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殘忍)

皇女(殘忍)

皇女⭐她曾經在這個世上活過、歡笑過、悲傷過,像其他女孩子那樣做過幸福的夢,也曾為未知的命運感到過恐懼。

最後被一顆子彈打穿了腦袋,遺體被扔進了硫酸裡,身上佩戴的寶石全部被搶走了。

這就是我能告訴你的,關於她的全部人生。

【男人】

……她們臨死時所受的痛苦不能埋怨別人,只能埋怨她們自己。

雅科夫·尤羅夫斯基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直起腰、微微偏轉了頭。

好像要確認自己的正確性一樣,顫著嗓子向身後的黑暗中喊了一嗓子。

這個夜晚,月亮被雲層遮蔽住了。

黑暗中並沒有任何人回他的話,他只聽到鏟子反覆插進地面、挖開泥土的聲音,以及被淒冷的夜風帶來的,某種遙遠、奇異又沙啞的鳥叫聲。

他為了確認契卡的同志們有沒與聽清楚他說的話,直著身子等了半分鐘左右,又大著嗓子重複了一遍。

其他人依舊在埋頭挖著坑,只有一名操著一口烏拉爾口音的年輕人回應了他。

【年輕人】

同志,沒必要再說了。

“你不知道,要不是她們在身上藏了那麼多珠寶……”

“別抱怨了同志,您抱怨得還不夠嗎?我們已經拖了整整三天,不能再拖下去了。”

尤羅夫斯基聳了聳肩,皺著眉頭向躺在地上的一具屍體上啐了一口。

“行,我這就接著幹。”

他蹲下身,擰開硫酸試劑的蓋子。

在晦暗的夜色下,那具屍體被剝得赤條條的,身上滿是手槍子彈的彈孔和刺刀戳過的痕跡。雖然他不敢點起油燈照亮,但他知道這是劊子手沙皇的狗崽子阿列克謝的。他剛在他的臉上澆上了硫酸,這樣做的話,就算白匪足夠好運地把他挖出來,也認不出來他是誰了。在將沙皇一家焚燒掩埋之前,這樣做是很必要的——他接下來必須用同樣的方式處理其他的屍體。

屍體已經開始發臭了。刺鼻的屍臭味和久久不散的血腥味讓尤羅夫斯基幾欲作嘔。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睡,讓他的意識變得昏昏沉沉。

把他喚醒的是鏟子與鐵軌相撞的聲音、和半聲低低的驚叫。

他背後忽地泛起了一層冷汗,渾身抖了個激靈,右胳膊幾乎無意識地在地上一支,身子猛地彈了起來;而與此同時,黑暗中已經是一片混亂了。

“怎麼回事?”

“剛才你聽到什麼了嗎?”

“點燈、快點燈!白匪來了!”

不知是誰尖叫著喊了一聲,緊接著便零星傳來了三五聲槍響和子彈鑽進肉體裡的聲音。尤羅夫斯基感覺有什麼液體飛濺到了自己的臉上,他下意識地伸手抹了一下,一股鐵鏽一般的血腥味便撲進了鼻子裡。

他在原地呆楞了一秒,立刻伸手去掏槍,可摸了半天都沒摸到,心臟通通地跳著像要爆炸了一樣。

直到一名有些微胖的契卡官員點燃油燈,他才勉強從懷裡摸出了手槍。

油燈驅散了黑暗。尤羅夫斯基和其他人面面相覷。

想象中槍彈橫飛的畫面並不存在。

別說白匪了,除了這些給沙皇掘墓的十幾個人以外,這裡就沒有任何活人了。

還是尤羅夫斯基最先反應過來,他忍著湧上來的反胃感大聲喊道:“楊奇,快去檢查屍體啊!”

從剛才開始他就意識到了——的確有其他人在。

雖然沒有看到,但他能意識到。除了剛才那短短的半聲尖叫外,他還明確地聽到了

一個……女聲。年輕女人的聲音。

被稱作“楊奇”的,烏拉夫口音年輕人搶過燈,發著抖,身體卻條件反射般馬上撲了過去執行命令。

他一邊清點著數字,一邊臉色變得越來越差。

“——一、二、三……、十二……?十二具屍體?”

“十二具?剛才是誰他媽開的槍!”個子最高的大鬍子暴怒地瞪大了眼睛,瞪著烏拉夫口音的年輕人看。

“不、不是我!”尤羅夫斯基身旁的瘦弱青年後退了半步,一支手槍從他的手中滑了下去。

“——你他媽的!”大鬍子捉起瘦弱青年的衣服就要打,但旋即——楊奇爆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楊奇。而他們看到的,是比起三天前的夜裡屠殺沙皇全家更為血腥的一幕。

年輕人跪在一灘被衣服包裹住的、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肉泥面前,抓撓著自己的臉頰,面色慘白地高聲尖叫著。

那淒厲的聲音好似夜梟。在寒夜中傳得比風聲更遠。

沒有人說一句話。

尤羅夫斯基死死地瞪著楊奇,握著手槍的手心裡已經全是冰冷的汗水了。他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嗓子卻像被一隻鐵手緊緊掐住一樣。當他注意到自己渾身都在發抖的時候,幾乎雙腿一軟。

楊奇還跪在那灘肉泥面前,他一邊號叫著一邊不住地磕著頭。更加詭異的是,他竟然伸出雙手,在那灘血肉裡死命地挖刨著、翻攪著,連手裡的槍都丟到了一邊。

他已經瘋了。

尤羅夫斯基慢慢舉起手槍,槍口對準楊奇的後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某種危險感正伴隨著大地的震動,不斷敲擊著他的胸腔——大地在震動?

不,白匪的大炮根本還打不到這裡,這是怎麼了?地震了嗎?

尤羅夫斯基張皇失措地瞟了兩眼四周,在黑暗中,他隱約看到其他人的表情、與自己一樣溢滿了恐懼。可就在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楊奇的身上時——等等,楊奇到哪裡去了?

剛才還在那裡、像瘋子一樣哭嚎著的人,不見了。

他適才提過去的油燈滾到一旁的地上,一晃一晃地映著微弱的光。

淡淡的火光,照映在高級絲綢般的帷幕上。

純白色的布料染上鮮血、透過月光的輕紗與天藍色的絨衣融為一體。

尤洛夫斯基盯著視線裡那幾人環抱都望不到頭的……裙子,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他側過頭,想要讓同伴講幾個笑話活躍活躍氣氛,卻只看到身旁那個大鬍子跌坐在了地上,拼命仰著臉向天上看,眼睛瞪得要瞪出眼眶一般。

尤洛夫斯基沿著大鬍子的視線看去,想要提一提嘴角,臉上的肌肉卻像僵住了似的,怎麼都動彈不了了。

他看到了一張少女的臉遮蔽了天空。

集聚的雲層散開,月光傾灑在她絕美的面容上。

銀白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舞,碧綠如湖光的瞳孔正注視著腳下的螻蟻們。冷淡的目光深處,是令人發寒的仇恨與憎惡。

她沒有說話,只是無聲無息地蹲在那裡。僅是如此,就足夠令所有在場的人恐懼了。

——他認識那名少女。

就在幾天前,自己親手下令殺死了她和她的家人。

皇女安娜史塔西亞·尼古拉耶芙娜·羅曼諾娃。

本應已經被自己殺死的帝國皇女,原本已經親自確認過了她的屍體,現在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巨大?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明明已經殺死了、明明已經用子彈打進了她的腦袋、用刺刀刺進了她的心臟,她的的確確是死了,那天空中的“那個”又是什麼?

他腦子全白了,雙腿一軟,直接癱倒跪在了地上。

為什麼?不知道。他只感到徹骨的恐怖將自己支配——“我的名字是安娜史塔西亞。

皇女安娜史塔西亞·尼古拉耶芙娜·羅曼諾娃。”

她開口了。冰冷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的嘲弄。

瞳孔中寒酷的光芒,如同要將腳下的螻蟻們焚燒殆盡。

“很好奇是嗎?明明我已經被你們殺了,為什麼現在還活著?你們是想這樣問吧?沒有提問的必要哦。我已是異聞史的尖兵,與這個歷史中誕生的皇女根源相同,卻走向不同道路的存在。”

“而你們——”

“粗野、野蠻、蠻橫、任性又狡猾的老鼠(士兵)們。”

“我曾經相信過你們、也曾經恐懼過你們。

在那間被封閉了窗戶的監牢中,我曾與你們共處,也曾為你們哼唱過歌謠。

可你們,又對我做了什麼呢?”

“你們用槍打死了我的父親,用刺刀殺死了我的姐姐,將大叔扔進了廢棄的礦井裡,在我弟弟的屍體上潑上了硫酸。”

“而我被你們割開了喉嚨、剝光了衣服、搶走了身上所有的寶石。”

“現在,我帶著Viy的詛咒(力量)回來了。來向你們復仇。

我會一人不落地,賜予你們最為殘酷的死法的。”

“不過,我也不是惡魔,至少會給予你們最後的慈悲。

咒殺、凍死、虐殺……請隨意挑選自己喜歡的吧。”

冰冷的話音落盡,卻沒有任何人給予回答。

像是察覺到了腳下人們的動搖一般,皇女輕輕地笑了一聲,站起身來。

長裙伴隨著她的動作搖曳,像在月光下盪漾的海面。

她單純只是站直了身子,只是俯視著腳下的人們,就足夠讓人發狂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超越常識的恐怖前,人類的理性無非就是這種脆弱到不堪一擊的事物。

“怎麼,還不做選擇嗎?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跑。”

臉色發青的尤洛夫斯基,顫抖著嘴唇用極小的聲音低聲說道。

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該明白了,這一切都不是幻覺,而是真正發生的噩夢。如果再不趕快逃跑的話,留在這裡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那根本不是能夠與之戰鬥的對手。

壓榨著身體深處的力量,他拼命撐起麻痺的身體,然後——向著背對著皇女的方向奪路而逃。

雙眼在驟然席捲起的風暴中眯了起來,發麻的雙腿用力擺動著,心臟跳得飛快。身後似乎傳來了什麼叫喊、幾聲槍響、還有被切斷的慘叫——但這些對現在的他來說都無關緊要了。

不想死。不想死。所以不逃命不行、所以——他這樣想著,怔怔地停下了腳步。

就在自己的前方,一堵高聳的冰牆佇立在那裡。

高度達到數十米的巨大冰塊無止境地蔓延著,將他的退路封死。無聲地嘲笑著他的逃跑計劃。

他急急地轉過頭向四周看去,卻只看到永無盡頭的冰壁、冷冷地宣告了自己的死刑。

◆皇女的目光冰冷,看著腳下四散逃開的人們。

想逃跑嗎?這裡已經被冰徹底封死了。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應當詛咒之人、應當虐殺之人,Viy已經將他

們盡收眼底。

她沒有笑,也想不出這一切有什麼有趣的。說到底碾死蟲子本來就是這種無聊又寡淡的事情。

不過,這也不是單純的踩死蟲子,而是一場狩獵、一場清算、一場對過去的復仇。

那麼,就像他們對自己做過的一樣,讓地獄於此降臨吧。

皇女這樣想著,踮起右腳的腳尖,輕輕旋轉著腳腕。

嘎吱響起的骨骼被碾碎的聲音,與被鞋底塗抹開的血肉一同為死亡之夜獻上最初的祝福。

【殘餘:Time Coordinates_1918_7_19_12_20“——找到你了。”

皇女向躲藏在冰牆陰影裡的士兵開口。

這名士兵的運氣相當差。他是第一個被皇女的viy鎖定的目標。

此時此刻,他正用兩臂抬起手中小小的手槍,槍口指向天空,咬著嘴唇忍耐著恐懼。

看著腳下的士兵,皇女歪了歪頭,輕聲發問。

“那麼,你想怎麼被我殺掉呢?”

士兵沒有回答,只是越發用力地握緊了槍,好像強迫自己面對恐懼一樣,抬頭望著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倍的皇女。

絕望。唯有如此形容。

即使是他自己也明白,在如此之大的體型差距下,任何抵抗都是沒有意義的。人類的身體連坦克都無法對抗,更何況面前這名……只靠走路就能引發地震的怪物?

他不敢說話、不敢逃跑、更不敢開槍。因為他清楚地知道,現在就算求饒也沒有任何用處了。

就在幾天前,自己也參與了對沙皇一家的射殺,所以——“不選的話,那就踩死你好了。”

如同低聲呢喃一般,皇女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右腳。

挽起的層層裙襬上,成串的珠寶互相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絲綢般柔軟的鞋底,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恰恰相反,在皇女的腳底,是觸目驚心的一片血色。

幾層血肉與被壓扁的骨骸,如同想要從皇女的腳底逃走一樣,被冰碴席捲著掉落下來,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撞在地上的碎肉濺起幾米高。

被擠壓得看不清人形的肉片,零散地黏連在她鞋底的紋路之間,被滲入的冰雪凍結。

半張荒誕的臉孔漫鋪開來——那是一顆被皇女踩成了薄薄肉片的頭顱。

紅色的液體浸潤著皇女的鞋底,在她自己看來只不過是踩死了一隻蟲子,可對渺小的人類來說,看到的卻是同類血腥又破碎的殘屍。

皇女輕輕舒展活動了一下腳趾,柔軟的鞋底伴隨著皇女的動作緩慢變形。

那團被黏在皇女腳底的血肉,也隨著皇女腳底的動作怪誕地變形。

肌腱被撕裂、碎骨被移動,發出粘稠的聲音。

“就像我踩死那隻蟲子一樣。”

皇女碧綠色的瞳孔中,訴說著這個事實。

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的精神無法抑制地崩潰了。

身為一直與惡魔交戰的女人、我距離死亡比誰都近。

我刺穿過惡魔附體者的脖子,也見過被惡魔殺死的戰友。

但那些也都只侷限在人類的所作所為之中。

此時此刻舉在自己頭頂的那隻腳,無疑是——“——!”

我發出不成人聲的慘叫,轉過身想要逃跑,卻腳下一軟,無力地摔倒在了地上。

儘管立刻仰著臉想要爬起來,卻不知是身體沒了力氣、還是因恐怖而無法動彈,雙腿像是僵硬了一樣,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了。

而皇女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然後輕柔

地慢慢落下了自己的腳。

緩慢落下的腳底,近乎飄零的羽毛一般無聲無息。

皇女將前腳掌輕輕搭在我的雙腿上,覆蓋住我的下半身。

然後,用力向下一壓。

她已經詢問過對方兩次,想要什麼樣的死法,可對方卻並沒有回答自己。

所以,不會再給螻蟻第三次機會。

就在十幾分鍾前,皇女剛剛用這隻腳隨意地踩死了一個人。

他死得似乎並沒有痛苦。而如今被踏在皇女鞋底的我,可不會死得那麼輕鬆。

就算腳下傳來聲嘶力竭的慘叫聲,也不過是為這場虐殺再添上少許佐料罷了。

在被折磨至死之前,皇女要讓他感受到作為人類能承受到的最大痛苦。

首先感覺到的是粘稠。

將人類的血肉擠壓、揉弄在一起,便是肌肉與筋膜之間緩慢的摩擦與交融。

皇女現在並沒有用力,只是緩慢又隨意地將腳底放在腳下小人的雙腿上,前後活動著自己的腳腕,讓鞋底在他的雙腿上反覆刮蹭罷了。可是——剛剛被自己踩碎的那具殘軀,依舊黏連在自己的鞋底。而其中不但混雜著凍結、壓扁的血肉,被自己踩碎的骨頭,也與冰雪黏連著,粘在自己的腳底。

碎裂的骨片像鋒利的刀子,刺進腳下小人的身體裡,又隨著皇女來回蹭鞋底的動作不斷在士兵的肉裡攪拌、撕裂,僅僅是幾秒鐘的功夫,就將士兵的下身攪得血肉橫飛。

而對皇女來說,只是前後搓弄了幾下鞋子,腳下小人遭受的痛苦就與被活生生千刀萬剮無異。這是連她自己都未能料想到的事情。

最初的幾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士兵,還一邊慘叫著一邊想要從皇女腳下逃開,可隨著皇女腳下搓弄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他就像突然被切斷了聲帶一般,想喊、又喊不出來,上半身像觸電一般彈跳抖動著,全身的力氣都被劇痛打散了。

就在皇女還在前後擦動著鞋底的時候,士兵已經癱倒在了皇女右腳的鞋面上。

“……?你這是?”

皇女輕微皺起了眉頭,露出了顯而易見厭惡的表情。

她想象過將要被自己踩死的人會有怎樣的反應——他們每一個都會哭著求饒,迎來自己屈辱又絕望的終結。可這個人……在幹什麼?趴在自己的鞋面上,像狗一樣喘著氣?

一股沒來由的噁心感湧了上來。

像是要對這一幕發洩不滿似的,皇女的左腳輕輕向後一抹,將鞋底還未乾涸的血跡抹在了雪地上,半踮起的鞋尖輕輕抵在地上;身體微微前傾著,重心全部壓在了踩在士兵身上的右腳上——腳下加了幾分力,用力向下一碾。

皇女現在穿著的,是由魔力編織而成的軟底絲綢鞋子。正因如此,就算走在雪原上也不會感到寒冷。與此同時,柔軟的鞋底也使皇女能確切地感受到人們在自己腳底的垂死掙扎。

在踩死第一個人的時候,皇女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件事。

將那傢伙踩死的時候,他可是掙扎得很厲害呢。明明上一刻還是跪在地上的,為什麼死到臨頭的時候就那麼不甘心呢?

……無所謂了。說到底剛才只是覺得麻煩,才讓那傢伙毫無痛苦地死掉的。但現在狀況不同了。自己有充分的時間,讓對方用身體記住自己應當領受怎樣的罪與罰。

一邊緩慢地旋轉著腳腕,一邊毫不容情地將體重放在士兵的下半身上。

最先承受不住重量的,絕不會是骨

骼,而會是骨骼上包裹著的肉。

反過來說,在士兵的視角來看,要將他的身體壓碎的,不只是皇女的鞋底與地面之間的空間,還有他自己的腿骨呢。為了使自身不會被壓爛破壞,骨骼會像燒熱了的刀子一樣,割開士兵腿部的肌肉與血管,讓被腿骨刨開的爛肉,像地雷一樣迸散開來。或許還會飛濺到士兵自己的臉上呢。

然而就算承受這樣的痛苦,也只不過是將這個過程延長一會兒罷了。在皇女的腳底,一切都將會被碾踩到不成原型。他的腿骨將會在劇痛中,被皇女鞋底的紋路踩出規整的裂痕,從裂痕的中央開始擴散、粉碎,變成一節又一節的碎末。而仍在腿骨上黏附著的些許血肉則無處可逃,只會一起在皇女腳下化作薄薄的一層紙,與上一個人一同,被鑲進她鞋底的紋路之中。

——這個過程很快。甚至在皇女存心放慢速度的前提下,也只是數秒之間發生的事情。

——這個過程也很慢。對皇女來說,這可是一場復仇,她又怎麼會讓復仇的對象少體驗哪怕一秒的痛苦呢?

於是,魔眼開眼。

皇女所繼承的乃是巴羅爾的末裔之力。

雖說沒有否定一切、殺害一切的力量,卻也是連生死的概念也能凍結的大權。

而皇女將要剝奪的,便是士兵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對疼痛的鈍感。

原本只在一瞬之間的疼痛會被延長,以毫秒為單位,將“下半身被踩碎的痛苦”的每一瞬,都忠實地刻錄在他的腦神經之中。

也就是說,士兵的思考與意識活動速度會變得飛快——將每一瞬間的痛苦誤認成永遠。

將復仇之力納入手中的皇女,連這種事情也做得到。

瞳孔中藏著不散的寒冰,凝視著腳下螻蟻的慘狀。

只是微微扭轉腳腕,就會聽到微小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被碾碎的聲音。

只是輕輕傾斜重心,就能看到血肉在自己腳下被擠出,人體被榨盡的畫面。

皇女並沒有特意做什麼,只是動了動腳而已。

僅僅是這樣,就足夠讓螻蟻求死不能了。

士兵的上半身軟倒在皇女的鞋面上,在神經忠實傳達的酷刑中,精神早已被磨損到極限。他的雙手好像要抱著皇女的腳背一樣像兩邊垂下,卻使不出一絲力氣,似乎只是趴在那裡,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

比起這一瞬的地獄,即使是剛才的凌遲都可稱得上是愛撫了。

皇女的鞋尖抵在他的腹部,如果現在的他,皮膚依舊有著觸覺的話,想必會隔著薄薄的鞋子,感受到皇女的腳趾抵在自己肚子上的觸感吧。

或許?誰知道呢。

士兵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又被早已喊得沙啞的喉嚨卡住,只是半聲半聲地抽著氣、呻吟著,簡直像在冬天裡被打斷了腿、嗚嗚地低聲嗚咽著的流浪狗————不,果然還是算了吧。皇女並不喜歡這個比喻。因為她喜歡狗。

蟲子不配與狗相提並論。

她低著頭,看著抱著自己鞋面的士兵,心底升起的那陣煩躁愈加高昂了起來。

一個聲音在自己的耳邊低聲蠱惑著。

只是這樣還不夠。與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比起來,這些復仇根本不夠。

而且,士兵現在趴在自己的腳背上這件事,讓皇女感到更加的煩躁與困惑。

說實在的感覺很噁心。如果是死人的話怎樣都無所謂,但半死不活的人趴在自己的腳背上,真的噁心過頭

了。

於是——為了轉換身體的重心,皇女的左腳輕落在了地上。鞋底粘上的血肉啪嗒一聲與地面再次相觸,已經半液化的人體殘骸,像要從皇女的腳下逃離一樣,從她鞋底的兩側飛濺起來,在雪地上潑灑出鮮亮的赤紅之花;更可悲的是,那並不是是什麼逃離,頂多只是放逐罷了——在人格與肉體都被踏碎之後,被皇女的鞋底放逐,與雪地融為一體而已。

藉著左腳站穩的勢頭,她的右腳極快速地抽開。隔著鞋底,腳下感覺到了被碎骨摩擦的舒適感,與些許被血液浸潤的溫暖感。於是,她稍微向下壓了壓自己的右腳,踩進了那略帶著溫暖的人體殘骸之中停頓了一會兒,才隨心所欲地將腳尖抬起、向後一拖。

失去了支撐點的士兵,上半身無力地仰面滾倒在了地上。

他的下半身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已經半液化的血肉。而在赤紅色的地獄中,有著幾張被壓扁的薄薄白紙。那曾經是他的大腿骨。

他的雙眼空洞,像是看著皇女,也像是看著皇女身後那極深邃的夜空。

滿是血汙的胸膛微微地起伏著,無意識地呼吸著。空氣帶著鐵鏽味,冰冷得像一團火,切割著他的內臟。

他還活著。

人體的內臟全都分佈在上半身,而他被踩爛的只是雙腿之下而已。雖說如此,在這麼大的出血量下,就算皇女現在心軟放過他,他也已經沒救了。

朦朦朧朧地,他閉上了眼睛。

身體一輕,感覺好像飛了起來,皮膚也像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住,耳邊風的呼嘯聲越來越大,他下意識地再次睜眼,然後——他看到皇女的面容映在自己的眼前,放大的噩夢近在咫尺。

凝結了寒冰的瞳孔、晶瑩銀白的髮絲,以及冰冷地勾起的嘴角。

他的意識猛地清醒了,睜大了眼睛,用嘶啞的喉嚨開始尖叫。

皇女看著被自己握在左手掌心中的士兵。

半截身體淌出的血將手心打溼,青白色的臉色也昭示著他因失血而即將死亡。但她還是有些詫異,詫異於在那樣劇烈的疼痛下,他竟然沒有因過負荷而疼死。

這實在是預想之外的事情,不過也僅止於此了。從一開始皇女就沒打算給他留下任何生路。

她輕呼了一口氣,攤開左手,毫不憐憫地讓士兵的半截身體暴露在高空的寒風之中。

因為寒冷而身體瑟縮著發抖的樣子,和蟲子真的很像。

士兵的血液流淌進手心的縫隙中,像一彎鮮紅的小小湖泊。

他的眼睛幾乎已經睜不開了,但還在看著自己,好像在喊著什麼——可誰在乎他想說什麼呢?

那陣煩躁感又來了,幾乎是在催促著自己做些什麼。

……不知為何,過去瑣碎的記憶被重新拼接起來。

在自己被處死前,曾經和全家一起被關押在狹小的房間中。而在那時,看守自己的士兵們曾將自己哄騙到了會客室。那時的記憶變得朦朧不清了,她只記得自己像條瀕死的小狗一樣嗚咽著鎖進牆角,一邊承受著暴風雨般的拳打腳踢。有人用刀劃開自己的臉、有人大罵自己是“沙皇家吃人的惡魔”,還有人……

算了,不必回憶這些瑣事了。回想又有什麼用呢?一切都回不來了。

姐姐、媽媽、父親……全都回不來了。

像是自嘲一般,唇角勾起了諷刺般的弧度。

既然想讓我變成惡魔的話,那就如你們所願地……

吃了你吧?

心頭一閃而過的黑色,像是生根發芽一樣滋長。那並不是充滿孩子氣的任性,而是……

……復仇。沒錯。既然是復仇的話,即使是做這麼殘忍的事情也沒關係吧?

滿溢著的過去與現實合二為一。

皇女最後打量了一眼絕望地扒在自己手邊的士兵。她伸出手,用右手的兩根手指捏起了士兵的身體,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多少有些髒,但皇女並不怎麼在乎。要說比這還髒的東西也不是沒有吃過。

感受到手心中士兵的掙扎,皇女稍稍在手上加了一些力度。

無謂的反抗。且不說他根本沒法從自己的手中逃脫,就算真的逃出去了又怎樣?從這個高度摔下去、然後摔得半死不活被自己踩碎嗎?

傾聽著骨骼碎裂的聲音,皇女不再遲疑,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士兵送到了自己的唇邊。

稍稍分開的雙唇氣息灼熱,唾液的絲線在口腔內部緩緩拉長。

她稍微傾下脖頸,將無力地掙扎著的士兵含入雙唇之間——準確來說,是含住了他的頭部。溫熱的唇瓣閉合,若是在士兵的眼中,應當是斷頭臺般讓人恐懼的存在吧。

皇女放開了先前緊握著士兵的右手,用力甩了甩手上留下的血跡。

閉合著的雙唇夾住了士兵,也消去了他反抗的可能性,皇女的舌尖輕輕勾住士兵的身體,一邊吸吮著士兵的身體,一邊將他的身體慢慢地拉進自己的口中。

她不打算咬碎士兵,也不急著現在就將他吃掉。

鐵鏽般的冰涼觸感與氣息。儘管被冰雪掩蓋了部分,鮮血的氣味依舊濃郁到揮之不去。士兵穿著的衣服上的布料也並不怎麼好吃就是了,但口腔中有什麼活著的東西掙扎著,也算是相當稀有的體驗吧。

時而用舌尖將士兵抵在自己的牙齒上,像吃糖一樣一邊吸吮著他的血液、一邊用牙齒輕輕碾過,時而將他壓進口腔裡積蓄的唾液中,感受著他的掙扎。原本也有稍微咀嚼兩三下的打算,但糟糕的味道到底還是讓皇女放棄了這個想法。

另一方面,對被剝奪了痛覺制御能力的士兵來說,將會有更為痛苦的事情等著他。如果在被消化之前就死掉了的話,那不是功虧一簣了嗎?

……呼。

舌頭粗暴地將滾落在口腔一側的士兵拖拽了過來,為了方便將他吞嚥下去,皇女稍稍仰起了頭,捲起的舌尖伴隨著唾液一起,將他的身體送入了泛著死亡氣息的幽邃洞穴之中。

吞嚥唾液的“咕嘟”聲響起的瞬間,便是他從“人類”變成“食物”的時刻。

那是一張單程向下的車票。

在狹窄的空間中,被食道壁壘上的肌肉簇擁著、擠壓著。如同勒緊、吞噬獵物的大蛇一般,士兵被送往了下一個舞臺——將食物進行消化、溶解的胃。

Time Coordinates_1918_7_19_?_?

她偏轉過頭來,臉上帶著疲憊又恍惚的笑容。

當被那雙冰晶色的瞳孔捕捉到時,他彷彿聽到了自己血液凍結的聲音。

沉默。寂靜。無路可逃。或者說打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了自己“沒可能逃掉”這個事實。

某種意義上講,他運氣很好。一直追蹤著皇女的腳印、跟在她的身後,直到現在才被發現。

他並非想不到被發現的下場,只是……

他乾嚥了一口,被凍紅的皮膚與乾燥的嗓子之間好像燒著一團黏膩不散的

火,滾燙地令人絕望。他從陰影下的蔽身之所中走了出來,低著頭舉起雙手。

“我投降。請您踩死我吧。”

也就在吐出那句話的瞬間,那團火愈發肆意簇了上來,將理性燒得噼啪作響。

他沒有喊,因為他知道皇女在這個距離也聽得到——更何況,比起被皇女無情地踩死,他更害怕被別人聽到自己的請求。

他沒敢抬頭,只是緊張地半咬著下嘴唇,視線盯著皇女的雙腳。

絹絲般柔軟的鞋子,已經大體被鮮血染成了紅色。充滿生機的鮮紅下,乾涸的暗紅悄然滑落。

隔著薄薄的鞋面,他看到皇女被包裹在鞋子中的腳趾微微向後勾起。粘附在她鞋面上的幾片碎肉,伴隨著皇女腳趾的動作從鞋面上滑了下去,無聲地打在地面上,只留下又一束新鮮的血痕。

以腳跟為支撐點,皇女輕輕抬起了左腳的腳掌。

——啪嗒。

黏膠般緊密結合在一起的血肉,從她的鞋底垂落、打在地上的同時,濺起紅色的水花。早已失去人形的數條生命——在皇女的腳下融為一體。

向上輕輕翹起的腳趾,既像是在展示著自己的屠殺、又像是對他的命令。命令他鑽到自己的腳下、承受死亡。

他嚥了一口唾沫。身體禁不住地發冷、生物的本能警告著他趕快逃跑,某種奇妙的意志卻又禁錮了他的雙腳,驅使著他站在原地。兩種相反的命令帶來的不是恐怖,反而是更進一步的……勇氣。

浸透骨髓的冰涼聲音,從天上傳來。

“你說……你想被我踩死,對吧?”

“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但是……”

“我不明白,事到如今提出這個有什麼用?覺得我會讓你死得輕鬆一些?還是說……”

“……算了,無所謂了。抬起頭,看著我。”

他條件反射地抬起了頭,向後退了兩步,仰望向天空。

皇女微微傾下腰肢,將陰影投射在大地上。

她在輕輕笑著,嘴角抿起傾灑而下的清冷月光。

……那是抵達了憎惡的盡頭,僅餘下對一切的苛責與嘲弄、卻在那深處隱藏著疲倦的笑容。

她打量著自己,那眼光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打量著一隻蟲子、一袋垃圾。

“……也可以。我會給你和他們不一樣的死法的。現在,先跪在那裡吧。”

她的話音落下,後退讓出了一步。月色如水般擁了上來,將陰影攬在懷中。

士兵繃緊的膝蓋放鬆了下來,遵從命令跪了下去。他挺直上身,等待著皇女接下來的行動。

風如流水,她的裙襬飛舞。

皇女翩然地轉過身子,背對著他向後抬起了右腳。層疊的長裙翻起,蝴蝶般輕盈紛飛。

月光被流麗地剪開,投下的光芒灑落成片、交織奏響成一曲詩歌。

從他的視角,即使最大限度地抬起頭,看到的也只有她被鞋面裹住的足背。與被鮮血浸得溼透的鞋底相反,她的足背上只潤下了零星的血跡——在交錯的光暗之間不斷變幻。

他有些失神地望著皇女的腳背,下意識地竟生起了一種想要對她的腳頂禮膜拜的衝動。而在他看不到的空中,皇女白皙的手指已經勾進了鞋子與腳腕之間的縫隙之中。

隨即,輕輕一拉。

伴隨著讓人聯想到綻放的泡沫、又略帶著些黏膩的輕響——那是被鮮血與足汗浸潤滿溢的綢鞋,為與皇女的足底別離而獻上的一個親吻——她輕巧地脫下了鞋子。將本來穿在

腳上的鞋子勾在手指上輕輕晃了晃,然後隨意地放任它落在了地上。

鮮紅飛濺在士兵的臉上。但他卻只是屏住了呼吸——因為有某種東西奪去了他的視線。

那正是脫下鞋子後,皇女展露出來的右腳。

……即使搜遍自己的所知,他也沒辦法用文字形容出自己看到的一切。

皇女的右腳稍微向下降了些許,讓溼潤的足底對著他的視線。但在那之前的一瞬間,士兵的確看到了她的腳趾掠過。

錯落不一的淡粉色趾甲,將皇女的腳趾襯托地更加修長。而足背的肌膚令人聯想到最上等的白瓷。在這份震撼心魄的美面前,他失去了言語,只是帶著朝聖者般的心態,凝視著皇女的腳底。

如若說皇女的腳趾是神的雕像,她的腳底恐怕就是神殿本身吧。無論是足趾的縫隙中汗水乾涸後留下的水光、足弓處微微彎起的誘惑弧度、還是腳跟處微微泛起的淺紅光暈,都足以令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淪陷了。

她輕輕曲起腳底,淺淺的褶紋在她的肌膚上如水波般遊走,晶瑩的液體順著溝渠滑落到一側。像是為了掩蓋住腳底的液體一般,她的腳趾之間互相輕輕搓動著,卻反而欲蓋彌彰地將一切展現了出來。

伴隨著皇女腳趾的動作,彌散在空氣中的味道愈加濃烈了幾分——那是一種奇妙的氣味,儘管摻雜著雪國的涼薄與血腥,卻被屬於少女的裸足的氣息遮蓋了過去。在長時間的追捕與踩踏的過程中,被悶在鞋中的腳汗與鞋子本身的氣味相糅雜、醞釀,營造出來的就是它——儘管那是散發著難以忍受的酸臭,侵犯、蹂躪呼吸系統的劇毒,卻足以令任何人屈身拜倒在這份足臭的蹂躪下。

他猛地嗆咳了出來。

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捏住了自己的肺,將空氣無情地擠榨了出來,窒息感猛然湧起,為了填滿真空的肺部、身體不自主地吸氣,湧進的卻不是寒夜的冰冷空氣,而是一股黏膩又刺鼻的熱氣,呼吸道好像裹上了一層油,火焰瞬時延燒起來,在他的每一寸神經上銘刻上了疼痛。

意識一片空白,雙膝跪地的他,像瀕死的蝦一樣弓起後背、一邊流著眼淚,一邊不斷嗆咳乾嘔著。他艱難地想要起身、身體卻像被抽走了力氣,直到下一刻——他感受到了一陣風。

從天上吹來的,黏膩溼熱的風,卷著刺鼻的足臭灌了他一身。

他已經沒力氣掙扎了,眯著被刺激性氣體損傷的雙眼,勉強抬起頭。

他看到皇女脫去鞋子的那隻腳,離自己已是近在咫尺。

皇女早就已經轉過了身。她的前腳掌輕踮在地面上,晶瑩的趾甲點綴著粼粼的光。幾縷新鮮的血跡點綴在她的腳趾之間,悶熱潮溼的趾縫中蓄著氣味濃郁的汗水,就連她腳下的冰雪,都在熱氣的蒸騰下慢慢融開。

士兵感覺臉上莫名有些發燙,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目光偏轉,看向自己的身側。

只是一眼,視線便無法移開了。

皇女脫下來的鞋子就放在那裡。一直包裹在皇女的腳上、直到剛剛才被脫下的鞋子依舊殘留著溫度,鞋子內部散發出的熱氣彌散進空氣,不斷蹂躪著他的呼吸系統。

那隻鞋子很像布鞋,但用料卻完全不同,鞋子的綢面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儘管在這個角度,他看不到皇女鞋底黏著的碎肉,但一股寒意依舊沿

著脊背竄了上來。

“進去吧。”

皇女的聲音依舊淡漠。

士兵愣了一下,半晌才意識到她說的“進去”到底是指什麼。

就像當頭澆下一盆冷水,意識從幻想被拉回了現實中,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噩夢。

就連皇女嘴角輕輕勾起的弧度,都像是對自己的選擇的嘲笑。

為什麼自己會說什麼想死?瘋了嗎?不可能,誰要進到那種地方,進到她的鞋子裡?

自己只會被她穿在鞋裡、踩在腳下,要麼淹死在她的腳汗裡,要麼在她腳底的惡臭中窒息,不,在那之前更可能會被踩碎身體,變成不成人形的肉泥才對。

他知道自己已經逃不掉了,但是至少……他只是想求個痛快。而不是死得那麼慘。

只是想象那樣的場景,胃液就翻騰了起來,火燒火燎地頂住了喉嚨。

到底、應該——“……這是命令。進去。”

皇女的聲音再度響起。冰冷的聲調粉碎了他的掙扎。

意識尖叫著要自己逃跑,那心音又尖又利,充滿歇斯底里,身體的行動卻恰恰相反。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便搖晃著站了起來,機械地邁開麻痺的雙腿,向皇女脫下的鞋子走了過去。

進去……進去……沒錯,這是命令,所以不能違抗……

他低著頭,走到那隻鞋子前,咬緊的下嘴唇已然泛起青紫。

鞋面的高度近乎與自己的身高相同,別說自己進去了,就算再容納幾個人都相當足夠。

他最後向一旁掃了一眼,便抓住鞋沿、用力一躍。

儘管看起來柔軟,但鞋子邊緣早就因被血浸透而變得乾硬了。儘管他成功翻越了上去,卻沒能掌握好平衡,重重地摔進了皇女的鞋裡。

伴隨著強烈的衝擊,濺起的水聲、眩暈與耳鳴一同襲來,嗡地一聲將知覺洗刷成白紙。只有惡臭是那樣鮮明,無情地侵犯著他的神經系統的同時,殘忍地讓他無法就此昏厥過去。

……沒錯,這是命令,所以不是我的錯……

他浮在一層黏膩又溼熱的液體上,蜷起身子地咳嗽著,足臭卻不依不饒地擠進他的肺裡。皇女的鞋子簡直是這世界上最為絕望的牢獄。不但充斥著遠比外界更加恐怖的惡臭,悶熱的環境也足以奪去人的體力了。

積蓄在皇女鞋子裡的液體……也就是說,這是她的腳汗嗎?

自己正被泡在她的腳汗裡?

被臭氣烘燻著的眼球火辣辣地痛,映入的事物也都罩著一層灰白色的迷霧。

他掙扎著用左手摸索著鞋底的地面,打算至少將自己的身體撐起來,卻手下一滑,上半身再度砸進了黏膩液體中。

而這次是臉朝下。

“——!”

滿溢汗臭與血腥味的粘稠液體,瞬間便讓他窒息了。

即使在摔倒時他已經閉上了嘴,但皇女的腳汗依舊經由他的鼻孔湧進了他的呼吸道。為了將吸入的腳汗嗆咳出來而張開嘴,反而就連口腔也成為了被蹂躪玩弄的對象。就算想要咳嗽,也只是加速腳汗代替空氣侵佔肺部的過程而已。

下意識地呼喊求救,喉結的移動卻被誤認為了吞嚥。強行撬開他身體每一寸防線的腳汗,一邊燒灼著消化道、一邊灌進他的胃裡,反客為主地將惡臭醃入他的消化道中。在消化道本身被溶解的劇痛與噁心感中,他慘叫著睜大了眼睛,卻連眼球都被腳汗包覆了上去。就在粘膜被腳汗溶解那個瞬間,他的雙眼好像被扎進了無數細小

的針,霎時便燒了起來。

“————!”

即使只是普通的溺水,肺部進水帶來的也將是劇烈的撕裂感與燒灼感,更何況……嗆入他體內的並不是水,而是被悶在鞋子裡幾個小時的惡臭腳汗呢?

更為絕望的是,皇女的體質原本就容易出汗,她整整一晚都穿著這雙鞋,一個接一個地將士兵們虐殺,這些運動量本就相當大了;再加上這雙鞋並不透汗,悶積的腳汗、汙垢,與滲入的血腥糅雜,造就了鞋內地獄般的景象。

當然,士兵已經相當幸運了——至少在他之前,皇女的鞋子中並沒有其他人的屍體。

儘管對皇女來說,只是腳底出了淺淺一層的汗,走起路來感覺有些滑腳罷了,但對士兵來說,這已經是生死攸關的事情了。

腳汗的浮力相當小,無法將他托出液麵;而他的體力也不足以支撐掙扎了。

也就是說,他會淹死在這僅僅幾十釐米的、翻騰著惡臭的液體中。

他會淹死在皇女的腳汗中……又或者,被她的腳汗活生生地溶解。

無論是臉部、皮膚還是內臟,但凡與皇女的腳汗接觸的部位,全都在不斷潰爛溶解著。溼熱惡臭的空間彷彿巨蛇的胃,而士兵就是被捕獲、吞食的獵物。

——好臭。好熱。好痛。好想死。

——殺了……我——這是在開玩笑嗎?

皇女有些訝異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子的小人。

浮在漆黑液體上的他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了。

她清楚這一路來,自己的腳上出了不少汗,方才命令他進到裡面,也正有藉此折磨他的用意。可誰知道他竟然真的照做鑽進去了?

然後在連自己的身高還不到的,女孩子的腳汗裡淹死?

……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噁心?滑稽?人渣?好笑?變態?

就算本來就是要虐殺的對象,死成這樣也太沒骨氣了吧?

……算了,沒什麼關係。獵人本來就沒必要搞清楚獵物的想法。比起這個,反正都把鞋子脫下來了,倒不如順手把汗倒出來吧。說真的,鞋子裡溼嗒嗒黏糊糊地很不舒服的。

她壓下湧起的煩躁彎下腰。

小巧的鼻子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從鞋子裡傳來的酸臭氣味不禁令她蹙眉。軟底鞋子雖然穿著舒服,也能最大限度地傳遞來自腳底的觸感,但透氣性上簡直讓人絕望。就算換雙雪地靴,也比現在這樣子強呀。

她呼出一口被烘成酸臭的空氣,迅速地捏住前腳掌的位置、將鞋子提了起來。

就在皇女打算將鞋子裡的汗液倒出來的時候,她的目光再度投向了小人。

……不對,他好像還沒死。

在剛才的搖晃中,他被翻轉了過來。

整個人浮在漆黑惡臭的腳汗中,無光的雙眼呆怔地注視著天空。

要形容的話,他就像活活被丟進了燒得滾燙的沸水中,只能勉強看出人形罷了。他的皮膚上咕嘟嘟地爆起大大小小的水泡,腥臭的血液緩緩流淌;腹部像餓鬼一樣漲得大大的,也不知道他在鞋子裡到底喝了多少腳汗,從嘴巴與鼻孔中不斷湧出汙黑的液體更是可以作為旁證,若是在此時稍微用手指按壓一下他的腹部,恐怕不止腳汗、連被溶解的內臟也會從他的口腔中噴濺出來吧。對像垃圾一般漂浮在皇女的腳汗中的小人而言,只有胸腔微小的上下與從嘴角擠出的液體能證明他還活著。儘管如此,他臉上的表情卻相當可怖——

並非驚懼、也不是因恐怖而導致的精神崩潰,而是在絕望中帶著一絲詭異的癲狂。

“……噁心死了!”

皇女皺起眉頭,狠狠將鞋子擲向地面。

若說之前的感情是煩躁,現在支配她的就是憤怒、沒來由沒去處的憤怒。

像是走路時踩到髒東西、又或是在飯裡吃到蟲子的不快感。這一幕就是如此讓皇女噁心。

她甩了甩頭髮,撩起裙襬,便不由分說地踩進了被自己扔到地上的鞋子中。像是發洩怒氣一般旋轉著腳腕、碾踩著鞋子裡的異物——溼稠黏膩、令人不快的觸感,伴隨著水聲一併在足底醞釀著。

隔著鞋子踩死小人,與將小人放入鞋中的感覺完全不同。隔著軟質的鞋底無法感受到的抵抗、掙扎、乃至生命逐漸流逝的過程,此刻在皇女的足底完全地鋪展開來。

在失神中錯失了最後時機的小人,在皇女穿上鞋子的當下真正無處可逃了。完美地貼合了皇女腳型的鞋子中,不存在任何躲藏的空間。他已經不再是人,不過是將要消失在皇女腳底的異物罷了。

最先探入鞋中的腳趾碰觸到了異物。以這個大小而言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異物,被強硬地向鞋子的更深處推了進去。說到底,就算向足弓下逃去也是徒勞,即便能在皇女足底的狹小空間中苟延殘喘,也逃不過在皇女的腳汗中悽慘死去的命運。

似乎終於在地獄中驚醒,腳趾前的異物不安地躁動著,抵抗著腳趾的推進。然而這也無濟於事——只是輕輕推動著腳趾的力度,連按摩的程度都算不上。用腳趾壓制住腳下徒勞的掙扎,皇女的右手在背後輕輕握拳。這是她思考問題時的無意識的小動作。

比起就這樣踩死他,將自己的足底弄髒,皇女想到了更加有趣的處刑方式。

她再度向後翹起右腿——手指輕快地勾向足底與鞋子間的縫隙。伴隨著啪嗒一聲,方才被隨便踏在腳下的鞋子再度被皇女穿了上去。

身體的重心由左腿支撐,而右腳則是虛點在地上。足趾輕壓在地面上,立起的軟底鞋子勾勒出柔美的足部曲線。

足底敏銳地捕捉到汗液向腳尖流動帶來的黏膩感,皇女漫不經心地在足趾下加力,確認腳下異物尚在掙扎。她不在乎這個動作會對腳下的東西造成多少損傷——就算踩爛內臟、又或者踩碎四肢也無所謂,倒不如說,皇女希望它掙扎得越痛苦越好。

皇女不打算踩死它,而是打算讓他在被腳趾壓制著的狀態下、在自己的腳汗中溺死。

既然拼了命地想要喝到自己的腳汗,那被溺死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感受著腳趾上有若螻蟻的掙扎,想象著它此刻的絕望,就連皇女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輕盈淺淡的唇,微微勾勒出復仇的快意。

……意識被拉回的時候,幾乎將地獄錯認為現實。

體內的每個細胞都在尖叫著、焚燒著,無論是皮膚內臟還是骨骼,都在悶熱惡臭的液體中被侵蝕醃製。被積水漲破的肺部像壞掉的風箱一樣長聲鳴響,將骨骼碎裂的聲音也掩蓋了過去。在窒息之中被酸臭蹂躪、舌尖與鼻腔被迫品嚐的惡臭讓身體不自主地乾嘔起來,而填滿整個空間的腳汗又不由分說地倒灌進臟腑之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覺與悶熱、溶解身體組織的酸性體液——不止如此,還有著什麼在死死地壓著他的身體。就算使盡剩餘的力氣

也無法從下面逃出。

眼瞼早就消失了,暴露在外的眼球被燒穿,已經失去了大半的機能。但無需用眼睛確認——因為正以足以擠碎骨骼與內臟的力度,將他壓進足尖積蓄的腳汗池中的,除去皇女的腳趾已不作他想。

圓潤的足趾本應是最為美好的珍寶,此刻卻化為了最為殘忍的刑具。遠遠看去如白玉般秀美,可在零距離接觸時,腳下的小人感受到的只有遠甚足汗的破壞性惡臭,以及死死碾壓著軀體,不只將呼吸的自主權利剝奪、就連在趾縫中苟延殘喘也不被允許的絕望。

被壓在右腳拇趾下的腰部,早已坍塌了下去。內臟被骨骼刺穿的劇痛一抽一抽地奪去理智。

不,說到底,連大腦都被耳孔流入的腳汗浸泡得一團亂麻的話,思考能力歸零也是當然的,只有從身體每處神經傳來的劇痛,讓他保持著清醒、發出無聲又痛苦的慘叫——作為發聲器官的舌,最先被湧入的腐蝕性腳汗裹入其中。用來攪拌食物、以唾液溶解食物的器官,反而被皇女的腳汗作為“食物”最先開始了腐蝕——在皇女足汗中滋生的腐菌群同樣進化了生命形態。

在瘋狂的倒錯感中,黏膩的體液有若親吻般裹上了他的舌頭,但那絕不意味著曖昧與情色,恰恰相反,這是恐怖的開端——足汗像是活過來了一般,纏上舌根、吮吸舌尖,將自身的惡臭塗抹、醃入每一寸,而旋即便包繞著舌頭蠕動起來——在層層漆黑粘稠的液體中,原本是人體一部分的“舌”,被活生生地沿著紋隙溶融開來——舌尖上的每一處褶皺都像烈陽下的薄冰一樣溶化開來,血液還沒來得及從中溢出,腳汗便撬開每一處傷口,從內部對鮮紅的肉塊侵蝕溶解。因疼痛猛地彈動起來的舌頭露出底部,無孔不入的腳汗便再度溫柔地倚靠入舌底的空間中。潰瘍般的巨大傷口不斷增生,血肉被腳汗優雅地吞噬,千瘡百孔的軟肉在足汗的浸泡中,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了。

而與此相似的捕食行為,正發生在這個空間中的每一處。若說被烘得悶熱潮溼的鞋子與用於消化胃袋無異,所謂的食物,正是被皇女的足底監牢囚禁的犯人。而將其處刑的,則是化身為妖女之舌的足汗。

雙眼最先被皇女的腳汗溶解銷蝕的他,毫無疑問是幸運的。至少,他不用眼睜睜地注視著自己的身體在他人的腳汗中被溶解掉了。

彼此之間的規格相差過大,即使是皇女足底分泌的汗液,也能如消化液一般將小人活生生地溶解。而鞋子裡悶熱潮溼的環境則愈加催化了這一過程。

本應保護肉體的皮膚,在腐蝕性性更甚胃液的腳汗中無力地讓人發笑。像是被巨大的肉食動物的長舌舔過、皮膚在數十秒之內便被溶解,失去保護的脂肪層與血紅的肌肉組織暴露在外。

另一方面,足汗也從他的身體內部,捕食消化著他的內臟。既然在溺水時吞嚥進了大量足汗,也就意味著身體的支配權已不再屬於自身。從上而下潰爛的消化道姑且不論,蝕開胃壁與腸壁,流入相鄰的臟器與血管中的足汗,也從內到外溶解著他的肉體——事實上,皇女的腳汗正在從他的身體內部“吃空”他。好像無數細小又鈍笨的牙齒,正在一絲一絲,緩慢又確實地咬碎他身體內的每一寸血肉。而他連發出慘叫都不被允許、只

能不斷地被灌進皇女酸臭的足汗——作為食物,使自己更加痛苦地被消化,這便是他唯一被允許完成的事。

每一寸肉體都在被玩弄、被溶解、被消化。神經卻好像不會壞死般,忠實將令人發狂的劇痛傳遍每一處肉體。

發不出聲音、喉嚨已被溶穿,荷荷的響聲在黏黑的液體中泛起波紋。短短時間便被侵蝕成骨骸的雙手無力地捶打著皇女的腳趾,過於細小的力度卻不足以令她察覺。從選擇進到皇女的鞋子開始——不,從主動求死的那個瞬間開始,他的結局就已經確定了。掙扎又有什麼用呢?

睜大的眼窩已經化為骷髏,眼球比起黏連著眼球的肉更先溶解。就連流出的眼淚——不,他的淚腺早就被消化了。那隻不過是從眼角溢出的腳汗而已。即使皮膚與肌肉都已在腳汗中被消化,最為硬質的骨骼卻殘留到了最後。雖說如此,他的頭骨也沒能起到保護大腦的責任——在眼窩被足汗挖空之後,他的大腦也被皇女的足汗浸潤——而後消化殆盡。

在最後的最後,只有一具被少女的腳汗浸泡得軟爛的骷髏,橫屍在皇女的腳趾下。他死得甚至不如一隻臭蟲——皇女很快就會將注意力從他的身上移開。而當她前往虐殺下一名士兵的時候,就連他的骨骸也會被皇女的腳汗溶解至再無痕跡。

……他死在了皇女的鞋子裡,死在了她的腳趾下,死在了她漆黑惡臭的腳汗中。

而皇女本人甚至連腳趾都沒有移動哪怕一下。說到底,她只是平常地穿上了鞋子罷了。今夜結束之後,她還會記得,曾經有一個小人在自己的鞋子裡恐懼、發狂,最終被自己的腳汗活生生地消化溶解嗎?

月色冰冷,無聲地投下譏嘲。

Time Coordinates_1918_7_19_?_?

——他第三次揉了揉血紅的眼睛,看著不遠處的山巒,吐出一口渾濁的氣。

掉落在地上的長刀,刀面明晃晃地映著慘白的月光。

意識在擴散,遠山正在向自己移動——那不是幻覺,而是遠勝噩夢的現實。緊咬著滲血的嘴唇,勉力支撐著身體不倒下,他抬起頭,瞪著面前的少女。這是相當可悲的動作細節——就像相信自己只要死撐下去,就能從這絕境中活下去一樣。

然而——“不是說要打敗我嗎?你那雙腿是裝飾品嗎?”

投下冷酷的話語,皇女的膝蓋再一次用力搗進他的腹部。而後者的身體像瀕死的蝦一樣彎了起來,從嘴角噴濺出血液。

失去力量的身體向前倒下,卻在倒在皇女的大腿上之前被踢倒在地。

聆聽著士兵吐出的不成樣子的慘叫,破壞內臟的觸感令人沉醉。

對皇女而言,這名士兵與其他的消耗品沒有什麼區別——一定要說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就是腳墊與沙袋的分別吧。

不過,也差不多是時候該結束了。

“三次,”皇女挑起眉毛,輕輕用指尖繞起長髮,“我給過你三次機會。”

“第一次找到你時,我假裝並沒有看到你;第二次看到你的時候,你對我舉起了刀;而剛才,我給了你活命的機會,你卻只學會了在我的腳下扭動。”

“……我——”

士兵掙扎著想說些什麼,卻被反嗆上來的血沫塞住了氣管,只吐出了一串劇烈的咳嗽。他的雙眼中寫滿了恐懼,用手臂拼命地向後磨蹭著身體,想要逃離這份絕

望。但皇女並沒有給他機會——皇女的右腳狠狠踩在了他的臉上,仔細地旋轉著腳腕,鞋底用力地在他的臉上碾磨著。

在這之前,皇女已經不知道用雙腳踩死多少人了。她鞋底的每一條紋路中都黏滿了人類的血肉與碎骨。刺鼻的血腥味自不待言,在皇女的足底,被浸透的腳汗醃出的惡臭則更加濃重。隨著皇女的體型重新縮小回人類的規模,慘死在她腳底的人們的殘骸也隨之變小了——連靈魂都被皇女的足底拘束的他們,在死後也無法被認定為人類,只能永遠成為皇女鞋底的汙漬。

腳下的士兵怔怔地望著天空、任由皇女踩踏著他的臉,簡直就像已經放棄了掙扎一樣。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皇女抬起了踩在他臉上的腳。

“看到我腳底的這些碎肉了嗎?”

皇女如同展示自己踏在腳下的地獄一般,輕輕舒展活動著右腳。本應是相當誘人的動作,但士兵卻撕心裂肺地尖叫了出來——他看到一具具被踏碎的屍體黏在皇女的鞋底,無論哪具屍體都血肉模糊,骨骼被碾踩到碎爛、頭顱也只剩下一層肉皮,如輕薄的紙片一樣緊貼在皇女的腳底。他幾乎能想象到他們死亡時的場景——足以遮蓋夜空的足底,輕而易舉地將同伴們踏在腳下。旋轉著腳腕、向足底逐步施加壓力,確保被踩在腳下的人承受足夠的痛苦——身體的每個部位依次在碾踩下炸裂,噴濺出的不止鮮血,還有肉泥與內臟……

從屍體中被擠榨出的血液,在皇女的腳下已經變成了紅黑色。嵌黏進鞋子縫隙的肉汁——在皇女的腳下半液化的血肉——拉伸出黏膩的弧線,滴落在士兵的臉上和半張著的口中。他近乎無意識地伸出舌尖抿了一會兒——直到他意識到這散發著惡臭的肉汁究竟是什麼。

——那是被她踩死的……

士兵驟然從胃部泛起一股恐怖與絕望交雜著的噁心感,上半身本能般猛然彈了起來,雙眼大大地睜開,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嚨、歇斯底里地乾嘔著。

“——閉嘴。”

皇女粗暴地將右腳插進了士兵因乾嘔而大張著的嘴裡,堵死了他發出的聲音。

本應容納不了皇女右腳的口腔,卻依舊在堪稱侵犯的動作下被迫順從扭曲。她輕蔑地看著在自己腳下掙扎的士兵,用力向前扭動著腳腕,意圖將他的口腔徹底支配。

她彎下了腰,身體微微前壓,將身體的重心盡數放在了插進士兵口中的右腳上。她又怎麼會想象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將人體最為骯髒的部位——腳,強硬地插進他人的口中,本來就是至為屈辱的行為了——更何況皇女鞋底沾染的不是灰塵與沙土,而是被自己踩成肉醬的人類殘骸。疼痛、窒息、噁心感——不,比起這些更具侵略性的另有他物。在幾個小時的運動中,腳汗不僅浸透了她的鞋底,也滲進了鞋底黏著的碎肉之中,他們變成黏糊糊的一團肉汁,也正是拜皇女足汗的腐蝕性所賜。

正因如此,在皇女鞋子的蹂躪下,士兵體驗到了絕望。

皇女的鞋子原本是軟軟地貼合在腳下的,但在被自己的腳汗浸透之後,變得微微乾硬了起來,但散發出的氣味卻已不是之前可比,更遑論士兵感受到的並不只是嗅覺,連味覺也被無情地侵犯著——被鞋底壓在下面的舌頭首當其衝。在皇女腳下被踏爛的肉汁,在她用力將

腳插入士兵口腔的動作下,拉著粘稠的血絲在他的口中迸散開來,將混合著血腥的腐臭嵌進他的神經之中。被探進口腔的鞋底死死踩住的舌頭無法逃開,就算拼命地想要從皇女的鞋底抽出,結果上也只是在她粗糙的鞋底下被反覆蹂躪剮蹭的同時,被強迫著舔舐著她鞋底汙臭的肉汁罷了。惡臭滲進舌尖的味蕾之中,融蝕侵略著他僅剩不多的理性——人類在皇女的腳下被活生生榨出的血肉汁液,在腳汗的浸潤下也一併具備了腐蝕性。非但如此,就連士兵自己口中的唾液,也在這份蹂躪下被皇女的足汗同化侵蝕。乳白色的潰爛在士兵的舌頭上蔓延著生長著,血液甫一滲出,便被卷積裹入進暗紅的肉汁中,共同催化著他口腔的潰爛。被鞋尖死死抵住無法閉合的口腔,連吞嚥的動作也不被容許,可腳汗與肉汁的混合物依舊緩緩流入了他無法閉合的喉嚨中——若是他能知曉即將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或許他早早就會自殺了吧——但自從被皇女的鞋子侵犯著的一刻開始,他連選擇死亡的權利也不再擁有了。

在足以令人發瘋的疼痛與恐懼中,就連高聲尖叫的本能,也被皇女踩踏著他的舌頭的動作所抑制。目光由最初的驚恐轉變為滲滿血絲的瘋狂,被名為腳汗的毒素虐待著的神經,細緻地傳遞著每一寸肌膚血肉被溶解的痛苦。疼痛被轉化為恐懼,而被恐懼帶來的無用的掙扎使疼痛愈加仔細地蹂躪著他的肉體與神經。明明想要將舌頭從皇女的鞋底抽離開來,卻反而讓舌頭成為被她踏在足底的腳墊。明明想要從這地獄中逃脫,自己的身體卻已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只能成為在她腳底無用地扭動著身體的玩具。

士兵的雙手無力地敲打抓撓著皇女的腳腕與小腿,但這真的毫無意義。他沒辦法將她的腳移動一絲一毫——甚至無法違抗她的一隻腳。在被皇女的右腳踩進嘴裡粗暴地蹂躪的同時,也就意味著他的立場變成了連皇女腳底的汙物都無法戰勝的垃圾——被皇女的鞋子抵在喉口,就連乾嘔也做不到的垃圾,只能流著眼淚被迫承受著來自皇女鞋底的侵犯,那悽慘的樣子簡直就像從人類變成了用來擦乾鞋底汙漬的腳墊一般;而對後者而言,真正的虐待甚至還沒有開始,這只是餘興——在行使真正的報復之前的餘興罷了。

皇女冷冷地看著這悽慘又滑稽的景象。最初虐殺他人時少許的罪惡感已被複仇心洗清,而在支配他人生死時心底誕生的小小興奮也已無存。她只是覺得滑稽——他們實在是太弱了,只要被自己的鞋子隨便揉弄幾下,就會身心一同淪陷,要麼被劇痛逼瘋,要麼連尊嚴都一絲不剩。生前的自己如果擁有現在這樣的力量的話,又怎麼會……

——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輕輕咬住的下嘴唇微微泛起青色。但這份不快感,卻確切地化為了降臨在士兵身上的痛苦。

一直只是將重心傾向右腳的皇女,驟然增加了腳底的力量,用力踩了下去。原本還能勉強用胳膊支撐著,不使身體倒下的士兵再也支撐不住,緊繃著的肘窩一鬆,身體也坍塌般地陷了下去————下一瞬,伴隨著什麼東西撕裂肉體粉碎骨骼的聲音,淒厲的鮮紅迸散開來。

感覺到胸口處一涼,旋即一股熱辣的疼痛從胸口湧了上來,上半身懸浮

在空中的士兵,眼球拼命轉動著向下瞪視。

……他看到一支冰樁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意識的再構建,用時僅僅不到一秒。

眼前一黑、失去意識的瞬間便被劇痛拉回現實。

寒冷順著脊骨蔓延向腦髓,眼前罩上了一層黯淡的血紅。被壓抑的噁心感再度湧了上來,所剩的卻只有從嘴角流出的發著泡的血沫。肺部發出壞掉的風箱一樣的噪聲,一邊歇斯底里地嗆咳著,一邊大口呼吸著被惡臭支配的空氣——原本探進自己喉嚨裡的右腳,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了口腔。儘管被蹂躪得千瘡百孔的口腔中,依舊殘留著揮之不去的惡臭,儘管刺透胸腔的冰錐依然帶來鑽心蝕骨的痛苦,他卻泛起了劫後餘生般莫名的安心感。

——至少,不用再舔舐那個味道了。

士兵低聲抽噎著,手指無力地摳抓著地面。在半仰躺著的視角中,皇女帶著玩味的表情俯視著自己。被那捕食者般的視線掃過,身體下意識地一緊——緊接著神經便猛地走過一遍被寒氣浸潤的劇痛。安心感再度轉化為了更甚一層的恐懼,意識尖叫著想要逃跑,身體卻被釘死在了地上,不成聲的慘叫從凍成青紫的嘴角滲出——旋即被硬生生地掐斷。

皇女的右腳向後擺動,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弧線,狠狠踢向了他的雙腿之間。

這一腳讓士兵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依然保持著尖叫的口型,但卻怪異地發不出聲音,只剩下從喉底溢出的“沙沙”聲,在滑稽中又帶著難以言說的恐怖。

“一個兩個都是,就學不會安靜嗎?”皇女“啪”地一聲拉了一下手套,輕輕歪著頭,看著眼前的士兵,“你不是男孩子嗎?只是這種程度就叫出來了?明明你們對我做的事情,比這過分一百倍吧?”

“……不過,和你們不一樣,我可不是惡魔,至少會給你選擇的權利吧。說吧,你是想活下去呢,還是想被我像這樣折磨到死呢?”

“如果不想死的話,就努力把我的腳舔乾淨吧。怎樣?只是這種簡單的條件,就能留下一命,算是很公平的交易吧?選吧,是要在我的腳下被一寸寸地踩成肉泥、直到死後都被我的腳趾囚禁靈魂呢?還是想變成比腳踏墊還不如的一次性清潔道具,為了自己活命,去吮吸黏在我腳底的同伴們的屍骸呢?”

“無論你選擇哪邊,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哦。”

反覆地用力踢蹴著士兵的身體,皇女漫不經心地敘說著。

自己的生死與否,對她來說真的什麼都算不上。……意識到這一點的士兵,感受到了比起先前的絕望更加無力的屈辱感。

“……想舔。”

他艱難地開口,空洞的聲音支離破碎。

“想舔您的腳……”

“我聽不清。”

“我……我想舔您的腳……皇女殿下……我想舔您的腳……!求求您,我想啊……”

痛哭流涕著,只是在皇女的命令下一遍遍重複著話語。在生死問題面前,人的理性是何等脆弱無力——在被冰壁封死的區域中,同伴一個個毫無還手之力地遭到虐殺,而對手僅僅是一名十幾歲的女孩。

……如此的夢,早就粉碎了他的尊嚴。

“……行吧。”

她冷淡地看著這一幕,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隨手脫下了穿在右腳上的鞋子。她抬起腳,月光透過紗裙照向大地,也將她足底的景象展現在士兵的眼中。

白皙、澄澈、柔美

?不,那是以人類的語言文明無法描述的美麗。

身為皇女,她足底的肌膚如玉雕琢般細膩白皙,僅僅一瞥便能奪去所有人的目光。

懸在士兵頭頂的腳底輕輕舒展著,輕盈地相互摩蹭著的腳趾,將人體的美展現得淋漓盡致,倘若有人會產生想被她的腳趾蹂躪的破滅願望也並不奇怪。腳趾縫隙間若隱若現的晶滴,在足底的紋理中緩慢流動,如雨後初晴、在花葉上暫寄的雨滴般,流溢著迷人的芬芳。

皇女的足底,簡直是天使的造物。如今仰望著她的腳底的士兵,本應是這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本應是這樣的。可烙印進他的眼中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活生生的地獄。

皇女懸在他頭頂的腳底,與任何美好的形容詞都相去甚遠。

她原本細嫩的足底肌膚上,正如字面意義地“覆”著一層黏膩的腳汗。那些從她腳底分泌出的液體,不知在她的鞋子中悶了多久,已經從流動的液體被踐踏成了密度極高的半膠體,黏附在她腳底的紋理與腳趾的縫隙中。不難想象,她的鞋子裡究竟是怎樣一番景象:足底的汙垢被滲出的汗液吸收、咕嘟咕嘟地交融成一體,在皇女的腳底與鞋底之間的密閉空間中醞釀著,最終化為了半膠體狀的、名為腳汗的死亡之海;而那些尚未凝固的惡臭汗液,則是滲過鞋底的布料,將被皇女在鞋底踐踏成碎肉的屍體一併腐蝕、捕食,黏糊糊地溶解成漆黑的肉汁。不管多麼殘酷可怖的處刑,比起淹死在皇女的腳汗裡,都顯得像是小孩子的模擬遊戲一般。

僅僅是剛才皇女脫下鞋子的動作,就讓士兵猛地反上一股酸水——皇女將手指插進鞋子與腳跟之間,打算脫下鞋子的瞬間,他清晰地聽到了粘稠又漫長的“啵”地一聲黏響,旋即,肉眼可視的濃郁腳臭便從她手指勾住的地方緩緩地“釋出”了出來——他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如同在壺中煮開的熱水,在揭開壺蓋的一剎那釋出高熱的白色蒸汽一般,皇女的腳臭也像這樣被釋了出來。一團濃郁粘稠的黑黃色氣體,裹挾著惡臭,頃刻間瀰漫在了空氣,強行在黑藍的夜空上塗染上了一層汙濁的色彩;就連照耀而下的月光也來不及逃遁,在被皇女的腳臭裹入的瞬間便黯淡了下去——隨後發生的事情就像一場噩夢。皇女捏著鞋子的邊緣,將鞋子從腳上扯了下來。在她的足底與鞋子之間,拉著粘稠又漫長的液體絲線。那正是黏連在她腳底的腳汗。她蹙起眉頭,試圖用手指將粘絲挑開,漆黑的膠體卻黏黏地拉扯不斷——直到皇女滿臉厭惡地將手中的鞋子狠狠地扔向士兵的身上。

雖說皇女是貴族,但她對衛生卻並不怎麼講究,在劇烈運動後腳底變得溼漉漉地,也算是司空見慣之事,但誇張到這個程度還是第一次。理由很簡單,這是她為了折磨這些士兵,刻意使用來自Viy的能力,加速了自己腳底的新陳代謝。所謂的“只要舔腳就可以放他一條生路”雖然是事實,但倘若舔舐了皇女的腳趾,就算當場就被腳汗溶解五臟六腑也不奇怪。畢竟,這可是正正經經的復仇嘛。自然,皇女也對自己隔絕了腳下的足臭——否則恐怕自己會最先受不了呢。

……雖說如此,做得還是稍微有些過了。再怎麼說臭成這樣也……

皇女挑了挑眉

毛,看著腳下的士兵,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雙眼。應該是想要防止眼球被自己的足臭燻瞎吧?

不但沒用,甚至顯得可笑。這種無謂的掙扎,是想讓自己遭受更多痛苦嗎?

皇女抿起嘴角,將前腳掌壓向了他的雙眼,腳趾摳住了他的眼窩。大拇趾輕輕向上一推一滑,強行將他右眼的眼皮翻了起來。滿含腐蝕性的腳臭,頃刻間包裹住了他裸露在外的眼球;腳汗也如同處刑一般,緩緩地流進了他的眼眶中。轉瞬間,他的眼球火辣辣地燒了起來,簡直就像被無數鋒銳的針尖刺透一般,士兵失聲慘叫了出來。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毛骨悚然的絕望。

他看到了,在皇女的腳趾下……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小小的、呈現焦黑色的人形——不,應該說“不成人形”才對……被皇女的腳汗燻蒸浸泡過,僅餘一層焦黑薄紙的東西,真的還能算人嗎?

它已經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皮,而這層皮正被皇女分泌出的腳汗黏在大拇趾下面。那姿態簡直讓人聯想起被封死在琥珀之中的昆蟲。就像是被她的腳趾操縱著的提線木偶一樣,隨著皇女腳趾輕輕的按壓,在她惡臭的腳汗中流動著,不斷被拉拽出怪異而滑稽的姿勢。而這些姿勢,正零距離地映在自己的瞳孔中。

那曾經是個人類。是在皇女的腳下被玩弄、被蹂躪,最終迎來了悲慘結局的人類。

……就連靈魂都被她的腳……不,腳底分泌出的惡臭汗液囚禁。

想起皇女說的那句話,他胃裡一酸,再也壓抑不住衝上來的噁心感,胃液翻江倒海地湧上了喉嚨,卻又因為被貫穿胸口的冰樁阻隔,最終只是沿著嘴角漫流了出來。血液與胃液的混合物堵塞氣管,再度讓他發瘋般地低聲咳嗽了起來。

“——來啊,舔我的腳趾。”

……直到皇女冰冷的命令再次響起。

凍結的身體沒來由地滾過一層燥熱。

空氣被煮沸般悶熱,大腦也在刺鼻難掩的惡臭中,被咕嘟嘟地加熱,連僅剩的思考能力也被汗臭悶燒著融化成糊狀,從身體處傳來的劇痛卻一抽一抽地愈加鮮明——直到腐臭沿著痙攣的舌尖燒遍全身的神經,他才意識到皇女的腳趾已經離開了自己的眼球,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那個瞬間,在鋪天蓋地湧起的絕望與恥辱之後,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慶幸。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僥倖感——最初聽到皇女“將她的腳舔乾淨就會放自己走”的條件時,他簡直無法相信,但在看到皇女的腳底的瞬間他便明白了,如果自己真的能將她的腳舔乾淨的話,或許自己真的能夠活命。沒錯。只要把她的腳舔乾淨,自己就能離開這個地獄,就能活下去。但在慶幸之中,某種更加確切的恐怖握緊了他的心臟。

……從她的足底與腳趾間散發出的惡臭燒灼著皮膚,從剛才被侵犯的眼眶中,粘稠的腳汗順著臉部緩慢流下,將皮膚腐蝕得焦爛,在面部灼刻下火燒火燎的劇痛。在旁觀者的眼中,或許會呈現這樣一幅畫面——沿著士兵的臉頰,皇女的腳趾劃過他的眼珠,輕輕地點按在了他的嘴唇之間——但哪怕只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足夠令意志薄弱的人哭叫著求饒了。

……儘管如此,在死亡的恐懼面前,他依舊顫抖地張開了嘴,試探般地含住了皇女的腳趾,就在舌尖品嚐

到皇女腳趾縫隙的剎那,恐懼感卻再也止不住地湧了上來,士兵忽然條件反射般掙扎了起來,可貫刺過身體的冰錐卻依舊殘忍地將他的身體死死固定住——被撕裂的肌肉與內臟軟軟地滑下,士兵的掙扎無濟於事,反倒像是在順應著皇女的侮辱一般,將皇女的前腳掌盡數地嵌入了口中。

——惡臭。僅有這一個詞足以形容皇女足趾的味道。

蹂躪嗅覺的的黑黃色腳臭也好,腳趾間噁心的黑色足汗結塊也好,就連剛才被強迫清理她的鞋底時的噁心感,在與吮吸皇女腳趾的如今相比,都顯得像是酷刑前的簡單前戲一樣。女性的足部本就容易滋生真菌、憋出臭味,踩著被腳汗浸透的鞋子到處追殺小人的皇女則更不必說。凝結成半膠體的足汗緊緊地黏附在皇女的腳趾之間,多少阻斷了她腳趾之間滲出的惡臭,而就在士兵開始吮吸皇女的腳趾時,唾液融化了半膠體化的腳汗,使得原先被封阻、積蓄在這層薄薄覆膜中的惡臭盡數釋放了出來——不,並非唾液溶解了皇女的足垢,而是皇女的足垢貪婪地吮吸索取著士兵口腔中的唾液——她被惡臭濃稠的腳汗包裹著的腳趾,字面意義般地榨取著士兵的唾液;而凝固在腳趾之間結塊的足垢,則是死死地黏住了士兵的舌頭,強迫士兵的味蕾被滿是腐蝕性的足汗蹂躪侵蝕。就算士兵流著眼淚、拼命想要拽回自己的舌尖也完全無濟於事,反而在拉拽的過程中,讓舌面全數滑進了皇女腳趾深處腐臭的足垢中。如此,他的舌頭已經徹底成為了皇女腳趾之間的玩物。哪怕只是最輕微的動作,從足垢中滲出的腳汗都在溶解著他的舌尖。只有像狗一樣舔著她腳趾間的汙垢、儘快用唾液令其溶開,才能從皇女的腳趾之間逃離;但在那之前,從足底的腳垢中滲出的腳汗就會溢滿他的口腔,將每一寸血肉都活生生地腐蝕殆盡。那副慘狀,簡直有如被蛛網黏住的昆蟲,越是掙扎便被被束縛得越緊,最終只能在捕食者的嘲弄中悽慘地死去。

鼻腔被空氣中彌散的惡臭浸染、從呼吸道到肺部都被附著了一層粘稠的臭氣,明明是如此令人作嘔的氣味,身體本身卻誤將“呼吸”與“呼吸皇女腳底的惡臭”聯繫到一起,反而神經中毒般地渴求了起來;被皇女腳趾之間的汙垢所捕獲的口腔與舌頭,反而被緊緊黏附在了她的腳趾之間,甚至能感受到舌頭正在緩慢潰爛的疼痛。皇女的足垢溼溼黏黏地覆在潰爛的傷口上,更是加速著腳汗腐蝕身體的過程——就如同創可貼本身化作病毒,與腐爛的傷口同化一般。

嗅覺與味覺同時被蹂躪,轉瞬之間就連血肉與神經也被醃漬成了只為服務皇女的腳趾而行動的奴隸,就連哭喊與慘叫的權利都被剝奪——而這,只是輕輕舔了一下皇女的腳趾所產生的結果。說來也是好笑,在半分鐘之前,還對舔舐皇女的腳底隱約抱有期待的士兵,如今卻像被玩壞的玩具一樣,毫無反抗地吮吸著皇女惡臭的腳趾,目光呆滯,身體時不時輕微地顫抖,如同置身在噩夢中一般。

……而皇女只是投下一個冷冷的目光,毫無憐憫地緩緩旋擰著自己的右腳腳腕,令腳趾再度深入他的口腔中。

之間蓄積的粘稠汗液,皇女緩緩地旋擰著惡臭將理性衝散,【殘餘:1第一個可憐老兄2

想要逃跑,被冰凍住之後踩碎雙腿,然後吃雪糕一樣吃掉8被皇女踩在右腳下,腳趾來回在肚子上碾動,將身體裡的內臟全都踩出來9被皇女踩在左腳下,用悶出來的腳汗讓腳下的人不斷嚥下去,最後窒息死掉。

34兩個人被強迫進行了痛感共享。並且被Viy追殺。

其中一個人被縮小之後,被Viy吃掉一半身體後被皇女踩死;

另一個人因為劇烈的疼痛而求皇女殺了自己,被縮小之後塞進皇女鞋底的縫隙裡。

5被踩死都不配,被皇女踩斷四肢之後掛在了裙子裡,在皇女的裙子裡被不斷吸收到死6被扔進鞋子裡,抱著皇女的腳趾,在窒息中被一點點碾碎身體7痛感神經被轉化為快感,被皇女隨手脫下來的鞋子壓在下面,一直射精到死(自己選擇)

10逃跑,被玩偶Viy抓到、捕食,關進玩偶的體內,看著其他人被踩死的樣子被消化。

11腳趾深喉,全身被像襪子一樣穿在皇女腳上,從身體內部被溶解吸收(自己選擇)

12精神崩潰,被腳趾逗弄到射精邊緣、但陰莖被反覆凍結、解凍最後壞死(自己選擇)

13被皇女踩在腳底,在雙腳之間反覆揉搓,在痛感放大的狀況下被腳汗腐蝕(吸收)全身02.ID Time Coordinates_2017_12_31_22_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