手掌周圍漂浮,幾秒鐘之後,穿來了鐵鏈砸在地面上的聲音。

僅僅一串咒語,便讓險些發狂的天女恢復了人類的模樣和大小。

“但是,這些事情的答案,要你自己去尋找。”

玄機從袖口中拿出一件護符,將它放在千代的手上。

“當然,我會幫你,不僅我會幫你,這個世界也在幫

你。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關於巨大化的鐵律吧。那毫無疑問,整個世界的因果,也會幫助像你這樣,美麗而堅強的女孩。”

“您的意思是?”

“無需理解。”玄機笑了笑。“如果要解釋的話,馬上你將踏上一段旅途,在那裡你會收穫許多答案,而當你結束這段旅途後,好好使用我給你的這個護符,它會引領你的。”

玄機看了看千代腰間的建御雷,沉思幾秒,接著說道。

“但將贈與變為交易,是我的責任。因此我只需要你做兩件事。第一呢,我能看看那把刀嗎?”

建御雷是德川的遺物,也是千代得以立世的姓氏,是和她一同在戰場廝殺的生死之友,她不可能輕易交給別人。

但她能感覺到,腰間的建御雷,好像在贊同這個女人的提議。

“還請您當心手指,不要被劃傷。”

玄機接過建御雷,仔細端詳著刀刃和刀柄上的符號。目光掃過刀刃,寒光映射在玄機白色的髮絲上。

“這麼多年了,依然是這麼鋒利呢。”

不知為啥,千代在玄機的眼神裡,看出了一絲落寞。

當玄機把刀還給千代後,便接著說。

“第二件事,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你是否願意,和我這幾個徒弟做朋友呢?他們個性或許有些固執,但是我相信都值得你深交。尤其是那個最小的,如果在符合你目的,能夠做到的情況下,能幫我稍微照看她一下嗎。”

千代收刀的時候,便望向了那邊,三個女人正高興的交談著,她們抱著那條小龍,充滿樂趣的圍觀、逗弄著,而易相成則躺倒在地,眼睛卻沒有閉上,直直的看著天空。

“如果您有需要的話,我當然願意。”千代盯著易相成,忍不住發問道。

“那個男子,他是為了什麼目的而…”

就在這時,千代的腦海中,想起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千代。”韶倫的聲音依然平穩。“乾朝的使團來了,我需要你回來一趟,做好回訪的準備。”

“是的,大人。”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千代似乎明白了玄機的用意。

“你先回去吧,不用道別,很快就會相遇的。”

千代再此注視著遠方,有看了看玄機,她的眼神溫柔卻充滿神秘,就像她整個人站在那裡,那種超脫卻充滿活力的感覺一樣。

收起刀刃,一道紫色的天雷落下,千代的身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玄機回到了她的愛徒身邊,海棠正向她招手,而玄機的眼神,卻注視著懷中的小龍。

“哇,小傢伙,你可真可愛。”

玄機用食指輕輕摸了摸露娜的頭頂,小龍罕見的閉著眼睛,享受著撫摸。

“她叫什麼?露娜嗎,讓她留在山上吧,反正你也沒有奶水,最後怕不是拿活物喂她,還是少點殺伐吧,你應該也不介意吧~”

看著還在揉胸的阿烈克,玄機的眼神微微側向她。

“求之不得,她老媽也不是會養孩子的人。”阿烈克聳聳肩,站起身,挎起了行囊。

“哼,真是渣女啊,不光不承認是自己的種,還把孩子甩給師父養,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兒呢。”

玄機嬉笑著責怪她,手指挑起阿烈克腰間的顱骨,仔細的看著。

“風暴無處不在,你專門來到這個被天女蹂躪過的死亡之地,自然有別的目的。你還是早日啟程吧,我知道你還有地方要去,雖然此行,你見到的東西,遠比你想象中的要多。”

聽到

師父和師姐的對話,海棠漸漸放下來手中的小龍,來回看著她們。

“確實。”阿烈克把斧頭抗到肩膀上,朝剛才風暴聚集的地方走去。

“下次再見了。”

“再見了,大師姐!”

眾人告別了阿烈克,玄機捏了捏手指,看了幾眼天空,便說道。

“小夜,帶我們離開這兒吧,這裡風水不太好,咱們到海邊,再想辦法回去。”

玄機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易相成。

“對了,別忘把你師兄撿起來,別再塞襪子裡了。”

“好的師父!”

夜千璃很快完成了巨大化。為了方便離開,又不無意中踩碎當地的居民,夜千璃保持在了千倍左右的大小。她彎下腰,巨大的手指仔細的將幾人撿起來,便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躺在夜千璃溫軟的胸部,蘇海棠和她懷中的露娜,便很快睡著了。

而癱軟在夜千璃的肌膚上,易相成的眼睛依然睜的很大,即使身體毫無力氣。

突然間,玄機便騎在了易相成的腰上。

“在想她?”

“哪兒個她?”易相成這次並沒有抗拒,任由玄機趴在自己身上,用胳膊肘撐在自己頭的旁邊。

“你說呢?那個武士,讓她成為天女的黑袍女,和你7年前見到的那個,是一個人吧。”

易相成沉默不語。

“你要去見她嗎?”

聽到玄機這句話,易相成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微張大。

“你,你是說?”

看著易相成驚訝的表情,玄機接著說。

“五年了,不管發生什麼,你們都變了,你不會不想她的。何況,海棠收到的那個東西,你應該看的一清二楚。”

易相成看著玄機,那種笑意讓他難以捉摸。雖然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和她住在一起,但有時候,他總覺得自己看不透她。

“或許吧。”

“沒關係。”玄機翻過身躺在易相成的旁邊,她看著頭頂,夜千璃嬌嫩的脖頸和麵龐,聽著身後巨大的雙足踩在地面上的轟隆聲,那種溫暖的感覺讓她也不禁感到放鬆。

“回去好好休息吧,時間總是有的。何況,不管怎麼說,到了最後,你總會做出決定的。”

夕陽西下,他們的旅途,也告一段落。

四腳下,一個大洞正在洶湧,無窮無盡的能量正在撕裂。

在龍蛋孵化後,契卡大陸上的雷電風暴消散,阿烈克真實的目的地,也顯露出來。

一躍而下,她便躍入無盡的黑暗裡。

利斧劈開眼前的一切,猩紅色的光亮充斥阿烈克的周身,穿過此洞,她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眾所周知,我們故事的舞臺發生在一個無限延展的平面世界裡,那裡有著人類、獸人、食人魔等等種族,在魔法的基礎上,一切都還算符合物理定律。

而在那個世界之外,還有許多其他的世界,或者說時空、維度。

這裡,不知情的人們稱之為地獄,而對這裡原住民或者惡魔學者來說,往往用它的學名來稱呼-血坑深淵。

這裡是惡魔的故鄉,是腐化和瘋狂靈魂的居所。這裡沒有太陽,天空中一個無比巨大的洞口,源源不斷的鮮血從中流淌,在這個垂直的世界,自上而下。整個深淵,就像是一個大坑,被血河貫穿。血坑深淵自上而下,由眾多地域,獨立的空間層層套疊,每一層深淵幾乎都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沒有人,也沒有惡魔知道,深淵有多少層,更不知道血河將流向哪兒裡,血坑的底部有

著什麼,整個深淵何時會被血河中的鮮血所淹沒。

作為深淵的原住民,惡魔是這個世界最混亂的代表,任何有超過兩個惡魔可以相互出現在視線內的地方,都將會爆發一場爭鬥,廝殺是血坑深淵永恆的主題。

而這裡,對阿烈克來說,自然和家一樣。

砍殺,砍殺,不斷的砍殺,阿烈克終於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血坑深淵第777層,伊迪斯。

當有訪客來到伊迪斯的時候,只能看見在血紅色光芒下,無窮無盡的白色,白色之間有著一點點黑色的山脈似乎穿插著,而上只有猩紅的霧氣和陰影,完全分不清方位。

但阿烈克知道這裡是哪兒。

“寶貝!我回來了!”

她高聲大喊,而這個世界也回應了她的呼喚。

“主,主人?”

沉鬱而魅惑的女性聲音,鋪天蓋地的包圍了整個世界。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震動,以及鎖鏈碰撞的聲音。

天一下子暗了下來。

“主人,你終於回來了。”

阿烈克舉起巨斧,勉強在劇烈的風壓裡站住身。猩紅色的血光下,她終於能夠勉強看清周圍的一切。

“對,伊迪斯,我回來了。”

一望無際的陰影,白色的膚色包裹著整個世界,兩隻比大陸要巨大的多的大手壓在阿烈克的周圍,塗著黑色趾甲的白色雙足組成了剛才無窮無盡的朦朧山脈。黑色的雙角,翅膀,尾巴,白色的肌膚上捆綁著黑色的鎖鏈,一層層布條包裹著她的胸部和胯部,顯示著這具身體主人的種族。伊迪斯,唯一一隻“世界”型魅魔,既是一個地名,也是血坑深淵第777層本身。

當然,她也是阿烈克的情人之一。

“我當然會回來了,親愛的。”阿烈克含情脈脈的看著天空中兩塊紅色的太陽,那是伊迪斯的雙眼,只是因為太過巨大,而顯得彷彿形體。作為世界型魅魔的伊迪斯,至少有超過人類十億倍以上的大小。

“我在主物質世界的每一天,都在想辦法如何回來呢。”

阿烈克伸出手,在空氣中做著撫摸的動作,而天空中,血霧之下,伊迪斯白皙的面龐上也泛起了一絲絲紅暈。

畢竟,整個777層,都是伊迪斯的身體,就連現在這個超規格巨大的魅魔,也只是她原先的身體。實際上,777層所存在的任何空氣、原子,都是伊迪斯身體的一部分,她能夠感受到這一層內,世界的任何變化,因而剛才,阿烈克的動作,就像是在撫摸她的身體一樣。

“主人你,你終於回來了。”

伊迪斯俯下臉,用鼻尖輕輕蹭著地面。對人類大小的阿烈克來看,伊迪斯的鼻尖是無法想象的大小,數千公里也難以描述她的尺寸。

而當伊迪斯鼻尖蹭在阿烈克臉上的時候,卻輕柔的像是一個嬌弱的少女,世界級的大小下,力度卻控制的無比精細。

阿烈克輕輕吻了一下頭頂的白色天空,伊迪斯臉上的表情更紅了。

“主人,你一回來,就…”

“親愛的。”阿烈克溫柔的說到。“我真的很想你,但我剛剛回來,需要到家裡面取點東西,你能幫我一下嗎?”

“啊!真抱歉,都把這件事忘了。”

天空中血紅色的光影閃爍,日食在來回發生。伊迪斯放下指尖,血紅的霧氣纏繞在阿烈克的身邊,慢慢將她抬升起來,飛快的移動過不知幾萬米後,落在了一望無際的白色平原上。

當然,這裡並

不是伊迪斯的整個指尖,平原也並非一望無際。這裡只是她食指上的一根指紋,只是伊迪斯太過巨大,本來是線條狀的指紋,不到0.1毫米微不足道的寬度,卻能容納一整片陸地。

伊迪斯抬升著手指,血霧幫助阿烈克保持著平衡。最後,伊迪斯把手指懸在頭頂,仰起頭,張開了嘴,就像之間捏著食物一樣。

血霧散去,阿烈克縱身躍下,直直朝伊迪斯張開的血盆“大”口裡落下。世界大小的猩紅舌頭迅速的攪動,立刻便把阿烈克擠進食道,很快被投進了胃中。

而伊迪斯的胃袋裡,是一整個維度空間。曾經,伊迪斯吞掉了血坑深淵的許多層世界,在阿烈克成為她的主人之前,這裡有很多生物。如今,伊迪斯的整個胃世界,都被她一人獨自佔領。

輕撫地面,紅色而柔軟的土地,也是伊迪斯身體的一部分。

感受到阿烈克撫摸的伊迪斯,立刻操縱著一小團血霧,將她運送到胃中世界的一棟建築裡。

黑暗而高聳著的城堡,樣子卻是一種幾何體。這裡便是阿烈克的住所。

“呼~終於回來了!”

寬闊的大廳內,雜亂的擺放著傢俱,牆壁上鑲嵌著阿烈克的戰利品,巨魔、獸人、食人魔、蜥蜴人,甚至是雙足飛龍等龍類的頭顱,各種被阿烈克擊敗的對手,他們的武器也被掠奪到了這裡。

而在中央的,是一個無頭的屍體。

屍體被鐵鏈綁在一根巨柱上,穿著黑色的連衣長裙,裙襬上,印著彼岸花的圖案。

阿烈克將腰間的頭骨,安裝在了屍體上。

“你…”

幾乎一瞬間,頭骨和屍體變成了一個黑髮紅眼,皮膚白皙,充斥著憤怒的女人。

“你為什麼要把我拐出來?還把我的頭剁下來?”

女人惡狠狠的盯著阿烈克眼神像是要把吃了一樣。

“我,我都已經離開這裡,離開一千多年了,為什麼還要把我弄回來啊。”

像是在求饒一樣,女人快要哭出來了。

“她們都回來了。”阿烈克躺在大廳裡的一個大椅子上,放鬆著身體。

“黑袍魔女們在世界各地活動,尋找著那些渴望力量,渴望變革的野心家,將那些已經被淹沒在歷史裡的儀式再次帶回世間。我雖然知道她們要幹什麼,但知道和確認是兩件事情。所以,我需要你,薇莪拉女士,作為魔女教團曾經的首席,來回答一個問題。”

“你們的主,是不是就要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