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神明就是公主殿下(一)
“汝臨,汝泣,汝不見;
汝知,汝感,汝歷遍;
汝慮,汝御,汝羽遠;
汝尊,汝慈,汝恆言。”
“你的身影行在人世,你的聖潔降臨凡間;
你的足跡纏繞塵土,你的恩賜盤桓舌尖;
你的義道隔參穿霧,你的征伐披靡無冕;
你的溫柔山高海遠,你的神名越天直前。”
“願您的恩賜降臨。”
“嗯,我聽到啦。所以…我就來啦~”
呻吟。
喘息。
衣衫破碎。
髮絲凌亂。
彷彿整副身軀都被投入熔化著的金屬洪流,被破碎的刀劍和灼熱的液態金屬裹挾著不斷沉浮,身體內外都被各種不同溫度不同形狀不同黏稠度的半固態金屬粘流體肆虐,可以想見這樣的痛苦只要施加於身片刻,凡人應該會立即疼痛而死吧。
“我可不是凡人。”趴在地上的嬌小身形在周身的光焰黯淡下去後努力地嘗試撐起身體,然而雙臂甫一發力,令人血脈賁張的修長雙腿帶著滲入骨髓的恐懼再一次來到了身邊,一隻豐滿的玉足從上而下,將克服了萬般疼痛才離開地面些許的頭顱又狠狠地釘在地上。
“還能反抗嗎?不愧是跟我同等的存在啊,看來當初沒有輕視你真是非常正確呢,啊哈哈哈哈哈!”蹍踩著腳下的頭顱,身材高大的女體放肆地狂笑,“想好了嗎,如果就此臣服,我可以恩准你作為我的腳奴繼續活著;如果繼續反抗,你的神識可是會被我一點一點碾碎哦~”她一邊腳下加力,一邊在腿上凝聚力量,黑紫色的閃電開始圍繞在那美麗但也許更令人恐懼的長腿邊。顯然,這股力量對於被踩著的那位無異於酷刑,本就身形纖細的她立刻哭號起來,這從她誕生至今也從未經歷的痛楚,似乎正在兌現施予者的諾話語,誓要將她的意識和頭顱一起緩緩碾碎。不過片刻,她就主動打斷了自己被巨力壓迫已經不成形的斷續嚎哭,拼盡全力乞求道:“我…我願意…主…主動…臣服…於您…,求…求您饒了……饒了我…”
頭上那隻腳的主人十分守信,聽見了想聽到的聲音後立刻撤去了力量,腳下的軀體也一下從痛苦的緊繃放鬆下來,趴在地上宛如一具屍體。高挑的長腿視若無物地踩過她的身體,走到前方几步,輕盈的轉過身一揮手,向後一仰,舒服地坐在了空中。隨著右腿優雅地蹺在左腿上,她輕啟朱唇:“跪過來。”語氣魅惑卻不容置疑。然而地上那一動不動的身軀並不像要做出反應的樣子,於是她眯起了眼腳尖一勾,那半死不活的頭顱便拖著死屍一樣的軀體向著她的足底飛來。就在二者即將接觸的那一刻,翹起的足底結結實實地踢在了被迫向前飛的臉上;下一個瞬間,纖弱的身體隨著慣性往前,而頭顱卻帶著上半身向後扭轉,這彆扭的身形維持了片刻,直到這一股巨力將整個人形都帶著倒飛出去。沒有呼號,也看不出變化。端坐的她看了看遠處空中的身影,再次勾動腳尖,於是相似的場面再次上演了一遍,一次又一次,似乎用腳底把手下敗將勾過來再踹出去成為了一大樂事。
如此反覆了不知多久,那具軀體已經被踢踹的不再有動作,不再有溫度,甚至不再有形狀。玩夠了的高挑女體站起身來,將那坨已經分辨不清組成物的物事放在腳前,深吸一口氣,微微下蹲起跳,玩弄許久卻依舊潔淨的雙
腳帶著無匹的力量砸進了那一坨稀爛,但令人意外的是,腳底並沒有跺的殘骸橫飛,而只是像踏入麵糰一樣深深陷了進去;同時足底和爛泥的交界處放射出淡淡的金光,看上去竟使得那被緊緊包裹的雙腳帶上了神聖的意味。與此同時,那一灘不知如何形容的稀爛居然開始顫動,從被踩著的位置向外延伸開來,又漸漸形成了之前被殘酷玩弄的人體形狀。隨著金光消散,足下的軀體復歸人形,再一次咳出了聲。沒有被金光籠罩的那位察覺的是,金光覆蓋邊緣的新生軀體中,迅速而輕微的飛出了兩道流光,一前一後,幾乎是瞬間就消散在咫尺千里的彼方。被踩著的嬌小女體默默看著高大主宰和她腳下忠實記錄了足底所有紋路,正橫陳於自己胸口的足印深坑,吸了口氣,卑微地叫了聲:“主人。”那誘人的聖潔玉足從自己胸口深坑中輕輕拔出,踏住了口鼻,用性感且磁性的嗓音說:“叫神上。”
【恩塞克洛首都奧伊代克·近郊】
“哎呀,你說這外面打著仗呢非得往外跑,在家待著幫俺乾乾活不好,等消停些再出去闖嘛。”農婦口音濃重,嘴上埋怨著替眼前的人整理著行囊。“沒得事,娘,俺這個身板還怕人打仗嘛,有哪個打得過我嘛。這時候亂些,肯定有活幹,我去幫人家出力氣掙點錢嘛。”口出這等狂言的人看上去似乎也真有這個能耐,偉岸的身軀足有兩人多高,低著頭和母親說話時,肩膀已經與屋簷平齊,足有城牆寬的臂膀怎麼看都是蘊藏了無窮巨力,正在繫緊腰包的小臂足有常人大腿粗細。整理好揹包,他抽了下鼻子,一把摟起母親,抱了一下後輕輕放下,說“娘,你就放心吧,俺肯定會盡早回來的,肯定讓你和爹過上好日子。”說著轉頭看了看他父親,一身莊稼漢的打扮正靠在院牆上砸吧著菸袋鍋子,“隨你怎麼折騰去,別死外邊兒就行。”看似毫不在意的語氣,但卻偏過了頭不再看他。
壯漢也不言語,轉身拎起來一柄一直杵在旁邊地下的巨錘,視若無物的一揚,輕描淡寫地扛在了肩上,再次低下頭審視了一遍隨身帶的傢伙,轉身上路,頭也不回地喊了句:“娘,俺走了!”話音未落,人已經踏出幾丈遠。而剛剛裝作無所謂的父親,也趕忙追上幾步,大喊道:“記住了,大錘,別讓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名!”壯漢依然向前邁步,但雄渾的聲音傳來:“放心吧!俺記得住,俺就是大錘!”
【拉爾斯城首都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哎歡迎光臨先生,您好請問是兩位嗎,來裡邊請裡邊請,您卡座還是包廂?包廂?哎好嘞蕾拉!包廂兩位帶一下路!哎勞您二位的神,跟著那個黑衣服的往裡走就行。呦傑克叔!您可是有日子沒來了,來來來您老位置,老闆可是特地囑咐,上週才到的匹羅斯黑麥酒,專門從杜德運來的行貨,眼下這時辰可不容易,特地給您留的…”如此嫻熟的迎客在這裡早已是家常便飯,即使是如今戰火紛飛的光景,這家名為奧洛格的酒館生意也似乎絲毫不受影響,每天中午到凌晨,永遠都是門庭若市。午餐有人來嘗滋滋冒油的烤鹿肉,晚上有人惦念著鮮美無比的威爾茲飛魚焗飯,但更多的人,還是來這裡啜飲兩杯自己鍾愛的佳釀:匹羅斯黑麥,蘭頓葡萄酒,
格朗白蘭地,血薔薇精釀…無一不是全國聞名的好酒,每一個血液中對酒精有嚮往的人總能在這兒找到一種歸屬感。這兒的另一個優勢是沒有尋常小酒館的髒亂環境,沒有隨時可能撲上來找你挑釁的紅眼醉漢,雖然喧鬧,卻乾淨而舒適。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一手締造這酒館神話的老闆,克里斯托。
這傢伙不是本地人,但沒人說得清他是什麼時候來的首都。靠一手釀酒調酒的秘方,不知如何被他繼承的酒館就這樣一點點發展壯大,從曾經的一間破敗小木屋成了如今四層樓的首都建築地標。依靠環境優雅和從沒有人尋釁滋事的口口相傳,奧洛格酒館越做越大,在全國打響了名氣,每天來訪的酒鬼和飲士絡繹不絕。據說每一個曾在這間酒館挑事兒的人,不是最後莫名其妙的消失,就是在下一次進酒館時對老闆規規矩矩恭恭敬敬,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間酒館氛圍和平的傳統就這樣一直保持了下來。作為酒館鎮場子的人,克里斯托酒量亦相當不凡,曾有熟客問他年齡,他提議拼酒,放言輸了就公開,結果一晚上過去未見勝負;到了凌晨酒館關門時,酒保驚訝的發現,熟客已經七歪八扭的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而老闆依舊自斟自飲,搭著一點殘羹冷炙吃的有滋有味,眼神明澈如常。
甚至不太像這個世界的眼神。
而一樓酒館生意正紅火的現在,四樓老闆的私人房間內,這眼神卻正在一雙腳下迷離,連帶著整張臉都在不停地追逐著正逗弄自己的雙腳。“啊…聖女大人…的腳…真是…太美…太美味了…我…”,正說著,已經意亂情迷的嘴突然被腳跟死死地踩住蹍動,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句怒嗔:“叫我什麼!不想活了嗎!”,在聽到腳下穿來的嗚嗚聲和眼神裡流露出明顯的“求饒”二字後,踩著老闆的美麗女子哼了一聲,跳下長椅走到了一邊的老闆椅上坐定,勾了勾腳尖示意,剛喘過氣來的老闆趕緊翻身下床,跪著爬向了那白皙的棉襪腳,閉著眼用嘴唇輕輕地蹭著,說:“主人我錯了,我不應該口誤叫您…大人,賤奴請主人原諒。”“哼,再讓我聽到喊錯一次,你的嘴巴就別想要了。”女子的口吻明顯是在調戲,微微挑動的腳尖帶動著下身潔白的長袍緩緩飄動,給這本顯得淫靡的場面滑稽的帶入了些許莊嚴。
好了,有正事問你,王宮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女子輕輕踢開克里斯托的嘴,卻沒能阻止他繼續吻了回來,“唔…王宮的那幫舊臣最近好像…嗯額…有幫助國王…嘶哈…復辟原帝國的打算。”這次他沒有滿足於淺淺的吻,而是伸長了舌頭在白襪足底深深的舔舐,導致出口的一句話都是被分成了幾截,從口水和白襪散溢的香氣間飄了出來。“復辟?虧他們想得出來啊,真以為內戰是因為南北對政體的意見不一嗎?王后那個賤貨,叫什麼麗絲來著?”女子歪著頭思索,“嗚嗚…是王后…貝琪特麗絲…殿下嗎?”,顯然克里斯托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和眼前的白襪腳親密接觸的機會,舔乾淨襪底之後轉而張嘴包裹住了腳趾,正在隔著棉襪努力的將自己的舌尖伸進腳趾縫中,那是雙腳上最神秘,最美味,但也最難以接近的部位,此時此刻就像一塊磁鐵,對遊走的舌頭散發著無
窮的引力。女子似乎也起了玩心,蜷起腳趾隔著棉襪輕輕夾著那已經奉獻出所有水分的舌尖,一放一縮的夾著,繼續說:“貝琪特麗絲那個賤貨,給我磕了一百多個頭就為了求我賞她一雙襪子,估計現在還她的胸罩裡塞著吧,哼,母狗一個。”
“嗯嗯…那是自然…主人您這麼高貴…全天下的人都…應該跪在您腳下…全身心的膜拜您…啊…主人您的白襪真是…無論何時都…讓人慾罷不能啊…”腳下的克里斯托早已不滿足於舔舐白襪,而是已經跪在地上,臉側貼著地面,剛才從他嘴裡被釋放的白襪腳現在正輕輕踩著他的頭頂,而他的舌尖正在使勁地嘗試伸進正踏在地面的玉足下面,那被這腳趾踩踏舌尖的慾望已經快要突破她的胸腔。“行了,等會賞你,還有個事,最近懸賞榜的招募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殺手追跡者之類?之前跑出去的混蛋玩意兒還沒抓到呢,辦事的都是一群飯桶,哼。”說到這女子好像動了氣,一腳把克里斯托的頭顱踩在地上,顴骨和地面碰撞出“咚”的聲響,克里斯托悶哼了一聲,不過沒有動,而是任由女子將另一條腿蹺了上來,安心的做著女子的腳墊。“稟告主人,最近來接懸賞榜的都是些雜魚貨色,連酒館的保安團都不一定鬥得過那種,接的也都是最低等的一些清掃和尋回失物之類的雜活,不能勝任的。不過您放心,我一定留心物色,有好苗子一定好好發掘,堪當大用之時就引見給主人。”用側臉承受了女子兩條橫陳玉腿的重量似乎並沒有對克里斯托造成太大影響,反而依然是興奮不已的舔著嘴唇,眼睛不斷地向上瞟著踩在自己臉上的腳底,慾望依舊強烈。
“算了,這事兒罰你也沒用,你繼續留意,行了,跪起來領賞吧。”女子不甚滿意的撇了撇嘴,把腳放了下來。克里斯托一骨碌爬了起來,恭恭敬敬的跪在女子面前,眼神已經開始興奮地放光。只見女子手指輕彈,一雙雖經舔舐卻仍沒有一絲潮溼的白襪緩緩的從腳上飛了出來,慢慢的維持著腳的形狀貼在了老闆臉上,明顯是經魔力加持。老闆已經興奮到不能自持,渾身顫動,卻仍然極力剋制自己,張大了嘴等待著,女子嘴角上揚,挑起了一抹足以魅惑眾生的笑,輕舒玉足,將足尖送入了大張的嘴裡。等待已久的老闆毫不遮掩,一口含住那香汗淋漓的腳尖,嘴唇包裹著足趾仔細吸吮,舌尖顫抖著慢慢深入腳趾縫,深處新鮮腳汗的香氣和口感令他迷醉;一個個趾縫舔過,軟嫩的肌膚和極鮮美的足汗讓他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舔舐美足的動作也開始幅度變大,嘴唇和舌頭不斷從腳底,腳背,腳趾來回滑過,留下一片瘋狂的瑩潤,帶走一絲甜美的慰藉。女子饒有興趣的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傾盡靈魂深處的力量,用舌尖服侍自己的雙腳,也時不時在他嘴中扭動腳趾,感受著足部被一處溫暖溼潤完美包裹帶來的刺激,眯起了眼也開始享受。片刻後,克里斯托的嘴移到了足跟下方,而那雙無風自動的棉襪則踩在了他的頭頂,忠實的替自己保護的雙腳懲罰著眼前褻瀆聖潔的惡劣行徑。克里斯托半張開嘴含住了腳跟,牙齒輕輕的颳著,舌頭緊隨其後慢慢滑過,卻找不到一絲需要服務的死皮,想來也是,這雙玉
足從不缺舌頭保養,又怎麼會有那些凡人才有的死皮腳垢呢。老闆的眼神似乎有些許暗淡,但隨即又興致勃發的撲向了另一隻玉足。
幾晌時間過去,克里斯托帶著滿臉的滿足重重的在美麗女子面前磕頭拜謝,他的下體已經不知道在被踩踏還是舔舐美足之時射了多少次,褲子襠部已是一片狼藉,散發著令人並不愉快的氣味。那女子微皺眉頭,踩了踩虔誠跪拜的頭顱,下了命令:“我走之後,把襪子先舔乾淨,再射滿你的東西,然後再舔乾淨,洗好供著,下次我來的時候,希望見到這雙襪子像新的一樣蓋在你的酒杯上。明白嗎?”還未等腳下的男人答話,女子就踩著他的頭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緊接著身形閃出一道光芒,從開著的天窗消失了。“賤奴明白!一定謹遵主人吩咐!賤奴恭送主人!”,也不知道克里斯托表忠心的話語有沒有被她聽見,不過在女子離去之後失去魔力加持的白襪一下像洩了氣似的向下落去,卻被老闆用自己的臉接住,一邊迫不及待地將棉襪含進嘴裡,一邊將手伸向了已經一塌糊塗卻依然堅挺的下體……
【拉爾斯城港口區】
作為繼承了前帝國最大的一片領土和整個東北部廣闊領海的拉爾斯,發達的水路貿易提升了整個城邦的經濟發展,這裡以臨近港口的傳統漁村為依託,發展起了集漁業,養殖業,餐飲業三位一體的綜合經濟模式,進而帶動了港口區的建設和改造。數十年的發展過去,這裡已經成為拉爾斯城中僅次於首都繁華的行政區,甚至放眼整個國家也不遑多讓。這不,又是一個繁忙的港口清晨,大錘早早地起了床,走出了出租屋。半個多月前大錘在此處下了船,偉岸的身軀立刻被盤踞此處的船老大盯上,船老大主動提供了一份在碼頭裝卸貨的工作,大錘一看待遇不錯就一口答應下來,盡心盡力地幹著。半個月過去,憑著一個人能扛十個人的貨以及近乎無窮無盡的體力,大錘從船老大手上拿的獎金和小費已經足以讓他租下一棟港口的木屋,有了落腳之處;而船老大更是樂開了花,大錘一個人的到來就讓他的裝卸效率翻了一番有餘,吞吐量更高,錨定費更低,簡直不知道這個月能多賺多少。念及此,船老大特地關照大錘今天不要太累,並約定晚上請他到最好的酒館,好酒好菜吃一頓。大錘滿口答應,捲起袖子開始了新一天的勞作。
中午,到了休息時間,船老大招呼大家吃飯,工人們三三兩兩的圍到了休息區坐下,廚娘在一旁分發飯食,看到大錘笑罵著說:“就你這大塊頭,幹得多吃的也多!”,轉身從木籃裡拿出了五人份的飯放到大錘手上,大錘撓了撓頭伸手接過,憨厚地笑道:“俺們莊稼漢就是這樣嘛,麼得啥本事,就有把子力氣,多吃點有勁頭幹下午的嘛。”大家也都笑了,幾個工人湊到大錘身邊,邊聊邊吃,儼然已經完全融入在了一起。就在大錘剛扒拉了兩口飯,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一個人影從遠處飛來,砸在了還沒來得及吃的飯盒上,摔的七葷八素,倒地不起。周圍眾人立刻都站了起來,向外散開。正當大家想弄明白什麼情況的時候,來路上出現了幾個身影和一聲奸笑。
“哼,臭幹活的都給我起開,這小子跟你們沒關係,不想死的
別擋道。”來者一行五人,兩名皂衣劍士一手按劍立在左右,兩名重甲士兵提錘舉盾隨行在後,領頭的則賊眉鼠眼,裹在烏黑的教士袍裡,揮動聖鈴威脅著擋在面前的工人們。遠處的人們被動靜驚動開始圍攏過來,而工人們不願惹事,自是慢慢向外退開,這才讓大錘看清摔在地上的人。那人身形瘦削,不算高大,右半幅身體從頭到腳都有早分不出顏色的布包裹著,露出的半邊身體傷痕累累,左眼透露出明顯的疲憊和不甘,布質裹腿早已風化,沾滿了泥點和血漬,可見是經過了相當辛苦的逃亡才到了此處。
大錘素好見義勇為,見此情景皺起眉頭就要上前,還沒轉身就被船老大攔了下來,只聽船老大低聲說:“對面黑衣黑甲都是教會審判所的人,地上這人不知身份,你不要隨便招惹是非。”大錘愣了一愣,還在思索是否要出手相助,領頭的教士已然走了過來,不耐煩地想一把推開大錘,卻驚訝地發現大錘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倒是自己受了力險些站不穩。教士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一句話,越過大錘就要去抓地上那人。大錘剛想去擋,人群的另一頭一個聲音撥開人群穿了出來,“唉,這年輕人就是不愛惜自己身體,摔這麼重,你看看你們也真是,有人受傷了都不知道送去看大夫,就讓人這麼趴在地上,成何體統,成何體統!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來人似乎也是一個穿教袍的修士,只是看起來年齡偏大,走出人群后就捲起袖子蹲了下來,似乎想要醫治趴在地上那人。他手中聖鈴甫一發亮,那囂張跋扈的黑袍教士也蹲了下來,想要看看是誰如此大膽竟敢壞他好事。然而剛一看清,他就怪叫一聲向後跳了出去,指著那修士的臉叫罵道:“白陽!好小子,你還敢在教會面前出現啊,還在這裝模作樣的救人!”年長修士聞言如遭重擊,慢慢站起身來,對上目光的一刻,心中更是大駭,面色蒼白,已經開始向後挪動。“誤會…誤會,我也沒想到在這能碰上教會的諸位,願女神之光賜福…賜福你等。”話音未落,白陽推開人群拔腿就跑,那黑衣教士不怒反笑,說:“今天一個也是抓兩個也是逮,帶回去老子說不定能混上教區二把手,哈哈哈哈哈!你們兩個,給我追,要活的,回來有賞,去!”隨著他抬手一指,兩個劍士的身形已經閃動出去,不一時,一左一右兩柄劍已經指著白陽的喉頭,逼得他一步步退回到場中;原來跟在黑衣教士身後的兩名重甲兵也適時地逼了上來,將場中三人圍的插翅難逃。
就在黑衣教士獰笑著伸手要把地上那人抓起來時,他的肩膀被人拽住,身形一滯,竟是不得往前,他一轉身,發現是大錘拉住了自己。“你幹什麼!給我放開!”他左右扭動試圖掙脫,卻發現無論如何都掙不開大錘的緊握。大錘不顧船老大在一旁拼命勸阻,大聲說:“俺看不慣這樣恃強凌弱的事,不管你是誰,他是誰,只要俺在這,你就不能動他。就算他是犯人,至少也得等他治好傷再抓他走。”聽罷此言,黑衣教士又羞又惱地喊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敢管教會的事兒!信不信老子在這兒剁了你!給我放開!”再次嘗試卻發現依舊不能掙脫大錘的鐵腕,教士對兩個重甲兵下令:“看什麼看
,不知道幫忙啊!”聞言,兩個士兵也不言語,一個上前抓向大錘伸出的手,另一個提錘猛揮向大錘小腹。大錘不退不避,空著的手劈手抓住錘頭,以錘為柄將那重甲兵整個人拎了起來,轉頭一看四周,發現圍觀的人群怕殃及自身早已躲出八丈遠,大錘一笑,隨手一甩就想將那士兵扔出去。沒想到士兵突然脫手,捨棄了武器自保,重新落地穩住身形。大錘眼見自己只是繳了械,剛想伸手再抓,左手已經被另一個重甲兵按住,那軍士似乎想解救出黑衣教士,正在全力掰開大錘的手指,大錘笑了笑,“恁這憨貨,不自量力。”手向上一揚,被他抓著的黑衣教士立即雙腳離地,一頭撞在了那士兵的重甲之上,力道之大竟然讓他帶著士兵兩人一起飛了出去。剛要轉身,大錘聽到木板摩擦地面的聲音,低頭一看,剛被繳械的士兵扛起盾牌在地上一垛,以盾為據發起了衝撞,大錘見勢微微下蹲,眼見那盾牌撞向膝蓋,順勢一個膝頂,盾牌前衝的勢頭立刻變換了方向,連那一身板甲的慣性都不能阻止盾牌狠狠的撞回士兵懷中,恐怕也連帶著擠碎了雙手的護臂和骨骼。士兵整個人倒飛而出,砸進一堆板條箱中,不知死活。
看著解決了一個,大錘轉身邁步,嘴裡嘟囔著:“審判所的狗東西,天天仗勢欺人。”向教士和另一個士兵走去,可還沒走兩步,身後風聲逼來,大錘不及低頭,後頸被兩個劍士的長劍砍個正著;劍士本以為一擊得手,可劍尖卻沒有傳來熟悉的金屬嵌入人體之感,反而如同砍在石頭上,迸出鏗鏘之聲。大錘被這一擊頓住腳步,也不辨位,回身便是蠻橫的一拳,拳出帶風,虎虎作響,在左的劍士連忙收劍去格,卻根本攔不住這巨力,收在胸前的劍身在重拳之下宛如細瓷一般崩碎,碎片嘩地迸濺開來。劍士頭頸胸腹盡皆吃痛,已然無力再戰,向地上墜去,大錘正待補上一拳結果了他,身後的劍士眼見同伴負傷,連忙捨身遞劍從大錘脅下欺近,接著踏過一步旋身反手刺出幾個劍花想要逼退大錘,不想大錘絲毫不避鋒芒,握緊拳頭對著劍尖就擂了上去。劍士沒想到眼前之敵居然如此悍勇,心下一慌,劍尖從拳頭上偏過,大錘順勢側身搶進,雙手合掌一錯一剪,劍刃在一對肉掌中應聲而斷。劍士見此自知不敵,一個俯身抄起地上負傷同伴,攔腰抱住,轉身就逃。不料剛衝開幾尺,腿上突然一頓,感覺到一股巨力在拽著自己,甚至還來不及扔下手中同伴就被倒提到了空中,緊接著兩個身影就順著施力的方向上了半空,幾息之後重重摔落在半扇殘牆上,砸起一陣土灰,倒也省得埋了。
大錘料理完追兵,伸手摸了下後頸,發現並未見紅,於是拍了拍灰向黑袍教士走去。教士擦著嘴角溢出的鮮血,一邊給自己釋放治療魔法一邊躲在盾兵身後,早已不見了適才的囂張,盾兵胸口的板甲已經撞出了一個大坑,面色蒼白,雙臂虛浮,架著的錘和盾不住的抖動,想來臟腑蓋已大損,無有一戰之力。正在教士思索脫身之策時,眼前突然一片黑霧湧起又消失,下一刻他就驚訝地看見正被自己抓做人肉盾牌的盾兵已經瞪大了眼睛,捂著自己的喉嚨跪了下去,指縫間鮮血如同湧泉根本止不住。教士眼中滿是不
可置信,退後兩步放他無力的倒向地面,誰知這兩步剛退,教士忽感胸口一涼,下一刻就感覺到那涼意裹挾著的是無盡的銳痛,他想大叫,卻只能喑啞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汗珠一滴滴的下墜,和著胸口落下的殷紅一起落在地上的塵埃之中。竭盡全力低頭看去,胸口伸出的一截刀尖正在緩緩化成霧氣消散開去,身後傳來一個細若遊絲缺依然陰狠的聲音:“教會…全都該死…”教士回頭望去,正是之前被他一手扔在地上站不起身的人,那充滿仇怨的惡毒眼神似乎比胸中已經化為霧氣散去的刀刃還要冰冷,可惜這冰冷也不能封住他的創口,刀刃消散,他的軀體也向前一撲,不再動彈。看著他倒下之後,那人和大錘對視一眼,化身成一團黑霧不見了身形,瞬息之間又出現在白陽的身後,手中重新凝出一柄純黑的匕首,抵在白陽的頸間,說:“你好像和他們認識,你也是教會的人?”白陽不敢回頭,本以為自己安全了的聲音又帶上了些許顫抖,“我…我曾經在教會任職,做一個神父…”話才說了一半,抵在咽喉的匕首已然向裡刺去,白陽剛想伸手反抗,那匕首卻突然脫力,從手中滑落,在下墜時散為無形。白陽驚訝地回頭一看,卻見那人已然昏了過去,右手中緊握著一個銀月徽記,還在微微發亮。大錘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蹲了下去,看了一下還有氣息脈搏,轉頭問白陽:“你能治?”白陽一愣神,說:“啊…應該能治,他這似乎是勞累過度加之情緒激動暈了過去,不礙大事。”聽罷,大錘點了點頭,抱起地上那人走向了自己的木屋,走出幾步後回頭招呼了白陽一聲,白陽就也抬步跟了上去,留下了圍觀的眾人看著幾具屍體不知作何處理。
等到大錘和白陽從出租屋內忙完出來,太陽已經西沉。這段時間,白陽先是跟大錘交代了自己的來歷:他原是教會的虔誠信眾,因在聖詩班的學習中被發現對治療魔法領悟力頗強,很快做到了神父的位置,「天女隕落」之後,審判所成立,白陽理所當然地被劃編為了隨軍醫師。然而在隨著審判所的部隊四處討伐異教徒時,白陽震驚於他們的殘忍手段和暴力行徑,震驚於冠以女神名義的宗教所統領的軍隊竟然是靠血腥鐵腕鎮壓一切反抗勢力的。在親眼目睹了審判所的鏈枷重甲兵視若無物的撞開了一名攔路求助的孕婦,致其肚破腸流慘死路邊之後,白陽按捺不住跳了出來對審判所部隊草菅人命之行破口大罵,不想卻招致了整個編制所有人的一致敵對,看到周圍的士兵有的已經把手伸向武器,他調轉馬頭當場叛逃,一路風餐露宿小心遮掩才到了拉爾斯;誰料流年不利,剛剛把自己在審判所軍中的見聞交代給反抗軍,轉頭就看見自己被教會通緝的佈告,逃跑過程中沒忍住去湊個熱鬧就被逮個正著。白陽一邊敘述一邊不停地感謝大錘出手相助救自己一命,弄得大錘反而不好意思了。
在給刺客治療的時候,當白陽費力剝除他身上已經和軀體黏結成塊的完全不能稱之為衣物的布料時,驚訝地發現那刺客只有半邊身體是肉身,被布料覆蓋的另外半邊呈半透明狀,雖有輪廓卻無實體,軀體邊緣微微顯出一點藍色光亮,可以清晰的看見血管骨骼,甚至還有大半正在搏
動的心臟;透明軀殼和肉身的分界線從頭到腳非常規整,似是被人從上到下一劈而過對分了兩半再拼合起來。白陽駭然之下伸手進去觸碰,只覺冰冷但全無阻滯,他的手和手中握著的聖鈴可以順暢的在透明的身體中划動。白陽試著對這半邊身體釋放治療魔法,卻無一例外全如泥牛入海,再無波瀾。白陽不知什麼情況,大錘這沒念過幾天書的更是一頭霧水,無奈只得作罷,放他在大錘的屋內靜養。安頓好之後兩人只覺飢腸轆轆,於是決定出門尋食。剛出門,大錘迎面撞上了前來尋他的船老大,船老大愁眉苦臉,一邊發愁大錘傷了教會的兵士,擔心大錘被捕,自己被連累;一邊又捨不得大錘出色的工作能力。大錘安慰船老大說,如果船老大不放心,他可以立刻不再幹這份活,不讓教會可能的報復連累到他。船老大嘆了口氣,跟大錘約定如果渡過教會這關,以後開雙倍工資僱大錘回來,大錘還是一口答應,船老大這才喜笑顏開,帶著大錘和白陽兩人去往酒館。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三人到達酒館時已是晚餐時分,酒館裡熱情正盛,划拳的品酒的大快朵頤的都樂在其中,然而早上的那一番大鬧似乎給大錘帶來了一些名聲,剛低頭躬身跨進大門,酒館裡熱度瞬間降低,整個一樓的賓客一息之間都屏息凝神,就像一群小時候聽了「再哭就要被抓走」的恐嚇之後嚇得不敢出聲的孩子,場面冷峻又滑稽。正在酒保猶豫該如何招呼這看著危險聽說似乎更危險的顧客之時,酒館老闆克里斯托從二樓下了樓,還未見面就開始招呼船老大:“哎呦弗雷德老弟你可是稀客啊,最近海上風浪可好應付?”邊說著邊快步走到船老大身邊,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拍拍他的肩膀,絲毫不介意船老大經年累月靠海討生活身上根本去不掉的腥氣。這熱情到有些刻意的舉動顯然讓船老大摸不著頭腦,他雖然也算常客,也見過克里斯托幾次,但二人甚至沒有說過話,他不知道老闆何以一口喊對了他的名字,還如此熱情的招呼他,讓他覺得是不是自己也捱了大錘一拳以至於忘了些什麼。
但好在船老大也是經過見過的人,沒有遲疑太久就翻出早已純熟的場面話,沒讓克里斯托落了面子。眾賓客見老闆表了態,自然對船老大身後兩個第一次來這兒畏手畏腳的「危險分子」視若無睹,畢竟這兒是他克里斯托的酒館,只要沒打到自己頭上,就別想干擾自己胡吃海塞。於是酒館裡漸漸恢復了應有的喧鬧和溫度,克里斯托也順勢招呼船老大和大錘白陽三人往樓上包間去,在大錘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一把握住了他的大手,捶了一拳他健碩的小臂,看著大錘低頭疑惑的眼神,綻開溫暖的迎客笑臉,說:“這位兄弟好身板啊,弗雷德老弟,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在一邊上樓一邊向克里斯托介紹了大錘和白陽之後,弗雷德順著指引進了二樓包間。這裡早已按老闆的意思備好了一桌堪稱奢華的酒菜,房間都比尋常包間大了一圈,大錘進門甚至不用像進大多數門那樣彎腰躬身,只需微微低頭就進了這豪華非常的包間。白陽和大錘都是初次進城,哪裡見過這陣仗,當下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往哪裡坐,船老大則
仍在思索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認錯了人,不過見到克里斯托招呼他們入座並且親自為他們斟酒之後,漸漸的也就來之安之了。
酒過三巡,包間裡坐著的幾位已經喝的就像一個頭磕在地上----稱兄道弟。船老大弗雷德面色酡紅,正一手抱著酒瓶一手搭著克里斯托的肩膀大倒苦水,痛斥教會法警的不作為和審判所的橫徵暴斂,讓自己平白花了多少冤枉錢來破財免災和息事寧人,看得出來積怨已久;白陽聽得起勁也一口酒一口菜,含混不清地在旁添油加醋,大錘則一聲不吭,專心對付著一桌好菜,只在舉杯之時才拿起酒杯悶上一口,隨即繼續悶頭扒飯,看來中午飯沒吃完還出力氣打了一架著實讓他的肚子受了苦。克里斯托聽著弗雷德的抱怨微微點頭,偶爾附和著,但眼神卻始終在大錘和白陽二人身上來回打量。不多時,弗雷德在連打三個酒嗝之後已經穩不住坐姿,倒在了克里斯托身上,老闆無奈地拍了拍他,見已經醉死過去,便伸手搖鈴叫了個侍者進來,吩咐將他扶去客房休息。
白陽見勢正在思忖是不是該告辭走人,轉念又想到這頓飯自己還不知能不能付得起,一眼瞥見大錘仍在大快朵頤,不禁拍了他一巴掌:“還吃!船老大都醉了,咱該走了。對了,你身上帶了多少錢來?”大錘聞言如夢方醒,不顧滿嘴的油光就開始在身上摸索,克里斯托見狀忙笑說:“二位不必擔心,這頓酒飯算是我請幾位的。畢竟敢於挑戰「女神之冠」教會的勇士,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二人不知何意,一起看著克里斯托,只聽老闆繼續說:“中午二位在港口大鬧一場,消息可是片刻就傳遍了整個拉爾斯城。我想不出幾日,審判所一定會派人前來追捕兩位,你們之前的活兒怕是沒法再做下去了。我素來對教會的所作所為也不滿意,於是想趁此機會結識二位,說不定能借我這酒館,幫二位渡過這一遭。不知二位意下如何?”面對克里斯托主動拋出的橄欖枝,兩人對視一眼,白陽開口問道:“若能得老闆幫忙,我二人自是感激不盡,事後願效犬馬;就是不知老闆主動幫我們這次,難道不怕教會連帶著遷怒於你?”克里斯托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二位可能有所不知,拉爾斯城作為前帝國分裂後最大的城邦,集合了之前帝國幾乎全部的權力集團,宮廷、教會、聖女會,甚至反抗軍,私底下都與我這兒有交集,畢竟酒館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之輩都有,誰也不想失去這個安插眼線弄消息的好地方;何況當今陛下好飲之名也是全國皆知,所以我這地兒明面上王室出資,教會和聖女會暗中也有幫襯,不到萬不得已,這奧洛格酒館沒有人願意輕動。”白陽聽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問大錘怎麼想,大錘抹了把嘴,熱切的目光看著老闆:“那老闆你幫了俺們,俺們回頭咋答謝你呢?老闆做得這大買賣,肯定不能白白讓俺們賺好處不是。”聽到大錘這毫不客氣的直言直語,一旁白陽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大錘自己也意識到了,撓了撓頭,憨厚的笑了起來。克里斯托倒是毫不介意,邊吃邊說:“大錘兄弟說的不錯,我主動提供幫助,也確實是有事相求,不過二位先吃,吃飽了肚子咱們再談。”大錘聞言哎了一聲,立馬低頭繼
續扒飯,白陽還想勸阻,老闆說:“白陽神父也不必見外了,等會兒吃完我帶你們去個地方,我想拜託你們的事情得到了地方才能說清楚。”白陽聽老闆這麼一說,也只好先不去想,專心吃飯。
沒一陣兒,三人風捲殘雲般掃清了桌上的佳餚,當然大部分內容都歸了大錘,白陽雖也餓卻無奈實在拼不過他,早早地撂了筷子。克里斯托吃的倒香,不過一碗之後也就停了下來,給自己續上半杯酒,從口袋裡摸出了隨身帶著的楠木菸斗,拿火鐮打著了火,往椅背上一靠,享受著難得的飯後悠閒。大錘四仰八叉的摸了半天肚皮,坐起了身端著酒杯舉向克里斯托問道:“謝謝老闆招待這好酒好菜,俺們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就儘早談事情吧?”克里斯托緩緩吐出煙霧,看著大錘:“大錘兄弟果然爽快,那就請二位隨我來。”說罷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頭走出了包間。大錘剛要跟上,白陽一把拽過一張餐巾,提醒他把嘴邊油花擦擦,大錘嘿嘿一笑,胡亂抹了一把就算完事。白陽搖了搖頭,兩人便也邁步跟上。
一行三人先是從另一處階梯下了樓,然後繞過幾個轉角,又走過不算寬的長廊,酒館的喧鬧漸漸被拋在腦後,四周安靜下來,等到克里斯托低頭鑽入一條甬道,伸手去拿牆上掛著的火把,白陽覺得不對,探頭髮問:“敢問老闆,這路是往哪去的?我怎麼看著不太安全的樣子。”克里斯托回頭笑了笑說:“神父大可不必擔心,在下絕無對二位不利之意,只是咱們從酒館裡面出來,人多眼雜,為了避人耳目才走了這僻靜道路。放心,這甬道不長,幾步出去便到地方了。”白陽聽罷依然將信將疑,正想提醒大錘留個心眼,不想大錘倒是不遲疑,反倒催促白陽跟上,白陽催動手中聖鈴發出些許光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防備。
讓白陽沒想到的是,甬道確實不長,沒走一會兒就鑽了出來,出來後白陽環視四周,驚訝的說:“這…這不是中心噴泉廣場嗎?怎麼老闆的酒店還有通到這廣場的密道?”克里斯托隨手把火炬插在一邊,說:“不錯,這條路是連接我的酒館和廣場的密道,包括我在內只有幾個人知道。帶你們來這裡是為了那個。”克里斯托抬手指向廣場西側的高大告示牌,“那玩意是我出資設立的,背後牽扯的勢力紛繁複雜,為了不讓太多人直接跑到我酒館去折騰,只好暗地裡修了這甬道連通。”白陽和大錘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次輪到大錘驚訝了,“這不是懸賞榜嗎?俺剛來幾天就聽說了這玩意,可惜他孃的不讓老子一個人去接,說非得成立個卵傭兵團,以啥子團隊為單位才能接那上面的活,俺看有不少活明明俺一個人都能料理了。搞不懂他們城裡人。”說著大錘撇過了頭去,不再理會。克里斯托聞言大笑:“大錘兄弟說的正是,不過提議建立傭兵團的正是在下。”大錘立馬轉過頭問他:“這是為啥?那些啥子收莊稼打野豬的活,老子一個人保證給你完成的一點問題沒有!”說出這話,大錘似乎為了證明自己還錘了錘胸脯。克里斯托走上前去拍拍大錘的胳膊,“當初設立懸賞榜,想的是招募能人志士、勇武之輩,明面上說是成立傭兵團只為錢賣命,實際上暗地裡是為國家培養能
執行不同任務的特殊小隊。”說到這兒他壓低了聲音,並用眼神示意白陽也靠近來,“懸賞榜上,教會和聖女會暗中較勁,都想勝過對方,給出的任務都很危險,但獎勵也豐厚,我是覺得二位身手不凡,想幫你們走這條路子。如果你們完成幾個高額懸賞,作為報酬,說不定就可以跟教會談條件,取消對你們的通緝;又或者為聖女會效力,得到他們庇護,想來也不必擔心教會追殺了。”大錘和白陽聞言眼前一亮,只聽克里斯托繼續道:“不過呢,能讓教會願意放下身段談條件的懸賞,也確實都不容易,一人之力可說是絕無可能完成,所以我定下規矩,必須數人成團,才可接下懸賞。當然,我是從沒想到會遇上大錘兄弟這樣一力當千的好漢,要是你申請,我說不定可以把人數要求減掉幾個。”說完,克里斯托豪邁的笑了起來,大錘和白陽聽罷,也明白了箇中緣由,走到懸賞榜邊開始端詳。
“看看都有些啥,嗯…消滅食屍鬼,清剿匪徒,嗯…這是,押運貨物,好像沒啥了不起的嘛,像大錘這樣的一個人完成確實不成問題。”白陽伸手一份份懸賞指著看去,似有不滿。“乖乖,俺還沒注意過上面的,看看這些都是啥,討伐魔龍,刺殺督軍,鎮壓南部反抗部隊…好傢伙,還有這個,拿下塔拉…塔蘭納爾要塞。好傢伙,這可不像給傭兵的懸賞,倒像是要造反的。要都是這樣的,俺一個人還真拿不下。”大錘指著掛在高處的懸賞,越看越咋舌。克里斯托嘬著菸斗走到旁邊,指著最頂上的一份懸賞說:“高處的懸賞,可以說已經不僅是懸賞而是軍事計劃了,當然,普通人也不會頭腦發熱去一個人挑戰一座重兵把守的要塞。不過,這些懸賞雖難,卻總還是能完成的。你們且看最頂上那份。”聞言,白陽和大錘都盡力看向最高處的懸賞,那份懸賞沒有寫在常用的羊皮捲上,而是鐫刻在一塊薄且透明的玉板上,字體遒勁卻不透紙背,佈局大氣又不失精緻,即便不論內容,也算得上一幅頂級的雕刻作品。頂部四個大字「神女永生」刻的古樸浩然,一眼看去簡直攝令人歎服,穩住心神後細看懸賞內容,字數不多卻令人大為訝異,因為所要求之事似乎根本不是凡人所能完成的:“古有神母、神女二神創世,吾教「女神之冠」領世人尊奉二神以為信仰。然不意有「天女隕落」萬世驚變,神女遭劫,吾教根基受創。故此奉教皇旨意發下懸賞,如有可解救神女於大苦難者,可面見教皇,繼承教皇之位,並許諾其可得教會三次鼎力相助。願神母之光恩賜吾等,救脫眾生。”
大錘和白陽看完皆是大駭,似乎無法相信居然有人要求區區凡人去救一尊神明。克里斯托依舊託著菸斗,娓娓道來:“世人無有不知神母和神女乃創世之神,福澤世間,尊其二位為主神的「女神之冠」教會也因此信眾廣泛,可說是無人不尊無人不敬。可自從七年前的一次神諭下達給教皇之後,一切都變了樣。神諭中說神女為邪神所蠱惑失了心智,神母挽救不及,為防止神女為禍人間只得將其封印。據說教會高層聽到這個神諭的那天一半人發了瘋,剩下一半自此閉門不出,畢竟研究了大半輩子的神學,發現主神沒了,任誰也受不了這打擊。倒是
教皇其人,雖是女子卻殺伐果斷,直接換下了那些沒用的老古董,並下令將神諭如常吿及世人,不出所料人心大亂;於是她順勢在次年成立了審判所,開始各地征伐異教徒試圖收復人心。想必之後就是白陽神父經歷過的了。”白陽還在回味懸賞中所寫解救神女要如何做到,聽到這話點了點頭,答道:“不錯,我是審判所成立的第二年進入的教會,第四年被編入部隊做隨軍治療師,才呆了一年不到就逃了出來。以我的感覺,教會審判所的手段近些年越發殘忍,尤其是在聖女會異軍突起之後,教皇就跟發了瘋一樣的下令對所有叛教者要嚴刑論處,若是有叛入聖女會者,更是直接格殺勿論;可聖女會偏偏走的是懷柔路線,只要願意投向聖女會的一律接納,而且慈悲為懷,從不隨意處罰教眾,教眾也來去自由,如此自是大量籠絡人心,你看看這才幾年過去,聖女會的勢力已經能夠跟教會分庭抗禮,唉,真不知道教皇是怎麼想的。”大錘聽罷也在旁邊補充說:“對對對,俺還聽說了,說那個聖女大人,可是比教會的頭頭還要厲害的魔法師,能一下把一座山搬過來砸你頭上。嘖嘖,俺可不想惹上大魔法師,肯定沒好果子吃。”
聽到聖女大人這個稱呼,克里斯托低頭翻腕抖了抖菸灰,隨後又拿到嘴邊吸了一口,開始踱步:“教會自從七年前發下神諭之後不久,就把頂級懸賞換成了這個,本來嘛,明面上懸賞榜是我設立的,教會和聖女會都不會輕易讓人知道哪項懸賞是對自己有利的,就算有了,多半也是第一天掛上去第二天就被人偷偷撤下來。可唯獨這「神女永生」,教會公然派了一隊人馬護送至此懸掛,甚至還來了個導師隨行;而隨後聖女會竟然宣稱他們同意教會的懸賞,稱救出神女也是聖女會的職責所在。當時眾人還以為,兩家要合併了呢。”此言一出三人都是大笑,任誰也知道教會和聖女會正可謂麥芒針尖,教會強調信仰而聖女會注重世俗,以二者針鋒相對的程度怕是將來難免一戰。過了一會兒,克里斯托拍拍二人說:“我給二位的提議就是這樣,招募人手,組建傭兵團,解決懸賞,只要你們實力足夠,想必開出的價碼能讓教會滿意,要是以後發展壯大了,取而代之也未可知,你說是不,哈哈哈哈哈哈!”白陽聞言對克里斯托一拱手,“多謝老闆好提議,我們眼下似乎還真有個好人選,只是…”說到這他瞟了大錘一眼,大錘也明白過來,說“是有這麼個人,港口那時他也在場,似乎有化為一團黑霧的本事,一出手眨眼間就解決了兩個人,只是他的身體有些…怪異。俺們都不會處理,老闆您見多識廣,要不麻煩您去看看?”克里斯托奇道:“如何怪異?”於是白陽把那還在大錘家中躺著的刺客半邊肉身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給克里斯托,克里斯托聽著聽著也是眉頭一緊,狠狠吸了幾口菸斗,吐出一片濃重的煙霧之後緩緩地說:“人死為鬼鬼有靈,鬼死為孽孽無根。聽你們描述,這人好像是半邊肉身半邊靈體,簡單來說,就是他處在半人半鬼的狀態。就我所知,似乎驅逐魔法和死靈術可以造成類似的結果,不過我並不精通魔法,我看不如這樣:你們這便回去收拾一下,然後帶著他住到酒館
來,一方面你們方便物色人手,一方面我也去找個魔法上有些造詣的高手來看看如何處置,你們看怎麼樣?”大錘和白陽對視一眼,都是點了點頭,克里斯托也放下菸斗,和二人分別握手作別。
【泰拉利昂·王宮內殿】
“想舔就自己爬過來,也不是第一次了,跟我這裝什麼矜持啊?”若是有人看到現在內殿裡的荒唐一幕,只怕眼睛都能驚得從頭顱裡掉出來。屬於當今國王陛下的寶座之上,坐著的是一位身著華美教袍,頭戴金絲主教冠,腳穿白色長靴的美麗女子,那微微抬起的靴底正對著面前跪在地上的那個滑稽的大腦袋;而跪在她面前不住顫抖的,正是本應坐在寶座上的國王本人。可現在的國王陛下哪有一絲一毫的君主風範,全身上下不著片縷,頭髮被汗水打溼,凌亂的貼在前額,撐住身體的雙臂不住的顫抖,顯然已經消耗了的大量的體力,眼神渙散而迷離,卻時而顯示出興奮,時而顯示出畏懼。
國王正在努力的向前方朝著自己伸出的已沾滿自己唾液的靴底爬去,不想還是被坐著的女子嫌棄爬的太慢,只見那女子手腕一抖,手中便出現一縷流光,片刻之後凝成了一束,像繩子一樣慢慢垂下。然而還未等到末端完全垂下,那玉手一甩腕,略帶金色的光繩就這樣打在了國王的頭上,末梢甚至因速度過快發出了破空的咻聲。國王一聲悶哼,好不容易支撐住的身體趴在了地上,似乎已經無力再起,那女子明顯眼含慍色,微微抬起光鞭,輕啟朱唇吐出幾個字:“爬,過,來。”國王明顯聽出了語氣裡的不滿和怒意,從不知哪裡又榨出來些許力氣,趕忙撐起身體,向前爬了幾步,一頭栽倒在那靴底前面,用盡全身的力氣顫抖著伸出舌頭,想要觸碰那高高在上的靴底。可靴底的主人並不想給他這樣的機會,等到國王的舌頭伸出到極限之後,本來近在咫尺的靴子突然向後縮了回去,國王還沒反應過來,另一隻靴子迅疾的踩了過來,“啪”的一聲將幾乎整條舌頭踩在了腳下,國王立即痛的縮起了身體,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搬開那快讓自己舌頭失去知覺的長靴。可手剛伸到一半,只聽王座上傳來一聲嬌魅卻不容置疑的“嗯?”國王不得不繼續忍住舌頭被完全限制的痛苦和想要用手解救舌頭的想法,身軀不斷地拱起又放平,可無論哪種姿勢都不能讓舌頭被靴底狠狠碾壓的痛苦減少分毫,徒勞的像條溺水的蟲子。
大概是對腳下拼命的蠕動掙扎不太滿意,王座上的女子站起了身,這個舉動更是讓國王感受到舌頭幾乎撕裂般的劇痛,而更絕望的是,女子慢慢踮起了腳,然後以腳下的舌頭為支點,慢慢抬起了另一條腿。整個人的重量透過粗糲的靴底完整地傳導到國王本已幾乎感覺不到的舌頭上,讓飽經摧殘的半截舌頭迸發出了超出人體極限的痛楚,他的雙手已經無法被理智所阻止,瘋了一樣抱住了靴子,想要搬開這幾乎踩死自己的刑具,無奈體力消耗過甚的他根本不能撼動分毫。顯然這個僭越的舉動大大冒犯了靴子的主人,她眯起了眼看著腳下不停顫抖的軀體,抬起的腿全力的跺了下去,然後在已經一片水漬的頭顱上輕輕蹍動。雖然落下的那一下重擊讓國王幾乎頭暈目眩,但重量被分擔了接近一半
還是讓舌頭舒服了不少,掙扎的幅度也小了下來。就在他剛剛放鬆警惕之時,那仍在蹍踩舌頭的腳掌開始了有節奏的蹬踏旋轉,半截舌頭在靴底紋路的碾壓下幾乎已經成了薄薄一片,帶來了與方才的撕扯完全不同的單純碾壓的痛感,國王試圖抓住腳掌碾轉的空隙收回舌頭,幾次嘗試之後發現完全是徒勞,舌頭在長時間伸出之後已經漸漸麻木,正在慢慢失去原有的飽滿和彈性,大量的唾液也從嘴裡失禁般的流了滿地。看著腳下被踩的如此狼狽的國王,女子露出了一絲嫌惡,像是怕被唾液玷汙了自己的靴子,抬腿走到一邊,隨手抓過桌上的幾個麵包扔到地上,靴底狠狠的踩了上去,來回蹍動,不一會兒就把靴底沾染的唾液擦的乾淨,只是那些做工精緻的麵包已經面目全非,有的成泥有的成渣,鋪了一地。女子回頭看看國王,雖然不再經受踩踏,但剛才的痛苦無疑已掏空了他的體力,紅腫的舌頭已經搭在嘴邊收不回去,臉上蹭的都是自己的唾液和汗水,眼底雖有一絲憤恨和痛苦,但更多的還是恐懼;要不是胸腹尚在起伏,就說是具屍體也有人信。女子滿臉鄙夷的對著國王啐了一口,抬腳照著頭踹了一腳,金光從靴底乍現,片刻之後遊遍國王全身,國王頓覺周身上下疼痛全無,痕跡全消,四肢重新有了氣力,沒想到這看似隨意的一腳竟能與最頂級的治療法師的精心護理效果不相上下,國王趕忙翻身跪下,心裡對女子的畏懼又多了一分。
“我讓你跪了嗎?給我躺回去。”女子站在一邊饒有興趣的看著國王又手忙腳亂的翻身躺了下去,嫵媚地對國王笑了笑,抬腿跨立在國王頭兩側,玉手輕撩裙襬,向著國王的臉風姿綽約的蹲了下去。隨著下身越來越貼近國王的臉,她清楚地看到國王眼中的驚恐越來越盛,幾乎都要伸手去擋她向下坐的動作。女子也不阻攔,在快要貼上國王口鼻的時候停了下來,國王驚恐的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美妙下體貼近,自己已經聞到了淫靡且不甚愉快的氣味,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邪念,多次的調教早已讓他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過這次,女子似乎變得仁慈了些,隨手從身側揮過,一道白光輕輕拂過她的下身和他的嘴唇。然後國王眼裡的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靜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令人不適的氣味似乎也消失不見,連懸在自己臉上的褻處好像也顯得如此唯美,就像聖蹟一樣等著自己獻上最虔誠的膜拜。國王的感受正在快速變化,而正在蹲在他臉上的女子冷笑了一聲,看著胯下國王的眼神慢慢聚攏,從渙散變得清晰,從恐懼變得狂熱,從抗拒變得嚮往;原本舉在頭上抵擋的雙手放下了,原本拼命扭動想逃的軀體靜止了,原本因恐懼和厭惡縮成一團的下體也開始露頭,朝著正在使用的女主人一點一點地朝拜著。看到胯下的人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徹底的準備好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女子用極盡魅惑的嗓音輕聲地說:“要來了哦,給你的賞賜,一點都不許漏出去哦~”聞言,國王的身體又一次開始了顫抖,大張開了嘴,不過這次不是因為害怕或疼痛,而單純是極度的興奮和期待。
女子慢慢放鬆身體,下體出現了淅淅瀝瀝的水滴,逐漸涓滴成流,匯成一條完美的拋物
線,精準的鑽進口腔。靴底蹍踩已經紅腫的舌頭顯然故意被從治療中漏掉了,此刻正在承接著來自上方散發著香氣的水流,因而帶來的微微蟄痛在此刻不但不再是痛苦,相反卻成為了絕佳的催化劑;國王只覺得口中的水流似鹹若甜,味道無法形容,美妙卻勝過自己嘗過的所有瓊漿玉液,口腔內壁感受著水流的衝擊,舌尖感受著味蕾上跳動的奇妙味覺和輕微痛覺,聽著那從美麗女子下身射出的水流撞擊在自己嘴裡水珠破碎濺躍的聲音,下體已經不知不覺中膨大到無以復加,甚至前端已經開始滲出液滴,偶發的顫動清楚地昭示了此時國王的興奮已經到了何種地步。看著一國之君在自己胯下大張著嘴如此飢渴地吞嚥自己身體代謝出的廢物,女子綻開了絕美的笑顏,一邊繼續催動更徹底的釋放,一邊自顧自地說:“昨天在港口,有幾個傢伙三兩下弄死了審判所五個人,通緝我已經發出去了,你看是不是宮廷也派點人手解決一下啊?”胯下的人正想回話,無奈那令人心馳神往的私處又有更多的清泉傾瀉下來,國王只得安心聽著,順帶繼續大口嚥下口中源源不斷的激流。女子似乎並不期望回答,而是繼續說:“聖女會在南邊大力扶持反抗軍,我的手下最近打的很不順,我看你的秘密部隊也是時候拿出來用用了;還有議會的事,你也得抓緊去找,下次我來的時候再沒點消息,分裂的可就不只是你的家庭和國家了。別忘了你的兩個寶貝女兒還在我那兒玩的開心呢,有空你也去我那玩玩嘛,把現在發生的事在她們倆面前再表演一次,一定特別有意思。你說,是不是啊?”甜美的聲音說著如此威脅的話語,國王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仍然是充滿了對她的感激和崇拜,女子非常滿意。
隨著排洩漸漸接近尾聲,水流漸漸變弱,女子沒有等到水流停止,而是又一揮手帶出些許微光掃清了下體沾上的水珠,連帶著最後一股一起甩到了國王嘴裡,隨後重新扣好下身裙襬,復歸神聖莊嚴的模樣。國王不捨地嚥下嘴裡最後一點液體之後,下體竟然搏動幾下,緩緩的流出了粘稠的液體。看著喝下自己的排洩物喝到高潮的國王,女子抬手掩口輕笑,抬腳踩在了國王的臉上,開始一點點的解開靴子的綁帶,一邊動手一邊調笑著說:“可惜呀,本來還想賞你舔舔襪子的,可是突然有點內急,就徵用了一下陛下的嘴巴呢,陛下想必不會介意的吧。”國王連忙說:“我…我當然不介意…能為您承接玉液,我…榮幸之至。”女子又是笑笑,手上已經麻利的脫下靴子,一伸手把和靴筒一邊長的正緊緊包裹小腿的白襪扯了下來,在國王已經快瞪出血絲的雙眼注視下,把裸足塞回了靴子,如法炮製又脫下了另一隻腳的襪子。然後用還在冒著熱氣的襪子輕輕地從國王的臉上拂過,國王剛想抬起頭追逐襪子移動的軌跡和正在空氣的溫度中散失的若有若無的香氣,那純白的靴子及時的一腳把抬起的頭顱又釘回了地上。女子隨手把襪子扔到了後面的桌上,絲毫不在意襪子蓋住了好些精美的菜餚。看到國王略顯失落的眼神隨著襪子的軌跡飄出去後又無可奈何的回到自己的靴子上,女子輕輕蹍了蹍腳下的口鼻,說:“你的王后已經帶著你的半
壁江山跑了,陛下可不能背叛我哦。不過我想,不會的吧?”國王剛想開口表忠心,女子收回腳站到一旁,聲音重新變得冷峻:“擦鞋的麵包吃了,襪子是你新的餐巾,該怎麼用不用我教你吧。吩咐你的事給我辦好了,下次來你要是還有反抗,別怪我腳底下沒輕重。”說罷,女子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向大殿門口走去。隨著女子的身影越來越遠,國王突然覺得食道里一股令人反胃的味道直往上湧進口腔,幾乎就要吐出來,下體也在一邊流著精液一邊快速地萎縮,數種難受的感覺共同作用下,國王的眼神又變回了厭惡和憤恨,但仍在高潮的餘韻中含糊不清的頭腦似乎還在嚮往著桌上的襪子和地上被蹍碎的麵包,國王嘆了口氣,撐著跪在地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喊出心不甘情不願卻又無可奈何的一聲:“恭送…教皇大人!”【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行了行了過來喝口水歇會兒,又不是要去打仗,你這麼著急忙慌的練個啥。”白陽端著兩杯水走到了後院,看著正在揮舞巨大戰錘的大錘,好心勸他休息會兒。搬來酒館這幾天後,大錘每天上樓看看那半人半鬼的傢伙醒了沒,再去廣場看看懸賞榜附近有沒有可能招募的人,剩下的時間就都在酒館後院的空地上揮舞巨錘,磨鍊戰技。最開始白陽還想陪練,可誰知一個滿狀態張開的祝福之盾捱了大錘一下後立馬碎了一地,作為施術者的白陽也差點給大錘隨手揮出的巨力掀了天靈蓋,好容易嚥下口中的鮮血之後,顫顫巍巍回了房間給自己上了幾個治療法術,那之後任憑大錘說什麼也不陪練了。
“閒著也是閒著,這不是人叫不醒,人手也找不到嘛。俺跟你說,咱可得防著,教會指不定哪天就派人來逮了,得做點準備啊。”大錘說著把巨錘往地上一杵,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清水似乎沒從喉嚨往下,而是直接變成汗水湧了出來,時值盛夏,本就酷暑難耐,他這一番操練自然滿身大汗,早早的脫了衣服赤裸上身,雖說不雅,但好在後院也幾乎無人前來。偶有路過的幫工也都是遠遠躲著那虎虎生風的巨錘,生怕大錘一個脫手砸到自己身上,恨不得三步並作一步趕著跑開。這傢伙來了酒館沒幾天,幫忙搬走了壓住古井的巨石,砸開了朽壞多年的老酒窖大門,還順手把幾個在別處喝高了拎著酒瓶路過門口叫囂的混混拎小雞一樣扔出了顧客的視線外。看在這壯漢平常對人和和氣氣,還肯主動幫忙,酒館眾人雖然心裡還有些懼怕,但終歸是平穩接受了這個壯漢的入住。“行了,不差這一時,先去洗一把,等會去前面盯盯人。我先過去了。”白陽本想伸手拍拍大錘,一看他一身臭汗,嫌棄地縮回了手,邊囑咐邊起身走向前廳。大錘應了一聲之後也起身回了房間去擦洗。
沒一會兒,大錘換了一身衣服,擺弄著領子下了樓,看來一個冷水澡尚不能完全止住他的燥熱。克里斯托見到了,低聲示意酒保去給大錘送杯喝的,酒保哎了一聲,端了一杯冰水剛邁步準備送去,卻迎面掠過一個人影,酒保側了側身想要避過,不想閃身幅度過大,就在剛失去重心的那一刻,那人一個閃身托住了他的身體,同時迅疾地伸手扶住即將傾倒的杯子。在酒保身體還在向後倒去的時候
,卻感到力道已經將他頂了回來,並且還聽到了一聲不甚和諧的撥絃悶震之聲。站穩之後片刻他才有空去看發生了什麼,卻見大錘白陽和吧檯後的克里斯托都在看向自己。不對,好像是盯著那個扶住自己的人----一個身材高大,肩寬臂長的生面孔。他見酒保已經站穩,就拿回了支撐的東西,幾人這才看清那是一把可從中間摺疊的三股弓,那人的左手正扣指在弓弦上,通過控制弦穩住弓身。“不好意思先生,剛才多謝您了。”酒保並未慌亂,很快調整到了最熟悉的迎賓狀態,對幫助了自己的人致以標準的微笑和鞠躬。那人一擺手,似乎並不在意,隨手正了正破舊的斗笠,把弓折起揹回身上。酒保將水遞給大錘,走向下一桌客人。那人也轉身準備離開,卻看到了克里斯托審視的目光,非但不懼,還扯出一縷笑問道:“怎麼?背把弓出來行走的很少見嗎?”克里斯托直直的盯著他,卻只看見他的斗笠,低著頭的眼神完全隱藏在其下,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帶武器的當然不少見,但反背三股弓的可就少見了,更何況還是個操弦如指的高手,我自然想認識認識。”克里斯托不慌不忙的應道,“哦?看來老闆也懂些射術?”那人明顯來了興致,從旁拽過把椅子放到自己身前,搭著椅背坐下,然後指了指老闆身後的木桶說:“來杯‘鐵御刀’吧,天熱。”克里斯托挑了挑眉,似乎很認同來客的品味,應了一聲後,轉身接酒調酒,不多時後就端出一杯瑩藍色的冰酒,指尖抵住杯底向前送到來客手邊,左手從吧檯下面捏出半個火草果懸在杯口上方一寸,右手一揮,手裡多出一柄精鐵尖刀,但卻沒有切上去,而是抬頭看向來客,明顯是在徵求他的意見。來客沒有作聲,輕輕地從克里斯托手中接過尖刀,調轉刀身,一彈指將刀射了出去,刀鋒直插入鑌火果中,幾滴玫紅的果汁宛如鮮血滴下,在一片瑩藍中暈出魅惑的紫。二人對視一眼,克里斯托收起水果和尖刀,來客則端起酒杯嗅了一嗅,仰頭喝下半杯,感受彷彿灼熱的鐵水和萬載的寒冰互相交融著從口中一路穿刺到胃裡,緊閉雙眼緩了好一會兒,才長出一口氣感嘆一句,“好酒!”一口下去,他敞著衣襟的胸口已經開始微微出汗。克里斯托拿了塊布擦著桌上留下的一圈水跡,繼續之前的話題:“射術我稱不上懂,以前有人給我介紹過罷了。酒後談資,不可盡信,我也就是隨口一說。”說完轉身,把抹布丟給一個路過的侍者,回身雙手撐住吧檯,依然盯著那人。
那人還是沒有抬頭,只輕輕用調酒棒撥弄杯底的冰塊,好像在思索什麼。“南方戰局膠著不下,很多道路被封被斷,洛爾帕丁斯出來的小麥黑麥都沒法走老糧道運來首都了,首都糧價漲了七八成,老闆這酒不漲價?”那人微微抬起頭玩味的看著克里斯托,繼續說:“我聽說南北之間的咽喉要道大多都被聖女會控制,莫非老闆在那邊…也有門路?”克里斯托哈哈大笑,把有些鬆了的袖子往上卷卷,答道:“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沒那麼大本事,是這酒館開在泰拉利昂,不管國王還是教會聖女會,”克里斯托俯身壓低聲音,“哪怕是反抗軍,哪邊勢力能離開首都呢?那幫官老爺們可
是天天都得就著上品好酒下飯,我不給他們送,他們從哪弄酒呢?”來客若有所思的嗯了幾聲附和著,克里斯托又站直了身說:“我不過是運氣好加上有點經驗,商人公會把整個首都的酒行供貨都交給我來張羅,這麼多人要喝這麼多酒,我這酒館哪怕只是從中抽點過場,也賺得盆滿缽滿了。至於漲價嘛,課多少稅都是他們說了算,只要他們還喝一天酒,我看這漲價就漲不到我頭上。”來人連連點頭稱是,剛拿下來扇風的斗笠指了一指表示認同,然後一口悶了剩下的半杯,又是緊閉雙眼緩了好一會兒,把酒杯往桌上一垛,重新戴上斗笠,伸出雙手要跟老闆握手。
克里斯托握住他的雙手問:“兄弟這是?”那人一臉真誠:“老闆生意這麼大,人卻這麼實誠。如果老闆不介意,我荒坂想跟您交個朋友。”“克里斯托。”老闆點了點頭算是認可,然後發問:“那荒坂兄弟自我介紹一下?就說你這弓,一般人可用不來。”荒坂笑道:“那是自然。我是個賞金獵人,沒什麼大能耐,就是幹活麻利手腳乾淨,只要給夠錢什麼活都接,所以在東南方也還有點小名。這弓是我師父傳的,使的是凌羽射術,不知老闆聽說過沒有。”“‘草木竹石,皆可為箭’?”克里斯托瞪大了眼睛,“這可是如今數一數二的絕學,帝國軍隊以前的弓術教頭好像就是與敵對射時敗在這上面。我就說我沒看錯,先生果然是個中高手。您這個朋友,我交定了!”荒坂連忙搖頭,“那是我師父乾的,我就學到點皮毛,都是小打小鬧,混口飯吃。畢竟這時候,殺人越貨的活兒都多,幹這行說實話掙的不少。”克里斯托點了點頭,“那確實,不過荒坂兄弟有沒有興趣和我這兩個朋友組個傭兵團,一起做這買賣呢?我想幾個人能做的事總比一個人乾的活要多些吧。”說著,克里斯托指向了大錘和白陽介紹道:“這位是白陽神父,從審判所叛逃出來的治療師;那邊人高馬大的是大錘兄弟,一身巨力無人能及。”大錘應了一聲,白陽也適時地催動聖鈴放出一圈光盾罩住他和大錘,荒坂打量了下大錘的身板和白陽手中的聖鈴,回頭看向克里斯托:“興許可以試試,不過三個人是不是,少了點?”白陽一看有戲,忙上前搭住荒坂的肩膀說:“老弟你信我,要不了一個星期,肯定能湊到七八個人,到時候包你滿意。”“對對對,老闆也說了,就算湊齊人手,還有個組建考驗,要一起完成一個懸賞才能註冊呢。到時候俺們一起上,你要是不願意,過幾天再走就是。”大錘也趕忙補上一句。荒坂又轉頭看了看克里斯托,思索了片刻,答應先住下等幾天看看。於是安排住處等等不提。
【拉爾斯城某處·教會屬地】
靜穆禮堂的偏廳中一片狼藉。
本應是修士修女向神虔誠禱祝的地方,此刻卻和「莊嚴」、「肅穆」之類的字眼毫無關係:肩鎧、胸甲和教士袍散了一地,長椅上和地上橫著不少年輕修士和教會士兵,他們每個人身邊都站了一個或幾個修女,把他們的頭或是夾在胯間,或是踩在地上,或是悶進屁股裡,或是壓在燭臺下哀號,場面淫亂非常。修女們絲毫沒有被為神持貞的觀念束縛,放肆的享用著男人的唇舌和頭臉,毫無顧忌的肆意浪
叫或放聲辱罵,諸如“舌頭使點勁啊,要不然我把你下面踩爛。”和“快點快點,再往裡去點,把屁眼兒裡面都給我舔乾淨。”之類的話語充斥了整個廳堂。淫水,口水,汗水,精液,血液,尿液,各種各樣淫穢的象徵飛揚在空中和地上,男人的臉上和口中。
梅露絲就坐在大廳盡頭的椅子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
她並非無慾無求,而是這種場面需要一個掌控全局的人,用來防止某些嗨過了頭的犯下什麼不可逆的錯誤。比如離她最近的,那個在「可怖的聖詩班」中都以淫蕩和嗜虐揚名的修女,正把一個已經被她玩的去了半條命的士兵一腳一腳的向前踢去。那個士兵不知經歷了什麼,臉上全是鞋印腳印,一個壓著一個,深深陷入已經完全失去原有曲線的頭顱,身上所有的孔竅都在向外湧出鮮血,舌頭明顯被施加了魔法,以本不可能達到的長度牢牢粘在修女的足底,每一步落下時都要體驗極度碾壓和撕扯的痛;他的下體上拴了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攥在修女手中,在身體被踢出去的過程中下體卻還要被往回拽,就這樣以極度扭曲的姿勢被修女踢到了神母畫像不遠處的地上。梅露絲剛想開口問問那修女準備怎麼玩,修女卻趕在她開口之前一腳跺在了被繩子摩擦出血痕的下體上,更加撕裂了已有的傷口,更多的血液湧了出來。饒是那士兵本已快昏過去,也經不住這樣的疼痛,瞪圓了眼想要慘叫,卻因為舌頭已經在另一隻腳下被踩的結結實實,哭嚎被迫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嗚咽。修女繼續用盡全力踢踹著下體,似乎有把那話兒活活踩爛的意思。梅露絲皺了皺眉,雖然她平時虐待男人下手也不輕,但卻不喜歡見血,這樣殘忍的虐待並非她喜歡的。但她只是稍往後坐了坐,並沒有打擾修女的興致,雖然她有這個權力。
修女似乎踩的累了,不管不顧腳下士兵的慘狀,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臉上,也沒有給出任何指令,就自顧自地開始了摩擦,似乎男人的臉只配給她用作自慰器,士兵的臉在胯下被淫液封的嚴嚴實實,很快就因窒息開始了劇烈的掙扎。修女絲毫不在乎他的死活,更加激烈的強姦他的臉,順便把他的下體夾在腳底和繩子之間用力蹂躪著。正在這時,門口走進一個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帶來任何魔力波動,連梅露絲都沒有發現,但她經過的路上,所有看見她的修女和男奴全都戰慄著跪伏在地上,連呼吸都不敢出聲,沒有一點響動。來人卻沒有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梅露絲。
隨著傷口被進一步撕裂,修女也逐漸走向極點,胯下男奴掙扎的幅度已經開始變小,但修女的興奮程度卻不降反升。隨著男奴最後蹬了幾下腿不再動彈,修女也在強姦他的過程中迎來了高潮,仰起頭興奮的高喊,同時手腳一起用力,繩子和足底的雙重夾擊下,男奴已沒有知覺的下體被狠狠撕扯開來,紅白黃各色液體如銀瓶乍破般迸濺,好巧不巧全部噴在了神母的畫像上!
梅露絲立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眉頭緊皺,果然還是玩嗨了,讓下賤的奴隸玷汙了神母的畫像。就在她準備上前訓斥那修女的時候,餘光卻看到講壇邊立著的純白長靴和遠處已經全部跪在地上的男女,一股絕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
。不及多想,梅露絲戰戰兢兢跪伏在地,帶著顫抖說出:“恭…恭迎…教皇…大人…”而仍處在高潮餘韻中的修女似乎暫時失去了五感,坐在已經沒了氣的男奴臉上享受著失禁的快感。聞到一陣腥臊的氣味瀰漫,梅露絲又驚又怒,心想這個人怎麼沒有一點眼力見,教皇在旁居然還敢自己享受,已經犯下玷汙神像的大罪卻還敢當著教皇和自己的面做出排洩的汙穢之事。正當她在思索怎麼做才能減少教皇的怒氣,教皇卻輕笑了一聲,伸手一招,一道白光抹去了神母畫像上所有的汙穢,修女的軀體也飛過來趴在了地上。被強行打斷享受的修女剛想抬頭,教皇的白靴已經一腳踩下,靴底從接觸頭顱到踩在地上沒有減慢一點速度,一個眨眼的功夫,修女的頭顱就在教皇腳下化作了炸裂的血漿。甚至有一些還濺到了梅露絲的身上,而此刻的梅露絲根本不敢動用一絲魔力去抵擋,只是把頭埋得更深,顫抖的更加劇烈。
教皇蔑視的掃了一眼腳下的無頭屍體和旁邊斷了氣的士兵,伸出腿在空中空揮一下,那兩具還溫熱的軀體就被集中到了她腳下,同時也被縮的只有一腳之大。教皇最後看了一眼被縮小的屍體,雙腳跺了上去,把他們曾經存在於世的證據全部蹍作血汙。然後,教皇輕輕的走向梅露絲,俯下身用和善的語氣說:“抬起頭來吧,我的小梅露絲。”梅露絲慢慢的抬頭跪立,臉上已經全無血色,教皇走上前去,頎長的雙腿正好將她煞白的臉輕輕夾在胯間。正當梅露絲以為要被教皇處決,絕望地閉上雙眼的時候,教皇蹭了蹭她的臉,又把她放了出來,然後湊到她耳邊說:“泰拉利昂,那個殺了五個教會士兵的壯碩男人,給我活捉帶來,有人幫他的話,全部殺光。如果你做到了,我就免你失察之罪,如果你沒做到,我就二罪並罰。”魅惑的聲音在梅露絲聽來既是寬恕又是審判,她趕忙將頭貼在地上,激動地保證:“奴婢…奴婢一定不負教皇大人期望,保證完成任務!”教皇漫不經心的踩過她的身體,走到椅子邊轉身坐下,說:“去吧,「導師」梅露絲,別讓我失望。對了,如果你能找到那天在場的其他叛徒,也一併帶回來的話,我可以考慮,賞你聖水哦~”梅露絲調轉身體虔誠的跪拜,隨後不再言語,膝行退下。片刻之後,一道黑光從門口衝向天邊,教皇似乎很滿意,微微點頭,又把目光收回到廳堂裡跪著的眾人,優雅地把腿搭在腳凳上,晃了晃仍滴著鮮血的靴底,慵懶地說:“沒有人願意…給我清理一下嗎?”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兩日後,克里斯托把幾人聚到後院說:“費了我好一番功夫,終於請到了一位高手來看看那刺客。以我來看,她的魔法造詣可說是已經冠絕整個帝國,如果她都看不出個法子,我可就沒招了。”“太誇張啦,天天就知道把我往天上捧,沒安好心。”克里斯托話音未落,一聲甜美的嬌嗔就出現在了眾人身邊。荒坂瞬間持弓在手,掃視周圍卻找不到聲音來源。“好了好了先出來吧,別嚇他們了。”話一說完,眼前的空氣立刻開始出現波動,眾人不自覺的退後了一些,然後光線的閃動中慢慢現出一個窈窕的人影,“她是元素法師,這都是正常的魔法波動。大家
不用躲。”隨著克里斯托的解釋,那身影周圍的空氣逐漸穩定下來,那倩影即便沒有露出全貌也已經吸引了足夠的目光:白陽不禁倒退幾步,大錘更是呆在原地宛如石頭,饒是走南闖北閱人無數的荒坂也禁不住吹了聲口哨。之後,幾人看見眼前這個從虛無裡飄出來,美得不似人間應有的少女,一時都怔住了。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眸啊,彷彿滿天星辰住在裡面,塵世蕪雜未曾浸染分毫的明亮;忽閃著的不是睫毛,而像是虔誠的禱告,正一次次地求取她皎潔如波的目光,然後博愛的灑向世間,讓萬物感受恩澤;絕美的線條好像預兆著太陽運行的軌跡,讓從身後照下的日光宛如神恩,令人頓生膜拜之心;雙腿在縹緲的白裙中藏起一分真容,不願被人看見那欺霜勝雪的肌膚;雙足旁圍繞流轉著一縷縷白色的線條,從小腿向下由疏到密,在腳踝以下化為一片純白的雲霧輕柔地撫摸著雙足,將整個人平地托起,讓身體輕盈的懸浮在空中。整個人如此聖潔,如此清麗,如此令人驚歎造物的神奇,彷彿眼前的少女就是美的化身,是世間所有美好的源頭,不禁讓人心生憐愛。
看到周圍幾人眼神都已經牢牢地釘在自己身上,那少女面頰飛上一抹俏紅,對著克里斯托掩口輕笑:“你就把我介紹給這種人認識啊,第一次見面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都不懂點禮貌的嗎?”克里斯托呼吸短暫的一頓,饒他不是初見,卻仍被這絕色攝住心神,他緩了一緩,臉色通紅卻仍強作鎮定呼喊眾人:“就是,你們不能這樣,未免太失禮了。我好不容易請來的大魔法師,哪有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的。”眾人這才從沉醉中反應過來,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或低頭紅了臉或搓手望天邊,一時間又沒有人敢看那少女了。少女看出大家窘迫,踏空而行上前兩步,開口說:“大家好,初次見面,我叫希爾,老闆剛才介紹了,是主修風之力的元素法師,奧術也稍微學過一點。老闆請我來說,這裡有個棘手的人需要一個懂魔法的來看看,我沒有他說的那麼厲害,但一定會認真處理的。希望能幫你們解決問題。”說到最後一句時她輕撫裙襬微微俯身鞠躬,毫無顧忌的展示著不加雕飾卻依然不可方物的美。
正當眾人還想偷偷往她這邊瞟的時候,白陽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說:“是是,希爾…姑娘,那事不宜遲,咱們就上樓去看看他吧?”“不用客氣,叫我希爾就可以了。是哪個房間呀,這裡能看到嗎?”希爾說著抬頭看向了毗鄰後院的客房樓棟。白陽正在思索,克里斯托的回答從後面傳來:“三樓,左手第三個陽臺就是。”聽聲音似乎逐漸恢復了冷靜。“好嘞,那我先走一步咯。”話音未落,希爾的身形已經到了克里斯托所指的陽臺,一俯身鑽進了房間。眾人還在回味剛才的一眼驚鴻,剛邁開步準備上樓去,卻見希爾又從房間裡鑽了出來,站在陽臺上問:“房間沒有人啊,確定沒指錯吧?”幾人一聽不對,趕忙向房間跑去,希爾也轉身鑽回房間。眾人進到房間以後,希爾正站在床頭四處張望,克里斯托看向床上,發現那刺客確實消失不見了。大錘最後一個進來,剛抬起頭就看到一股黑霧正在希爾的身後成形,在希爾剛回頭的
一瞬,那把熟悉的黑色匕首再次凝結了出來,直指希爾咽喉。小心二字還沒喊出口,匕首已經向希爾刺去。
不曾想,希爾的動作比鋒刃還快,外面突如其來的一陣疾風把窗戶吹得大開,希爾隨著風聲身影消散,匕首刺了個空,刺客一下愣住了,下個瞬間,身體卻突然上下顛倒的被提到了空中。刺客急忙想霧化,不想身體輪廓已經化成黑霧,卻無論怎麼努力都不能掙脫無形的,緊緊貼合他身體的牢籠。希爾從上方空中顯出身形,笑著問沒來得及反應的眾人:“這就是昏過去好幾天的人?我看不像嘛,還能偷襲我呢。”“這…他今天…早上明明還…還躺在那…”白陽結結巴巴的答道。希爾緩緩降下身,看著倒吊著的刺客,伸手觸碰身體邊緣的黑霧,喃喃的說:“霧化啊,很厲害的本事呢,要不是這半邊鬼化的身體,你應該很難學會的吧。”刺客緊閉著嘴一言不發,似乎行刺失敗還被奚落讓他感到很大的羞辱。希爾收回手,仔細打量他的身體,在察看身體正中的那條分界線時,她眯起了眼,略微思索後,手中凝結出一枚短小的白色風刃,克里斯托剛想問這是什麼,希爾一抬手,已經把刀插進了肉體和靈體的分界線。刀鋒過處似乎沒有實體,白色小刀在刺客兩側身體之間穿行無阻,很快,希爾就從刺客的腹部向下劃到了咽喉。她停住了刀,手腕一轉,刀尖向上剜挑,高速流動的風刃在離開身體的同時本應帶走一絲血肉,但只見靈體化的半邊開始了湧動,像水流一般自動填補了刀尖劃出的小小缺口。不過片刻,被破開的傷口就被靈體填滿,然後漸漸實化,連鮮血都沒有溢出一滴,就又變回了血肉之軀,分界線也回到了正中,不偏不倚。
眾人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疑惑,希爾微微抿嘴,玉手向下一揮,刀鋒毫無阻滯的深入了靈體,隨著希爾撤去魔力,風刃入體後緩緩消散,白色的絲線順著形成時的順序漸漸消散在靈體之內,再也不能分辨。“這麼強的同化能力?難道真的是鬼靈嗎?”希爾思忖片刻,右手又凝出一枚風刃,轉身面向克里斯托:“借我一滴血。”克里斯托毫不猶豫的伸手從刃尖劃過,一滴血珠很快成形,在刀尖閃閃發亮。“謝謝啦,我還是有點怕疼。”希爾對克里斯托笑了笑,周圍眾人一時竟有些嫉妒,嫉妒奉獻出那一滴鮮血的為什麼不是自己。說著,希爾指尖向下輕點,那一滴血循著之前的路線也直奔心臟而去。而這次,半邊靈體的反應卻劇烈非常。在血滴逼近身體的過程中,原本緩緩流動的靈體流向開始變得雜亂,透明程度也來回變化,刺客也不再平靜,開始顯得焦躁不安;而當血滴落入靈體的一剎,那半邊靈體竟然像沸騰了一般突出了它應有的輪廓,如泉眼般向上噴湧,緊緊包圍了血液,眾人甚至聽到靈體中傳來水分被高溫燒乾的聲音。刺客此時也顯得極為痛苦,肉身開始扭動掙扎,嘴裡還發出極為痛苦的嘶喊。希爾見狀眉頭緊皺,右手快速地結出法印,向下一按,白色的風之力迅速自上而下穿透了的刺客半邊身體。不知道是不是感到了微風的清涼透體而過,刺客逐漸平靜下來,那突然暴起的靈體也落了回去,重新組成了身軀的形狀。希爾俯下身,認真察看心口
那一塊剛剛凸起的地方,卻沒有發現任何痕跡留下。希爾眉頭緊鎖,想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說:“我覺得他應該是遭受了某種強大的放逐術攻擊,比如‘虛空囚’或者‘無禁星原’這樣的強力魔法,但不知什麼原因,魔法只在他身上生效了一半就被強行中止了,導致他變成現在這樣,半邊軀體已經死亡,成了和鬼一樣的靈體,另外半邊卻被保住了。按理說人鬼殊途,靈體應該會逐漸侵蝕肉體,最後讓整個軀體崩壞,形神俱滅;不過在他身上,靈體與肉體對抗的速度非常緩慢,以至於慢慢同化共生。現在侵蝕的速度變得近乎停滯。於是他的兩半身體已經可以平穩共存,就像你們看到的這樣。不過這樣他一旦遭遇病痛,就是靈體和肉體的雙重痛苦,而且這個過程應該需要很長的時間,我看你年紀不大,是很小的時候就遭受了這樣的苦難嗎。真是可憐的孩子呢。”希爾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撫摸刺客的靈體,同時施法緩緩把他放回到床上。
眾人本在猜測刺客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如今這樣,可誰知他剛一脫離希爾的魔力控制,一個鷂子翻身就從床上衝了出去,右手遞出,仍是直刺希爾面門。荒坂應見而動,一箭不假思索離弦而去,箭鏃卻徑直穿過身體釘入了牆中,沒有攔住刺客半刻。克里斯托剛衝到近前準備阻擋,卻發現那隻手上還未凝出匕首,就連帶著黑霧一起被定格在空中,不能再移動一寸。刺客還想掙脫,希爾面帶微笑,一把抓過刺客黑霧環繞的手,劈手將他整個人摔在地上,一步踏上他胸口,蹲下來說:“這麼不識好歹呀,我明明是來幫你,你卻一次又一次想殺我?我們萍水相逢,怎麼你就這麼恨我呢?”希爾的聲音仍然動聽,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怒意,但從她腳邊逐漸加快流動的白色線條以及刺客的表情來看,似乎被踩在腳下的他並不輕鬆。饒是如此,刺客還是從嘴裡擠出了憤恨的咒罵:“一身白衣的女人,肯定是教會的人!你們教會的人全都該死!我要把你們殺的一個不剩!你們全都是最惡毒的渣滓,最…”希爾略一皺眉,抬起玉足封住了他的嘴,把接下來那些不堪入耳的罵聲都踩了回去。
“這麼痛恨教會,是被教會的人傷害了嗎?啊對了,我怎麼給忘了,‘祟消’就是教會的高階放逐術啊,可那是…那是用來驅散發狂的大型鬼靈…”好像想到了什麼,希爾的聲音開始帶上了一絲顫抖,“難道…難道教會把這種禁忌級別的法術,用在了你的身上?所以你才會變成這半人半鬼的樣子?”想到如此可怕的可能性,希爾驚訝地想要捂住嘴,卻忘了自己還抓著刺客的一隻手,趕忙準備放開。就在她準備放開的一刻,卻看到了刺客掌中露出一半的銀月徽記。希爾愣了一下,隨後驚訝的抓緊了刺客的右手,用力掰開他的手指。隨著銀月徽記一點點露出全貌,她更是大驚失色,倒退兩步,一個不穩從刺客的身上摔了下去。克里斯托在旁趕忙扶住,希爾擺擺手,快步走回刺客身邊,激動地聲音都在發顫:“這東西為什麼…會在你手裡?你是什麼人?你跟羅格頓家族是什麼關係?”刺客哼了一聲,把眼睛轉向一邊,不去理會這詰問。希爾也沒有繼續,而是做了幾次深呼吸平復自己,然後好像
下定了什麼決心,伸出了手,放在刺客的右手旁邊。一縷銀光閃過,希爾的手裡也出現了一個銀月徽記,形狀和紋飾與刺客手中的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刺客手中的徽記一看就飽經風霜,黯淡失色,而且邊緣好像已經跟掌心的肉體融在一起,長在了他的手上;而希爾手中的這個卻還是一塵不染,亮如流銀,就像一件藝術品,在希爾的纖纖玉手中彰顯著清冷的美。
看到二人手中同時出現一樣的徽記,眾人都是一驚,刺客更是眼睛都直了,死死盯住希爾手中的銀月徽記,然後又看向希爾,滿臉的難以置信,“你…你怎麼可能會有這個…”希爾的眼底流露出懷念和一絲愧疚,又深呼吸了一下,盡力用平穩的聲音說:“看,這個我也有呢。我從來沒想到有機會見到第二個。我想試試看,是不是能像海…像他說的那樣,拼在一起。可以讓我試試嗎?”說著,希爾眼眶已經略微發紅,如水的眼波輕柔地籠罩了刺客。刺客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已經沒有剛才的憤恨,而是變為一縷遼遠,似乎目光越過希爾的身體,看向的是遠方的某人。希爾伸出手,想要把徽記從他手上拿下來,卻發現徽記和手真的已經連根出芽長在了一起。她沒有驚訝,而是輕輕伸手觸碰,柔聲說:“果然,是這徽記幫你保住了這一半身體,卻也因為魔法的衝擊融合進了你的身體。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可以自如的把它吸收進手掌或者隨時釋放出來吧?”刺客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希爾接著拿起自己手中的徽記,將其上銀色的月牙調轉方向,跟刺客手中的拼在一起,雖然色澤不再相同,但紋路的接合卻仍然天衣無縫。一亮一暗,一黑一白,陰陽如此和諧。
“果然,果然是能拼起來的…”希爾看到兩個徽記完美的拼合在一起,情不自禁的落淚了,這下反倒讓眾人無所適從起來。克里斯托靠近一步安慰說:“沒事的希爾,有什麼心事就說吧,我們只要幫得上忙一定會幫的。”眾人紛紛應和,希爾搖了搖頭,抬手擦去眼淚,對著刺客說:“我從來沒有加入過教會,白衣白裙只是因為我喜歡。現在看到這個,你應該會聽我說話了吧。”刺客似乎還處在震驚之中,好一陣才生澀地答應說:“嗯,雖然還不知道你是誰,是怎麼拿到這個徽記的,但有生之年能看到這兩個徽記再次拼合,我…我願意相信你。”於是希爾揮手撤去限制他的魔法,扶著他站了起來。“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我是希爾,可以交個朋友嗎?”刺客顯然並不習慣這樣的熱情,輕輕掙開了希爾的手,說:“以前的名字早就忘了,現在我是個半人半鬼的傢伙,叫我鬼就行了。”希爾開心地笑了起來,說:“好啊,那就這麼叫你了。以後可不許再隨便拿刀捅人了,記住沒,鬼?”鬼點了點頭,“嗯,我答應你。”說完就側過頭不再看她,仍是肉身的半邊臉上似乎浮上一點血色。
親眼看到鬼的態度轉變,白陽趁機上前提出過幾日一起履行佣兵團成團考驗的事,邀請鬼和希爾加入。鬼面無表情指了指希爾說:“她加入我就加入,她拒絕我就免談。”希爾聽罷問白陽:“是個什麼樣的懸賞任務?如果太無聊的話,我可能就沒興趣了。”白陽愣了一愣。結結巴巴地說:
“這個…得看有多少人…有…什麼水平的人…再斟酌吧…現在我一個人也…也不好直接決定…”希爾微微頷首,掃視了周圍一圈,看向克里斯托問:“你去嗎?”克里斯托擺擺手說:“我算是半個制定規則的人,肯定不能自己參與啊。”荒坂訝異地看向克里斯托問:“老闆自己居然不上陣玩玩?”克里斯托仰頭大笑說:“我一個開酒館的,打打殺殺的活兒可幹不來,何必自己出醜呢。”希爾思索了一陣,答覆白陽道:“那就先等幾天,看看你們能招到幾個人,要做什麼樣的任務吧。我倒是有時間,可就是不想摻和無聊的事情。”說完轉了個身,看向眾人:“如果有意思的話,我說不定會第一個衝上去哦~”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等候的幾日異常平靜,招募工作卻不見任何起色。荒坂日日早出晚歸,偶爾給後廚丟一把獵獲的野物;大錘依然在後院操練,只不過多了個陪練的人,鬼敏捷到詭異的身形時而成形時而化霧在大錘的揮舞中來回穿梭,每次都是恰到好處地閃開精準的重砸,然後對著大錘的心口或者後頸來上一刀,不過那黑霧凝成的匕首似乎還差點意思,總也不能刺穿大錘一身鐵板似的筋肉;白陽則是偶爾與希爾探討對魔法的理解,畢竟二人所擅不在同一領域,不過更多數時候希爾總是不知所蹤;克里斯托也把大半時間花在自己的房間裡,只在晚上出來跟眾人喝上一杯。幾日過去,初識的欣喜逐漸被找不到人手的煩躁替代,克里斯托反覆強調常規標準是十人起步,八人是他能爭取到的下限,看著剩的三個名額總也沒有合適的人手代替,晚餐時大家也心煩意亂不再言語。
“我說,要不找馬戲團幫忙,搞一次才藝表演?”某天晚飯時,荒坂吃到一半,咬著叉子提議。“怎麼,找兩個耍把式的跟你們一起真刀真槍的幹?”克里斯托哂笑一聲,眾人也都鬨笑,並未當真。“不不不,我不是說找他們一起,”荒坂坐直說,“我是想請他們幫忙安排一些演出項目,格鬥啦弓術啦魔法啦都可以,讓觀眾看的過癮,然後上來體驗。這樣我們在臺上出點真本事,底下觀眾如果有真本事的說不定也想露兩手,咱再給勸勸,這不就能招到人了嘛。”白陽想了想說:“想法可以,可一是我們自己的表演得有觀賞性,才能吸引觀眾;二來我們要用什麼辦法保證,有實力的人會來看演出呢?”“嘖…是個問題…”荒坂自己也還沒想好,又頹然靠回椅背上。“要不,我們先在酒館弄一次小型的,試試水?”克里斯托想了想,開口說道,“請希爾和白陽展示一些魔法,鬼也可以用霧化幫忙,增加點視覺效果,對於不會魔法的普通人來說,應該會挺有興趣的。奧洛格酒館生意這麼好,三教九流之人都有,我們就在晚餐時分表演,看看反應,再決定要不要去專門做一場演出。”鬼點點頭附和道:“我覺得可以一試。”“嗯,萬一有那麼一兩個高手正好來喝酒,說不定就勾出來了。希爾姑娘,白陽神父,你們覺得如何呢?”克里斯托放下酒杯徵詢在場唯二魔法師的意見。白陽很快答道“我沒問題。”隨後轉頭看向希爾。希爾剛切下一小塊羊排送入口中,優雅地咀嚼片刻後拿起餐巾拭了下嘴角,然後說:
“我也不介意。”於是一拍即合,眾人開始商議細節。
互道晚安之後,克里斯托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小心的確認房門已經鎖好,然後走到桌前,俯身從桌下拖出一個箱子,打開箱子捧出一面略顯老舊的水晶鏡,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桌面一個空置的支架上,拿過自己的酒杯隨手倒空了殘餘,將杯口對準水晶鏡,輕輕擰動把手。保持了這個姿勢一會兒,水晶鏡開始發出光亮,隨著一陣輕微的響動,鏡中投出了一雙在潔白長袍中若隱若現的美腿。看到這景象出現的一刻,克里斯托推開椅子,跪了下去,對著水晶鏡低聲但虔誠地說:“主人,是我。”“嗯,說吧,什麼事。”鏡中傳來女子的聲音,卻看不見說話的人,只是那無風自動的長袍總是時不時露出遮蓋的玉足,使克里斯托很難集中精神。“主人,還是那幾個人,他們晚上商量的結果是,想通過明天在酒館舉辦一場小型魔法表演吸納人手。”“演唄,怎麼,想請我去看啊?”女聲帶著些許笑意調侃道。“不敢,主人。這是小事,是幾日接觸下來,我覺得這幾人似乎能成事,在考慮之後的成團考驗是不是要給他們推薦…難一點的任務,試試他們的水。”“難點啊…要麼…東邊林子裡那個大傢伙吧,正好材料也採集的差不多了,它也快不行了,借他們的手處理掉好了。要是幾個人合力連這都完不成,我可就得去跟你討論討論看走眼該怎麼罰了。”女聲似乎依然毫不在意,“是,我記住了。那請問主人,關於我的…那個…”克里斯托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抬起了頭對著鏡面說出了請求。“最近也沒多大進展,還是‘新’、‘葉’、‘白’三個字,和貫穿始終的極度恐懼,老樣子。”女聲似乎不太願意聊起這個話題,語氣帶有一絲不耐煩。“還是這樣啊,那…謝謝主人了,我會繼續盯著他們的。”“嗯。有進展隨時報告。”最後一句命令傳來之後,鏡面中的畫面和聲音都消失不見。克里斯托對著鏡面磕了個頭之後起身,按照打開時的步驟逆演一遍,把東西都收拾停當。之後重新給自己倒上半杯,坐下似乎思考著什麼。
卻絲毫沒有留意天窗邊悄悄離開的倩影。
第二天傍晚,酒保們按照克里斯托的吩咐在吧檯前面清出一塊地方,準備表演的三人擠在後臺,白陽翻來覆去的檢查聖鈴,生怕出了什麼岔子;鬼則在掌中來回收放著銀月徽記,顯得心神不寧;希爾看到他們倆緊張的樣子,壓低聲音說:“不用擔心,就是把平時最擅長的展示一下嘛,給他們看個熱鬧就行。”雖然嘴上在勸慰,但她其實也並不輕鬆。克里斯托見三人不太適應將要開始的表演,目光掃視大廳,然後快步走向一個正在跟顧客套近乎的吟遊詩人。看到是個生面孔,他皺了下眉頭,但還是上去耳語幾句,請他為表演伴奏,詩人欣然應允,拿著提裡琴跟隨克里斯托走向吧檯後面。走過吧檯,那吟遊詩人突然瞪大眼睛看向了荒坂,然後指著他開始叫罵:“荒坂你個混蛋玩意兒!在塔瑞蘭呆的好好的你為什麼自己跑了?老子等了你半個月,到處打聽,一點音信都沒!差點誤了來首都的馬車!你看我今天不削你半個腦袋下來…”那詩人越說越氣,擼起袖子作勢要打,旁邊幾人正一頭霧
水,但還是趕忙上前攔住。荒坂賠著笑走上前來,給詩人鞠了一躬說:“對不住羅恩,對不住,確實對不住。幹我這行的你也知道,閒不住,那時候我看傷好的差不多了,就跑去接了個新活兒,當天就出發了,沒來得及給你留個信兒,是我不好。這樣,作為賠禮,我給你介紹個人,你肯定願意認識。”那被叫作羅恩的詩人似乎還在氣他的不辭而別,手一甩並不理睬,荒坂推著他走向希爾,用類似行腳商人的油滑語調說:“希爾姑娘,美若天仙,老闆的舊識,還是大魔法師,比你彈那兩下琴可厲害多了。等會兒你就給她們伴奏,是吧老闆?”最後一句時他轉頭問克里斯托,老闆點點頭說,“不錯,就是他們三人一會兒要表演,還請羅恩…先生幫個忙。”
“初次見面,我是希爾,您好,羅恩先生是嗎,看來您和荒坂先生認識呢。不過似乎敘舊得請您等一會兒,要麻煩您為我們伴奏了,先提前謝謝您。”看著希爾風姿綽約的微笑,羅恩的怒氣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愣了幾刻之後,目不轉睛的開口問克里斯托,聲音似乎帶有一絲激動:“老闆,就是他們三個嗎?”克里斯托點點頭說,“不錯,就是他們。麻煩羅恩先生了。”“好,我先幫他們伴奏,跟你的賬回頭再算。”羅恩抱起了從不離手的提裡琴,回頭威脅了荒坂一句,荒坂笑著擺了擺手,說著好好好往後退去,把路給希爾三人讓了出來。克里斯托給了酒保一個眼神,酒保忙扯下肩上的抹布,整整衣服走上前去報幕:“下面,請先生們女士們欣賞,魔法…呃…才藝表演。”稀稀拉拉的掌聲傳來,看來業務範圍外的事情他確實不大熟練,酒保低著頭跑開,希爾和白陽一前一後走到場中,向店內的顧客鞠了一躬,轉身點頭,示意羅恩開始。
隨著提裡琴空靈的音符瀉出,希爾右腳向前踏出半步,左腳微微踮起,用優雅的轉身背對觀眾,一縷縷的白色絲線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她的腳下,向上慢慢托起了她的身形。白陽在側單膝跪地,將聖鈴橫置胸前,鈴口對著自己,然後輕輕搖動,卡著拍子響起三聲清脆的鐘鳴,三圈銀色的光環像月暈般從他身上擴散開來,邊緣並不清晰,卻美的朦朧。一圈平鋪在地,一圈立地而起,還有一圈邊擴大邊轉動,最後穩穩地停在了希爾的腳下。三個光環甫一停穩,白陽猛地抬頭,手中聖鈴向著希爾伸出,正好夠到了光環邊緣。希爾輕輕躍起,在空中舞出動人的弧線,復又落回光環上,足尖在光環上踏出純白的漣漪,最外圈擴散到聖鈴上時,三個光環開始突出原本所在的平面向彼此蔓延,逐漸組合成了半個橢球形的光罩,在白陽的催動下,光罩逐漸變成輕紗一般朦朧搖曳;希爾也適時的揮手帶起了一陣清風,本已被白色絲線穿體而過感受到絲絲清涼的顧客們此刻頓覺暑氣已去大半,看著眼前湧動的月色光幕和飄於其上舞動的娉婷身姿,沒有一個人願意移開自己的目光。
靜靜地等待希爾舞動片刻後,羅恩的琴聲再次流淌開來,略顯悽美的旋律和著希爾周身的風之力輕輕擴散,光罩下身影已經幾乎不可見的白陽隨著節奏緩緩伸手,將一個白色的光球從聖鈴中送出到希爾腳下。希爾輕輕用足尖纏繞的雲霧撥了過來
,然後整個人踩著光球躍起,纖細的小腿向後一彎,把注入魔力後擴大了幾圈的光球踢上了天花板,整個人也跟著飄了上去,身體慢慢倒轉過來,頭下腳上的倒懸在天花板上,玉足輕點光球,雙手一張,全身上下數不清的白色絲線向四周炸開,身形已經被包裹的模糊不清。隨著希爾玉足向下一頓,光球被自下而上的踩進了天花板,一陣幾乎凝成實體的魔力波動散開,整個天花板突然變得透明,眾人頭頂的不再是木質榫卯和吊燈,而是一片完整的月夜星空!
明明只是初見,可羅恩嫻熟的撥指揉弦似乎已經與希爾的舞姿磨鍊多年一樣和諧。月明星稀的夜空中,希爾的身影正伴著空靈的曲調,如今晚的月色半掩在幾縷烏雲中一般,圍繞在精純風之力中,不再清晰可見,然而隱約的窈窕輪廓卻依然帶出了蹁躚的舞姿。在光罩上,在天花板上,在眾人身邊,希爾就像一陣風,輕盈地在空中跑著,跳著,舞著,從人們頭頂掠過時留下一絲隱約到不真實的暗香,又靈巧的避開每一雙伸出的想要觸碰的手,足不沾地卻仍在光罩的波動中留下斑駁的漣漪。本來還在吃喝的顧客已經停住了咀嚼,呆呆的看著這人間難覓的美景。天邊的烏雲似乎也被這絕世的舞姿驚豔而慢慢散開,清輝一點點灑在希爾的身上,沐浴著月光星輝的她此刻宛如女神臨凡。那一抹烏雲似乎也想參與到這絕世的舞姿之間,一陣黑霧好像從雲間落下,漸漸的聚攏在光罩之上,然後就像活物一般開始了流動。黑霧緩緩伸展到半人長,追著希爾的腳步纏了上去,希爾一個轉身輕輕閃過,黑霧卻依然貼了上去,卻總也碰不到希爾的身影,總是徒勞的掠過希爾的足跡,然後頑固的往前追去。
白陽的聖鈴此時也開始向著黑霧射出一道道光芒,但無論黑霧本身還是輕盈躍動著的希爾,總能在被光芒接近的一瞬閃開。於是那光芒和著琴聲的節奏成了伴舞,黑霧加快了速度在希爾的小腿邊纏繞,卻碰不到靈巧的腳步分毫,那動作說不清是像少女頑皮地踩著自己的影子,還是更像忠實的獵犬歡快地繞行在主人身邊。希爾跳著跳著回到了光罩上方,指尖探進外緣,輕輕向上一挑,輕紗在她手中被拉成了披風,黑霧也順勢跟上,擴散成一團輕淡,輕柔的覆蓋在光幕之上。一時間,風的純白,霧的墨黑,月的流銀,聖鈴的金輝全部交織在希爾身畔,只見她緩緩落下,雙足緊貼光幕,完全無視了光幕和地面並不平行的情況,傾斜著慢慢從這頭走到那頭。她的身體就像是從足跡上延伸出去的法線,無論和地面成什麼角度,都走的穩穩當當。
簡直像她的美一樣,不講道理。
隨著各種顏色慢慢披在了希爾的身後,像法袍一般越拉越長,白陽俯身退場,黑霧也逐漸散去,只留下希爾重新躍起站在空中,她伸出雙手,似女神灑下博愛一般把風之力揮向眾人,此時此刻,這間屋子裡所有的目光已經全部屬於希爾,沒有人捨得眨眼,沒有人想錯過任何一個瞬間。隨著羅恩憑藉肌肉記憶撥出了最後一個和絃,希爾一仰頭,把身上的光化成了星星點點灑向所有人,沒有人躲避,所有人都伸出手,張著嘴,呢喃著期盼著來自女神的祝福。星輝落下,天花板復歸原狀,希
爾也恢復了白衣白裙的少女模樣,落地後輕輕捻起裙角,向顧客微微鞠躬。沒有聲音,因為所有人還在沉醉;沒有動靜,因為沒有人願意醒來,他們多麼希望自己的眼睛可以記住看到過的一切,多麼渴望自己的頭腦能夠記住感受到的美好。直到一個酒杯從桌邊摔落髮出清脆的碎裂聲,眾人方才緩過神來,片刻之後,全體起立為表演的三人送出了疾風驟雨般的掌聲。
希爾邊向眾人招手邊向後退去,卻見一個瘦高的年輕人靠近過來,手中抱著一本大部頭的魔導書,身上穿著學徒形制的藍色法袍,走一步退半步的躊躇著要不要上前搭話。克里斯托在旁看出了他的窘迫,走上前去搭話:“這位小哥,你有什麼事嗎”那年輕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希爾,低著頭膽怯地說:“我…我想跟那個…漂亮姐姐…學習…學習魔法”“哦,是嗎?那你自己會魔法嗎?”克里斯托邊說邊向希爾招手,示意她過來。希爾慢慢飄了過來,問發生了什麼,那年輕人看到希爾離自己如此之近,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囁嚅了半天,突然一個九十度鞠躬,克里斯托正指向年輕人給希爾介紹,這一下把希爾和老闆都驚著了。隨後他直起身,結結巴巴地開口說道:“那個…姐姐您好…我…我是…我是一名自學的魔法學徒…我剛剛…看了你的…您的演出,我覺得…我覺得您好厲害…我…我想跟您學習魔法!”希爾綻出一個笑容,美得不可方物,在年輕人呆呆的看著她時輕聲說:“你好,我是希爾,你叫什麼名字呀?”“我…我叫…我叫冷焰…我是一個…元素法師…啊不對不對,是一個…元素魔法…學徒…我主修的是…”“火元素?”希爾歪了歪頭說,冷焰瞪大了眼,“您…您怎麼猜到…是…”“不用這麼客氣啦,我也不是什麼前輩,叫我希爾就可以了。你看,你的法袍上繡著好些火焰紋章,雙肩有焰形劍紋向外延伸,嗯,看來主修的還是攻擊型法術,野心不小嘛。”冷焰聞言低頭去看自己全身,這才發現自己被裝束出賣了,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希爾…姐姐真厲害,一下就猜對了。我主修的就是火元素,才學了兩個多月,不過我已經學會‘焚風’了!”“是嗎?‘焚風’這種高階法術可不是那麼好學的,兩個月就學會了,看來你是個小天才?”希爾想開個玩笑,沒想到冷焰剛剛平復一些的臉色再次漲紅,為自己申辯說:“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會,要不我…我這就放出來給你看!”希爾沒想到這毛頭小子當了真,剛想勸阻,冷焰已經翻開了魔導書,左手向上一託,魔導書就離手懸浮在了空中,微微散出一圈紅光,只是好像不太穩當,搖搖晃晃隨時可能掉下來的樣子。克里斯托悄悄湊近問希爾:“這個法術…威力大嗎,這畢竟是在店裡,我怕他…把房子拆了。”希爾笑了笑答道:“挺厲害的,不過放心,有我呢。”冷焰看見希爾不慌不忙的樣子更顯著急,緊盯著書中字句呢喃著咒語,右手在胸前不斷拿捏著法印,煞有介事的忙了一陣之後,他猛地睜大雙眼,胸有成竹的打了個響指,右手指尖果真出現了一團小小的,跳動著的火苗。
然後那火苗沒有任何變化,就這樣默默地維持在冷焰的指尖,映照著他的臉色從驚喜到
疑惑再到焦急。
等了幾刻,見那火苗還是沒有絲毫變化,希爾本來帶著希冀的眼神變得有些許失落,克里斯托走上去,低頭摸出菸斗湊到火苗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點著了菸絲,他拍了拍冷焰的肩膀,似乎想作為安慰。可這樣的舉動更激起了冷焰的努力,突然感受到一陣驟熱的魔力波動傳來,希爾瞪大了眼,忙用手向後一揮,風之力拉扯著克里斯托整個人向後飛去,一直看著這邊的鬼瞬間動身化霧刺了過來,接住克里斯托的身軀,扶他站好。幾人看向冷焰,只見指尖的火苗一瞬間已經籠罩了冷焰全身,並且還在迅速擴大向上蔓延,不過幾次眨眼的時間火舌已經向上舔到了天花板,四處滿溢的熱量已經嚇跑了店內所有的顧客,但他自己似乎並未感到不適,而是發出了欣喜的叫聲:“我就知道!姐姐你看!我就知道我肯定能行的!”希爾見勢不妙,一閃身衝進了火焰包圍,轉眼間縷縷白色出現在烈焰之中,捲動著包裹著讓火勢漸漸變小,只是沒能阻止天花板被燻黑了一片。“別怕,慢慢撤掉你的魔力注入,交給我。”希爾的聲音依舊動聽,語氣卻不容置喙,冷焰在火光中凝視著希爾完美的幾乎能映出焰芒跳動的臉龐,點了點頭,信任的放鬆了正在全身瘋狂流動的源質,被氣流擾動晃動不止的魔導書啪的合上,落回冷焰手中。周圍的火焰卻並未失控,只是敵不過越來越多的白色絲線,逐漸被希爾的精純魔力壓縮著變小,四處掙扎卻無法突破。幾息之後,剛才瘋狂湧動的烈焰已經在希爾的掌心壓縮成了一個紅白相間的小球,只是熱量卻依然逼人,旁觀的眾人還是不敢接近,希爾對冷焰揮了揮手中的小球,一彈指將其從後院送出。片刻之後,眾人聽到了天空中傳來的巨大爆炸聲,還有隔著這麼遠都依然能感受到的灼熱。
親手阻止了酒館被炸平的希爾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不太敢跟人交流的年輕人,她輕輕拍拍冷焰的胳膊說:“好啦,沒事了。”可剛說完這句話,她就感到指尖傳來的如海一般深邃的魔力,無序且混亂的在他體內亂竄,好像下一刻就會突破皮膚的限制衝向外界。希爾收回手,認真的看著冷焰的雙眼說:“我答應你,你可以跟我學習魔法。我也是元素使,主修的是風元素,你應該看出來了吧。”冷焰激動的點點頭,剛想開口,希爾用眼神制止了他,繼續說:“你很有潛力,只要自己肯努力,以後說不定會比我還厲害。那樣的話,我會很驕傲的。”冷焰激動的雙腿發軟,再看到希爾那風情萬種的眼眸,竟是支持不住,直接跪坐了下去,希爾剛轉過身,聽到身後“咚”的一響,回頭一看發現冷焰已經跪在了地上,不禁笑得捂住了嘴,逗他說:“就這麼著急拜師呀,咳咳,那是不是該給…為師磕個頭表示敬意啊?”剛說完,希爾就被自己裝出來的古板聲音逗笑了,忙走過去伸手準備扶冷焰起來,可沒想到冷焰居然滿眼激動,顫抖著就把頭磕在了地上。希爾魔法造詣雖高,但仍是少女心性,這一下刷的就紅透了臉,趕忙蹲下伸手去拽冷焰,嘴裡還不住地埋怨著:“哎呀我就隨口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真…哎呀你快起來”冷焰卻依然把頭緊貼在地上說:“沒事的師父!對您行大禮是
我…心甘情願的!以後徒兒就跟著您了!”希爾愣了一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聲音輕柔了些:“你先站起來,不然我就反悔了。”這一下冷焰忙不迭地扶著希爾站了起來,希爾俯身幫他拍拍身上的灰,然後說:“我答應了你,就會好好幫你的。不過以後不要隨便…這樣了,我們是平等的,也不要叫我師父了,好難聽,要不還是…叫姐姐吧。”“好的!希爾…謝謝希爾姐姐!”冷焰難掩內心的歡喜,看上去高興地都快蹦起來了。希爾向正在遠處觀望的幾人一指,莞爾回首,“走,去跟大家見個面吧。”於是幾人一起往後走去。
吧檯牆邊,羅恩還在對著荒坂罵罵咧咧,不過聽上去完全是一對死黨在笑罵,看來羅恩對於荒坂不辭而別的事也沒有真的動怒。希爾剛準備介紹冷焰,卻發現這小子低著頭縮在她身後,不敢見人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一把把他拽了過來,介紹給大家。冷焰見眾人的態度都很友善,慢慢也笑了出來。大家正在聊著,白陽突然掃視一圈說:“哎,今晚羅恩和冷焰兄弟算是加入了,那我們這…”說著伸出手點了一下,驚喜地說:“有八個人了!”克里斯托笑笑舉起了手:“神父是不是忘了,我不算數的。”白陽又點了一遍,明顯頹了下去:“七個,還差一個才行。”羅恩在旁開了口:“我可沒說要跟你們啊,今晚幫忙伴奏是一回事,組什麼傭兵團可別算上我,我散漫慣了,沒法跟你們一起行動的。”荒坂在旁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說:“先別急著拒絕嘛,就這幾天我們有個成團考驗,你來一起試試,說不定完事就喜歡上這幫人了呢。”羅恩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希爾在旁插嘴說,“剛才的演奏裡,你似乎是把‘止水心’和‘凝神’融進十二律中釋放出來,效果好像不錯。”羅恩愣了愣神,似乎很驚訝這種技法被發現了。希爾接著補上一句:“不止,應該還有‘未尋’吧,要不然那些人怎麼會那麼痴迷一臉看呆了的樣子,我說的對不對?”羅恩一臉震驚,好不容易才擠出句是的。他作為吟遊詩人,自認已經把魔法融入旋律的技巧練得爐火純青,沒想到被眼前的少女一眼看了出來。希爾抓住機會繼續跟進:“而且把著名的大三絃曲目「月下三重奏」,用小七絃的提裡琴演奏的這麼動聽,好像還把原本的八拍改成了七拍來配合我,隨便的即興演出就能發揮出這樣的水平,詩人先生很厲害啊!”聽到這句,羅恩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握住了希爾的雙手激動地說:“知音難求!知音難求啊!”弄得希爾刷的一下面紅耳赤,荒坂趁此機會湊近他耳邊說:“你看,有這麼些懂你的人,還能天天看見這個小美女,確定不考慮一下?”羅恩這才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把頭轉向一邊,清了清嗓子說:“那就先試試看嘛。”
見七人已定,大錘轉頭問克里斯托:“那老闆要不給通融通融,七個人就讓俺們成了算了,再湊那一個幹甚呢?”眾人也紛紛附和,克里斯托露出難辦的表情撓了撓頭,然後說:“我去試試吧,雖然這玩意是我設的但我說了不算。你們先歇著,明天我給你們答覆,儘量幫你們爭取。”說完,克里斯托就向外走去。眾人幫羅恩和冷焰安排了房間後也各自回去休息。
次
日中午,大家已經在餐桌邊就坐之後,克里斯托才風塵僕僕的趕回,揉著滿眼的血絲入座,一坐下立馬端起水杯一飲而盡,餘光看到了眾人期待的眼神,於是伸手示意大家別急。緩過氣來之後,克里斯托開口說道:“同意了…”“好!”大錘聞言大喝一聲好,把正在喝水的白陽嚇了一跳。“…但是,有條件。”大錘高興的臉一下垮了。“什麼條件,我們能做的到嗎?”鬼平靜的發問,似乎早就料到。克里斯托點點頭,“上面要求考驗任務難度提升,要證明你們少了人一樣能幹人家十個人乾的事兒,才同意成團。”“那沒問題啊,打就是了,我們這幾個還怕什麼不成?”荒坂把手墊在腦後,顯得非常自信。克里斯托從腰後摸出羊皮卷,推到桌子中間,白陽伸手接過,打開之後念給大家聽:“茲委任揭榜之適格者,前往泰拉利昂東側,邊陲四堡壘附近林中,搜尋骨化魔龍一條並抹除之。自揭榜之日起限七日內完成,帶回護心骨…以茲證明。”隨著寥寥數語唸完,白陽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他放下羊皮卷看向眾人,看到眾人也用同樣震驚的眼神看著他。冷焰一把搶了過去,翻來覆去又看了好幾遍,放下羊皮卷,整個人癱倒在了椅子上;荒坂一掃之前的自信破口大罵:“讓幾個人去殺一條龍?這他媽是七個人十個人的事兒嗎?你倒上他二百個人看看能不能拿下?”“別急別急,這個確實很有挑戰,但小打小鬧估計大家興趣也不大,我覺得可以試試。”鬼很快平復下來,第一個發表了意見,希爾緊隨其後,“我喜歡挑戰,我願意和大家一起試一次,你們覺得呢?”大錘想了想,拍著胸脯站了起來說:“走就走,不就是條龍嗎,看俺不給他龍頭砸爛!”說完低頭看向白陽,白陽雖面色凝重,但也是點了點頭。羅恩笑笑說:“那我就在旁邊鼓鼓勁兒好了。”荒坂見大家都表示同意,不怒反笑:“好,好,那爺就豁出去陪你們玩這一趟!先吃飯,吃完我馬上出發,給你們探探路打個前站。”說完第一個開吃。克里斯托也拿了杯酒說:“那我就預祝各位首戰告捷!”眾人隨聲應和,隨後便開始商討要作何準備。
飯後,荒坂回房換了身獵裝,檢查了弓和箭袋,出來同眾人告別,先行出發。憑藉長期追蹤獵物和跟蹤懸賞目標的經驗,即使沒有馬匹車輛,荒坂行進的速度也遠遠超過常人。第二天晨曦微亮之時,荒坂已經看到了堡壘的剪影剛剛從山的那邊探頭。他略微喘息,走到附近一棵樹下準備稍事休息,再行探索。可剛剛坐下,多年鍛煉出來的危機感應讓他立即一個滾身向後跳開,持弓在手指向自己剛剛坐的地方。“哦?還不錯,反應挺快嘛,老孃等了這麼半天,你們可終於來了。”一個全身圍繞著紫黑色旋渦的身影妖媚的向荒坂走來,身後跟著一個高過周圍樹木的巨大黑影,剛才他坐的地方已經被黑影隨意的走動摧毀殆盡。“嗯?就一個人?怎麼,小哥是來探路,還是來送死啊?嗯?”那個女人皺了皺眉,但隨即開心的笑了出來。“雖然不知道你是誰,”荒坂看清局勢後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緊張,“不過對付你這樣的貨色,我一個人應該是綽綽有餘了。”“啊哈哈哈!不知道我是誰都敢這麼囂張
嗎?”女人張狂地笑著,“那你就把命留下吧!給我上!”手中法杖一指,身後的黑影縮到了一人來高,快如閃電地衝向了荒坂,荒坂嘴裡嘟囔了一句,“管你他媽是誰。”手上不慌不忙連射兩箭,卻發現箭矢從黑影身上透體而過,絲毫沒有影響黑影的行進。他心中一驚,一個後躍,身影瞬間消失在了斑駁的林中。【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再檢查一下,傢伙都拿上了吧。”白陽回頭囑咐各人,大家基本上都收拾停當,荒坂走了已有一段時間,他們也不能多耽擱了。克里斯托正從樓上下來,看到他們已經檢查好了武備,裝好了幾日的乾糧,走上去摟住白陽和鬼的肩膀,對眾人說:“第一次任務,不容易,但我相信你們。我等著你們回來,保證給你們一個最高規格的歡迎晚宴。”眾人點點頭,一個接一個走出酒館,揮手跟克里斯托告別。可能是心思不在此處,沒人注意到克里斯托趁著揮手的功夫輕輕扔出一片羽毛,落在了希爾的衣服上,瞬間融入周圍的白色,再也分辨不出。
【拉爾斯城·邊陲四堡壘附近林地】
隨著破曉殘餘的一絲清涼完全被毒辣的日光取代,在樹梢間奔行許久的荒坂已是滿頭大汗。追逃持續了多久?記不清了,緊隨其後的黑影不知是什麼法術,無論他躲到哪裡都能在極短的時間發現,然後跟上毫不留情的一擊,或是削平樹頂,或是撞飛巨石;而他的還擊雖然不失準頭,箭矢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黑影的行動。無助奔逃之際,身後女人的笑聲卻從未減弱半分,逼得他幾乎沒有喘息之機。
還好,這次暫時還沒追上來,荒坂抓緊時間深呼吸了幾下,整理凌亂的思緒。自己來這裡是要殺龍,但已經有人提前埋伏,是自己暴露了?不對,從老闆告知大家到自己出發不過一頓飯的時間,論趕路的速度幾乎沒有人能快過自己,難道老闆揭榜的時候就暴露了?也就是說這個人是來埋伏老闆而不是自己,那老闆知不知道這件事?是他的仇家?債主?或者其他什麼人?正在荒坂嘗試理清身處的情況時,背後倚靠的樹幹突然傳來響動,荒坂來不及思考,甩手一箭射出,寄希望于飛速遠去的尾羽能夠用帶著的繩索拽自己離開。
“叮!”,清脆的響聲破滅了荒坂的希望。眼前突然出現的法杖輕鬆彈開了箭矢,一個愣神的功夫,揮動法杖的女人已經貼到近前,根本來不及欣賞魅惑的笑容,白皙的長腿已蠻橫地掃了過來。荒坂堪堪用左臂擋住,但整個人還是從棲身的樹枝上飛了出去,好在反應及時,他抓住手中繩索的末端試圖擺盪躲過襲擊,黑影卻在這時帶著一記兇猛的橫踢殺到身側,荒坂自知無法抵擋,索性放開手任身體下墜。
可他並沒有如願,黑影突然像有了千斤重量般直線向下墜去,女人也在腳下劃出一個不大的法陣,雙腳一蹬緊隨其後而來。在空中盡力調整姿勢之後,荒坂側身觸地,用弓身猛地一撐翻滾著躲開,黑影勢大力沉的一腳將將擦過他的手肘,帶來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荒坂喘著粗氣站起身來,發現女人已經落地,正調笑著和黑影一起向他逼近。在走近的過程中,黑影的身形不斷變化,從一個依稀人形開始變得清晰,變得有了膚色,有了樣貌,不過幾步的時間,
黑影就已經成為了那女人的二重身,單從外形來看絕無二致。
“原來只是分身而已嗎?”荒坂輕輕轉了下緊握的弓柄,“居然比本體的力量還強,稀奇。”“哦?你這麼認為嗎?”那女人見荒坂沒有繼續逃跑,也就不緊不慢的逼近,同時悄悄施法,在荒坂身後稍遠處召喚出了兩個新的黑影。荒坂仍是低著頭,默默地拿出幾支箭抓在手上,虛架在弓弦上比劃了一下,然後直起身子,把弓朝天舉起,搭弦卻不拉弓,眼睛卻看著已經逼到身前幾步之內的兩個女人,自嘲的笑了一下:“跑了這麼久才想起來,今天丟人丟大了。”女人明顯有了興趣:“有底牌?我還以為要束手就擒了呢,不錯,真讓我期待。”荒坂搖了搖頭,做了個深呼吸,在呼氣至半時突然發動!
女人似乎料到了此番發難,不過看著連帶分身有四個自己同時向敵人衝去,想來再好的身手也絕難逃出去。可她沒想到的是,荒坂居然選擇了原地跪下,同時一次拉弦沖天連射三箭,每一箭在飛出極短的一段距離都之後掉頭鑽入地下,在女人的身形衝到之前,三支箭已經插進地裡,圍住了荒坂的身體。緊接著就是一陣塵土炸開的悶響,衝在最前的女人根本避無可避,被土浪掀的倒飛出去,三個分身也被炸的摔了出去,落地之後扭動幾下,消散無形。而在爆炸中心,荒坂的身形已經消失,片刻之後落腳在旁邊的樹上。“呼,還好反應過來了,給追的這麼狼狽還是老子頭一遭。”荒坂喘了口氣,將另一根箭搭上弦,略略瞄準地上尚在掙扎的女人,卻在脫手的前一刻聽到了熟悉卻可怕的聲音:“以為這種小把戲就能拿下我了嗎?”
荒坂聞言大驚,可還沒轉過身去,一股大力已經掃在腰間,整個人隨之倒飛出去,瞬間的劇痛讓他眼前模糊,他硬撐著看向先前所站的樹枝,卻並未看到女人的身影。下一個瞬間,後背又捱了一記重擊,但他仍然沒有看到女人在哪,本來向前的身體硬生生的被改了個方向。後心受創讓他眼前發黑,根本無力控制身體,這時他終於看到了女人的身影,就在正上方俯視著絕望的他,之後修長而白皙的雙腿帶著無匹的氣勢轟然落下,連著荒坂的軀體一起踏入土中。
等到落地的揚塵散去,荒坂已經被女人踩在了腳下,像屍體一樣一動不動。女人輕輕踢了踢他的腦袋說:“喂,不會這點攻擊都承受不住吧,給我站起來接著打啊!”話音剛落,女人一腳跺了下去,瞄準的正是他兩腿之間。“唔嗯!”荒坂的身體瞬間弓起,下體傳來的疼痛讓他一下清醒過來。荒坂憋住一口氣,想伸手挪開女人的腳,嘗試了幾下卻發現根本是蚍蜉撼樹。荒坂抬頭看向女人,迎來的卻是快速放大的腳底,砰的一聲,荒坂捂著鼻子又倒了下去。“有必要嗎!我他媽跑都跑不了,不知道善待俘虜…”荒坂的抱怨被女人又一腳打斷了,再次跺踩在他的下體上後,女人卻沒有繼續進攻,而是拄著法杖,把裸露著的白淨雙足踩在了荒坂的胯間,開始了輕緩的摩挲。“這樣算善待了嗎?嗯?”女人挑逗地問道。“呃啊…”剛被暴力踢踹過的下體仍在隱隱作痛,但確實,女人輕柔的足底撫摸讓荒坂非常舒服。有那麼一瞬間,荒坂幾乎都忘了把自己踩
在腳下的是一個想要自己命的人。
直到迅速脹大的下體與褲子布料摩擦的些許痛感傳來,荒坂才突然醒悟自己在幹什麼。反應過來的他老臉一紅,趁著女人腳下尚未用力猛然翻身,想把女人掀下去。不想女人反應極快,拄著法杖跳了起來,重心依然很穩。荒坂剛剛側過身來,女人已經落在他的背後,法杖輕揮,荒坂突然驚恐地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女人腳尖輕挑,荒坂的身體再次離地,女人毫不客氣地向上一踢,荒坂痛苦地縮成一團,捂著下體又飛上了樹冠,女人緊隨其後發力起跳,到了荒坂身邊後,照著頭又是一記鞭腿,待到荒坂的身體橫向飛出去之後,又追了上去,再次補上一腳。荒坂就這樣在空中被女人踢來踢去,如同一個玩物,待到女人玩夠了把他來回踢著玩的遊戲重新落回地面上時,依然被踩在腳下的荒坂已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女人玩味的把他的頭顱踩在腳下滾動著來回碾壓,看著自己經魔法加持依然白皙的腳踩在沾滿灰塵的臉上,明顯的反差讓女人很是開心。蹍踩了一陣後,女人轉了個身再次站上了荒坂的下體,不過全體重的踩踏這次沒有成功地喚醒他,過了一會兒卻沒有聽到哀嚎似乎讓女人很是不爽,她踏著胸腹走了回去,再次一腳跺在臉上,不耐煩地說:“知道你還沒死呢,給我起來好好享受享受老孃的按摩。喊你呢,動啊!”可一邊叫罵一邊狠命地跺腳居然也不能喚醒他,女人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踩著的已經是屍體了。略微定了定神,女人把法杖舉在身前,對著自己的雙腿施法;隨著法杖揮動,雙腳從足底迸發出紫色光芒,女人下蹲起跳,高高躍起之後整個人落在了荒坂的頭上!
沒有一絲阻礙,女人的腳已經感受到了泥土的涼意,女人疑惑地轉身,用法杖一戳荒坂的身體,沾滿灰土的衣服瞬間化作一堆枯葉,女人趕忙移開腳看向她以為自己踩碎了的頭顱,卻發現自己踩著的除了泥土什麼也沒有。片刻之後,一片蝴蝶形狀的小小紙片從落葉堆中飄了出來,女人伸手捏住,紙片閃了一下微光,緩緩化為灰燼。“可惡!‘化繭成蝶’,居然被他騙了。”女人憤恨地把法杖往地上一杵,一個黑影在她面前形成,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荒坂的模樣。成形之後那人形默默地走到女人身後,跪伏下去,女人徑直坐在了他背上,似乎還在生氣自己放跑了一個到手的玩物。
與此同時,荒坂正忍著疼痛沿來路往回,雖然動用了臨走前希爾給的術式參保住性命,但為了積攢足夠的時間讓術式參發動,也為了不露餡,女人在空中的踢打他可都是實實在在捱了下來。現在可說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在抽痛,尤其是被女人重點關照的下身,捱了不知道多少次無情的踢踹蹬踏,即使沒有了摩擦的快感驅使也依然腫大著,想來是傷到了內裡。不過好歹是跑出來了,一定得把有強敵埋伏的消息儘快傳回去,荒坂暗忖著,想想那個女人一身法師打扮,百裂腳這種肉搏功夫卻練得如此純熟,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行至入夜,荒坂的身體越發沉重,被踢打出的淤青疼得像是刀割,睏意也止不住地襲來,一天一夜水米未進,沒有休息,還兼被打了一頓和來回趕路,任他再好的體能也扛不
住。就在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時候,前方的路上隱隱約約出現了幾個人影,荒坂自嘲的笑了笑,腿一軟,倒在了路上。
最先趕到的是霧化的鬼,他遠遠的覺得來人身形有些眼熟,加之羅恩提起這條路附近沒有什麼建築設施,人跡罕至,他才想到會不會是回來的荒坂。看到那人身影倒了下去,鬼瞬間化霧衝到近前,看清倒地的正是荒坂之後連忙回頭大聲呼喊。後面的幾人匆匆趕來,看到荒坂的慘狀之後都是一驚,大錘忙把荒坂抱到路邊樹下,扶他靠著樹坐好。羅恩面色焦急地撥出了“凝神”舒緩他的情緒,白陽緊步跟上,二話不說掣出聖鈴接連不斷的搖動,一道道光環逐漸覆蓋荒坂全身。精純的治癒魔法效果顯著,不多時荒坂就掙扎著醒了過來,但餘痛未消,想說話仍然非常吃力。“有…埋伏…法師…沒有龍…咳咳!咳咳咳!”遍佈全身的疼痛雖有所緩解卻仍打斷了他的氣息。白陽伸手按住他胸口,幾縷白光透射進去,荒坂嗆得通紅的臉色才好看一些,他閉上眼緩了緩,又擠出一句:“老闆…老闆可能…有問題…”“老闆?什麼意思?”希爾立刻追問,無奈荒坂傷重,囁嚅了幾下,頭一歪還是暈了過去。
用聖鈴掃過荒坂的頭胸,白陽又放出幾圈光環,卻不見荒坂甦醒。白陽收起聖鈴說:“體力消耗太大,加上受傷,一時半會兒應該是醒不了了。”羅恩面色凝重:“短短半天時間能把荒坂打成這個樣子,埋伏的人估計不好對付。”鬼站起身來,看向眾人:“那我們就沿著路走下去,找出來是誰幹的,還有他說的沒有龍是什麼意思,老闆有問題又是什麼意思。”希爾點點頭,對白陽說:“那就麻煩白陽神父先照顧他,我們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你們自己小心。”白陽答道。冷焰提醒大錘,把乾糧拿出來分了白陽一半,這時羅恩說:“我也留下吧,我不擅長戰鬥,能幫的忙不大;再者我跟荒坂之前就認識,等他醒來方便問話,到時候儘快把消息傳音給你們。”說著遞了一個小小的圓碟給希爾,希爾接過收好,看向大錘:“大錘,事不宜遲,我們這就過去,可我的法力最多能帶兩人同時飛行,只能拜託你自己趕過去了,實在是非常抱歉。”大錘把杵在一旁的巨錘扛了起來,笑了笑答道:“不礙事不礙事,俺跑起來未必比你慢多少。咱們前面會合。”“嗯,那辛苦你了。”希爾說著對鬼和冷焰招手,右手向地上一按,一個紋路繁複的法陣出現,飛速鋪滿三人腳下,希爾再次對大錘報以歉意的眼神,隨後法陣帶著三人的身影拔地而起,轉瞬消失在前方。“娘嘞,咋恁快,這魔法真好用。”大錘不禁為這速度咋舌。白陽起身拍了拍他,意思是放心,大錘應了一聲,扛起錘子就向前大步跑去。那架勢活像一頭髮怒的公牛。
希爾三人在空中飛了不一刻就到了路的盡頭,冷焰最先發現下方的一片碎石,指著喊道:“希爾姐姐你看,這裡是不是發生過戰鬥。”鬼聞言化霧降到地面查看,片刻後抬頭喊話道:“是被打碎的,應該就在附近。”希爾應了一聲,也和冷焰落到地面。三人本想循著打鬥的痕跡去找,無奈夜色已深,目力可見的範圍實在不大。冷焰見狀拿出魔導書輕彈
幾下書脊,一會兒,幾朵不大的火苗就遊動著散開,圍繞著三人旋轉成了一個圈。趁著光亮,三人一點點尋找痕跡,踏入林中。
層疊的枝椏和隨風來回的樹葉顯然給搜尋帶來了極大的難度,他們並不知道荒坂與敵人的戰鬥發生在何處,但地面上殘留的痕跡少且雜亂,找不出一個明確的指向。希爾閉上眼試圖感應魔力波動,可空氣中能接收到的只有冷焰和她自己的魔力,就在三人猶豫要不要繼續深入之時,希爾的上方突然風聲襲來。那是一記強力的縱劈,來者以腿作刃,對著希爾的頭頂毫不留情地劈了下去,可希爾身形更快,在空氣波動襲來之前已經閃身在旁,卻只看到了荒坂的身影映在火光裡。冷焰看在眼裡大吃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鬼已經出現在了荒坂背後,對著後心就是一掌,荒坂根本不及躲避,黑色的刀尖已經從胸口穿了出來。
沒有血也沒有哀嚎,荒坂的身形只是漸漸化作模糊的黑影消散開來。希爾剛想責問鬼的衝動,此刻卻皺起眉頭,“幻術?化形成荒坂說明確實見過他…”正在她思索之時,鬼已經化霧刺向冷焰身後,同時警告出口而至:“背後有人!”冷焰和希爾急忙向前閃躲,鬼的匕首一揮不中,定眼一看卻是被法杖擋住。鬼剛想借機上前看清,來人卻一揮法杖,身邊多出來幾個黑影,慢慢化形成了希爾三人的樣貌。鬼眯起了眼,微微躬身,黑霧隨即遁入夜色無處尋蹤,在幾不可見的掠過幾個黑影之後重新站到了希爾和冷焰身邊,幾個黑影如遭重擊,一個個破洞從胸口或頸部擴散,漸漸抹去了黑影本身。“刀刀致命呢,呵呵,身手不錯。”女人雙臂環抱著法杖,帶著妖豔和殺氣走出了黑暗的遮蔽。在三人面前站定,接著說:“你們就是給酒館老闆打工的……那幫傭兵?”“你是什麼人?”希爾的聲音帶著冷峻,“哦喲,小姑娘,連我是誰都不知道,給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真是傻的可愛。”“是嗎?控制多個能化形的分身,明明是法師卻喜歡靠腿腳功夫對敵。臭名昭著的教會十二導師裡,好像有這麼一個人。我說的對嗎?”希爾沒有理會女人的譏諷,不疾不徐的頂回去。“哈哈哈哈,不錯!小丫頭還算見過點世面,死也讓你們死個明白,我正是教會導師之一,「教條」梅露絲。來,送你們上路之前,我好好陪你們玩玩!”說罷,梅露絲一蹬地,身影瞬間向前掠出。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入夜已深,克里斯托卻毫無睏意,在自己房間裡搓著手來回踱步,焦急又期待地等在水晶鏡前。送行時扔出的那片羽毛是聖女交給他的一種術式參,可以用來遠程觀察情況。對魔法紙上談兵的他按部就班遵循聖女的指示把羽毛送到了希爾衣服上,此時他正在擔心各種各樣的問題,要是羽毛掉落了怎麼辦,要是魔力傳輸不穩定怎麼辦,要是中途被發現了怎麼辦,這是他第一次運用,他可不想把聖女大人交代的任務辦砸了。
在他試圖冷靜的時候,水晶鏡中突然出現了畫面,克里斯托趕忙坐到桌前緊盯著鏡面,畫面並不清晰,也沒有聲音,只能看到來回翻動的白色,想來應該是希爾的衣服,但卻看不清周圍的情況。克里斯托想了想,從桌上一個小盒裡拿出一塊布片,將
布片貼在了水晶鏡背後,經聖女魔法加持的道具很有效,畫面抖動的幅度變小,也清晰了許多,可克里斯托卻是一驚,他看到了荒坂靠在樹上昏迷過去,其他幾人圍著他像在商量什麼。“怎麼就暈了,那條龍不是已經重傷了嗎?”克里斯托不明白事情發展為什麼偏離了預想,還在疑惑之時,畫面中希爾對著大錘說了些什麼,隨後畫面迅速閃動,人眼根本無法捕捉,想來是希爾在向事發地飛去吧。真快啊,克里斯托點起菸斗,自己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孩,身邊還跟著個跟她差不多年齡的男孩,低眉順眼的,這麼些年過去,也不知道那男孩怎麼沒跟著她了。放空思緒沒一會兒,就見鏡中畫面平穩下來,希爾已經落地,克里斯托重新看去,卻因為夜色深重實在難以看清,直到冷焰喚出火光,克里斯托才看清這確實是那片林子,希爾一行三人似乎在找著什麼。
“不對啊,他們在找什麼呢,那大傢伙跑哪去了?大錘也沒跟著來?”克里斯托眉頭緊皺,甚至都忘了抖落已經積聚了一層的菸灰。不對,他心想,肯定出了岔子,本來他們只要殺掉那條快死的龍就行,按理說沒有多難。直到看見希爾面前出現了三個一模一樣的幻身和跟在後面走出的女人,“擬態幻身,操!”克里斯托驚得罵了起來,“教會的雜種怎麼會來摻和!媽的他們怎麼知道的!”此時的他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他清楚地知道,這幫初出茅廬的傢伙對上陰險狠辣的教會導師絕對是凶多吉少。念及此處,他手忙腳亂的抓向酒杯,可剛一入手,酒杯的冰冷就拽回了他慌亂的思緒。是啊,不過是棋子而已,自己有什麼好慌的。想到這兒,克里斯托抿了一口酒,翻腕抖落薄薄一層菸灰,把磨得水亮的熟銅菸嘴湊近嘴邊,深深吸了一口,在煙霧繚繞中回到了平時處變不驚的狀態,繼續自己的監視。
儘管他並沒發現手心已佈滿細汗。
【拉爾斯城·邊陲四堡壘附近林地】
“教會導師?教會不是對民眾挺好的嗎,他們…”“挺好的?”鬼打斷了冷焰的問話,那眼神似乎在看一個不懂一點常識的門外漢,“表面功夫是白的,心就不黑了嗎。你還真是一無所知啊,小少爺。”鬼的聲音完全變了,在聽到希爾說出這個詞之後,他的臉上就已經冷峻到全無人色,現在的聲音裡更是飽含無盡的陰冷和恨意。冷焰被嚇得退後一步,鬼不再看他,雙手合掌,把銀月徽記夾在手中一轉,凝出一柄玄色短劍,從中用力一扯,短劍分為左右兩支擎在手中。感受到身旁突然爆發的強大殺氣,希爾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囑咐,鬼就掣著雙劍閃到了場中,架住了梅露絲向前戳刺的法杖。兵刃甫一相交立刻分開,鬼馬上再次衝上,藉著衝勢下蹲旋身切她雙腿,梅露絲以杖作撐順勢起跳,翻身繞過鬼的頭頂重新落地。然而剛剛站穩,冷焰剛剛喚出的浮游火球已經飛到她眼前,梅露絲法杖橫揮將灼熱的內核一一擊碎,失去了魔力供給的火球徒勞的燒出最後一線光芒,消失在空中。趁著梅露絲橫揮火球的空檔,鬼疾步搶到背後,雙劍狠狠地捅進她的後心。梅露絲一聲慘叫,身形開始扭曲,片刻後竟也化作黑影消散了。
“不錯,真的不錯,兩
招就解決了我的分身。不過你們這樣三個打一個,是不是有點不公平,人家可是個女人哦,真忍心下死手嗎…”梅露絲魅惑的聲音從不知何處飄來,場中三人四處張望,各自提防。“…你說是不是啊,小,哥,哥~”在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角度,梅露絲悄悄出現在冷焰身後,伸手撫上了他的臉龐,尚未經歷男女之事的冷焰從未有過如此體驗,臉一下變得通紅,甚至在梅露絲狠狠地抽響耳光之時也忘了反擊,直到梅露絲一腳把他踢飛出去,腹部傳來的劇痛才讓他回過神來,希爾趕忙衝了過去扶起摔倒在地的冷焰,對梅露絲怒目而視:“你幹嘛下手那麼重!他又沒傷你!”“啊哈哈哈哈!小姑娘可真單純啊,我剛說了要送你們上路,你不會當我是在…”話才說了一半,鬼已經再次衝了上去,眨眼間正反手來回切換的匕首和旋舞的滴水不漏的法杖在空中數次相交,迸出一片火星。“跟教會的渣滓有什麼好說的!”在揮刀的間隙丟下一句話,鬼又化成黑霧竄到了梅露絲背後,不想接連交手下來,梅露絲已經大致掌握了他的路數,收起法杖往背後一格,反倒是全力砍出的鬼被反震了出去。梅露絲看也不看,法杖在身後一揮,五個黑影在她身邊出現,幾乎是瞬間就化形成她的模樣,然後她轉身起跳,六柄法杖一起向鬼打去。
一旁的希爾見冷焰只是仍然疼痛暫無大礙,將他安置在樹下,回身也衝進了場中。鬼在六個梅露絲的圍攻下左支右絀顯然不敵,沒過幾招就被逼得霧化開始周旋。就在此時,希爾帶著周身瘋狂旋轉的白色絲線從空中殺入,右手一揮,百十支風刃似雨橫落,瞬間把五個幻身紮成了刺蝟,只有梅露絲自己及時用法杖插進地下,放出光盾護住本體,但還是慢了一拍,有幾支風刃趕在護盾成形前先一步劃出了鮮血,梅露絲悶哼一聲,他沒想到希爾的風刃帶有局部魔力封印的效果,幾支風刃看似劃出的只是皮外傷,但卻嚴重影響了她的魔力流動。
眼看希爾一抬手就解決了五個幻身還傷了自己,梅露絲看向她的眼神帶上了尊重,或許還有一絲怨恨。她剛想揮動法杖召喚幻身,黑霧又逼了上來,這次鬼沒有正面搶攻,而是試圖以霧化的身軀繞著梅露絲貼身旋轉,意圖在她不及防禦的空隙突然刺出一刀,可梅露絲的體術也是了得,將法杖舞成一面屏障,擋住了自己周身所有死角,硬是沒有讓鬼鑽到一點空子。希爾本想再用一次風刃,可看到鬼已經在遊身伺機卻久攻不下,看清鬼的轉動之後,抬手將自己的風之力也送了過去。白色絲線穿梭著湧入黑霧,有了風之力的加持,黑霧的旋轉明顯快了許多,逼得梅露絲抓住一個間隙放出了一個不大的貼身護盾。可這也給了鬼和希爾更多的時間,希爾持續地送入風之力,將鬼的速度推向極致,同時敏銳的調整黑霧的流向,讓他有機會製造更多的破綻;鬼有了希爾助力轉得如魚得水,手中刀刃更是刺的如魅似幻。梅露絲明顯跟不上如此快速且密集的貼身進攻,臨時喚出的護盾搖搖欲墜;而鬼似乎找到了感覺,黑霧越轉越快,短劍也舞成了陣法,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隨著轉速越來越快,此刻的鬼已經成了環繞梅露絲的刀陣旋風,黑霧白風交替
閃爍,甚至梅露絲的身形都被遮蔽。很快,護盾碎裂開來,梅露絲的身上立刻就被傷的鮮血飛濺。不過如此高速的攻擊方式對鬼和希爾也是巨大的消耗,黑霧的轉速慢慢的低了下來,但這樣的傷害仍是此刻的梅露絲抵禦不住的。終於,在梅露絲漸漸無力之時,鬼反持雙劍刺入她的腿彎,梅露絲吃痛慘嚎一聲,跪了下來,渾身沐浴著鮮血。黑霧停下旋轉,變回人形,鬼的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看來這樣的攻擊也讓他體力接近透支,不過好在見到了成效。鬼慢慢走上前去,雙手向上一劃,利落地削下了梅露絲的雙臂,法杖和手臂一起掉落在地。絲毫不在乎梅露絲的慘叫,鬼把短劍架上梅露絲的脖子,冷笑一聲說:“就這麼死真是便宜你了。”不想梅露絲吐掉口中鮮血,抬頭看向他,滿是傷痕的臉上也扯出一個可怖的笑容。
“你覺得誰會死呢?”
【拉爾斯城·邊陲四堡壘附近林地】
林中寂靜無聲,激戰過後,原本濃重的夜色已經淺淡了些許。聽到梅露絲臨死的挑釁,鬼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冷笑,熟練的轉刀反手抵住咽喉,“就不該跟你廢話。”手上加力就要劃開。
梅露絲的笑突然開始扭曲。
希爾尚在猶豫要不要阻止鬼的時候,突然感到了巨大的魔力波動從梅露絲體內傳出,她只得大呼一聲:“快跑!”。話音未落,鬼就感受到了梅露絲身體里正在蓄積的能量和瘋狂散溢出來的熱量,他剛想霧化後撤,飛速穿刺生長的新生白骨一把攫住了他的手臂,鬼一時掙脫不得;雖然之前傷重,但此時正在狂化的梅露絲的力量完全不是鬼能反抗的。梅露絲慢慢站起身來,從各個傷口迸現的金光快速修復著骨骼和血肉,同時也在周圍召喚出更多的幻身,逐漸佈滿了目力可見的所有地方。希爾縱身飛去,想救下逃不開的鬼,卻看見梅露絲對著她陰狠的笑了,短短几刻內完全復原的她渾身筋肉隆起,一掃之前的魅惑模樣,眼裡只有嘲諷和狠戾,在希爾飛到面前的一剎那,她雙手一扯,生生撕下了鬼的左臂!
希爾被梅露絲的狠辣手段震驚,同樣震驚的還有被扯掉一條手臂的鬼,被碾壓的力量生生撕下肢體的巨大創傷暫時封閉了他的感官,眼前一黑的他甚至還未感受到手上的缺失,身體就已經被狂化的梅露絲向後一拋,直到撞斷好幾棵樹之後才停下,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袋子,倒在了轟然揚起的塵土中。希爾目眥盡裂,可梅露絲偏偏把玩著手中的殘肢挑釁她,然後往地上一丟,一腳跺了上去。不意那斷臂竟不似普通血肉,與鬼的身體分離後就變得軟塌塌的,被這麼一碾壓,更是直接變作液體一般散開,散於無形,反倒是弄得梅露絲突然懵了。看到這一幕,希爾突然想起鬼的奇特身體,想來被梅露絲撕下手臂的恐怕是靈體那側,鬼應該沒有看上去傷的那麼重。
念及此處,希爾閉上了眼,再睜開時,已經盯在了梅露絲身上,她催動魔力浮到空中,精純的風之力隨著她雙手的張開覆蓋了越來越大的範圍,佈滿林中的幻身漸漸站立不住,一個個被加快的風勢吹離原地,連遠處的冷焰都被波及,慢慢偏離原處。伸出肌肉暴起的手臂把住旁邊樹木的同時,梅露絲撿起地上的法,一陣魔力流動,
法杖慢慢化形成一把牛頭大背砍刀,她抬眼望向希爾,舉刀過頂原地起跳,以力劈華山之勢砍向希爾,用力之巨甚至在地上踏出兩個深坑。然而希爾身前的風勢更是猛烈,刀身沉重,破空之聲尖銳卻破不開連綿不斷的狂巽,梅露絲衝到希爾近前卻無法再進一步,身形被風推離了軌跡,向旁摔去;她就地一滾穩住身形,刀身平揮砍出一道光圈,接觸到光圈的眾多幻身開始三三兩兩的合併。幾個幻身合而為一之後,抵抗風力的水平大增,儘管希爾進一步加大了風力的輸出,卻也不再能阻止梅露絲的步伐前進。希爾咬了咬牙,進一步催動風力針對性的湧向梅露絲,後者卻已經被十數個凝練幻身簇擁著向前挺進,絲毫不為狂風所動。不多時,梅露絲已經逼近了一大段距離,她提刀在手站在幻身之間,滿眼的躍躍欲試,忿怒的死盯著希爾。
希爾見敵欺近,收起風勢準備換個打法,可風力剛一消散,梅露絲拖刀閃進,幾乎是一瞬就搶到希爾身側,手中砍刀挽個刀花,直取希爾頭顱,半人長的厚重砍刀在她手中簡直如同木棍般輕盈;然希爾不慌不忙借風翩然而起,在空中用手一撥刀身,白色絲線湧動,身旁風勢即刻收緊將刀身纏住,力道之大幾乎已可見白。梅露絲雙手持刀,手臂筋肉賁突,與風之力僵持許久漸漸不敵,無法將刀收回,掙扎後只得憤而棄刀,向後跳回幻身包圍。
隨手把刀遠遠一扔,希爾雙手收回胸前,然後緩緩劃過身側,一道白色圓弧就在空中慢慢顯形,梅露絲剛剛回頭,見希爾猛然推來不知何物,眼見還在不斷變大,越飛越快,梅露絲隨手抓過一個幻身扔了過去,幻身一入圓弧內側就像撞在了牆上,口歪眼斜卻突破不出這桎梏。梅露絲見狀忙滾身躲開,沒忘了順帶一伸手召回遠處的砍刀。即將封口的圓弧已經擴大成一個圓圈,把所有幻身都容納進去,希爾看準時機右手一握,圓圈瞬間收緊到只有指尖大小,其內所有幻身的魔力核心都被一刻之間變得緻密的空氣層粉碎,梅露絲如遭重擊,拄著刀身無力地跪了下去,顯然眾多凝練幻身被一擊摧毀對她來說是一次重大打擊,她強撐著準備站起身來,甫一抬頭,卻發現被極致壓縮的小方塊就在自己眼前劇烈抖動,眾多魔力核心破碎後的能量狂暴四散,幾乎就要衝破希爾的掌控;而作為施術者的希爾也已經用力地滿臉漲紅,大有控制不住之勢,梅露絲驚得向後倒在地上,畏懼的向後躲去,拼命把刀豎在身前作盾擋住。
就在此時,那已經縮小到幾不可見的方塊無聲地炸裂開來,之前的極度壓縮徹底破壞了其中所有物質的結構,全數轉化的能量本無法逃離來自希爾的魔力更加強大的掌控,直至此刻希爾自己也掣肘無方,一瞬間湧出的洶湧洪流盡數吞噬了梅露絲的軀體,勉強逃到鬼身邊的希爾眨眼間也被追上,以她的速度也只來得及沿路捎上冷焰,把二人拖到樹後,用盡全力張開風力護罩,除了保命無暇他顧。
純粹魔法的爆炸寂靜無聲,可週圍一大片樹林轉瞬被夷平的動靜還是十足喧囂,直到氣浪聲浪漸息,天邊已經現出微光。希爾試探著撤去護罩,發現確實平息之後,消耗過甚的她脫力地癱坐在地,潔白的紗裙也蹭上了灰塵。
希爾此刻卻無暇顧及,她撐著雙臂站了起來,拖著腳步走回爆炸中心,那裡已經什麼都不剩,唯有一具幾乎只剩白骨的骷髏俯臥在地,全無生機。希爾這才放下心來,慢慢走回仍然低著頭的鬼身邊,卻發現鬼的左臂幾乎已完全長了回來。湧動的靈體輕緩如同柔波,一點點推進著那非肉身的肢體生長癒合。希爾剛想轉身,低頭髮現鬼身前的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藍綠色瓶子,正在向外散發著氤氳的霧氣。那似乎是某種藥物,希爾吸入之後只覺體力在迅速恢復,沒有及時防護住的的些許擦傷也在快速癒合。她拿起瓶子端詳一番,瓶口粗糙,瓶身歪斜,其上還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紋,像是不甚高明的手工製品。希爾把瓶子放回面前,閉上眼睛,靠在了另一棵樹上。
有人在暗中相助嗎?希爾沒有思考的餘力,側著頭沉沉睡去。
【圖裡亞特·迷霧森林外緣】
“呼…這趟可累死老孃了,加萊克?加萊克!真是的,死哪去了…”入夜,一副探險裝扮的女人走進了剛剛點起篝火的營地,直奔向中央的大帳篷,俯身鑽進去以後邊喊人邊環顧四周,卻沒發現一個人影。她只能罵罵咧咧地把身上的行囊卸下,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抓起一旁不知誰的杯子,一氣飲下大半杯水,這才長出一口氣,緩過勁來。調整了一下呼吸,女人一手脫鞋,一手拽過來一把椅子放在面前,把剛脫下的旅行鞋往上隨手一摔,可沒想到椅子竟然發出了嗷的一聲,女人沒有提防,被嚇得臉色煞白,在往床上縮的同時一腳踹開了椅子。椅子飛了出去,撞到了後面的一張小餐桌,嘭的一聲冒出一股黑煙,隨後煙塵中鑽出了一個蓄著大鬍子的矮壯男人,正抱著腦袋哀嚎。
“我說大姐頭,您下手能輕點嗎,這腦袋差點給一腳踹崩了,嘶…真疼嘿。”地上的男人抱怨著,床上的女人看清他的面容之後立時怒不可遏,拽下了另一邊腳上的鞋子狠狠地砸了過去,同時跟著就是粗野的叫罵:“他媽的加萊克你活膩了啊!沒事幹變個椅子擱那蹲著幹嘛?就等著嚇死老孃是不是!去的時候不跟我去,接也不說出來接我,在這兒變個椅子嚇人,馬爾肖給你個擬態就那麼好玩嗎?啊?”加萊克及時偏頭,鞋子擦著臉飛了過去,他揉著頭站了起來,撿起兩隻鞋子賠著笑走向床邊,把鞋子放在旁邊地上,自己也站到了女人的腳邊。“哎喲我說蒂娜大姐,我這不是還沒研究明白擬態這玩意怎麼玩嘛,不瞞您說,您回來之前一個下午我都在折騰,第一回想變成桌子,可有條腿怎麼都變不成形,第二回想變成床,我自己又嫌身上癢癢躺不住,第三回我…”“行了行了,把嘴閉上吧,懶得聽你瞎掰扯,”蒂娜白了他一眼,腳往前一伸,“綁帶給我解了,再給我按按腳,走一趟累死了,快點。”
看著冒著水汽的腳趾,加萊克的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他知道蒂娜說的按腳指的是,用自己的嘴巴和舌頭把眼前這雙腳上的一切髒東西清理乾淨吃下去;但是手一碰到腳掌上纏著的綁帶,發現布條都已經溼透發黑,上面還沾著不知道什麼汙垢,他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猶豫了一下,加萊克還是伸手捂住了口鼻,面露難色請求道:“我說大姐,要不您先去洗
洗?洗完我保證給您好好的捏腳,給您捏個舒服的,您洗乾淨了這捏起來效果也好不是…嗷啊!”話沒說完,加萊克就嚎了起來。“媽的,嫌味兒大就直說,跟我這裝犢子呢。”蒂娜一腳踹到了加萊克鼻子上,“當初你進的時候,可是自己說喜歡我的腳的,現在出點汗沾點髒就嫌棄了?”“不…不是,我哪敢嫌棄您…哎呦…您聽我解釋…”加萊克被這一腳踹的踉蹌幾步,險些流淚,但還是在嘗試辯解。“算了,懶得管你,把綁帶拿下來就滾吧,我要睡會兒,出去把門簾放下來,不許任何人進來。聽到沒?”蒂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悶著聲音下了令。
“好嘞!大姐您睡著,小的馬上就滾蛋,不在這兒礙您的眼了。”說著,加萊克立馬上前,把綁帶一圈圈的解了開來,儘管氣味仍不理想,但至少不用自己用嘴去服務了。大姐頭的腳汗真不是蓋的,想起那可怕的味道,加萊克趕緊搖搖頭,他不想在這時候把厭惡表現出來,再挨頓罵可不值當。很快,綁帶從腳上到了手中,隨著雙腳得到放鬆,蒂娜舒服的長出了一口氣,一動不動地嘟囔了一句“滾吧。”“哎好好好,小的這就走,這就走,大姐您好好休息。”加萊克一邊諂媚一邊向門口走去。“給老孃把熱水燒上!”加萊克剛回身放下門簾,接到了最後一個命令。“好嘞,您放心!”扯著嗓子回了一句,他慢慢走向自己的帳篷。
一路上,加萊克都在把玩被蒂娜的腳汗浸透的髒綁帶,雖然他沒有膽量用嘴去品嚐,不過拿著看看還是很渴望的。蒂娜大姐雖然平時作風豪放,不在意衛生和保養,但身材和臉蛋絕對是一等一的,更不用說那令人垂涎的美足了,想到這兒,加萊克不禁閉上眼開始回味,似乎手裡的布條都開始顯得誘人,而不是令人反胃了。他是如此的沉醉,哪怕是被人尾隨進了帳篷也沒有絲毫察覺,直到他正在全力工作的鼻子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這裡的清香,才疑惑的睜開眼,一眼就看到了面前高挑的美麗女子。加萊克下意識的就要驚叫,可連嘴都沒張,咽喉就被矛尖頂住,利矛的另一端被女子身後延伸的長尾捲住。尾巴纖細且靈活,卷著矛杆來回擺動,矛尖卻時時刻刻都指著喉結上方。加萊克渾身顫抖,剛想發問,不想女子率先開口了。
“你是「碧茵」的人。”女子的聲音帶著威嚴,比起詢問更像是命令。“…是”加萊克額頭帶汗,聲音帶顫,“「碧茵」想要向世人證明精靈的存在。”沒有感情的話語加上抵著咽喉的長矛,把本來休憩用的帳篷弄得像刑訊現場。“對…”加萊克覺得實話實說是此刻保命的最好方法。“我們做個交易。你幫我做一件事,我給你精靈存在的證據。”聽上去像個提議,但冰寒的語調讓加萊克沒有任何敢於拒絕的念頭。“好…好的…”女子點了點頭,剛想開口說話,帳篷外傳來了腳步聲,女子立刻繃緊身體,用眼神示意加萊克別出聲,並得到了最小幅度的點頭作為回應。
腳步聲漸漸遠去,女子好一會兒才放鬆身體,把目光從帳篷的門簾移回到加萊克身上,收回長矛拄在手中,開口道:“此時此地不合適細談,既然你答應了,我會再來找你的。”“可你是…”加萊克滿是疑惑想要詢問,剛
開口,矛尖瞬間就回到了咽喉上。“問就是死。”赤裸裸的威脅讓他趕緊縮著脖子閉上了嘴,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不會再問,眼神卻逐漸被女子涼鞋裡的雙腳吸引,白皙的雙腳在綁帶涼鞋裡幾乎沒有遮蔽,盡情的向四周展示著自己的動人。他的動作被女子盡收眼底,目光掃到加萊克手中氣味不佳的布條,又轉頭看到了一旁開了的乾糧袋子,長尾一掃,袋子落到了地上。女子眯起眼看了看他,矛尖銀光一閃,加萊克嚇得閉上了眼,以為就要血濺當場,不料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任何想象中的痛感傳來,他試探著睜開眼,卻看見女子正站在已經被劃開的乾糧袋子上,雙腳來回踩著已經碾為齏粉的乾糧。看著那白的幾乎透明的雙足蹍踏著粗糙的乾糧,加萊克心裡甚至有一絲愧疚。
這麼美的腳,怎麼能屈尊踩在這麼低劣的東西上。
不多時,女子就抖了抖腳上沾的碎屑,重新穿上了綁帶涼鞋。加萊克瞪大了眼盯著玉足旁邊的碎屑和袋子裡被玉足臨幸過的乾糧,滿臉渴求的看向了女子,女子微微一笑,用矛杆指了指地上的乾糧,“定金。”女子輕蔑地吐出兩個字,加萊克愣了一下,連連點頭,滿口答應。女子不屑地哼了一聲,門簾輕輕波動,身影一瞬消失在門外;而門裡的加萊克,已經把布條都丟到一邊,一頭埋進了剛被女子踩成碎渣的乾糧,大快朵頤起來。
【拉爾斯城·邊陲四堡壘附近林地】
不知過了多久,希爾被一陣呼喚叫醒,她一睜眼,不禁抬手遮擋已經開始刺眼的陽光。等她視線恢復正常,才看見冷焰已經找了過來,而鬼也已經甦醒,兩人對她伸出手,一左一右扶她起身。“你們…都沒事吧?”希爾的聲音很輕,想來出力最大的她尚未完全恢復,鬼點了點頭,冷焰拿出了之前地上的瓶子說:“不知道從哪來的,裡面似乎是恢復性的藥物,我在霧氣裡呆了沒多久,身上的疼痛好了許多。”鬼附和道:“確實對身體恢復有幫助,就是不知怎麼運氣這麼好,受了傷就有送上門的藥來幫忙。”希爾笑了笑:“說不定是有人在偷偷幫忙呢?”“那可得好好謝謝人家了。”冷焰接茬,三人都笑。
“呃啊…”身後傳來的一陣呻吟不和諧地打破了片刻寧靜,三人看去,竟是一具幾乎沒有任何血肉的白骨骷髏在地上匍匐著蠕動,鬼立刻跨過一步站在了希爾身前,右手凝出了匕首,皺眉看著地上蠕動的那一灘骨肉。說實話,著實難以和之前那個妖冶魅惑的女人聯繫起來,大概是在最近距離承受了爆炸的衝擊,她身體上曾瘋狂膨脹的筋肉血脈被剝蝕的幾乎無影無蹤,只剩下些許紅色附著在森森白骨之上,卻不知是什麼力量撐著她仍在向這邊一點點爬來。突然,冷焰指著那幾乎是骷髏的手說:“魔導書!她還能用魔導書!”鬼和希爾定睛一看,那幾乎只有骨骼的指節仍緊緊的握住一本不大的魔導書,那魔導書上發散著絲絲紫色的霧氣,纏著手臂逆行而上,一點點流入心口。
梅露絲一邊艱難卻執著地爬行,一邊用殘缺的聲帶支離破碎的說:“被…逼…到動…用‘教典’…真是…太丟人…了啊…”三人不知她下一步要作何舉動,警惕的看著她。就在此時,稍遠處的樹林突然傳來響動,這響動明顯向著此
處而來,聲音迅速變大,隨之而來的還有地面的震顫,梅露絲的頭顱也被吸引,吃力的轉向聲音來向;很快,一頭巨龍俯身貼地,依靠強勁的雙翼帶動身體,撞斷無數樹木衝到了眾人面前,直至空地之中才停下,帶起的風勢和斷枝殘葉幾乎如刀向前飛去。梅露絲趴在地上幾乎不受影響,冷焰則喚出一道火光把三人面前的枝葉全部燒燬,待殘灰簌簌落下,三人才抬眼看去。
巨龍不知是經過了血戰還是飽嘗了虐待,鱗骨皮肉盡皆受創,渾身鮮血淋漓,大部分軀體只殘存骨頭、皮膜和零亂的肌腱,四處穿刺的斷骨和其上掛著的零碎血肉讓這巨龍看去活像地獄惡鬼,令人膽寒。“這會不會就是…懸賞說的…那條龍”冷焰聲音帶著顫抖發問,卻不知道誰能解答。等了片刻,骨龍似乎看到了他們,前爪撐地想站起來,可一條前爪已經不起這樣用力,往地上一紮就斷了開來,一人多高的龍爪如巨劍般插在地上,一動不動。骨龍似乎不覺疼痛,掙扎著還是站了起來,巨大的身軀這才得以讓眾人看清,僅僅肌肉發達的後肢就有兩三人高,附近最高的樹木也不過勉強夠得到翼膜。就在三人震驚之時,骨龍喉部微縮,緊接著沖天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了雖刺耳但仍豪邁的咆哮。
只是這吼聲剛剛發出一刻就被打斷,像喉嚨被扼斷一般變成了難熬的嗚咽,剛剛捂住耳朵的三人疑惑的看去,卻見梅露絲手持教典喑啞狂笑著趴在骨龍頭頂,大喊一聲:“來得好!正好…助我一雪前恥!”說罷把教典往下一摔,不知承載了何種教會秘傳的魔導書啪的印在了骨龍頭頂,已經傷重的骨龍並沒有多大掙扎,就被按下了咆哮著的頭顱。梅露絲雙腳踏在教典之上,其力之巨甚至在骨龍頭頂濺出了鮮血,骨龍一聲哀嚎,只有白骨的雙腳一起發力,梅露絲整個人連著教典一起沉入了骨龍的頭顱。隨著教典的紫黑色光芒逐漸從骨龍眼中透出,骨龍的身形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斷肢重新長出,傷口快速癒合,雙爪變長,後肢伸直,整個身軀拔高且變得纖細,不多時,一副雄偉的龍軀就蛻變成了一個長著雙翼長尾和尖牙利爪的女人形象。
藉助教典之力,梅露絲和骨龍融為一體,重生了。
雖然對教會的法術不甚瞭解,但看到希爾凝重的面色,冷焰和鬼也明白眼前之敵的危險程度絕非之前可比。重生後的龍姬雖然霸氣不在,但陰險的笑卻讓人更覺徹骨陰寒。梅露絲微微閉眼感受著融合後新的身軀和龍的力量,很是滿意,只是教典似乎也不足以補完如此巨大的身軀,還有幾處地方沒有完全修復,裸露的肌腱骨骼仍在滲出鮮血。希爾望向冷焰,冷焰會意,抬手喚出火苗,希爾在後推出疾風,火苗和氣流匯合成一道巨大的火流衝向龍首,不想龍姬眼都不睜,右爪隨意地一抬,火流把新生的龍鱗烤的紅亮,卻無法傷及龍軀分毫。梅露絲放下爪子,睜開眼笑了,可是聲音已經失去了人類的魅惑和巨龍的雄渾,嘔啞嘲哳令人耳不忍聞。“你們也敢…桀桀桀桀…違抗擁有教典和…桀桀…巨龍之力的我…”龍姬的頭顱不自然的傾斜,似乎還沒有完全適應新的身體,新生的血肉仍在嘗試修復損傷的肌體,龍鱗下來回扭曲的波動讓她顯得更為妖異駭人。
就在這時,遠處的樹冠上一個身影高高躍起,從天而降,緊接著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喝,“那便接俺一錘試試!”話音未落,對著龍首就是一錘全力砸下!
“是大錘!大錘來了!”冷焰的聲音都帶了欣喜,此時剛緩過勁來的他們確實需要一位強援,這一錘來得恰是時候。在巨大的龍姬面前,大錘偉岸的身軀也顯得那麼渺小,但是他手中的巨錘顯然不可貌相,雖然遠遠比不上龍首的尺寸,但硬是一錘砸得梅露絲後撤了兩步,大錘趁勢繼續逼上,藉著迴轉的慣性狠狠把巨錘埋入龍姬後爪,龍姬吃痛又是一聲哀嚎。希爾見狀眉梢帶喜,回頭看向二人:“我們也去幫他吧。”鬼點點頭,重新掣出雙劍,冷焰喚出浮游火球,希爾則快速準備著術式參,三人剛要衝上去幫忙,卻聽得鐺的一聲,大錘因慣性不及閃躲,手裡的巨錘被極速掃來的龍姬尾尖擊落脫手,梅露絲看準機會一把伸爪抓住大錘,大錘一時被擒不得發力,被抓在爪中提到半空。梅露絲瞥了一眼努力推開爪子的大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霎時間,空地上的一切都被強大的氣流裹挾著飛向龍姬,希爾匆忙張開護罩才沒讓三人一起被吸入血盆大口之中。然後風停了下來,三人忙看向大錘,卻見龍姬張開了嘴,喉部的光亮已經蓄積到不可逼視,大錘的手停了下來,彷彿不相信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眼看著梅露絲把嘴張到最大,把巨龍之軀才能孕育出的極度灼熱的龍焰,毫不留情的全部噴吐在自己身上。
龍焰的焚燒聲若震雷,熊熊烈焰彷彿無窮無盡般從龍姬口中吐出,化為熾熱洪流沖刷著爪中無可逃脫的大錘。這龍焰不似一般火焰橙黃,焰芒已近乎白色,光亮之刺眼之灼熱常人絕無可能忍受,鬼心想,站在這麼遠還有希爾的風力保護尚且如此,他不敢想大錘此刻在經受什麼。終於,結束了彷彿暴曬一個紀元的炙烤,龍姬輕輕鬆爪,從頭到腳已是一片焦黑的大錘摔落在地,身上不知什麼部位就這樣輕易的破碎,想來已經炭化。龍姬看向地上的一塊黑炭,不屑地抬腳上去,用剛剛被大錘砸傷的爪尖對準他的頭顱,輕輕踩了下去。“喀啦”一聲,曾經是大錘頭顱的黑炭碎了。希爾三人已經徹底怔住,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梅露絲和巨龍融合之後的實力會如此之強,大錘一身鐵板似的橫肉竟不是一合之敵。龍姬嘴角扯出一縷笑,將傷爪踏下,和著龍血把大錘存在的最後一點證明一起踩碎。林間一時只有風聲掠過。
可是她的爪下,本該只是一團灼熱的碎渣卻有了動靜。
有什麼開始了搏動,一下,兩下,緩慢,微弱,卻堅定。梅露絲疑惑的挪開後肢,卻見被自己踩碎的碳灰裡漸漸露出兩顆眼睛,梅露絲正在困惑,眼睛旁邊的地面又伸出兩隻細弱的爪子,那爪子緊緊扣住地面,把灰燼裡的身軀一點點拽出地面。讓梅露絲怎麼也想不到的是,隨後破土而出的竟是另一條龍的頭顱。隨著龍頭龍爪一點點探出地表,那新生巨龍的身體也在迅速膨大,直到他半截身體已經鑽出碳灰,希爾三人才看見那新嫩的初生龍鱗和已經初具規模的肌肉線條。梅露絲一爪踩了回去,可這次,那看似細弱的爪子竟然抵住了自己的一踏之力,隨著雙爪漸漸舉高,梅露
絲的後肢居然拒力不過,為了避免摔倒只得移開。龍首半身出土,停下了動作,仰視著高大數倍的龍姬,緩緩張開了口,聲音稚嫩卻蒼勁,帶著欣喜和怨憤,懷著身在下聲在上的氣勢吼出了斷徹天地的長嘶!
是為,龍吟!
【‘荒蕪之地’伯雷頓·未知某處】
“等消息的時候真是無聊啊。”低聲嗚咽斷續地從腳下和臀後傳來,教皇撇了撇嘴,站起來走到桌旁給自己斟酒,似乎對於奴隸們的侍奉不甚滿意。面前是三個全裸著的女人,從外貌到體形再到聲音,完全一致。兩個躺在地上,臉上分別印著完整的左右鞋印,面色痛苦的呻吟;另一個跪坐在地大口喘息著,被過度擠壓而通紅的臉頰正在緩慢恢復原狀,顯然是剛被重量壓垮。教皇轉身靠著桌面,優雅的小口抿酒,饒有興趣的欣賞面前這三個女奴一邊痛苦一邊享受的動人模樣。
“我說你們三個,幹活的時候體力不都挺好嗎,怎麼一到我這兒就扛不住了呢?我比聖女會的還難對付?比南邊的那幫猢猻還難伺候?”尚在喘息的三人雖然明知教皇只是說著玩玩,但還是掙扎著先後跪倒在教皇面前,跪伏在地,拼命壓抑自己的呻吟。教皇笑了笑,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個小瓶,打開瓶子,倒出一些灰色的粉末,一揮手全部灑到了跪著的三人身上。粉末一接觸身體就炸成一團團淡紅色霧氣,待到霧氣消散後,跪著的三人身上的傷痕髒汙已經一掃而空;而且很快,三人的皮膚就開始浸出微紅,呼吸聲也漸漸從疼痛的呻吟變成了難以抑制的嬌喘,跪在地上的雙腿也不自覺地夾緊了幾分。
“妮婭、妮可給我磕頭,妮莉爬過來躺好。”教皇放下酒杯發出指示,妮婭和妮可立刻開始使勁磕頭,動作完全同步,頻率和幅度一模一樣,似乎向教皇這樣美麗而又強大的女性跪拜也能滿足她們的慾望;妮莉則是手足並用的爬到了教皇腳下,看到教皇綻開一個絕美的笑顏,妮莉的眼睛都直了,晶瑩的液滴也開始從夾緊的雙腿之間滲出。突然,教皇一腳跺下,妮莉嚇得緊緊閉上了眼,可潔白的長靴卻並未踏上自己的臉,妮莉等了一會兒,發現教皇只是把靴底懸在臉上挑逗著自己,於是眼裡重又被渴望佔據。可向往剛剛生髮,教皇竟然原地跳了起來,然後雙腳精準的落在了她的雙乳之上!
堅硬且粗糲的靴底毫不客氣的踏在胸前的嫩肉裡,妮莉的放聲慘叫在此時迎合著教皇蹬踏的節奏,加上兩側砰砰作響的額頭搶地聲,倒是交織出了奇異的樂感。教皇很喜歡腳下柔軟的踏墊,踮起腳跟僅用腳掌靈活的站在乳首之上蹍轉,殘留的口水在靴底的溝壑之下也起不到什麼潤滑的作用,胸部的嫩肉幾乎是立刻就被靴底蹍的一片通紅。妮婭和妮可聽著孿生妹妹的慘叫回響在耳邊,自己卻是更加狂熱的向著玩興大發的教皇磕頭,額頭都被撞出了淤血也不願停下。踩著踩著,妮莉終於承受不住,伸出手抱住了教皇的小腿,教皇眯起了眼,驚訝於妮莉的大膽,在妮莉的肚子上跺了一腳,停了下來,妮婭和妮可在旁看到這一幕,嚇得更是拼命磕頭,為妮莉求情,畢竟用手碰到教皇的身體,即使是隔著靴筒,也是凌遲處死的大罪。不想眼波流轉之下,教皇跳了下來,自己走到旁邊抬
腿脫鞋,同時向身後的三人說:“並排躺好。”妮婭和妮可顧不上鮮血直流的額頭和只能在地上抽搐的妹妹妮莉,忙爬到妮莉的身邊躺了下來,膽戰心驚的等待著任何可能到來的懲罰。
教皇脫下了及膝的長靴,露出了其中純白的棉襪,許是長靴不透氣,抑或教皇已經太久沒有將其脫下,連小腿肚上的襪筒也已經被足汗浸透,橫倒在地的一隻長靴裡甚至緩緩流出了靴底積存的汗液。可這樣的情況下卻沒有一絲令人不快的氣味出現,也不知道教皇是不是對自己的鞋襪施加了什麼魔法。就在三人等的都快忘卻了疼痛之時,教皇緩步走到了她們身邊,三人這才發現教皇已經脫去了美麗但厚重的教袍,只穿著抹胸和褻褲站在自己身邊,幾乎是同時,躺著的三個美麗女子不約而同的噴出了鼻血。看到連同性都為自己身體的魅力折服,教皇開心的笑了出來,右腳在地上畫了個半圓,左腳踩進圓裡,腳跟輕叩地面三下,面前三副曲線玲瓏的胴體突然像洩了氣一樣垮塌,三人驚訝的發現全身的肌肉失去了力量,也感覺不到骨骼的存在,甚至連呼吸和眨眼這樣的事情都無法做到,可卻並不覺得窒息。教皇活動了一下手腳,再次跳上了妮莉的身體。
與之前大不相同的是,這次妮莉的身體並沒有支撐起教皇的雙腳,而是一觸即潰,像麵糰一樣深陷了下去,雙乳的脂肪被壓力擠得向四周散開,後又重新向內,徹底包裹了教皇的襪足。不知道妮莉此時是否仍有痛感,但她既不可能掙扎也不可能呼喊,於是教皇的踩踏跳躍就成了無聲的獨角戲。似乎很享受踩在人肉裡的感覺,教皇閉著眼舒服了一會兒後輕輕拔出深陷的腳,一腳又踩進了妮莉的腹部,於是又一個腳印出現,下陷,教皇抬起另一隻腳,又踩到了妮莉的下體,也是一樣一腳踩扁。在這雙美麗的白襪之下,妮莉的身體就像水加多了的麵糰一樣柔軟,連腳印都很難完整留下,只能被一踩到底,蹍成一張薄片。教皇明顯興致大增,不斷地把腿高高抬起又狠狠踩下,把妮莉的身體一點點踩的失去了人體的形狀,加之足尖來回的剜挑推擠,很快,妮莉頭顱以下的部分就只能用一灘爛泥來形容了。在徹底的碾壓了妮莉的身體之後,教皇擦了擦汗,伸腳拍了拍妮莉的臉誇她:“做的不錯。”沒想到這麼輕輕的一拍,就在妮莉的臉頰上留下了半個足底的印記,教皇俯身去看,發現居然連襪底棉線的螺紋都清清楚楚的印了上去,不禁笑出了聲說:“我看這個挺漂亮,要不就留著吧,哈哈哈哈~”說著,教皇拔出了雙腳,走到了妮可的身邊,伸手一招,妮婭的身體隨著手勢凌空而起,然後重重的砸在了妮可的身上,二人的身體直接砸得混在一起,教皇也不遲疑,一腳踩了進去。兩個人疊起來踩明顯比只踩一個人有意思得多,這一腳下去旁邊的肉泥直接湧到接近膝蓋,教皇另一條腿也踩進來後險些走不動路,“沒想到踩個人玩玩居然踩出了過沼澤的感覺。”她一邊費力的挪著腿一邊自言自語,好不容易從兩具身體中跋涉出來,回頭一看,地上多了一灘體積更大,連著兩個腦袋的肉泥。
教皇顯然非常滿意,儘管把自己累出了一身汗,但創造出新玩法的快樂也是實打實
的,那種把活生生的人踩在腳下蹍成肉泥的征服感讓教皇紅光滿面。她看了看地上尚且還保留著形狀的三顆頭顱,踮起腳活動起了腳腕,對她們說:“不錯,我玩的很開心,所以有賞,準備好哦。”明知道不會得到回答,可教皇還是對著她們三人笑了笑,一個深蹲後高高躍起,“妮可!妮婭!妮莉!”她每喊出一個名字,雙腳就會狠狠的砸在那個名字的主人頭上,把頭顱當成西瓜一樣踩碎的同時再度起跳,短短的三聲,跳了三下,三個原本的人類頭顱已經薄到近乎透明,粘在地面上,其上因為巨大的衝擊力留下來歪歪斜斜的腳印。教皇用腳把三片頭顱堆到一起,脫下兩隻襪子蓋了上去,誰知襪子剛剛接觸到頭顱殘片,那已經混成一大堆的肉泥竟然從上下左右各個位置噴出液體。看到此景的教皇笑彎了腰,“哈哈哈哈哈,我說你們,好歹是我三個導師啊,居然被我活活踩高潮了,踩成泥了還能這麼下賤的也沒誰了,哈哈哈逗死我…”
教皇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突然變得凝重,甚至一時忘了站直。愣住片刻之後,她左手喚出一塊羅盤,右手向地上揮出一道金光,光芒過處,三名導師恢復成人形躺在地上,只不過看她們滿身潮紅,似乎已經興奮過度,無力站起了。教皇死死盯著面前有著十二個刻度的羅盤,羅盤上本有五個刻度暗著,七個刻度亮著,可就在剛剛,左下七分處的那個刻度熄滅了。“怎麼…怎麼會動用教典…”教皇滿臉的不可置信,嘴唇顫抖的囁嚅道。失神了短短几刻,教皇伸手一招,地上三人都被拽到面前,看到教皇凌厲的目光,三人一下從迷醉中清醒大半。教皇指尖微動,再次給三人送去治癒魔法,令她們平息慾火,隨後咬牙切齒道:“你們…現在就回拉爾斯,傳話給家裡坐堂的,出人去找之前那個健壯男人,給我全手全腳的帶回來!他身邊如果有人幫,一併殺光!還有,找到梅露絲,還活著就給我綁回來,死了給我把屍首扛回來!最後,你們三個,去生意最好的那家酒館打探打探,看老闆跟這事有沒有關係。
如果有,也一併辦了!”
【拉爾斯城·邊陲四堡壘附近林地】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龍翔於空,其形高獷。
龍焱奔湧,其焰白芒。
龍佇塵世,其軀傲狂。”
在場的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大錘的身體居然寄宿著巨龍之力。短暫的驚愕過後,大錘龍化的身形最先打破寧靜,衝向了梅露絲。破地新生的龍首此刻已經成形,一口咬在了龍姬的右腿上。龍牙的鋒利大大超出了龍鱗的硬度上限,大口合緊的一剎,腿上立刻迸出鮮血。梅露絲忍痛一爪揮去,把體形雖已變大數倍卻仍不及她的大錘打得橫飛出去。大錘受擊卻沒有鬆口,嘴裡緊咬著的血肉從梅露絲腿上扯了下來,龍姬吃痛,哀嚎一聲單膝跪下。
大錘的身體遠遠摔落在地,滾了幾圈後藉著衝勢翻身站起。遠處的希爾三人這才看清,大錘並不像梅露絲那樣全身化成龍形,龍化的程度從頭到腳越來越低。頭部已經完全成為巨大的龍首,上身極度膨大且被細密的龍鱗覆蓋,但龍鱗並未越過腰部以下;健壯的雙腿雖比原來粗大了許多,但只是筋脈浮現,外觀仍是人類肢體。“大錘的巨龍之力…怎麼沒有覆
蓋到全身?”希爾發現異常,皺了皺眉,仍在恢復氣力;鬼在旁看著龍姬俯下身緩解疼痛的動作,尋找著切入的機會。一旁的冷焰則是手忙腳亂的折騰著魔導書,本來他的運用就不算熟練,此時更是不知哪裡出了岔子,魔導書緊緊合上怎麼也打不開,急得冷焰焦頭爛額,卻沒有一點辦法。
希爾注意到了冷焰的忙亂,正欲上前幫忙,突然聽到清脆的瓶罐碎裂之聲。定睛一看,不知什麼東西從梅露絲身後落了下來,正中腿上的傷口,黃綠色的液體一接觸皮肉就劇烈沸騰,伴著滋滋作響的聲響蒸騰出一片水霧。液體顯然有毒,水霧散去些許後,眾人看見右腿的皮肉已然焦黑髮臭,持續散發出煙霧。龍姬痛吼一聲,口中更是帶出幾股烈焰,痛的幾乎不能起身。“嘿嘿,小爺這兩下子可夠你受的了。”希爾抬頭循聲望去,卻沒看到人影,眼尖的鬼指著剛剛停止顫動的樹梢低聲道:“那上面,剛才有人,是他扔的。”希爾凝視片刻,見梅露絲暫時動彈不得,轉頭去幫助冷焰。場中梅露絲已經痛到不能起身,顯然毒素的注入對她是極大的削弱,她咬緊牙低吼兩聲,一口龍焰噴向了自己的腿。
高溫的快速灼燒確實有效,毒素被迅速分解,傷口也被暫時封閉,梅露絲閉上眼大口喘息著,大錘卻不給她機會,擺開架勢發動了衝鋒。情急之下,尚未恢復的梅露絲只能再次噴出熊熊烈焰,希望能稍微減緩大錘的速度,給自己爭取些時間。可龍化的大錘絲毫不懼迎面而來的火流,一頭撞了進去;下一個瞬間大錘就帶著周身烈火從另一邊撞了出來,全身上下只有未被龍鱗的腿上有大片灼燒過的焦黑。可大錘尚未衝到梅露絲面前,已成焦炭的皮膚就被新生的血肉頂出身體輪廓,快速枯萎落下,再生的速度快到大錘的速度絲毫沒有被影響。看到烈焰沒有對大錘造成任何阻滯,梅露絲愣在當場。鬼看準機會一蹬地面,化霧提刀刺了出去,直取梅露絲的傷腿。眼前大錘全力衝來,在不知何處環伺已久的鬼也已發動,梅露絲卻還拖著傷腿沒有站起來,看似已入絕境。
可她卻扯動嘴角,笑了。
“小心尾巴!”剛幫冷焰解開了他自己誤打誤撞給魔導書設下的禁制,希爾一回頭就看見那條帶著棘刺的尾尖故技重施戳刺過來,鬼和大錘恰好處在尾巴前行的軌跡上,這一擊如果得手,必是一石二鳥。鬼剛剛從霧化顯形凝出匕首,一時肯定無法再變回去;大錘的衝勢在他壯碩體形的加持下也絕無剎停的可能,希爾心下一急,剛剛起身準備飛上前去,卻聽得一聲“給我老實點!”和緊隨其後的“噼啪”兩聲,兩瓶紅色的藥水在龍姬尾根炸開。龍姬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嚎,痛得尾根高高舉起,穿刺而來的尾尖被肌體的顫抖帶動著歪斜著甩到一邊,這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的大錘和鬼反倒呆住了。
這麼好對付,幾瓶毒藥就拿下了?
大錘和鬼面面相覷,希爾也帶著冷焰飛了過來,滿臉疑惑。一行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梅露絲卻突然停住了嚎叫,一尾巴向後掃去,身後的幾棵樹應聲而倒,“幹!放著面前那麼多人不打來偷襲我!講不講武德!”雖然沒見人,但潑皮一般的叫罵還是從樹後傳了出來。大錘見被擺了一道,咬牙低吼再次衝
了上去,可這次距離太近,衝撞被梅露絲伸爪頂住,不得再進。大錘剛想進一步發力,梅露絲以尾作撐站了起來,利用體型優勢從上壓下,慢慢把大錘向下壓去。鬼和希爾剛逼上前去,龍姬的雙腿又猛然發力,跳起的同時跟著整個身體倒轉著從大錘頭頂翻了過去,速度快到沒有人反應過來;而在越過最高點後,龍姬反爪扣住正在努力抵抗的大錘,雙臂帶緊轉身一舒,將大錘狠狠的摔向了冷焰。希爾忙右手一推,數道白線把冷焰推開,同時左手御風攔住大錘,讓他不至於再摔一次。此時鬼已經追了上去,舉刀便刺,只是適合人類尺寸的匕首即使是面對龍類已有的傷口也顯得力不從心,兩柄黑刃完全沒入傷腿,梅露絲卻彷彿毫不在意,又是一尾掃來,鬼連忙棄刀霧化,堪堪避過。
這時幾人方才看出來,先前的毒藥根本沒有對梅露絲造成實質傷害,行動受限只是誘使他們上前的偽裝。大錘一聲長嘯,發力把身旁的一棵巨木連根拔起,對著衝過來的梅露絲狠狠地擲了出去。梅露絲不躲反進,一口炙熱的吐息轉瞬間將巨木燒成飛灰,可就在她還沒結束吐息之時,大錘雙手擎著另一棵樹幹破開外焰跳了過來,對著下面就是當頭一棒。合抱之粗的硬木絕非人類尺寸的錘頭可比,這一下重擊在四處碎木橫飛的同時,也把龍姬的頭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上;前衝的勢頭尚未止住,於是梅露絲就以臉朝下的姿態被埋進了土裡曳行。希爾趁勢在路徑上佈下風刃屏障,待到梅露絲靠雙爪撐住地面,灰頭土臉的抬起頭時,臉上身上都已鮮血淋漓,新生不久的龍鱗畢竟沒有看上去那麼堅硬,扛不住這雙重攻勢。鬼看準破綻再次衝上,不料卻沒有前次那麼好運,梅露絲雖遭重創卻仍能反撲,後肢蹬地一躍而起,尾刺隨即斜向刺出,鬼不堪巨力倒飛而出。希爾剛想去救,卻聽梅露絲在空中尖嘯一聲,後背“刷”地展開了鮮血淋漓的雙翼!
大錘抬頭看著空中的龍姬,怒吼了一聲,奮力躍起卻追不上雙翼拍打的靈活,連著幾次都讓龍姬險險避過。空中的龍姬陰笑幾聲,不顧自己的傷勢,升上空中在喉部蓄積火種,片刻之後收緊雙翼俯衝下來,對著地上的數人盡情傾瀉。大錘撲過來想用身軀扛下龍焰,不料一直悶頭折騰魔導書的冷焰突然跳了出來,身前魔導書紅光大盛,映得他雙眼通紅。希爾本想制止,卻見冷焰抬手一揮,把一個疊的皺皺巴巴的術式參捏在手裡,一掌打進魔導書裡,彷彿紙面之下還有空間;然後疾唸咒語,從書中扯出一件物品,緊緊抓住,向上一舉,紅光居然自下而上蓋過了龍焰的光華,那烈焰的範圍原本能夠籠罩所有人,但此刻竟然慢慢被冷焰手中的物事吸了進去。等到梅露絲的身軀掠過眾人頭頂在遠處落地,場中竟然已無一絲火光,但熱量卻分毫不減,冷焰對著大錘喊了一聲:“大錘哥!歸你了!”,說著就把那散著紅光的物事扔給了大錘,大錘會意一口咬碎嚥下,鋒利穿刺的龍牙之間立刻開始有火光出現,大錘清了幾下嗓子,仰頭噴出了極巨大的火柱!
看似殘缺的巨龍之力被補上了缺失的重要一環,龍姬心下一驚,轉身就想反撲,面前卻跳出一個身影,眨眼間灑出十數種不知什麼藥水
粉末,有的絳紫有的玫紅,不用想也知道必定帶有劇毒,饒是梅露絲一身龍鱗,也不得不稍作閃避。希爾一指空地上那截骨龍的臂骨說:“用那個!”話音未落,大錘已經一個大跳衝了過去,但剛一落下就踉蹌幾步,脫力撲倒在地,鬼閃身到大錘身邊,卻見大錘身上龍鱗縫隙間已滲出汩汩鮮血,鱗片開始四散的剝落,腿上皮膚也開始褪色,似乎巨龍之力正在離去。鬼眼睛一眯,反手掣出刀來對著巨骨就開始劈砍。雖然以龍骨的硬度,鬼的黑霧凝刃完全不能切斷,但還是刻下了少許劃痕,希爾也勉強喚出風刃幫忙雕琢,冷焰則在後面把神秘人隨手扔出的各種藥瓶用一個個火球炸開,擴散的毒霧有效地阻滯了梅露絲的行進。可沒過一會兒,消耗過大的希爾體力不支,喚出的風刃轉瞬消散在空中,身子一晃似乎要倒下,冷焰急忙伸手扶住,這一空出來,正好趕上助陣的傢伙扔光了庫存,暗罵一聲後掉頭藏進了林中,梅露絲恨恨地補上一口龍息,也不去查看,轉頭向著這邊衝來。
冷焰看著氣勢洶洶露出陰狠笑容的龍姬,看了看手裡又一次閉合的魔導書,看了看仍在奮力劈砍的鬼,看了看已經快站不住的希爾,最後無力的看向了跪地的大錘。此刻的大錘渾身只有蒼白和鮮紅,龍牙龍鱗幾乎盡皆剝落乾淨,整個人也快變回之前的體形,再也不復先前的偉岸形狀。冷焰一咬牙,喚出了最後一個火球,火球飛到了大錘身前,大錘忍著全身的劇痛把尚存龍形的嘴湊了上去,以火球為引,噴出了最後一口龍息。鬼立刻翻身躲開,擔心著雕琢有沒有起到作用。大錘全身各處都在向外噴出鮮血,體形還在快速縮小,但他仍然拼命的灼燒著龍骨。聽到破裂的脆響後,大錘咳嗽幾聲結束了吐息,一拳打了進去,那臂骨經高溫灼燒外緣已經變脆,這一下應聲碎裂,只是沒有完全符合鬼拼命砍出的刻痕。但梅露絲已經逼了上來,大錘已完全復歸常人的嘴裡皆是鮮血。他低吼著咬緊牙關,發狠折斷臂骨大半截抱在手中,然後看也不看,用最熟悉的身法藉著慣性迴轉一圈,咆哮著對著身後襲來的風聲狠命的一砸!
以人之軀,決龍之刑!
【奧伊代克·王宮內殿】
“大人請隨我來,將軍正在裡面等您。”內侍恭敬地俯身伸手,為來客指明瞭方向。來客微微點頭致意,跟隨內侍向裡走去。一路上,來客都在感慨這裡宮廷的陳設,紋飾繁複的兵刃和種類眾多的戰利品裝點著所有的牆面和天花板,縈繞這個尚武城邦的肅殺之氣幾乎就要凝成實體突破出來。來客微微皺眉,感到些許不適,但他沒有過多表現,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不多時,內侍在殿門前停下了腳步,剛一轉身,仰頭沒看路的來客差點就撞到他身上。來客滿懷歉意地退後兩步,連聲致歉,內侍忙擺手示意不必。待來客站定後,內侍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湊上前輕聲問道:“敢問大人,方才大人一路仰首看天,是在看什麼呢?”來客聞言再次抬頭看向了這條走廊上的天花板,問:“我在想,恩賽克洛尚武至此,房屋多用武具和戰利品裝飾,尚可共感;可這上面的…”說著抬手指向其中一處浮雕,“…不會是真人吧?”內侍跟著手指的方向看去,來客手指的應
該是一個半浮出吊頂的人形,那人體各處描繪的簡直栩栩如生,身上處處戰損清晰可見,甚至連毛髮都纖毫畢現,唯有面容有著縫合痕跡,不甚清晰。
內侍微微一笑,躬身答道:“讓大人受驚了,吾邦有個傳統,要把大將親手殺掉的敵人的身形都留下紀念,當然不是留下屍體,而是在焚燬前請高明匠人按照屍身模樣用石脂雕琢出來,然後裝裱,身上的傷痕都要一一復刻,務求真實,以此彰顯吾邦武力之披靡。這個傳統已有數百年之久,早期將軍的斬獲太多,已經轉移到另行修建的一處宮殿用於保存了,現在內殿裡保留的,都是殺我兵馬無數,最後力戰不敵的英雄豪傑。大人現在指著的這位,便是現任將軍在平定叛亂之時所殺的最後一員敵將,小人記得清楚,這人很不簡單,被將軍打得殘了半邊身子,連冷水都潑不醒,可將軍遣散我等之後偏偏還能強起偷襲;殿內無有武器,只聽得搏鬥和叫罵之聲。我等急忙打開殿門之後,才發現將軍被他咬斷了一根手指,他也被將軍活活踏碎了頭顱,哎,可惜也是梟雄,說不定原本還能活命的。”內侍慨嘆一聲,見來客一臉肅穆,仰著頭若有所思,忙斂容行禮說:“小的多言了,將軍恭候已久,還請大人移步殿內。”來客忙拱手還禮,隨著內侍走去。
到了門前,內侍抬手輕叩兩下門環,畢恭畢敬的說:“將軍,大人來了。”“嗯,請他進來吧。”裡面傳來的聲音蒼勁而粗糲,確實符合一個常年征戰殺伐的將領身份,來客心想,不知會是一位怎樣勇武的人。如果是視人命為草芥的性子,今天怕是不太容易談成。正在思索,內侍推開了殿門,然後俯身說:“還請大人莫要見怪,請隨在下來。”來客剛要問他什麼意思,卻見內侍一提衣服下襬,跪在了殿內地上。來客一驚:“這是何意…”可內侍沒有回頭,只是向前爬行,口中答道:“大人請跟小的來便是。”來客頓了一頓,沒有追問,還是抬步跟上前去。繞過最後一道屏風,內侍口稱將軍,徑直爬到了房間正中那把椅子前,把頭埋在了鐵甲靴子之下,身覆玄甲的將軍微微抬腳,輕踩在內侍的頭上揉了揉,內侍一邊靜靜的感受著主子的踩踏一邊低聲說:“小地方人,沒見過世面,好糊弄。”將軍沒有回話,只是踩著他的腳暗暗加了點力,內侍逐漸忍受不住,低低地叫出聲來。來客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儀式,在屏風邊立定,給這一主一僕留出一些時間。將軍沒有讓他等待太久,片刻之後收回了腳,把內侍向一旁輕輕踢開,內侍恭敬地磕了個頭,在退出殿外之前探頭看向來客,指了指將軍對面的那張空椅子,來客微微點頭。待到身後關門的聲音傳來,來客這才把目光移到將軍身上。
“聖記長閣下,請坐。”簡短的招呼聽不出語氣,但甕聲甕氣的低音更加深了來客心中的既有印象,但也引出些許疑惑。如此能征善戰的大將,引得一個沒出過宮的小小內侍跪伏膜拜,可以理解;其殺伐果斷之名世人皆知,想必平日在國中樹敵不少,時刻披甲雖有些過了,但也可以理解。只是為什麼連面甲都不肯取下,難道長年征戰,臉上有傷,不便示人?被叫做聖記長的來客心中思索,點頭致意,緩步走上前去,飄然落
座。屏風走到座位的這短短几步,他已看出眼前這位名將周身好幾處破綻,按理說以這位將軍「帝國武技第一」的赫赫威名,不應該被自己看出破綻才對。
而且,這盔甲的腰身對於一個胸腔共鳴如此雄渾的人來說,是不是太細了些?
心中所想當然不能攤在臺面上,於是聖記長只是躬身致意後落座,彬彬有禮道:“久聞絕將軍大名,今日有幸得見,果然威風凜凜…”“叫我絕就行,我也會直接稱呼你波因特。我們今天應該有事商討吧。”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波因特的客套,可細聽似乎…不太和諧。波因特饒有興趣的眯眼看著絕,然後點頭稱是,接著話頭說了下去:“好,那我也有話直說了。之前我們提出想與將軍做個交易,今日我來,就是代表聖女會向將軍提出交易的細節,希望能讓雙方滿意。”“請。”簡短且幹練,摒棄一切不需要的禮節,只追求高效,確實是久經沙場之將的風格。
“我們希望能夠請動將軍和將軍所部,助我們剷除洛爾帕丁斯周圍的教會勢力。以「天下實廩」洛爾帕丁斯為主的原帝國南部一直是帝國分裂後的主要戰場,同時也是反抗軍的大本營。將軍常年征伐,軍糧的重要性自不必我多說。勤王軍久不練兵,長攻不下,教會也趁亂一直與我們相持。雖然舉世皆知聖女會與教會不睦,但雙方畢竟只在暗處相爭,明面上還未撕破臉皮,畢竟拜的還是同一尊神。所以在和聖女商量之後,我們都認為此事需要外力破局,因此前來叨擾將軍。”波因特不緊不把事情緣由慢慢鋪開。“據我所知,南部的教會兵馬陣腳並不穩固,即使算上被他們收買的勤王軍也只萬人有餘,其中有軍心的,有指揮能力的,尚成氣候的,不過幾支散兵遊勇,以你們的實力,派一支精於暗殺的小隊解決掉那些小首領,其餘自然樹倒猢猻散。這活兒找個靠譜的傭兵團都能幹了,沒必要為了除掉這些人專程來找我。”絕一針見血地指出不合理之處,波瀾不驚地等著回答。
波因特笑著點了點頭應道:“將軍睿智,如果只是如此,確實不必勞煩將軍出手。可聖女會畢竟是個宗教團體,唱禱詞做禮拜沒問題,行軍打仗可真趕不上趟。那邊教皇成立了審判所,可以名正言順地窮兵黷武,我們卻只能靠招募志士,雖然民眾對審判所暴行多有怨言,應徵人數不少,但那些拿慣了鋤頭的農夫可不是拿起刀就敢殺人的。即使目前靠著人數勉強抵得住攻勢,可兵士畢竟不是洛爾帕丁斯的應季蔬菜,割了一茬就能冒出一茬來,遲早會有左支右絀的一天。為此,我們真正希望拜託將軍的是,為我們遴選出來的精壯兵士進行訓練,帶給我們一支真正的軍隊。試問全天下誰人不知,絕將軍玄印旗指處,麾下士卒無不盡力拼殺,個個都以在將軍領導下作戰為榮,接戰之敵不是丟盔棄甲就是望風而降;我自忖各國將領,應該找不出比將軍更擅長帶兵練兵的人物了。在下認為,此事非將軍莫能當,還望將軍能夠應允。”
絕聽罷默不作聲,似乎知道對方還有話要說。波因特見狀,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之前所言請求將軍剷除教會勢力一事,不過是順帶檢驗練兵成果,只要將軍答應出手相助,我相信區區萬人不足掛齒。”絕偏了
偏頭,這並不是他期望聽到的後續。波因特自然明白,稍一拱手道:“當然,作為條件,這批兵士訓練完成,掃清南部教會之後,無論還剩多少人,皆聽將軍調遣。他們以後就是您的部下,可以為恩賽克洛蕩平外敵,只要在我們需要的時候派出…借出為我們所用就行,執行完我們的任務,保證原樣交還給將軍;此外,如果將軍答應,日後還會不定期的輸送新招募的兵士來補充人數,保證填補損耗。”
絕聞言站起身來,在椅子邊慢慢踱步,隨後才緩緩開口:“損耗?你是把士兵當成物品了嗎?那些將士跟隨我出生入死,為的是被人當作物品一樣看待嗎?”波因特立刻意識到了自己言語間的冒犯,站起身來剛想解釋,絕卻瞬間出現在他面前。“你以為我立下戰功揚名天下,以一個異域人的身份在這裡紮下根基,靠的是什麼?靠我自己的武技嗎?戰場上真正決定勝負的只有士兵的鬥志!只有你的士兵死心塌地為國而戰,為你而戰,你才能所向披靡!這樣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把他們當作可以隨意消耗的物品?嗯!”憤恨的吐出最後一個音節時,絕的周身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浪,氣流把波因特狠狠地壓回椅子裡,一直向後退去,撞碎了屏風,直到殿門才停下。
波因特當然知道此次商談不會一帆風順,可也沒想到會在這麼小的地方犯了忌諱,更沒想到絕將軍的實力已經強大到連動都沒動就差點殺了自己。須知眼前這位殺氣騰騰的將軍可真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如果真的想要自己的命,想必只要一個眨眼吧。看著絕將軍穩步走來,波因特深吸一口氣,出言挑釁道:“絕將軍真的覺得能如此輕鬆的嚇住我嗎?您如果真的視人命如草芥,又豈會在乎區區士兵的生命。我對您的用處恐怕比那些士兵大了不少吧。”可絕一言不發,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繼續向門口走來。
突然殿外傳來一聲驚呼,隨後就是眾多內侍的呼喊聲和腳步聲,波因特盯著絕,沒有發現自己緊緊捏著座椅的雙手已經骨節發白。絕將軍一步跨過他身邊,打開殿門走了出去,招呼剛才那個內侍過來,低聲吩咐道:“打斷手腳,扔到私牢去,過會兒我親自審他。”內侍深鞠一躬,領命而去。波因特尚不明白事情原委,絕將軍已經回到殿內,一腳把厚重的銅門踹上,一手拎著他坐的椅子,平舉著放回了之前的位置。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絕一腳踏在他雙腿之間的椅子上,這下嘴硬的波因特反而無所適從了。絕湊近到臉貼臉的距離,輕聲說:“剛才的話是說給房頂的密探聽的,把他解決了,現在該說真心話了。你說的不錯,我確實不把人命放在眼裡,不論是你的命,還是我手下士兵的命。畢竟他們在我眼裡不是物品,而是…奴隸。”
【拉爾斯城·邊陲四堡壘附近林地】
回到酒館把荒坂安頓好之後,白陽和羅恩忙僱了輛車向這邊趕來,短暫的護理並沒有等到荒坂醒來,傳音碟反覆呼叫也沒有得到希爾的回應,心急如焚的兩人只得加速再加速,默默祈禱著眾人沒有遇險。路上聽見前方傳來的巨大爆炸聲更是讓二人心驚,好在車跑起來總歸大大快過人,陽光普照之時,兩人終於沿著路到了林中,可循著痕跡找進去之後,眼前的
一切著實讓兩人愣在當場。
場中橫著一條頭顱已經血肉模糊的巨龍,一動不動不知死活;頭顱旁,一根比人還大的巨骨靠在其上,巨骨的另一端指著渾身被鮮血覆蓋,同樣沒有動靜的大錘,冷焰正在旁邊焦急的呼喚著他,手忙腳亂卻不知如何施救;鬼在四周拄著樹枝巡視,似乎在尋找什麼;一旁空地上,希爾也想過去幫忙,但無奈耗力過甚,幾次想起身而不得,最後還是坐在了地上,潔白的紗裙早已被鮮血塵土浸染,不復之前仙姿模樣。白陽畢竟經驗老到,片刻之後反應過來,衝過去跪在眾人中間,摸出聖鈴毫不憐惜的釋放出一圈又一圈的療愈法陣,羅恩則是衝到希爾身邊,見希爾已經虛弱的說不出話,連忙撥出有著提神和增強意志力效果的旋律。在二人的幫助下,希爾三人慢慢好了一些,大錘卻仍是昏迷不醒,白陽摸出行囊裡的水壺,給大錘慢慢的洗去身上的血汙,可洗淨之後,大錘身上看起來更加駭人:上身一片一片的割傷,身週四散著諸多剝落碎裂的鱗片,嘴邊還殘留著幾顆碩大而尖利的銳齒,腿部的浮腫和火焰燒灼的焦黑互相交錯覆蓋,看去簡直慘不忍睹。白陽和羅恩都很奇怪這傷是如何造成的,羅恩順帶問起鬼在尋找什麼,鬼便簡單的交代了有個神秘人助陣,現在卻不見蹤影的事情,隨後看向大錘,嘆了口氣說,“先回酒館吧,回去路上慢慢解釋。”
還能活動的眾人紛紛點頭,互相扶持著準備上車。這時冷焰突然想起了懸賞的要求說:“懸賞不是要求護心骨嗎,那是不是還得處理下那龍…”話說到一半,又想到了之前龍姬陰笑的可怖模樣,冷焰回頭望去,指著那巨大的龍軀說:“這傢伙…死了嗎?”鬼在旁拍拍他的肩膀勸道:“放心,沒死也殘廢了,過幾天再來拾掇就行。”白陽聞言走上前去,摸出一張術式參,往黑紅的龍頭上一拍,那巨大的身影就在空氣中晃動幾下,消失不見了。不等眾人詢問,白陽自顧自地解釋說:“匿蹤用的,貼上之後只要保持不動,沒人能發現。這玩意現在這樣,肯定是動不了了,我們先回去把傷養好,再來處理。”眾人應允,剛把大錘搬上車,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猶疑的聲音。
“那個…你們好,我…我想跟你們一起回去…行不行?”希爾回頭,看到一個渾身衣服破爛,掛著樹葉蹭滿泥土,露出的胳膊上還有好些血汙的人。“你是?”羅恩上前問道。看到眼前這人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希爾,鬼警覺的朝前站了一步,將希爾擋在身後。那人不捨的收回目光,點頭哈腰上前一步:“哎呀那個啥,別誤會,我在奧洛格酒館看到那場魔法表演了,那真是…我都不知道怎麼誇,我就是看完就服了,就想跟著你們。可我也沒啥本事,也不認識你們的人,連套近乎都不知道找誰。就只好偷偷地跟著你們,半天了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我尋思著跟在後面看看,說不定打起來了能幫上點忙,你們就同意我加入了,那豈不美哉,是吧。誰知道一見那場面,好傢伙,那女的,兇成那樣,變那麼大一條龍,就那麼咔咔幾下,比原來那條龍還大!我一想這下完了,還幫啥忙啊,趕緊腳底抹油吧。反正你們肯定都得撤,結果沒想到你們還真敢剛啊!好傢伙我這半邊
頭髮差點沒給她那火燎了……”“所以…你是誰?”希爾扶住額頭,身旁的幾位都不善言辭,突然冒出來一個這麼聒噪的傢伙,一下子還真不適應。
那人的碎碎念突然被打斷,頓了一下,手忙腳亂地從所剩不多的衣服縫隙裡摸出大大小小的瓶罐,似乎很著急地解釋著:“哎呀小妹妹,我…我就是那個,那個剛才,扔藥瓶的,我我給你們幫忙了來著,你看這個,這,這是之前那個幫你們治療的綠瓶,還有後來幾瓶烈性毒炸藥,都是我…”“好了好了,知道了,是幫過他們的人對吧,先上車,回去說吧。”羅恩及時打斷了這傢伙停不下來的發言,那人應了一聲,高興簡直要從臉上潑出來。剛一上車坐好,鬼抬頭問了一句:“忘了問你,怎麼稱呼?”那人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窘迫,然後支支吾吾的說:“要不就…叫我猴子吧。”
【奧伊代克·王宮內殿】
波因特看著近在咫尺的冰冷黑甲,不知道此時該採取什麼舉動,儘管他的臉上仍然掛著微笑,但戰場走下來的萬人屠的氣場著實壓得他有點難以呼吸。絕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伸手到自己腦後,一使勁,取下了包覆整個頭顱的面甲,隨後一甩銀白的長髮,一張清冷孤傲的稀世容顏就取代了剛剛絲毫不容親近的玄甲,重新貼了上來。
“你以為我的士兵為什麼對我死心塌地,因為他們全都是我的奴隸。每一個,不論年齡,不論男女,不論職務。我每天一半的時間都在大營裡巡視,我只要進入大營,腳就一定不會接觸到地面,永遠有人搶著當我的地毯供我踐踏;他們喝的是我的洗澡水,他們的頭盔是我的尿壺,他們的飯鍋是我的洗腳盆,他們的動力就是得到我的賞賜;而我的賞賜,就是給每日表現最好的前十名士兵為我舔乾淨靴子擦乾淨盔甲的機會。與我一同出陣戰死者,無論多少人,我都會親自賜他與我的襪子一起下葬的榮耀。我所做的無非是讓他們崇拜我,更崇拜我,直到把生命都獻給我為止。他們當然會為我前赴後繼。所以,你確定要讓我幫你們訓練士兵嗎?”魅惑的嗓音帶著拒人千里的冰寒,簡直讓波因特失了方寸。
“所以…您…您是,女人?”一下接受太多信息的波因特一時反應不了,只得從中挑出一個最意想不到的先問出來。“不錯,不過這個問題重要嗎?我問的是,你們真的願意主動提供士兵,讓我把他們調教成為只對我忠心耿耿的奴隸,只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借去一用嗎?”波因特閉上眼,逼著自己快速理解這些消息,然後在心裡權衡利弊,還好來之前做的準備足夠充分,這個突然的變故似乎可以接受。於是他做了幾個深呼吸,不卑不亢地答道:“既然…事情是這樣,我們沒有意見,您用怎樣的手段把他們變得驍勇善戰,那完全是您的自由。我們不要忠誠,只要戰力;在我們借用之時能完成任務,我們只要求這個。”絕不屑地冷笑一聲,把腳拿了下來,站到一旁撥弄自己的長髮,銀白的長髮披灑在純黑的甲冑上,竟然美得毫不突兀。
波因特看出來絕心中對這批戰力的渴望,畢竟地處山區的恩賽克洛一直為人口所苦,剛才氣勢洶洶的威脅想來只是試探,於是稍稍鎮定,繼續補充:“如果絕將軍答應,我可以擅作主
張,把原本擬定的人數翻一番,帶到將軍門下。”絕停下動作回頭盯住他,開口問:“多少人。”“原定兩萬人,現在我個人做主,保證給您帶來四萬生力軍,希望他們能在將軍手下…腳下練出真本事。不知將軍您…”波因特報出了一個幾乎無法拒絕的數字。四萬人,如果個個都有自己玄印軍的戰鬥力,絕低頭沉吟,片刻嘆了口氣,“好,我答應你。”說完這句,絕回頭給了波因特最後一個冷魅的眼神,然後重新戴上了面甲,聲音再次變回之前的低沉。“恩賽克洛大將軍絕,希望與聖女會共事順利。”絕第一次表露出善意,走到波因特面前伸出了手。“當然,能得大將軍勠力同心,是聖女會的榮幸,也是我的榮幸。”波因特握住面前的手,說完之後,還是牽了起來,輕輕吻了手背。隨後欠身致意,走出內殿。
此刻,他才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像是從水底浮起。
微微窒息伴隨的絕頂美感。
更像是從醉人的花叢裡一場酣美午睡中醒來。
迷醉而略微眩暈。
你,是誰啊…
白色。
在收緊。
這樣的觸感,不想放手。
“求我。”
求,求你了…
眼前的白模糊成虛影。
燥熱的空氣湧入。
不要…不要走。
又夢到她了。
呢喃著把險些令人失去神智的幻象從夢境裡袚除,克里斯托掙扎著醒來,大汗淋漓的坐在床上喘著粗氣。
可惡,還是看不清。
已經做過這個夢很多次了,夢裡的情節都記得一清二楚,可就是怎麼都無法記起夢中那個女性的面容。她是那麼熟悉,卻那麼遙遠,而自己是那麼沉醉於夢裡她的…愛撫?
如果那白襪足底的摩挲可以算作愛撫的話。
真是的,明明連白襪的編織線都看得真切,怎麼就是看不清她的臉,也想不起她是誰,到底誰能給自己帶來如此之強的感官刺激呢?記憶裡並沒有一個如此親近的人啊。克里斯托一如既往的費解。
“…嗯?”逐漸清晰的五感開始更新反饋,於是克里斯托感覺到了手中的東西,他抬起手來,發現手中抓住的是一雙真實的白襪,“啊,聖女大人,聖女…”柔軟的觸感帶來的美好立刻打斷了搜索記憶的進程,克里斯托的呼吸即刻變得凌亂起來。
來自聖女的恩賜對於剛做了怪夢的克里斯托明顯是個依靠,他閉上眼,雙手用力,把白襪按到臉上儘可能深重的嗅聞,儘管聖女留給他的白襪從來就沒有味道,但他依然從自發的崇拜動作中得到了足夠的撫慰。這一刻,房間裡充滿了他自己的心跳和粗重且綿長的呼吸聲。一陣劇烈的身體顫抖之後,克里斯托緩緩吐氣,不再躁動。把襪子放回已經被冷汗浸溼的枕頭上,他站起身來走到桌邊,摸索著找到了菸斗,就著微微燭光點上,隨著幾陣煙霧散出,克里斯托才真正平靜下來。
抬頭從天窗望了望,月朗星稀,既然已經醒了,索性抽完再睡吧。
他們回來已經第四天了,剛回來時車輛一路掉下的黑色碎屑和滲出的血跡引來了不少人圍觀,當眾人費力地把身體仍在冒煙的大錘扛下車時,圍觀的民眾和店裡的客人嚇得瞬間作鳥獸散;自己準備好的歡迎辭一個字也沒說出口,唯一能做的只有儘量有序地指揮侍者們幫忙,把傷員帶回房間妥善安置。白陽給他
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急匆匆地趕去救治不知死活的大錘;其餘傷勢較輕的也大都體力透支,沉默不語,互相攙扶著回房。唯有最後下車,四處張望,弓著背跟他打招呼的那個猴子還多說了幾句…好幾句話。克里斯托還清楚地記得,當羅恩攙扶著希爾最後一個走過他身邊時,希爾向他投過來的那個眼神。
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映出了一絲他不明出處的疑慮。
還是想不明白,克里斯托翻腕抖落菸灰,讓菸絲重新紅亮起來,又是深吸一口,在煙霧繚繞中覆盤自己所做的事:裝作親近,獲得信任,安排任務,暗中監視,事後報告,都沒有什麼問題,自己做事也一向滴水不漏,不可能被發現破綻。
那,希爾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是自己看錯了嗎?克里斯托放下菸斗,輕輕揉了揉眼睛,自己雖然受命辦事,但從這些年輕人之前的表現來看,他們似乎是真的相信自己,就這樣忽視他們的死活,只專注任務,真的好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克里斯托把燃盡最後一撮的菸斗倒空,又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水,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心想,見鬼去吧,至少聖女的恩賜是真實的。
自己的崇拜也是。
【泰拉利昂·王宮內殿】
“哎呦,看來我拜訪的可真不是時候呢,陛下好像有要事在忙啊。”內殿門口響起一個離開過許久的聲音,這聲音對國王來說是如此的熟悉,可在此時聽見卻令人如墜冰窟。
他猛地直起身子,這個聲音他絕不會認錯,那是振臂一呼就帶著半個帝國的軍力出走南部,並且公開宣佈要推翻自己的王后貝琪特麗絲。而自己此時的狀態確實不太方便見客:俯身跪在自己的王座前,頭兩側綁著教皇的靴子,面前的地上放著托盤,裡面堆著黑白灰各色棉襪,水分過多的襪子堆在一起經過擠壓,大略印出了五官的凹凸,顯然有一張臉剛剛從這裡面離開。
這並沒有讓國王真的羞愧,畢竟他對於襪子的狂熱在繼承王位之前就已聲名遠揚;仔細看去,托盤裡放著的棉襪形制常見而統一,織線在曲面的接口也完全一致,襪筒側面還有著數字編號,不難認出這些都是王宮女僕制式衣物的一部分。雖然不知道是女僕們知道他的喜好而大膽侮辱他,還是他自己放棄尊嚴主動命令女僕如此做,雙方的身份差都給國王帶來了極深重的羞愧,更遑論此時名義上的妻子把自己卑劣的行跡看了個精光,國王的臉轉瞬就紅得像要滴血。
“我說陛下,這麼些年了,您怎麼還是喜歡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啊?”貝琪特麗絲款款走到國王身邊,看著國王掙扎著扒下靴子的滑稽模樣,踩跺到了他的頭上。
“誰允許你起來的!下賤東西!”王后使勁地蹍著腳下的頭顱,國王的口鼻都被狠狠地踩進了襪子堆中,雖然緩解了疼痛,卻增加了屈辱。“不是已經被你那教皇大人收了嗎,怎麼,給尊貴的教皇踩著不夠爽,要給宮裡那些女僕也跪下才爽是嗎!呸!賤貨!”貝琪特麗絲不屑地一下下跺著腳,毫不留情地對著帝國元首吐出輕蔑的字句。“我怎麼記得,以前你好像可是最喜歡教皇的,當著百官的面就在大殿上跪了下去,抱著鞋子舔的那叫一個動情…”“別…別說了…”國王跪伏在有名無實的妻子腳下,顫抖著聽
她數落自己的罪狀,愧疚感似乎比頭上的鞋子還重,壓得他不敢起身。
畢竟,自己確實是有愧於她。
而王后則是越說越激動:“別說?我偏要說!你這賤骨頭都幹過些什麼,啊?自己還記不記得?行房的時候拿著她的襪子往我嘴裡塞!用她靴子裡倒出來的腳汗當潤滑液塗在你那兒然後全他媽捅進老孃下面!女兒沒敲門就撞進來那次,你還拿著她的鞋墊往我臉上擦,說我的臉給她做鞋墊都不配?那可是當著女兒的面啊!我這個做母親的什麼感受你想過嗎!我呸!老孃當初怎麼會看上你這種下賤玩意,踩你都嫌髒了我的腳!”貝琪特麗絲罵到激憤,鄙夷地把國王一腳踹開。國王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取下靴子放到一旁,深呼吸了一下,慢慢爬到貝琪特麗絲腳下,伏低在她的身前低聲懺悔。“對不起…夫人…這些年我…因為自己的慾望忽略了你們的感受,我是個混蛋,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女兒…”
“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麼用?我受過的羞辱你能補償嗎?女兒現在都在教皇手上,你能把她們帶回來嗎?你以為道歉就能讓我回心轉意,把你的國家還給你嗎?”貝琪特麗絲依然抑制不住激動,說到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也難怪,曾經令整個帝國豔羨的伉儷落到如今這個局面,二人心裡都不好受。國王默默承受著責難,跪在地上的身軀開始了幅度越來越大的顫抖。“還好我接受了聖女的恩澤,”王后偏過頭去,把湧到了喉嚨的一點酸澀嚥了回去,“現在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你付出代…”“聖女?”跪伏著的國王突然不再顫抖,抬起了頭,“你被聖女蠱惑了?”聲音也變得沉穩而冰冷,王后不禁感到一陣膽寒。
“什麼蠱惑!”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王后又是一腳踩下去,狠狠地把頭顱跺到了地上,反覆蹍踩。“我是被聖女大人的魅力深深折服了,我從來沒有見到一個女性可以像她那樣高潔,那樣美麗,那樣仁愛,而且那樣地貼近神…”被自己的妻子踩著頭顱,還要聽著她訴說對自己敵人的崇拜,國王心頭突然冒起無名火,他努力的抬起頭來,迎著妻子纖細的腿逼視上去,雖然頭上頂著一隻腳的滑稽姿勢讓他眼裡的威脅大打折扣。
剛剛燃起的一丁點對家庭和往日美好的懷念已經被佔據內心的對聖女的崇拜覆蓋,貝琪特麗絲隨後感到了腳下的異動,看到了國王令人不快的眼神從鞋子兩側傳來,她又一次臉帶鄙夷地踩了下去,不料這次卻沒能撼動國王的身體,因為國王居然頭頂著她的腳站了起來,直到腿抬到她站不住的高度,國王順勢一推,王后整個人就重心向後,連退幾步栽進了王座裡。貝琪特麗絲驚恐地看著全身赤裸的國王站起身後一步步逼近,修長的身體完全縮進了座位,“你,你要幹什麼?”“我問你,你帶著軍隊出走,是聖女的意思嗎?你是受了她的指使才分裂我的國家嗎!”儘管不著寸縷,但國王的聲音卻仍充滿威嚴,王者的威壓讓貝琪特麗絲幾乎喘不過氣來,整個人埋在了王座裡。
“教皇大人才是真正值得崇拜的人,她是神的意志,是神的代言,是我等凡人能接觸到和神最接近的存在。我們應當,且只應當尊崇她一人。”國王緊盯著縮成一團的王后,一
字一句的表明自己的立場。“聖女會不過是一群冒天下之大不韙,意圖竊取神恩的烏合之眾,沒有徹底抹殺他們是我的失察,可夫人為什麼要崇拜一個卑劣的小人呢?”國王語氣之嚴肅讓之前淫靡的氣氛蕩然無存,貝琪特麗絲此時心中又多了些恐懼,但她還是壯著膽子嗆了回去:“聖女才不是卑劣的小人!教皇,教皇能做什麼?多少年才有一次的什麼狗屁神諭?裝神弄鬼折騰幾天,最後就得到幾句話,還都是假大空的屁話,我看她根本就不會跟神溝通,那些東西全是她自己編出來的!這麼多年從來都不出力不說,還總是伸手要錢,擴建房屋,招募人員,現在自己還養了軍隊!她根本就是想造反吧!她哪裡比得上聖女大人!聖女大人一舉手就能洗去雜念,能讓我不再受失眠之苦;聖女大人能給我詳細分析帝國有哪些弊端應該糾正;聖女大人能具現神母和神女的形象,冒著自己靈魂過載的風險讓我有幸和神對話,她才是神的代言!我心甘情願的追隨她,崇拜她,對她獻上崇拜就相當於膜拜神明本尊!”王后越說越激動,雙手抱在胸前,像是虔誠地祈禱;而國王正盯著她胸口前襟不自然的褶皺,一步步逼近了王座。
等到她終於說完之後,國王出手一下把她拎了起來,還沒等她尖叫出口,兩側健碩的手臂就刷地一聲撕開了她的衣服,貝琪特麗絲哭喊著捂住胸口蹲了下去,卻驚訝地發現藏在胸衣裡的秘密已經被國王抓在了手裡。
是剪開的一隻襪子和一隻鞋墊,大體上仍保持著潔淨,但是已經相當老舊;正中還印著明顯的王后乳首的痕跡,因為時間太長而微微泛黃,不知道它們在王后的胸前呆的時間是否已經超過了在前主人腳下的時間。國王看了看手中的東西,嫌棄地扔給了蹲在地上已經泣不成聲的王后,說:“還說自己沒被蠱惑,夫人又不像我一樣痴迷鞋襪,怎麼會主動把這些東西貼身穿著,我看夫人現在的思想已經完全被聖女腐化了。不過,沒關係,夫人,既然不是你自己的意圖,那你做的事情就不能算你的錯,只要你把軍隊帶回來,結束紛爭…”
“你想得美!”王后捂著華美卻破爛的禮服站起身來,襪子和鞋墊也緊緊地捏在手中。“我告訴你,崇拜聖女是我自願的!聖女大人就是高貴,就是聖潔,就是值得膜拜!這些聖物…別說放在胸口用我的體溫供奉著,就是讓我嚼爛了吞下去,我也甘之若飴!不像你那沒用的教皇,給聖女大人當擦鞋的墊子都不…啊啊啊啊放開我啊啊!”這次國王可沒耐心等到她說完,他不顧王后的哀嚎,鐵鉗般的手箍住王后的手腕,雙眼像要噴出火來,鄭重宣告:“我,圖薩,索迪泰帝國元首,在此宣佈:與帝國王后貝琪特麗絲解除婚姻關係,剝奪其一切榮譽頭銜。還有,帝國境內,凡侮辱「女神之光」教會及教皇本人者,皆為叛國!凡支持聖女會及聖女者,皆為叛國!凡支持南部反抗軍者,皆為叛國!”說完,圖薩才鬆開了手,轉身要走。剛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指著貝琪特麗絲,不甘地說:“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我,貝琪特麗絲,在此宣佈,”貝琪特麗絲揉著自己的手腕,不顧圖薩眼中的震驚,憤恨地看向國王,“我自願放棄索迪
泰帝國的一切身份,解除與國王圖薩的婚姻關係;同時成立聖海倫娜帝國,我為元首,以輔佐聖女會和聖女海倫為最高宗旨。在此,聖海倫娜帝國向索迪泰帝國正式宣戰!”在國王錯愕的眼神中,貝琪特麗絲已經向宮外走去,同時丟下了最後一句話:“來這裡只是為了宣戰,可我沒想到為了把話說完,居然鬧到一地雞毛。我很慶幸自己選對了邊!”
“衛兵!衛兵!”圖薩正欲追上,突然意識到自己渾身精光,只得大聲呼喊衛兵,可剛喊出口,又想起先前為了自瀆不被打擾,已經把宮女衛兵全部遣走。他一咬牙,還是追了出去,出了殿門才發現,自己的前妻,如今的反抗軍首領,已經消失在傳送法陣的光芒裡了。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呃啊…”克里斯托揉了揉額頭,不情不願地轉身下床。好幾天沒有睡好了,總是夢到她,驚醒,再靠著菸草和聖女的恩賜讓自己重新入睡,原本午後可有可無的休憩也顯得彌足珍貴。缺乏睡眠真是不舒服啊,他心想,手上一粒粒地把釦子繫好。穿好衣服後覺得房間有點悶熱,於是他轉身拿起長竿,準備把天窗撐開。
一陣風落了進來。
“下午好啊。”看到希爾的身影毫無預兆的出現在面前,克里斯托明顯沒有準備,一時語塞,“希爾…你怎麼來了?”希爾沒有答話,而是自顧自地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想找你聊聊。”看著希爾靈動的步伐走在離地面僅僅一寸的空中,踩在她自己製造的氣流上微微下陷又向前方彈起的獨特走路方式,克里斯托看得呆了,一時忘了回話;直到希爾發現了他視線的方向,微紅了臉咳嗽一聲,才讓他的思緒回來。
“嗯,那你要找我問什麼呢?”克里斯托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但他不能確定,更不能自己主動挑明,於是他避開了希爾的目光,坐在床邊,穩住心神回想這幾天的事情:白陽跑前跑後忙著救人累得夠嗆,猴子肉疼地拿出來幾樣壓箱底的寶貝藥水,合力之下雖然還是沒有喚醒荒坂,但好歹是保住了大錘的命;期間唯一還能行動的羅恩為了給基本完成的懸賞申請延期,跑了好幾趟傭兵之家解釋突發情況,今日到現在未歸;其餘幾人傷勢雖都有好轉,卻仍在休息靜養,所以他完全沒有料到希爾竟然已經能自如行動了。但是在腦中梳理了一遍之後,克里斯托更是覺得自己哪裡都沒有露馬腳,那希爾想要聊什麼呢?
希爾直直地看著克里斯托,手指微曲,一陣微風掠過,那個克里斯托一直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箱子被從桌子下拖了出來,“啪”的一聲落在他面前,箱蓋並不嚴密,直接彈開,露出了他再熟悉不過的水晶鏡。這個房間向來只有克里斯托自己才能進入,所以他對於房間內的物品並未做過多保險措施。此時此刻,這也成了他最後悔的事。
“老闆,你是不是需要做些解釋?還是要我往裡面注入一點魔力看看?我很想知道鏡子那頭是誰,能讓老闆那麼虔誠的跪在地上說話,想必是個手眼通天,值得尊敬的大人物吧。要不麻煩老闆給我介紹一下?”聽完希爾語氣不變的詰問,克里斯托面色已然慘白。原本指望編造個理由搪塞過去,卻不想希爾已經把自己和聖女通話的過程都看在了眼裡。
果然不是聊
天,是審問。
看著克里斯托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希爾更加確定了克里斯托的秘密很可能是對傭兵團不利的,她站起身來,走到克里斯托面前,換了嚴肅的語氣說:“老闆,我希望你能好好解釋清楚,這個東西是誰給你的,誰教你用的,用來和誰聯絡的,你是不是在背地裡執行一些可能對傭兵團不利的操作,你是不是,沒有跟我們說實話?”克里斯托一時語塞,只能惶然地嚥著口水,一時空白的大腦終於恢復了運轉,但還沒有想出合理的解釋,種種心虛的表現則更加劇了希爾的懷疑。在希爾的眼神逼得越來越近時,克里斯托終於開口了。
“對不起…我…有苦衷…”簡單的幾個字,出口的那一刻卻彷彿帶走了克里斯托全身的氣力,他整個人洩了氣一樣攤在床上,嘴唇翕動著,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終究沒有說出口。“也就是說,你真的做了背叛我們的事嗎?”希爾的語氣越發嚴厲,克里斯托卻無言可以應答。“克里斯托先生,傭兵團的大家受到了你這麼多幫助,我一直覺得是因為你樂善好施,大家都對你很有好感,認為你是我們的朋友,可…”
“老闆!老闆!不好了老闆!”一陣突如其來的呼喊打斷了希爾的話,緊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和直接撞開門進來的酒保,一時間房內的三人都是一驚,愣在當場。希爾最先反應過來,抽身回到桌邊,沒忘了順手用最小的動作把箱子拖到身後擋住,轉過頭去一言不發;克里斯托長出了一口氣,隨後也趕緊站了起來,藉著整理衣服擦掉了滿額的冷汗,儘量穩住自己的聲音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啊…啊…我沒想到希爾小姐也在…我那個…”酒保以為自己撞破了什麼秘密,支支吾吾的忙著解釋,“快說!”“啊!是,老闆。那個,樓下來了三個女人說找您,都帶著武器,態度特別蠻橫,老五老七兩個人被領頭的那個一招就打飛了,我,我就趕緊跑上來通知您。那個…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知道…我,我先走了!”酒保說完話拔腿就跑,克里斯托沒有攔他,神色也逐漸恢復正常。
他回頭看了希爾一眼,說:“希爾,我得先下去處理,我跟你保證,這個事情完了之後,我會把瞞著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你。但請你相信我,我絕沒有想對你們不利。”說完,克里斯托深深嘆了一口氣,也向樓下衝去。希爾站在原地,聽著已經遠去的腳步聲,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水晶鏡,試著灌注了一絲魔力,結果如泥牛入海全無反應。希爾嘆了口氣,揮手將箱子蓋上,送回桌下,也動身衝下樓去。
到了一樓大廳,希爾發現局面遠比酒保描述的要緊張,老五老七兩個保安已經變成了地上散著的肢體和血漬,四散的身體碎塊把擺放整齊的桌椅也砸得稀爛,克里斯托正站在樓梯口,與門口的三個有著相同身形的女性對峙著。“敢問三位是什麼人,為何在我店裡打砸殺人?”短暫的寂靜之後,克里斯托高聲問話。“你店裡?這麼說,你就是老闆了?”為首的女人手持兩柄弧刃馬刀,一動不動的回問。下午時分,店內還未點燈,門外陽光又烈,因此在希爾看來,站在門口的只是三個剪影,完全看不清面貌。
克里斯托緩步向前,“不錯,在下就是克里斯
託,奧洛格酒館的店主,各位有什麼事直接衝我來,不要對我店裡的人動手。”“好啊,那就衝你來。”這次答話的是右手邊的女人,和她的回答同時來到克里斯托面前的是她手裡的雙手重劍,一次簡單卻蠻不講理的突進,藉著劍身長的優勢,利用重力把劍尖甩到了克里斯托面前,希爾正想出手,卻見克里斯托接連快速地幾個後空翻,躲過了一擊。雙手劍砍了個空,只把旁邊的一張木桌劈的稀碎,那女人嗤了一聲,腳踢劍尖,一壓劍柄,把重劍扛回肩上。
使重劍的女人回頭看向另兩個人,“有兩下子啊,可以好好玩了。大姐,你說是不?”,那兩人也跟著向裡走了幾步,擺開了架勢。希爾已經到了克里斯托身邊,剛想問他有無受傷,克里斯托就再次發問:“我說,就算是尋仇,也得說個名字讓我死個明白吧,見面用劍打招呼,誰教你們的啊?”顯然是對突然發難頗有不滿。“呵,死人的要求總是這麼多,”女人放下馬刀,把刀刃上的血甩了甩,揶揄地說,“教會導師妮婭,見過老闆。”用重劍的女人微抬下巴,“教會導師,妮可。”到現在一直沒說話的女人突然掣出兩柄短槍,平端腰間,一邊喊著一邊發動了衝鋒:“妮莉!殺啊啊啊啊啊啊!”
希爾皺了皺眉頭,想動手卻被克里斯托伸手攔住:“不要出手,動了教會的人必招報復,他們怕是為了大錘的事而來,你不要暴露身份,我來處理。”話音剛落,妮莉已經衝到了跟前,克里斯托一把推開希爾,自己大步躍起跨過身後的桌子,躲過第一波刺擊,然而妮莉左腳撐地轉向,即刻發動了第二波衝鋒。克里斯托撐住桌面跳向吧檯,在空中堪堪避過,可妮莉突然變招,雙臂夾緊槍桿,向上猛地一挑,克里斯托趕快把雙槍踢向兩邊,順勢借力一個空翻準備落到吧檯後面。這時妮婭舉著馬刀跳了過來,希爾在旁剛想喚出疾風阻攔,一動手卻發現魔力的流動阻滯難行,看來身體還是沒有完全恢復,再試了一次也還是無法成功,她只能不情願地放棄,疾步跑回樓梯口躲好,卻發現妮婭朝向的不是克里斯托,而是妮莉的雙槍槍尖。
“鐺!”一聲震響,金屬碰撞的聲音顯然是被刻意設計過的,希爾頓覺耳膜震痛,只得蹲下來把雙耳緊緊捂住。離得最近的克里斯托更是遭重,整個人被聲浪狠狠拍在了牆上,摔到吧檯後面。三女自己卻好像充耳不聞,想來是早已習慣了這樣攻擊性的聲音。妮婭和妮莉各自收回武器,妮婭跳上吧檯低頭一看,卻見趴在地上的克里斯托正把一個狹長包裹朝自己擲來。妮婭一刀劈過,沒有任何阻礙,包裹就斷成兩截,但藉著這遮擋視線的一瞬,克里斯托已經閃身持刀在旁,手持寒光向妮婭砍去。
然後就和預想中一樣,砍在了妮可的重劍上。她及時殺到替妮婭擋下了一刀,靠著蠻力格開後,雙方重新站定,這時所有人都被克里斯托手中的武器吸引住了目光。說是一把劍,它的劍身彎曲,只外弧開單刃;說是一把刀,它沒有刀鐔和血槽,僅僅只有粗糙的刀柄被握在手中;說是一塊長金屬片,它又打磨的鋒利至極,寒光閃爍。更令三人吃驚的是,握著武器的克里斯托,此時竟然閉著眼。
是你啊。
“…你記好…太刀…
斬切…拔付…”克里斯托跟著零星的記憶碎片喃喃著,似乎在揹著口訣,“…順刃斜左,逆刃傾右…”“喂!叨咕什麼呢,打不打了!”妮可不知道對面這人在搞什麼么蛾子,但一時不敢輕動。“…賤賤…好好學…學好了…獎勵…”克里斯托呼吸開始加重,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快躲…不合格…重來!”握住這刀的時間越長,記憶碎片的湧回就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克里斯托的表情隨著記憶一息千變,場中幾人卻是一頭霧水。突然,克里斯托猛然睜眼,那一剎,對面的三人竟感到了畏懼。“裝神弄鬼。”妮婭啐了一聲,豎起馬刀騰身躍起,雙刀橫住身側,滾身向克里斯托砍去。
“上偏三,弦破!”突然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希爾抬頭一看,羅恩剛剛回來,看到了店裡的場面,二話不說出言幫襯。克里斯托依言出刀向下重劈,無銘太刀在他手中宛如大將躍起縱斬時手中勢若沉雷的唐刀,帶著風雷之勢一刀砸在了馬刀刃口,硬是逼停了來勢洶洶的妮婭,其巨力甚至還頂得妮婭後退了幾步。這一刀撞出的聲音依然嘲哳,但羅恩適時地撥響琴絃,以樂音蓋過噪音,將令人不悅的聲波化於無形。
克里斯托揮刀擊退攻擊,卻好像再次陷入記憶,又一次閉上了眼,自己呢喃著。“…長則由上貫下,短則自下切上…”,他在眼前看到了一片空地,周圍都是看不清面貌的人,和認不出是什麼的物,醒目的唯有天邊的一點白光,白光中高高躍起的矯健身影在回憶中也是如此清晰,那個倩影手中也是一把太刀。克里斯托不禁將刀舉起,跨越不知什麼間隔,去模仿那個身姿。
耳畔風聲已至,克里斯托再次睜眼,發現來敵是妮可和她的雙手重劍,重劍被妮可由上而下的斜舉,藉著衝刺的勢頭略微舉高劍尖,向著自己橫掃過來。“下略四,鼓撥!不對!下略六!”羅恩換了個地方觀察局勢,再次給出了破解之法,克里斯托手中翻刀,像忍者操控打刀一樣逆刃向上擋去。“噔!”,兩把利器迸出金石之聲,重劍勢大力沉的一擊被輕鬆彈開,克里斯托不退反進,大幅墊步搶到妮可中門,順著重劍的擺勢用刀尖輕挑,刀身和劍刃碰到一起的時候往身側一帶,同時左肘狠狠地砸在了刀身上,隔山打牛之力順著劍身傳到手部,妮可吃痛脫手,重劍被打落在地。
腦海中還有碎片,那是她一次又一次躍起戰鬥的英姿。
那是…那是她的…白襪…
那是,那是她教給我的刀法,那是屬於她和我的回憶。
我跪在地上,任人宰割之時,是她來救自己的!
是她!
可…她…叫什麼名字…
仍在深陷回憶時,那邊妮莉咬著牙又一次發動了衝鋒,克里斯托側身閃過鋒頭,又一次睜眼,單手持刀劃過蝴蝶飛舞一般捉摸不定的路線,這是浪人慣用的野太刀手法:刀鋒不走直線,讓敵人無從防備,再於出其不意處捉住刀柄掄動長刀,用刀身揮舞出類似長戟的圓舞,一邊格開敵人的兵刃,一邊切割敵人的防禦。妮莉明顯應付不來這招,雙槍左右突進卻都被旋舞的刀身打得失去準頭,只震得自己手臂發麻。羅恩也在此時看出了又一個大破綻,“摧心,五振齊!”,克里斯托轉刀反握,手推著刀背像鍘刀一樣切下,“咔嚓”一下,
妮莉用來格擋的右手槍尖應聲而斷。
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克里斯托一刀接著一刀重砸下去,妮莉被逼的只能坐在地上狼狽後退,妮婭疾步趕來雙刀架住,奮力格開後陰狠地盯著他。雖然不願承認,但她們確實是輕敵了,才落得如今三打一卻反被壓制的局面。念及此處,妮婭暗暗施法,一陣紫黑霧氣從她雙手湧出,逐漸纏滿刀身,兩把馬刀很快化為絳紫色,邪氣逼人,即使身在陽光下也無法遮掩透骨的惡寒。妮婭一正一反握刀,側手翻起步,以身體為軸舞著雙刀逼近克里斯托。
而克里斯托側退半步,依然閉著眼,調轉刀身,他身上並無刀鞘,這無銘刀也刀身過長,不能佩在腰間,卻仍作收刀入鞘狀。他左手虛握刀刃,定好位置後鬆開左手,輕點在刀身上方,僅憑右手握持,刀身就紋絲不動;與此同時,他向前俯低身體,雙腿張開成箭步,立在店外投進的陽光邊緣,整個人在陽光旁的陰影裡彷彿繃緊成弓。
妮婭的速度越來越快,雙手還在旋轉中不斷調整刀刃的朝向,整個人已經轉成了一陣旋風;隨著向前推進,刀鋒一路上還裹挾起遍地的碎木,紫黑色的狂舞範圍越來越大,竟在店內舞出了烏雲壓頂的窒息感,看來除了躲避毫無破解之法。羅恩和希爾在旁已經看得呆了,甚至忘了出言提醒。“死吧!死吧!死吧!”妮婭的狂笑從旋風中毫不掩飾地散開,似乎已勝券在握。
“…居合斬…可以結合…用…逆袈裟…”,回憶中的話語只能聽清幾個字詞,克里斯托卻無師自通,左手拇指虛頂並不存在的刀鐔,右手配合做著拔刀出鞘的動作,出刀前一瞬轉為反手持刀,從左下揮刀至右,空中挽出一道血花後又極快地反向斬回。一刀前胸,錯身而過,一刀背後,立回血振,再次收刀入虛鞘。長刀反射了一點陽光,正照向面前的刀舞,不過瞬息光點就被拖拽著拉成一條線,一剎那織滿兩人之間的所有空隙。
世界只剩下刀光。
這一次,刀與刀的交錯無聲無息卻濺出了大片的火花,眨眼過後,旋風已經停了下來,雙刀噹啷一聲落地。妮婭不敢置信,她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被傷到的,身上多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但她更不相信的是,這個酒館老闆居然一招破了自己的看家絕活,她不明白,唯有大聲痛嚎。
同樣不敢相信的還有一旁圍觀的希爾和羅恩,看著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的三個女子幾乎是眨眼之間就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一個看著自己斷掉的槍尖,木然呆坐;兩個負傷的仍在負痛哀嚎,完全想不到克里斯托居然有如此戰力。
直到此時,克里斯托依然沒有睜眼,在他眼前的縈繞的是那個令他幾日沒有睡好的身影,那個即使提刀也彷彿在起舞的身影,那個曾為了救援自己而斬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白光的身影。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美得恰似流光。【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那是…天花板嗎…
為什麼我看得到天花板?
因為我躺在地上。
為什麼我躺在地上?
因為我站不起來了。
為什麼我站不起來?
因為我被…打倒了…
怎麼…可能…
明明自己才是惡名昭彰的教會導師,明明自己才應該是那個隨手殺人的人,怎麼就被打得躺在了地上。自己姊妹三個的手上
不知道帶走過多少人命,卻被那個酒館老闆輕而易舉地重創。倒下之前,自己好像還看到了已經拄著劍跪倒的妮可,和癱在地上握著斷槍的妮莉。
身下的血跡已經突破了身體的輪廓,意識已經在渙散,好像,離死不遠了。
餘光瞥見妮可費力地拖著重劍,從自己旁邊經過,歪歪斜斜地朝著前方走去,似是要作困獸之鬥。“不要…不要去…”妮婭用盡氣力吐出微弱的聲音想勸住妹妹,妮可卻蹣跚著,停步在她的腳邊。
“大姐,別怪…我狠心!”毫無反抗之力的當下,妮可把重劍向上提起,然後狠狠地刺入了妮婭的左腳腳腕!“啊啊啊!”,無力的身體裡還是擠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妮婭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妹妹為什麼要,為什麼…
同樣困惑的還有克里斯托,他的手並沒有離開刀柄,默默地盯著眼前的三人。
“妮莉!別不忍心!”,靠重劍倚住身體幾乎全部重量才能站住的妮可轉頭向著妮莉大喊,聲音帶著哭腔。妮莉慢慢地跪坐起來,“對不起…姐姐…”僅剩的一柄短槍被她費力地舉起,然後一咬牙,扎進了妮婭的右手掌心。
而此時的妮婭只能吐出些許血沫,在地上間歇地抽搐。
“為什麼…你們要…”
生命似乎正在從那個躺在地上,逐漸停止動彈的人體裡流逝。
就在這時,妮可和妮莉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對視一眼,二人同時扭轉手中的武器,擴大著已經沒有多少鮮血可以流出的傷口,霎時,一陣極其強大的魔法波動隨之爆發開來。
希爾頓時瞪大了眼。
妮婭的鮮血停止滲出,開始了反流,一點點沿著流下的紅色痕跡爬回身體;一股充滿血腥的波動在同時擴散到整個酒館,腥氣濃郁到幾乎要化成實體突破牆壁的限制,希爾和羅恩感到一陣反胃,克里斯托也眉頭緊皺,但仍未出手阻止姐妹三人。
而在血腥的源點中,妮可和妮莉握著武器的手上開始汩汩的流出鮮血,順著武器向下流進妮婭的傷口。瀕死的頭腦隨著鮮血流入逐漸變得清明,疼痛不再意味著背叛,而是清楚地昭示了恢復清晰的感知,甚至連遠處的希爾都明顯感覺到了血氣之中力量的快速增長。隨著越來越快的迴流,三人裸露在外的皮膚先後變得殷紅。
活像殺穿地獄的惡鬼。
“是‘煉血震鳴’!阻止她們!阻止她!快!”希爾著急地向著克里斯托大喊,同時再次嘗試運轉魔力,卻發現依然沒有恢復。克里斯托再次躬身,“小伎倆罷了,我來。”,隨手斬出比之前更快的一刀,羅恩已看不清他的身形。
“你有便攜的魔力核心嗎,借我可以嗎?”希爾向羅恩問道。“有但是,那個用了之後會…”“來不及了,借給我!”希爾看出了羅恩眼裡的擔心,她也明白用這東西強行疏通魔力流動事後一定會帶來反噬,可現下並沒有更好的辦法能夠給予幫助。
克里斯托好像剛剛從原地消失,就被震了回來。
刀鋒觸到了離他們最近的妮可前方几步之處,好像砍在了空氣中看不見的屏障上面,只看到了一陣鮮血憑空濺出就被反震了回來,克里斯托一臉震驚,但隨後即刻轉為怒意。
希爾剛想勸阻,“別急,等我幫你一起,這招不是好對付的!”“雕蟲小技!”之前的勝利讓克里斯托非常自負,化橫揮為縱刃,一
蹬地再次刺了出去,可這次刀刃似乎遇阻極深,他被迫停在了衝刺的半路上,和看不見的屏障角力。希爾一咬牙,拽著羅恩往樓上跑去,同時向克里斯托喊話:“你撐住,我們馬上回來!”
“放心!我一個人…”
回答剛剛出口的一刻,一道紅光閃過,克里斯托整個人都被一陣巨力擊飛,隨之而來的是在血光中恢復了活力的妮婭,感受著充沛的力量從血脈中湧現到全身,妮婭對兩個妹妹點頭致意。雙馬刀纏著血光揮動,刀刃似乎延長了數倍,在克里斯托抬手之前就刺入了他的身體。
甚至還來不及呼痛,妮莉的短槍又從下捅了上來,克里斯托忍痛翻身,但硬扯出體內刀刃的動作也讓他痛得幾乎暈厥;他穩住心神,想以刀尖借力躲過,重劍卻不合時宜地揮到面前,克里斯托連忙提刀護住心口,可下一刻整個人就被巨力狠狠地拍在了牆上。就在刀背硌在胸口快要讓他吐血的時候,壓著刀身的劍刃又被大力踢了一腳。
閃著寒光的刀刃在面前碎了星星點點,幾近無聲。
克里斯托愣住了,從他眼裡看去,之前根本抵擋不住攻勢的三女突然變得身法迅捷至極,武器力道十足,自己的動作被對方一一看破,幾乎是轉瞬就落到了這地步。
“你們教會的…人人都藏一手嗎?”克里斯托努力壓抑住內心的不安,出言問道。“扮豬吃老虎很好玩…”“嘭!”不知是否帶著譏諷的語句尚未出口,一記鞭腿再次踢飛克里斯托,他甚至不知道是誰踢出的這一腳。身體尚在空中,兩道紅光從後射出,像長繩捆住身體,使勁向下一扯,強硬地改變了飛行軌跡,又讓他的身體重重地拍在了地上。突然落地的重擊讓克里斯托眼前一黑,疼得反弓的身體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口氣來,可眼前卻依然只有黑色,看不見任何東西。
連眨眼都做不到,我瞎了嗎?
克里斯托費勁地嘗試睜眼,這才感到眼皮上巨大的壓力傳來,阻礙著他雙眼的一切活動。“大姐你看,這傢伙臉皮倒是挺軟,一腳下去都能踩進眼眶裡。”妮可的聲音伴著重劍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傳進耳畔,克里斯托藉此確定自己的感官還在工作,隨後開口還擊:“打趴之後…就踩臉?你們教會從不尊重對…”
另一隻腳毫不客氣地封住了他的嘴使勁碾壓,“哪兒那麼多廢話,願意踩你是給你面子,還真以為你能一個人弄死三個教會導師不成。”妮可罵道,年紀最小玩心也最重的妮莉也湊過來,在克里斯托嘴上蹍踩一陣,似乎不甚滿意,於是拿開腳精準的吐了口吐沫,然後踩回去繼續碾壓。妮可伸手摟住妹妹的腰,兩個人就這麼站在了克里斯托的身上臉上,完全不顧及腳下人的生死。
妮婭並沒有放鬆警惕立刻參與到妹妹們的遊戲中,而是在已經被踩得呻吟聲都幾不可聞的克里斯托身邊提著馬刀慢慢繞圈。妮可見她一臉提防,勸她道:“大姐,沒事的,這孫子已經給幹廢了,你也來一起玩兒啊。”妮婭沒有接茬,只是搖了搖頭,繼續盯著一動不動的克里斯托。
就在妮婭走到他腳邊時,克里斯托突然發難,頂著上半身兩個人的重量坐了起來,意料之外的衝擊力動搖了二人的重心,二人都不自覺地退了幾步穩住身形。妮莉在站上他的身體後就把短槍隨手丟在了
一邊,此時這槍居然到了克里斯托手中,悍然的一記平刺突進逼向手無寸鐵的妮莉,眼裡的殺意讓剛站穩的二人一時被懾住,忘了反抗。
一直警惕的妮婭側身閃進,一刀撥開槍尖,槍身連帶著克里斯托的手臂偏向一邊。克里斯托暴起發難,不及調整姿勢,這一下前胸完全暴露在妮婭面前,妮婭顯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騰身而起把一記狠辣的迴旋踢印在他臉上。冒著紅光的靴底顯然經秘術加持,成倍地放大了疼痛,克里斯托齜牙咧嘴地向後趔趄,慌亂中想用槍尖撐地穩住身體,旁邊妮可已經反應過來,一招迅捷的踏步上挑擊飛了握持不穩的短槍;妮莉也不再愣神,跨步上前,雙掌推出一道紫黑色光波,再次將克里斯托擊倒在地。
三人的組合技行雲流水,瞬間瓦解了克里斯托的反撲。妮婭不再猶豫,跳起來落在了克里斯托的胸口,重擊讓克里斯托噗地噴出一口鮮血,妮婭緊接著將馬刀向下一頓,利索地卸掉了肩關節,脫臼的疼痛帶來了更瘮人的慘叫。妮婭面露不喜,一腳跺在克里斯托臉上,堅硬的皮靴把哀嚎阻隔成嗚咽,更多的鮮血從鞋底流出。沒有任何心軟,妮婭用粗糙的鞋底把克里斯托臉上的皮膚蹍得血流不止。
“還他媽狂不狂了?啊?讓你不服!大姐,我看他這腦袋拽下來給你當鞋子穿不錯,你覺得呢?”妮可看著癱在地上血流不止的克里斯托,罵罵咧咧地走上前去,鞋底狠狠地踹在克里斯托臉上,幫著妮婭把腳抽了回來。妮婭看著鞋上濺到的口水和血液,嫌棄地把鞋子拽了下來隨手一扔。妮可一邊碾著里斯託喘息著的頭顱來回滾動一邊問:“腳沒事兒吧大姐?就是可惜鞋子了。”她惋惜著被弄髒的鞋子,完全無視了腳下被踩得皮肉外翻的臉頰。
“治一下,血流乾了還怎麼審。”妮莉撿起了地上的短槍,一抖腕向其中注入一股魔力,提著霧氣纏繞的槍走到克里斯托身邊,用黑色的槍尖點上克里斯托的額頭,一路向下輕劃過咽喉,胸腹和下體,最後悄然離開軀體。槍尖留下一條極淺的劃痕,被劃過的衣服就像鐵水裡沉浮的冰,幾乎是轉瞬消散,而身上的傷口卻奇蹟般迅速癒合。
沒有人注意到,在衣服陰影中落在地上緩慢化為齏粉的,微小的白色羽毛。
妮婭把落在地上的馬刀撿了起來,調笑著說:“好心幫你治傷,你是不是得表示感謝啊。”不知道是沒有恢復還是想裝死抵抗,克里斯托聞言一動不動,妮婭上下打量了一會兒這個一絲不掛的男人,沒見反應,冷笑著走了上去,把還穿著靴子的腳踩在他喉嚨上,並立刻抬起了另一隻腳。克里斯托立刻漲紅了臉,瞬間窒息的痛苦逼出了他的反應,求生的本能驅動著雙手向脖子上那隻決定性命的腳抓去,妮可和妮莉卻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兩人一邊一下狠狠地踩住了他的手臂,妮婭也在腳下加力讓他連翻身都無法做到。不過片刻,克里斯托已經憋得臉似滴血雙眼暴突,好像再多被踩一刻就要窒息而死,妮婭卻好像終於等到這一刻似的笑了出來,從克里斯托的脖子上跳了起來。
急於呼吸的克里斯托出於本能張大嘴渴求著空氣,而妮婭看準位置雙腳先後落下,靴子踏在了突出眼眶的雙眼上,黑色襪子包裹的腳則是直插進
嘴,再次堵住了克里斯托呼吸的通道。妮莉在旁邊用槍尖及時一紮,一層黑色霧氣瞬間擴散到全身後被身體吸收,之後不管妮婭雙腳如何用力,臉上都沒有再流出一滴鮮血。
“哎不對,還輪不到感謝”,妮婭正低頭看著從靴底邊緣露出在塵土碾壓中不斷流淚的眼睛,妮可在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你得先給大姐道歉…給大姐的靴子道歉,一嘴的髒東西弄成那樣,好好的一隻靴子都沒法要了。過去給它磕頭,先磕十個吧,看它原不原諒你。”克里斯托咳嗽了許久,屈起了腿哼哼兩聲,似乎在抱怨自己根本爬不起來。
妮可撇了撇嘴從他身上下來,妮莉也吸取了教訓,把重劍和短槍抱在懷裡,妮婭蹍了蹍已經佈滿血絲的眼珠,也站回到地面。三人玩味地看著克里斯托極度緩慢地側身撐起身體,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雙腿無力而跪了下去,雙臂無力而頭撞在了地上,不偏不倚磕在了妮可的腳前。
“夠賤的嘛,知道主動給我磕頭。不過我的命令呢,是讓你去給大姐的靴子磕頭,不是給我磕頭,孝敬我呢我當然收著,既然磕了頭就得聽我的話。現在從我胯下鑽過去,每爬一步磕一個頭,自己數著多少下,爬過去之後回頭再磕同樣多,然後去繼續完成之前的命令。”妮可嘲諷著腳下脫力的男人,邊說邊張開了雙腿。
克里斯托仍在抖動的雙臂撐起了身體,“來吧,等什麼呢。”妮可催促道。平跪在妮可面前,想著被擊敗後居然落到要給一個少女下跪磕頭的地步,自認見慣世間百態的酒館老闆也感到了內心深處難熬的屈辱,也開始想念同樣賜予過自己這種榮幸的聖女。
“磨嘰什麼呢,給老孃動啊!”妮可等得不耐煩了,抬腿踢向面前的人。克里斯托抬起了頭,迎向自上而下的蔑視目光,“我在等時機。”然後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克里斯托出現在了妮莉身邊,“你又在等什麼?”,妮莉毫無防備的瞬間,克里斯托便以更加駭人的速度奪走了兩把武器,順手用短槍砸向妮莉,妮莉一下失去支撐向前摔去;妮可一腳踢空也立足不穩。克里斯托單手負劍在肩,一腿伸直一腿彎曲蹲了下去,用手腕的旋動帶著重劍掄動,毫不留情地用了殺招。
離得稍遠的妮婭速度卻更快,兩把馬刀飛速射出紅光纏上重劍,劍招立刻受阻難行;眼見被困,克里斯托捨棄重劍抓過短槍,一收一刺插向已經摔倒的妮莉,想以此逼迫妮婭變招來救;不想妮婭完全沒有救援妹妹的意思,眼看短槍就要刺入妮莉的胸膛,兩道紅光反而極其靈活的纏上了他的脖頸。
克里斯托又驚又怒,沒想到妮婭居然可以冷酷至此,他為求自保只得拔出劍來再次抵擋,可剛轉身擋住一輪紅光快如疾電的突襲,旁邊的妮可已經從地上彈了起來,整個人攔腰抱住克里斯托,藉著衝勢扭轉身體,一記凌厲的抱摔把已經失去重心的克里斯托摜在地上,紅光趁機迅速收緊在頸間。“噹啷”一聲,手中重劍落地,克里斯托側躺在地,雙手無助地撕扯著並無實體的紅光。
一陣掙扎過後,克里斯托慢慢垂下了手,任誰也看出他再次暴起已是強弩之末,如今功敗垂成,是再無反抗之力了。妮可奪過重劍,喘著氣站起身來,一劍揮斷了紅光,指在他的脖
子上。“媽的,還敢反抗…這賤逼還挺有想法…”不想此刻克里斯托居然身子一弓,突然從地上彈了出去。
“想跑?”妮婭一眼看出他自知不敵打算開溜,立刻操縱紅光射了過去。身後妮莉卻躺在地上笑了起來。
“墮。”
細微的聲音不含任何力量,簡單的一個字卻讓已經身在十幾步外的克里斯托不自然地顫動了一下,感覺身體裡有什麼甦醒了,隨後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迫著身體,跪了下去。
“小妹幹得漂亮!原來已經埋下‘欲咒’了,看這賤貨還怎麼跑。”妮可說著走上前去,劍身拍在了克里斯托的屁股上。“大姐,暴起傷人怎麼罰啊?要不做成人彘吧,留張嘴說話就行。啊,你覺得呢,是不是激動的都不行了啊?”
克里斯托的身體不住地顫抖。他本以為藏的這一手不說能夠翻盤,至少可保全身而退,可沒想到對方治療傷口的時候給自己埋下了某種邪異魔法。此時此刻,面對著三個隨時可能殺了自己的人居然性致勃發。身上被妮可虐打的疼痛正在轉化為一絲絲的快感,促使著下身慢慢抬頭。克里斯托滿心只剩害怕,他不知道自己被種下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內心深處是不是藏著什麼自己都不知道的慾望。
“呦呵,給揍硬了。還真是個下賤玩意兒啊,來來來先給我展示展示。”離他最近的妮可敏銳的捕捉到了克里斯托下體的變化,一腳把他踹翻在地,半硬起來的下體醒目的擺在了妮可面前,克里斯托羞憤地轉過頭去,逼自己忽略妮可嘲弄的目光。
我是聖女的人,克里斯托在心裡默唸,我是聖女大人的奴隸,我只能崇拜聖女大人一個人,我不能被別人羞辱到興奮,我沒有那麼下賤…
可下體違逆著他的意願,緩慢卻倔強地充血。
“哈哈哈哈,果然是個賤逼。哎你給說說,是給我打興奮了,還是踹興奮的啊?想不想讓我繼續啊?”妮可毫不留情的嘲諷著克里斯托,“問你話有點禮貌,看著我!”妮可看著使勁側著頭的男人,慍怒著伸腳把他的頭撥正,然後一腳踩住了半邊臉。“又大了哎,是個喜歡腳的下賤東西。”妮婭在旁揶揄道,克里斯托已經滿臉通紅,鞋底的砂石硌得他臉皮生疼,卻又無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著被踐踏和被羞辱的雙重痛苦。
妮婭調笑著收起刀,拉著小妹一起加入了進來,二人壞笑著也在克里斯托的臉上來回蹍動,片刻就把他的臉踩得一片髒汙,妮婭嫌棄地踢了一腳說:“這破玩意兒擦鞋都不好用。”說著點了點克里斯托的嘴,“喂,給我把這隻也脫了,打了半天架腳都悶死了…”
“哎我說,我們也不是那麼狠心的人,逼他一口氣完成這麼多命令,多不人道,對吧?就讓他一件件做,不急。你那邊在看的兩個人都走了,這賤貨好像已經眾叛親離了,怕是隻有咱們還願意陪他玩玩咯。”妮可中途插道,說完踢了踢他的頭說:“起來跪好。”妮婭聞言拿開了腳,笑意盈盈地看著妮可的調教。
克里斯托顧不上擦拭臉上屈辱的印記,費勁地翻身撐起,跪在了妮可面前。先活下去,她們沒有殺我,一定是想知道什麼消息,克里斯托快速思索著,對,一定是,大錘跟我的關係,聖女跟我的關係,酒館立足的秘密。我不能,我一定不能暴露身份,如果被
她們知道了,我立刻就會死在這裡。
先活下去,先聽她們的吧,忍一忍總能過去的。
翻身過程中,妮可把克里斯托臉上的不情願和下體持續的膨脹盡收眼底。她笑了笑,抬腳搭在克里斯托頭上,搖晃著只能跟著鞋子擺動的腦袋說:“哎呀,可憐的喪家之犬沒人要了,也就咱們姐妹三個好心,要不,你給我們當寵物吧。看你這麼下賤,當條狗應該挺合適。來賤狗,叫兩聲聽聽~”克里斯托漲紅了臉,明顯不願服從這樣屈辱的命令,但被咒法勾出的慾望卻在拼命違抗他的理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下腹有東西在灼燒,在催促他執行命令。
不…不行,我不能,我是個人,我不是狗…我不能,我不能叫…
“呃啊…哦哦…”,克里斯托驚訝於下身突然傳來的溫軟觸感,同時更驚訝於自己竟能發出如此婉轉的喘息。“還以為多有骨氣呢。”妮婭一邊出言羞辱,一邊用只穿著襪子的腳撫摸挑逗著已經脹大到極限的下體。“就是,自己聽聽,叫得這個騷啊~原來喜歡這種調調啊,騷貨~”妮可也踩著頭附和道。
雖然剛才一直踩在地上,襪底沾上了些許髒汙碎屑,但溫熱的襪腳觸感依然美好,克里斯托很快就忍不住潮湧而來的快感,呻吟和喘息也從剋制的一兩聲變成了接連不斷。就在他半張著嘴享受著下體被足底輕蹭的舒爽時,溫柔的腳突然離開,而下一刻,一隻靴子狠狠地砸了回來。
“啊啊啊啊啊!”下體遭到重擊的克里斯托下意識地抬頭大喊,頭顱上揚頂起來妮可的腳,一旁的妮莉正在咳嗽,見此情景,一口吐沫精準地吐進了大張的嘴裡,克里斯托趕忙低頭本能的想要吐掉,可冰冷的命令緊接著丟了下來:“不許吐,不許咽,舌頭伸出來,是賤狗就給我有點自覺,好好品嚐主人賞你的口水,我說可以了才能嚥下去。”劇痛的下體本來已經有些許萎縮,可聽到妮可這極盡羞辱的命令後,一股不知名的熱量竟支撐著下體快速恢復,甚至前端已經開始滲出透明的液滴。
“哈哈哈哈看這個賤貨,下面給踹了一腳沒斷不說還更硬了,我操還真沒見過這麼下賤的東西,我妹妹的口水好吃嗎,啊?”旁觀的妮可捧腹大笑,一邊擦著笑出的眼淚一邊走到了妮莉身邊,“那我也賞你點好了,來,一邊嘗一邊叫兩聲,這麼下賤了跟這兒裝什麼裝啊。呸!”說著,妮可對遵守了命令的嘴也吐進了一口吐沫,克里斯托能清楚地感受到唾液點上舌根的觸感,但更大的打擊則是打在了他的心裡。
我真的下賤嗎…為什麼我的身體…這麼興奮…我…我不要…
“……汪……”
妮莉毫無預兆地抬腳,鞋底猛地抽在了克里斯托的臉上,啪的一聲響過,克里斯托的左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裡不屬於自己的唾液也跟著飛出去落在了地上,“聲音大點!讓你狗叫沒讓你蚊子哼哼!再來!”妮可明顯是不滿足於他的表現,克里斯托顧不上臉上的疼痛,又叫了一聲,他知道,她們在這樣對自己人格和尊嚴的貶損中能獲得非同尋常的快感。這群惡魔,他在心裡想,要是我沒被下咒…可眼下已經失去了戰鬥力任她們拿捏,他只能逼著自己服從。
顯然姐妹三人仍不滿意,“啪!啪!啪!”,妮莉和妮可一人一腳狠狠踹在克
里斯託兩邊臉上,兩側的重擊讓他一陣眩暈;妮婭則從後面對著他脆弱的下體又來了一腳,克里斯托瞬間被劇痛帶來的清醒和重擊產生的眩暈兩種相反的痛苦體驗包裹;眼前一陣昏花,痛得弓身低頭大喊,卻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這不是聲音挺大的嗎!啊?裝他媽什麼矜持啊!給老孃學狗叫!就這麼大聲叫!叫!快點叫!不想被踢死就給老孃好好展示你的下賤!叫啊!”妮可不斷吐出羞辱至極的字句,一言不發的妮莉則往後靠在妮可身上,抬起雙腳狠狠抽著耳光,兩邊鞋底把克里斯托的臉抽的迅速腫起,臉色由羞憤的通紅變成鞋底的黑灰再變成充血的殷紅,克里斯托只覺視線模糊,視野中除了紅色以外只剩下左右翻飛的鞋子。
我…我…汪…我…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妮莉滿意地收回雙腳站了起來,一腳把克里斯托的頭踩到地上,克里斯托甚至沒有感到疼痛,只是瘋癲的重複的學著犬吠聲。妮婭也走了過來,抬腳蹭了蹭他的臉,腳上一道微不可見的光芒閃過,近乎癲狂的克里斯托才逐漸找回了一絲清明,慢慢停了下來。
妮可抽了抽鼻子,好像聞到了不愉快的氣味,低頭一看,克里斯托的下體不知何時已結束了噴射,一絲粘液懸在空中搖晃。妮可嗤笑一聲,跨坐到克里斯托的肩頸上,用強勁的大腿根部摩擦著他的脖子,俯身問:“學個狗叫就能射出來,真是沒想到老闆下賤到這個地步啊,看來你也覺得自己就是條狗嘛。來,說出來我聽聽。”
“說…說什麼…”克里斯托原有的反抗之心已被徹底擊潰,身體上的痛苦和已經達到巔峰的下體繼續摧毀著他的理智,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畏懼,為什麼如此下賤,為什麼身體真的在痛苦中覺得快樂。
“說你是個什麼東西!賤逼玩意兒,腦子長了有什麼用,踩著都嫌硌腳,真他媽廢物。踩你頭上都是賞你了。”妮莉十分配合姐姐的話語,一下下跺著克里斯托的頭顱,剛剛消散的暈眩又要襲來,身體自動記住的恐懼催動著克里斯托喊出了聲:“我是…我是狗!”“聽不見!”“我是狗!”“頭抬起來!看著她們倆的眼睛!說!你是什麼!”克里斯托竭盡全力盯著兩條腿的重量抬起頭來,從鞋底的縫隙中看向妮莉的冷漠和妮婭的鄙夷。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不敢再有反抗之心了。
沒有被虐打的痛苦剋制慾望,於是被羞辱的快感迅速湧遍全身,克里斯托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背叛了自己的意志而臣服於慾望,他嘆了口氣。
“我…是狗!”他大喊出聲。
“不對!說,你是什麼?”
“我是…我是賤狗!”
“誰是賤狗?”
“我是!我就是賤狗!”
“你是誰的賤狗?”
“我是三位主人的賤狗!”
鞋底抽在了臉上。
“你個賤貨也配,別他媽糟蹋狗了!”
“我…我不配!我是賤貨!我是賤逼!”
“還有呢!繼續!”
“我是三位主人腳下的…下賤東西!我是全天下最下賤的賤貨!我只配被三位主人踩在腳下犯賤!”
“還有點自知之明,不錯,沒把腦子賤沒了。”妮可輕蔑地走到旁邊,踩在了剛才被抽飛出去的口水上。踮起腳跟蹍了蹍之後繼續下令:“滾過來舔乾淨!鞋底的地上的,全都給我
舔乾淨!”
克里斯托已經徹底被犯賤和被羞辱的快感支配,儘管他的理智還在困惑為什麼會這樣,但身體已經早於大腦自主做出了反應,他幾乎是撲了過去,把臉貼在地上拼命的舔吃和鞋底髒汙充分結合的口水,舌尖並沒有反饋什麼味道,可他就是欲罷不能。
此時他並沒有受到強迫,可似乎已經失去神智,抱著鞋底瘋狂地舔舐吸吮,把鞋底附著的一切都吃進嘴裡,飽受折磨的他甚至已經忘記了求生的想法,好像眼前的這隻鞋底就是唯一的慰藉。
只要不管不顧,一直舔著就好了,只要無底線的下賤,就能活下去了。
“等會兒再舔賤狗,有話問你。之前港口有人殺了教會的人,為首的是個特別高大健壯的男人,有人說看見他在你這兒住下了,你知道不知道啊?”妮婭把話題轉到教皇的命令上,不動聲色地問道。“有什麼知道的都說出來,別想隱瞞;要是瞞著我們,現在就把你做成人彘。”妮莉補了一句。“先別舔了,回話。”妮可說著,看也不看被舔過的鞋底,收回了腳踩在地上,隨意地磨滅了克里斯托的付出。
“我…”克里斯托抬起了頭,擦了擦嘴邊的口水,稍稍冷靜,但下體仍然膨大,臉頰仍然腫脹,舌頭上還有剛剛磨破的傷口,種種疼痛大大延長了他思緒凝聚的時間。
就在此時,樓梯口傳來了一陣響動。
妮婭警覺地第一個抬頭,卻只能看見一團極快的白光衝破樓板直砸過來,根本不及閃避,幾人被一股巨力震開,再次睜眼的時候,裹挾風雷之勢的希爾已經站在了場中。
“你們…”希爾掃視四周,看到克里斯托的樣子後氣憤不已,無數的白色絲線從四方匯聚到她身邊,氣流互相快速摩擦,甚至隱約出現了噼啪聲。暫時失去視力的妮婭勉強捕捉到希爾的身形,儘管沒法看清,她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幾乎化為實體溢出的盛怒。
在希爾發動前的一剎,門口射進了另一束白光,更純潔,更耀眼,也更強大。
酒館一樓的所有人都被這白光固定在了原地,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動,連眨眼都做不到。耀眼的白光中只隱約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她的光芒籠罩住已經快昏過去的克里斯托,周圍幾人根本看不清光芒裡面發生了什麼。
“主人…是…您嗎…”克里斯托向著眼前的白光顫抖著伸出手,光芒沒有阻止他,只是輕輕伸出腳來踩在他的臉上,完全不介意各種汙物對足底的玷汙。“受苦了,小可憐,好好休息吧。”足底輕輕撫過他的眼睛,疲憊至極的克里斯托終於放下心,昏死過去。
光中人影對著周圍四人發問:“教會導師下手果然狠辣。”掃視一週之後,人影把視線鎖定在希爾身上。“你的情緒是憤怒,不是你。”被固定的幾人完全無法回答,可人影似乎並不在乎。慢慢的,白光向著中心匯聚,外部的光輝不再那麼耀眼,縮小到約一人高時,光芒開始了移動。
一陣閃爍,光芒出現在了妮婭身邊,妮婭只看見一隻雪白的足底在自己眼前輕輕蹭過,緊接著,先後失去視覺,嗅覺,味覺,聽覺的巨大恐慌瞬間攫住了她,但身體卻被死死固定,連掙扎都做不到。
如果從光影的角度俯視,就會發現妮婭秀美的五官已經不存在了,原本被稱作臉的位置上現在只有一抹足底擦過
的印記。看著妮婭無助的困在原地,因窒息而充血的皮膚讓足跡快速變得紅潤起來,光芒不再看她,轉身飄向妮可。
妮可被固定的角度背對眾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身邊的光芒逐漸增強。光中伸出一隻纖細的手,對著她輕揮一下,妮婭的身體憑空消失,只留下失去支撐的衣服摔落在地,那隻手稍作翻撿,從衣物中找到一雙白襪,隨後收進光中。
妮可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奇異的力量一分為二,然後被隨意的擠壓揉捏。變化停止時,用來固定的法術已經撤去,自己卻仍然不能移動身體,她甚至看不見自己在哪裡,看不見自己是什麼,但意識仍然相通身體卻不再相連的不適讓她難受非常。隨後她感覺自己被一雙手撿起,嘴被大大的撐開,一隻腳從嘴裡伸了進來,沒有任何阻礙地伸到了她的身體內,妮婭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貼合了這隻腳的曲線,接著巨大力量的壓迫讓她瞬間失去了意識。
光芒中的人影頓了頓腳,似乎對於妮可變成的襪子還挺滿意,接著來到了妮莉身邊。目睹了一切的妮莉已經滿心惶恐,她一直在嘗試突破桎梏,但固定她的法力遠超出她的實力,她只能在無法轉動的眼睛裡拼命地展現畏懼和求饒。光芒一寸寸走上了她的身體,但腳下踩著的人卻沒有提供一具身體應有的支撐,落下的每一腳都無情而利落地摧毀著作為落腳點的身體,一踩到底,再無厚度。妮莉痛的快要噴血,卻連張嘴都無能為力,只能一點點的感覺那雙腳把自己的身體踩出一個又一個溢滿鮮血的坑洞,最後來到了自己臉上。
“要被自己的姐姐處決了,跟她打個招呼吧。”光芒中的人影說著,完全無視了妮莉眼中的不可置信,滴著血的白襪隔絕了絕望的眼神落在了臉上,一樣踩了下去,一樣毫無阻滯。身後妮婭因為長久的窒息已經不再動彈。光芒把兩具屍體聚攏到希爾面前,脫掉襪子扔到上面,對她綻出一個不可方物的笑,隨後足尖向下一點,襪子和屍體瞬間化為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你,不害怕?”光芒漸漸收攏,一個玲瓏的身形逐漸清晰,希爾能看到她的眼神從光芒中逼視著自己。“你很特別,我們還會再見的。”人影盯著希爾看了好一陣,留下了這句話,隨後腳尖一挑克里斯托的身體,又是一陣極耀眼的白光閃過,酒館裡只剩下了希爾一人。
如蒙大赦的希爾癱在地上喘息著,那一眼彷彿直視了她的靈魂。只是被看了一眼,光芒中的人影就吸收了自己所有的魔力,之後卻又通過眼神傳遞給自己深如汪洋的更多魔力,現在這些魔力在自己的體內就像海嘯一般喧鬧,讓自己根本無法平靜。
這是什麼可怖的力量,這是何種凌駕的目光。
如神,睥睨人間。
【泰拉利昂·噴泉廣場】
休息日裡水洩不通的噴泉廣場上,一列黑甲兵毫不在意摩肩接踵的人群,叫嚷推搡著:"都讓開都讓開,懸賞榜旁邊騰出地方來!動作快點!”士兵們粗魯的動作硬生生地把人群撕開一個口子,從中穿行過去。
“嘖,搞什麼嘛,一點禮貌都沒有,嚇死個人的。”衣著華貴的女人被身後的士兵撞了個趔趄,平日養尊處優的身體顯然經不起重甲的摧殘,是以她邊揉著疼痛的肩膀邊抱怨著
,“審判所這幫渣滓真是…”一旁的丈夫趕忙捂住了她的嘴,湊到她的耳邊低聲呵斥:“你不要命了!”說著轉頭瞥了一眼已逐漸走遠的黑甲兵士,這才放下手來繼續教訓:“審判所是你能罵的嗎?不想活了!”女人遭到訓斥愣了一下,自知理虧,低下頭繼續揉著肩膀,再不言語。
黑甲兵在懸賞榜前清出一塊空地,三個工匠從隊伍中走出,帶著一架梯子和幾個大皮囊。為首的軍士鞭梢一抬,他們立刻點頭哈腰地走上前去,架好梯子,一人扶住,一人登梯,手若翻花的撕下來許多懸賞佈告,地上的那人一一察看落地的佈告,然後分門別類的歸入不同囊中。不多時,梯子上的人就把約半數佈告撕下,本來貼滿的懸賞榜頓時多出許多空位。
地上那人把歸類好的幾個皮囊拿給領頭軍士,軍士接過也不細看,順手交給身旁的士兵拿著,又命人從輜重車上取出另外的一批皮囊給了匠人。工匠點頭而去,打開皮囊仔細甄別裡面新的一批羊皮卷,隨後三人又分工仔細張貼。待到他們全部張貼完後,收拾東西歸隊,領頭軍士一揮手,黑甲兵又迅速撤走。這忙碌期間,懸賞榜的空地前早就聚攏了眾多民眾,士兵們一離開,人群立刻湧上,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荒坂一動不動地半蹲在遠處的樓頂,把廣場上的一切盡收眼底,待到大半人群散去,他才趁著暮色甩出一支極小的飛鏢,飛鏢尾部帶著一個小小的術式參,釘在懸賞榜的木質邊框上後連閃幾下,極微弱的光圈擴散到整個懸賞榜上,一絲若有若無的魔力從其上游向荒坂。荒坂摸出口袋裡的另一個術式參,那一絲魔力注入進去,讓它也開始微微發亮。不過幾息時間,飛鏢就完成了它的使命,自動碎裂成灰。荒坂把術式參收好,隨手射出一道繩鏢,身影消失在原地。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自老闆遭神秘人劫走之後已經過了十幾天,除了兩三位年輕的女侍被滿地的血跡嚇得就地暈倒或者拔腿就跑以外,酒館並沒有發生大的人員變化。救助了癱軟在地的希爾之後,威望僅次於克里斯托的廚師長格沃接手了酒館的日常管理。想來克里斯托之前應該是跟他交代過,這段時間眾人在酒館依然是不用付一分錢,格沃提供的一盤盤珍饈簡直豐盛到希爾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也得益於這些天的休息,希爾逐漸可以壓制住體內洶湧的魔力,不至於四肢百骸時而燥熱時而冰冷,折磨的她幾天都沒有睡好。不能熟練控制魔力流動是新手學徒才會犯的錯誤,按說自己很早之前就渡過那個階段了,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但這次來自那個神秘女子的魔力像是從外界直接被注入身體,不管自己能否接受,就霸道地衝刷改造著身體裡的流動路線。
仍是十分不適,希爾皺了皺眉,但必須承認這股魔力有著與力量相符的精純度和親和力。在勉強壓制住躁動之後,希爾發現自己的身體能夠自發地控制飄浮;雖然之前飄浮術也不過是個小花招,但身體自然釋放而不用分心操控的感覺還是很新奇。除此之外,這股魔力的所帶來的影響全面而深刻,以往需要法印或吟唱的大型術式如今幾乎都可以一念之間發動,雖然流動仍有阻滯,但希爾已經切實的感受到了體內魔力質的飛躍。
為了試驗全新的力量,希爾打算去到與巨龍大戰之處,堅硬無比的龍骨如今正好可以作為絕佳的測試目標,順帶還可以取回懸賞所需的物證護心骨。
於是晚餐的時候,希爾儘量避開修習魔法的專業術語,告訴了大家自己現在身體的情況。“所以你是想試試看自己對新的魔力掌握到了什麼程度,去拿護心骨只是順便?”白陽問她,“嗯…因為還不好控制,我怕波及到你們,就想自己一個人去。”希爾答。“那怎麼行。”鬼立刻提出異議,“既然你現在還不能很好地控制魔力,那就更需要有人跟你一起,這樣方便照應。我們陪你去。”“對啊對啊。”大家也紛紛附和。
希爾擺了擺手說:“不用麻煩大家了,酒館的修繕工作還沒忙完,你們有的傷還沒完全養好。我可以自己把握,只是需要一個足夠大的空間來釋放魔力,大家不用擔心的。”“你一個人沒問題嗎?”白陽再次追問,“沒事的。”希爾挑動指尖,用風之力託著酒壺把每個人的杯子都斟滿。“看吧,沒問題的。”希爾微笑著看向眾人。“既然你覺得沒問題那就…你自己小心。”羅恩囑咐道,“好,我一定注意,謝謝。”希爾微微鞠躬致意。坐在身邊的鬼看著希爾臉上不易察覺的一絲痛苦神色,手中刀叉捏的更緊。
入夜,做好準備的希爾正要出發,突然聽見了敲門聲。“誰?”希爾輕聲問。“我…鬼。”門外的聲音似乎有一些遲疑,“怎麼了?這麼晚了還不睡?”希爾滿臉疑惑地開了門。鬼低頭思索片刻,說:“我…我還是有點擔心,我想跟你一起去。”希爾輕輕笑了,“這麼擔心我啊,不用了,我一個人可…”話說到一半,希爾面色微蹙,身形一陣搖晃。鬼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身體,“你沒事吧?你看…要不今天別去了,明天早上再說。”語氣裡明顯帶著擔憂。
“我還好。”幾次短暫的呼吸之後,希爾很快重新控制了自己,只是剛才身形不穩時,那塊銀月徽記從希爾身上落了下來。鬼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眼裡立刻浮現出一絲懷念的神色。“這個,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說?”希爾沒有答話,揮出一陣微風輕輕推開鬼的手臂,鬼這才慌忙把手拿開。“現在…還不行,我想之後帶你去一個地方,只有在那裡,你才會相信我告訴你的故事。”說著,希爾伸出了手,側著頭沒有看他。
“好,那我等你。”沉吟片刻後,鬼遞出那塊徽記。“嗯…我們快去快回吧。”希爾站起身來,同意了鬼的提議,鬼見狀點了點頭,化身黑霧圍繞在希爾身邊,隨後一陣白風便倏地從窗口消失。
多虧了趁夜活動的鬼隨身帶著微型油燈,二人沒花多久就在林子裡尋到白陽貼的匿蹤符。希爾站定之後給了鬼一個眼神,鬼點頭後撤,隨後希爾放鬆全身限制,任密集狂暴的風刃自行遊動。不過片刻,骨龍碩大的殘軀轟然倒塌,砸起一陣瀰漫的塵煙,卻沒有吞沒希爾分毫。希爾手指微曲,巨大的護心骨立刻穿破骨礫準確地飛了出來。“比以前更厲害了。”鬼肯定著希爾的實力,希爾莞爾一笑,帶著他和護心骨一起往回。
真的是很強大,得學著接納這股力量,希爾思量著,也許那個女人並不是壞人,而是老闆留的後手呢。
要怎樣才能平息躁動呢,兩天
後,希爾坐在房間沒有頭緒地思索。突然咚咚兩聲打斷了思緒,“好了嗎,希爾,要走了。”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就來。”希爾應了一聲,起身出門,和等在外面的鬼和羅恩一起下樓。又是幾天過去,大廳已經收拾停當:砸爛的傢俱和殘肢都被清理的一乾二淨,新購置的一批昨天剛剛運到,正碼放在後院散桐油氣;滿是創痕和血跡浸入的地板則幾乎被全部撬起,重新鋪裝;牆壁上無法掩蓋的痕跡也一一鏟去,和一些日久開裂的部分一同粉刷。
這些裝潢的力氣活著實累人,還好大錘恢復的快,一樓大戰之後三四天就能夠起床活動,幫了大忙。雖然治療時身上掉落了不知多少壞死的皮膚和組織,場面駭人非常,但有著白陽的精心治療和快速的癒合能力,現在的大錘又恢復成了之前肌肉虯結的壯漢。不過當被詢問到變龍的事情時,大錘卻顯得一頭霧水。據他所說,他最後記得的就是被龍焰燒灼全身,之後完全沒有記憶,再次有意識時就是在治療中醒來了。雖然都覺得蹊蹺,但看大錘一臉憨厚的樣子,也根本沒有說謊的可能,眾人只好就此作罷。
在眾人陸續恢復的日子裡,採購裝潢物資的重任就落到了還能跑腿的羅恩和猴子身上。他倆連日出去貨比三家的挑選,也不知是羅恩的辯才太厲害還是猴子的嘴皮子夠利索,總之他倆一個跑東一個跑西,頂著大太陽來來回回幾天,硬是把估價十幾萬金幣的裝修費給壓到了兩萬左右。今天早上,睡眼惺忪地大錘扛進來的最後一批椅子標誌著修繕翻新正式結束,正好也到了註冊延期的最後一天,於是眾人今日決定一起去完成註冊,再回來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那我們走了。”忙於救治眾人的白陽這些天累得不輕,今天也是最後一個起來,此時正咬著麵包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哎格沃叔,記得南洛蜜釀雞啊,昨天說好了的。”已經走到店外的羅恩回頭說,“格沃叔我還要飛魚焗飯!”冷焰也補上一句,“哎哎還有我的,那個椒香豬扒…”“你那飯量,俺勻你點兒不就夠了。”大錘搶先一步打斷了猴子的問話,一把推著他向前走去。“好,好,沒問題,都給你們準備著,晚上見。”格沃笑著保證,一定備好各人期待的招牌菜等他們回來。
眾人且說且行,向著傭兵之家進發。行至半途,荒坂從旁邊的樓房後面蕩著繩鏢出現,一個前滾翻在希爾面前落地站起,摸出了還在發光的術式參遞給希爾。“能不能先說一聲,嚇我一跳。”嚇得後退了兩步的希爾捂著胸口嗔怪。“這是?”鬼在旁發問,“懸賞全面更新,這是榜上全部懸賞的最新留影,我之前留過一份舊的,拿回去對比一下,看看有什麼變化。”希爾略一思索,點點頭,接過術式參收好。荒坂拍拍身上的灰,一手搭著鬼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是同他們一起走來。
“盯了好一陣,審判所這批黑甲兵從前天晚上就開始調動,直到今天才大張旗鼓地出動,換了一大批懸賞。本來想直接偷一袋來看看,可惜看守實在太嚴。”荒坂小聲說出自己盯梢獲得的情報。估計是沒輸那麼慘過,荒坂醒來之後,狼吞虎嚥地扒了一頓飯,在飯桌上得知了埋伏他們的是教會導師,放下餐盤就衝了出去,一直到今
天才出現,這會兒才知道是去盯梢了。“我看這次的更新肯定有蹊蹺,隨行的工匠也換了好幾撥,第一次在…”“回去說吧,外面人多眼雜。”白陽在後面小聲提醒。“哦,也對。”荒坂聞言即刻收聲,隨後從不知道哪個口袋裡摸出一把磨碎的松子,一點點扔進嘴嚼了起來。
被搭著肩膀的鬼一直沒說話,這會兒卻轉頭看向荒坂,荒坂大方的伸手過去:“來點兒?”鬼搖了搖頭,掙開他的胳膊往旁挪了兩步,開口道:“你多久沒洗澡了?”“啊?哦,從醒來到現在,幾天唄。以前追獵的時候,荒郊野嶺的一跑幾十天,這算什麼。”荒坂滿不在乎地答道,看來確實是習慣了風餐露宿的生活。“那在酒館天天有吃有喝還有熱水澡的日子反而不舒服了?”希爾帶著笑調侃,“那倒不至於,好日子肯定是過得慣的。”荒坂撓著頭也笑了起來,然後手一指猴子,“要不然他的名字就得歸我了。”“你想得美。”猴子不甘示弱的回嘴,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談笑間,傭兵之家的牌匾已經出現在眼前,門口迎賓的侍者熱情地招呼:“幾位上午好!歡迎來到傭兵之家。有什麼能幫到各位的嗎?”“你好,我們來註冊傭兵團,之前已經完成了懸賞,我來申請過延期的。”羅恩彬彬有禮地回應。“是之前來申請過懸賞延期的羅恩先生嗎?您好您好,幾位請隨我來。”從櫃檯後走出另一位穿著制服的靚麗女侍接過了話茬,看樣子似乎已經和羅恩認識了。“啊,麗莎小姐你好,我們這就來。”羅恩立刻順著麗莎手指的方向走去,同時回身為隊友指路。
白陽快步上前,甩給羅恩一個玩味的眼神:“怎麼說,老弟,對這姑娘有點意思?”冷焰也湊上來低聲道,“對啊對啊,小姐姐挺好看的,有意思的話給我示範示範唄。”羅恩赧然一笑,擺擺手:“不至於不至於,不過見過兩面認得人而已,你們別跟這兒起鬨啊。”走在隊尾的大錘此時也走到旁邊,聲若震雷的一句“什麼事?”差點把小聲說話的三人嚇個半死。羅恩最先反應過來,岔開話題道:“好了,快進去吧,別讓人等急了。”說著撇下一臉蒙的大錘,快步跟了過去。
麗莎領著眾人進來一個寬敞的房間,眾人各找位置落座。麗莎將登記表一一分發,邊發邊解說:“長久以來,傭兵團都是混亂和不守規矩的代名詞,喝多了的窮瘋了的,殺人放火什麼都幹得出來。因此出臺了法令規定需要收集註冊傭兵團成員的個人信息,方便追溯。當然,現在風氣好了很多,而且我看各位也不是違法亂紀的人,但這流程還是免不了要走,各位別介意哈。”眾人均表示理解,填完之後,麗莎將紙張一一收疊,挨個檢視。
拿起冷焰那張表的時候,麗莎眉頭一皺,小聲嘀咕:“還是個公子哥兒?”只見冷焰那張表上交代的事無鉅細,就快把自己家底兒翻出來了。麗莎折起那張寫滿的紙悄悄收起,從旁邊桌上拿了一張表遞給冷焰,俯下身囑咐道:“這裡,這裡,還有這一塊兒,只要填寫這些就可以了,不用寫那麼詳細。”卻沒注意冷焰的額頭就快貼到她飽滿的胸部,正滿臉通紅的愣神。麗莎喊了幾次他才反應過來,經一一指點才重新填好一份,也忘了問為什麼要讓自己重新
寫一遍。麗莎收好表格,翩然離去,嘴裡還不忘嘟囔一句“小色鬼”。
隨後,麗莎領進來另一位披甲按劍的中年男性。他接過麗莎手裡的表格,把表格和人一一對應:“大錘,戰士;希爾,魔法師;鬼…咳咳,你們八個人,自願註冊成為一個傭兵團嗎?”男人把目光投向已經站起的眾人,眾人點頭表示同意。“那麼,按照規定”男人繼續說,“人數達到八人,不足十人的傭兵團需要完成指定懸賞才可以成團,你們帶來物證了嗎?”“當然,在這裡。”大錘拿過護心骨,穩妥的放在座位前的置物臺上,羅恩也拿出了之前接取的懸賞和申領的延期許可,一併遞給男人。
男人接過來後仔細對比察看,隨後點了點頭,蹲下身細緻地檢查護心骨,半晌才站起身來道:“懸賞沒有問題,不過…”等了許久的眾人剛剛鬆了一口氣,聽到轉折,心又懸了起來,“每個傭兵團需要有個名字,還要有個長官作為統領。你們決定了嗎?”“名字?”荒坂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印象中老闆可沒提過這回事。他疑惑的目光掃向周圍,發現周圍也回以同樣的不解。
“名字就叫‘逆光’好了。”希爾突然發聲,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大家有意見嗎?”希爾徵詢著意見,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出現。“逆光,好的。那麼你就是長官?”男人記下名字後再次詢問希爾,集中了眾人目光的希爾沒有絲毫畏縮,“我想,他們應該都是這樣想的。”“嗯,我同意。”鬼第一個收回目光表示附議,“我也同意。”“我沒意見。”“很合適。”作為傭兵團裡唯一的女性,同時也是實力最強的一位,希爾成為眾人領袖似乎正是眾望所歸。男人點點頭,把希爾的那份表格拿到最上面,摸出一枚印章蓋了上去。隨後把表格收好放在一邊,從櫃檯下拿出一份證明和一面精緻的小型盾牌,仔細填寫好後將證明貼在盾牌背面,雙手捧著遞給希爾。
希爾小心地雙手接過,只見證明裡面簡略的寫著「逆光傭兵團」,下附一行小字:「已註冊,長官希爾」。男人收起一臉嚴肅,笑著對諸位說:“那麼恭喜逆光傭兵團的各位,你們八人組成的傭兵團現在就正式成立了,這面盾牌即是你們的證明。以後每次完成懸賞都要憑這個來交接。”麗莎也跟著表示祝福:“希望你們多多完成力所能及的懸賞,同時也祝願你們從每次冒險中平安歸來。”眾人紛紛對男人和侍立一旁的麗莎表示感謝。隨後便和他們道別,離開了傭兵之家。
回去路上,大錘揮舞著來時裝著護心骨的大皮袋,感嘆著:“老闆當時出的主意還真成了,這以後一定得多幹他幾個夠排場的懸賞,混好了就不怕教會那幫孫子了。”“對了,希爾姐姐,為什麼起名叫逆光啊?”冷焰轉頭看向希爾,“大錘不是說了嗎,我們可是在和教會對著幹呢。”希爾微笑著解釋。猴子也不解的補上一句:“可是跟教會對著幹為什麼要…”“教會的全名是什麼?”走在前面的鬼頭也沒回地答道。“叫什麼…女神來著?”猴子還在思索,“「女神之光」!教會的全名是「女神之光」教會!”冷焰一拍巴掌,終於在提示下想明白了希爾的用意。“所以逆光就是要…”白陽在旁趕緊封住他的嘴,“少爺,
這可不是能在街上隨便喊的事兒,我說你們能不能有點保密意識啊?”看著冷焰無助地點了點頭,白陽放下了手,無奈地笑了。
“畢竟還不熟悉,但總會成長的。”羅恩也笑了笑,然後拍了拍大錘說道:“不過傢伙都丟了,可沒法打架啊。”經他這一說,大錘猛地一拍大腿:“孃的,俺的錘子還在林子裡,俺這大錘倒名不副實了。”說著拔腿就要跑去,希爾拉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快去快回。”大錘應了一聲,希爾已經喚風托起二人,回頭對其餘人說:“我跟大錘去去就來,回酒館見。”“好說,路上小心。”鬼答覆一句,與二人暫時作別。
回到酒館,荒坂不情不願地跑去洗澡,猴子和冷焰幫著擺開桌椅,白陽和調酒的酒保到後院搬酒,羅恩坐在一邊開始調琴,鬼則一頭扎進廚房,亦步亦趨地跟著格沃學著烹飪技法。眾人各自忙碌一陣後,只聽兩聲巨響,震得剛從酒窖鑽出來的白陽站立不穩,連退幾步坐在了地上,店裡的眾人也被響動吸引,跑到後院查看情況。原來是希爾和大錘在後院落地,希爾隨手揮去煙塵,煙塵消散中大錘扛著那根斷掉的龍骨。即使在折斷後,龍骨剩下的部分仍然比立在一旁的巨錘大上許多。
“大錘想把這根龍骨打造成新的戰錘,大家…如果願意幫忙的,我們開完會以後都來幫忙吧。”待到煙塵全部散去後,希爾對前來圍觀的眾人提議,大家也都點頭答應。不過希爾似乎還在受魔力困擾,臉色並不太好看。這時格沃從後廚窗口探出頭喊了一句:“小子!不是想露一手嗎,來!”“哎,這就來!”眾人還沒反應是在喊誰,一道黑霧已經鑽進了廚房。等到希爾帶頭好奇的鑽進廚房,鬼已經在灶臺前手舞足蹈地忙了起來。格沃在旁負手而立,一邊看著一邊指揮,“油溫還不夠,不要急著下。”“先放衝塵籽,炒出香味再下肉。”“哎哎野蔥還沒切呢怎麼醬就進去了,你看看你又忘了吧。”在格沃的一陣呵斥和鬼的手忙腳亂中,眾人談笑著走到桌邊落座。不一會兒,隨著一盤七零八落的醬燜野豬肉終於上了桌,鬼也最後一個入席。
酒保給大家都端上了酒,羅恩拿起勺子輕敲了兩下杯壁說,“那麼,為了慶祝逆光傭兵團成立,我們請團長說幾句?”希爾笑了笑,站起來欠身致意,大家一致鼓掌。“長官好!”猴子帶頭高呼,眾人迅速跟進,山呼海嘯的喝彩過後,希爾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似乎連忍耐魔力湧動的痛苦都少了幾分。“謝謝大家…相信我。”希爾側過頭去緩了一緩,“大家也算是共過生死的戰友了,我一定努力做好你們的長官,希望和大家一起,帶領逆光傭兵團走向…嗯,走向榮光!”“好!”猴子又一次帶頭鼓掌,大家也紛紛附和:“謹遵長官命令!”希爾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