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
第一章
少女慵懶地倚靠在王座中。
至高無上的權能,統御世界的權力,全人類的敬仰與畏懼,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使她動容。她的眼神四處遊移著,從身穿的不明材質閃著流光的黑色長裙,到腳上不自覺地敲擊著地面的小皮鞋,少女一次次沉迷於自己的每一個微小動作又突然清醒,一次次驚歎於自己那難以言說的完美。
“無聊。”
少女在等待。這是她很少做的事。如果她想要什麼,天網會在第一時間為她服務。如果還不夠,那些時時刻刻圍在自己身邊的近衛軍戰士們便會出動。她可以在十秒鐘內得到任何一座縮小的城市、任何一顆縮小的星球,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等待——已經超過半個小時了。
“主神殿。”
少女想到。不知道是誰給這裡起的名字。或許是現在這位年輕的主教,又或許是以前那位年邁的主教。地球太平洋教廷,一座不算大的人造城市,懸浮在地球的一片海洋上。少女一點也不喜歡這裡。這裡既不如銀河中心的那座大教堂宏偉,也不如共和國首都的特使館區便利。主神殿在教廷的中央,環繞它的是一片金碧輝煌的宮殿,更外圍是人民居住的城市。
“說到人民……”
少女繼續沉思。她並不記得這個名詞是何時印入自己腦海的。如果是剛醒過來的時候,她更願意用“人類”,或“奴隸”、“玩具”、“蟲子”甚至更惡毒的稱呼,當然,她以前也不會用“惡毒”這個詞去形容剩下的稱呼。不過,現在“人民”的範圍也沒有很廣,只不過是各分教廷或特使館附近的信仰自己的少部分人類罷了。其餘的絕大部分人類,在她眼裡仍和蟲子之類的生物沒什麼區別,只不過是有智慧、玩弄起來會更有趣罷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大堂盡頭的大門開始緩慢打開。從門外走進來三道與大門相比十分渺小的影子。少女看著遠方的人影,思緒仍在飛揚。她略微抬起白皙的右手,做出捏住那三道人影的模樣,修長的食指和拇指幾乎貼住了。
“多麼渺小啊~”
少女不禁感嘆道。但她深知事實並非如此:那三道人影在逐漸靠近、擴大,逐漸可以辨認出是兩邊低中間高。少女知道,左右兩側分別是黛安娜和伊莎貝拉,兩位自己看著很順眼、在普遍的審美標準下也同樣十分漂亮的少女。她們都是近衛軍的成員。
少女的目光很快便聚焦在中間了,那是她正在等待的客人。那是一個身材勻稱的少年,一身與環境格格不入的休閒裝,輕浮隨意的步伐,彷彿是在挑釁王座上的少女的權威,與兩側的護送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們二人都是十分標準的近衛軍著裝:一套散發肅殺氣息的純黑緊身制服。
隨著三人的靠近,少女放下右手,嘴角微微上揚,對著三人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兩側的近衛軍走到白色石階前,十分知禮地低頭、屈膝,同時行了一個十分標準的銀河系旋臂區女士禮儀:“神皇陛下,貴安。”
少女微微點頭示意,然後看向中間的少年,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了。
少年則是桀驁不馴的抬起頭,打量著高高在上的少女,從她潔白的長髮一直看到黑色的鞋尖,又迅速轉到少女完美的面龐上,毫不畏懼的直視著她碧藍的雙眼。
“早安,薇爾娜。”
第二章
神皇陛下,被少年
稱為薇爾娜的少女,似乎也毫不在意眼前少年的冒犯。她擺擺手,石階前的兩位近衛軍戰士知趣地從側門悄悄離開了。
“呼~每次見到神皇陛下還是會緊張呢~”
從外側關上潔白的大理石門,伊莎貝拉長出了一口氣。黛安娜則給了她一個不屑的眼神,推搡著她趕緊向前走。
“喂~你怎麼沒有表情啊~”
“你說,現在陛下在和A先生做什麼呢~”
“你平時待在陛下身邊時也一直襬一張臭臉嘛~”
“……”
黛安娜嘆了口氣,無奈且敷衍的回應著伊莎貝拉連珠炮似的問題。要不是A先生需要她保護,黛安娜甚至想向神皇陛下提建議,將伊莎貝拉發配到一個偏遠星域當總督。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她首先想到即使如此還是很快會有另一個近衛軍成員替代伊莎貝拉的位置,而她可能會更加“煩人”。另外,黛安娜從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向那位尊貴的少女提出任何以滿足自己想法為目的的建議。
但或許有什麼替代的選擇。
“如果送你一顆微縮星球讓你養著,是不是就不會來煩我了……”
“啊,真的嗎!黛安娜~你最好了~”
“……”
與此同時,主神宮中。
神皇陛下偏過頭,微笑地注視著黛安娜關門的過程,同時餘光也瞟著少年,看他有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舉動。門關緊的那一瞬間,薇爾娜站了起來。她邁著優雅而有力的步伐走到石階倒數第二節——站在這裡,她剛好比面前的少年略高一點——上身微微前傾,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少年一個輕吻,然後繼續用她那迷人的雙眼直直盯著少年。
這個足以令世界震撼的吻並沒有給少年什麼影響。他輕輕捏住少女的指尖,也行了一個銀河系旋臂區男士禮儀,長長地親吻了少女的手背——絕對不應是對神皇陛下的、任何其他人類來做都是絕對僭越的行為。嘴唇緩慢離開少女白皙的手,“陛下,有何貴幹”,他輕聲說道。
少女聞言暗笑,自顧自地走下石階繼續向前,直到剛好背對少年。
“我的執行官大人,我想你知道為什麼。”
“……”
少女沒有回頭,笑容仍掛在臉上,只是開始散發寒意。她也在心中猜測少年的表情:困惑?驚慌?還是毫無波瀾?這是個無趣的問題,但她罕見的在享受提問和等待的過程。這或許又是她的施虐欲在作祟?想到這裡,少女更加覺得有趣了。
“陛下,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少年的回覆不卑不亢。少女感到身後傳來一陣能量波動,十分輕微,但逃不過她的感官。
“A先生,你不會以為,你的力量能夠反抗我吧~”
“……”
“陛下,抱歉,我不……”
虛境的能量瞬間在兩點暴漲。少年很快發現,那個不來源於自己的位點的能量,在瞬間就碾壓了自己理論上所能激發的全部。
不受控制地雙膝著地,兩手支撐。A試圖抬起頭察看情況,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威壓將他死死地按在地上。他聽到前方屬於薇爾娜的小皮鞋摩擦地面的聲音,他感覺到她在向他靠近。少年試圖思考,但僅僅保護自己不被“軋平”就已經耗盡全力。他感覺到薇爾娜踩住了他的右手手指。
戲謔而悅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親愛的A~可以告訴我,是什麼讓你出此下策嗎~”
第
三章
時間退回到兩週以前。
“黛安娜,你一定要一直跟著我嗎?”
A走在學校的操場跑道上。
“我本無意這樣做,執行官大人。但這是神皇陛下的命令,她十分擔憂您的安全,尤其是在那次事件發生以後。”
黛安娜走在A的側後方,手指漫不經心地撫過跑道旁的灌木叢,眼睛卻緊盯著不遠處的A。
“……”
“唉……”
“話說,那個刺客怎麼樣了。”
A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輕鬆。他記得他曾多次要求這些擁有不同尋常能力的少女們不要試圖讀取他的想法,但他並不能確定黛安娜是否聽取了他的建議。畢竟,現在的她們比自己強太多了。
“具體不清楚。她應該在太平洋教廷,那裡有一座特殊的監獄……”
“死囚牢。”
“……是的。您應該清楚,神皇陛下對這件事看得很重。刺客選中了您,一位唯一面對刺客沒有自保能力的神選維序者——恕我這麼說。而您的保護者,伊莎貝拉又恰好沒有及時阻止刺客。”
“當然,請您放心,伊莎貝拉不會有什麼事。神皇陛下會聽取您向她的提議的。只是陛下認為,刺客不應該清楚您的情況,不應該有那種武器,更不應該敢於對您使用這種武器……天網不應該無法檢測出這些風險……”
“她總覺得自己應該掌握一切。”
“……”
“刺客還活著吧?”
“嗯……我想是的,神皇陛下不會讓刺客就這麼輕鬆地死去……”
A猛然停住,轉過身略微俯視黛安娜清秀的面容。金髮大波浪,A每次正視黛安娜都會想到這個詞。一般來說,這個模樣的女孩都有做事大條等特點。但黛安娜做事卻事無鉅細,這或許就是她能夠成為近衛軍實際總管的根本原因。
“具體哪個牢間?”
“……”
“您不會想去看她吧……”
“……”
“不,當然沒有。”
A彷彿想到了什麼,淡然地回答道,又轉過身去,繼續向前走。黛安娜仍跟隨著他。
常規軍隊軍人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服從命令。但教廷的實權機構,執行委員會,對教廷武裝力量有獨特的想法。
教廷武裝力量分為干涉軍和近衛軍兩部分。干涉軍執行絕大部分一般任務:警戒、維和、佔領,與常規軍隊一樣,常設有干涉軍司令部,他們的總司令是一位雷厲風行的男人,一位執行官。在大多數情況下,這支軍隊並不比共和國衛戍軍、合眾國遠征軍、帝國國防軍或其他任何大國軍隊更強。
而近衛軍,神皇陛下的直管軍隊,她們無需對執委會或任何其它機構負責,“執行神皇陛下的意志”是這支軍隊建立的唯一目的。一群訓練有素的、植入了人造維序核心的女孩,這是A對這支軍隊的第一印象。他也能猜到,一般與教廷無關的群眾對這支軍隊的印象會是無情、強大。
A記得這支軍隊上次出征時的場景——只能說震撼人心。在特使館區附近,他也曾無數次見到過當地人民看向這些身穿黑色戰衣的少女時的畏懼表情。他聽說過許多民間的傳言:這些少女們拿縮小的罪犯當零食,以折磨叛亂的星球為樂。據他所知,這些流言甚至已經傳到了神皇陛下的耳朵裡。
A成為執行官後,曾嘗試對教廷武裝力量進行深刻的改革。在過去,干涉軍的軍紀也一直為人稱道,因此A並未對這支軍
隊過多關注。而近衛軍的表現就一言難盡了——那些流言並非都是空穴來風。即使的神皇陛下的戀人,他能對近衛軍直接施加的影響也實在不多。神皇陛下並不願對這些少女加以過嚴的管控。
自由、民主。如果讓近衛軍成員來評價這個體制,其回覆的核心一定是這兩個詞。或許她們都認同神皇陛下至高無上的地位,但對於同為神皇下屬的各機構——即使是執行委員會,也只有形式上的尊重罷了。
黛安娜回想著A做過的一切,又與她剛剛在A腦海中讀取到的情感做對比,試圖探尋出A的目的。顯然,她完全沒有在意A以前的指示。
“那個刺客,對您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當然。她嘗試過刺殺我。”
“……”
“您完全沒有和我真心交流的意思。”
“抱歉,黛安娜。”
“……
黛安娜要比伊莎貝拉細心的多,A繼續想到,也要無情的多。在刺殺行為發生時,伊莎貝拉反應過來後,她也只是控制住了刺客。而黛安娜,如果她當時在場,一定會瞬間把刺客打成一片血霧。A想象著可能的場景,不禁感到一陣反胃。
不過,這至少給了刺客一個痛快,要是落到薇爾娜手裡……
黛安娜看著不遠處A,默默記下他所想的一切。第四章時間回到現在。
走在走廊裡的黛安娜轉過頭,望向那座大理石門,伊莎貝拉也同時轉過頭去,她們都感覺到了剛剛那兩股力量。
“要回去看看嗎?”
黛安娜搖了搖頭,拉住伊莎貝拉的手繼續向前走去。伊莎貝拉則三步一回頭,好奇地盯著走廊盡頭。
而殿內的A正用盡全身的力氣,咬牙忍受著痛苦。
“薇……爾娜……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威壓消失了。A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慢慢抬起頭。上方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少女半蹲了下來,撫摸著少年的頭。她以一個十分貼心的方式將少年扶了起來。
“這……一點也不好笑……”
“哼哼~我親愛的A,為什麼要去嘗試重新植入維序核心,還不告訴我呢?”
“抱歉……薇爾娜……但這確實不是為了防著你……”
“檢測到A執行官維序核心不穩定,請判斷是否需要呼叫醫療。”
“安靜,天網。”
“……”
少女扶著少年從另外一側的側門離開了,走了不算短的一段路。
許久以後,A逐漸恢復了正常,嘆了口氣躺倒在面前的大床上。少女又發出了一陣笑聲,引得少年不覺翻了個身,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主神宮?為什麼來這兒?”
少女站在床邊,右手半遮掩著嘴扔止不住地笑著。
“非法植入維序核心可是重罪~要懲罰你哦~”
A彷彿知道了她想幹什麼,扶住額頭髮出一聲無奈的嘆息,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華麗的大床已經變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邊的白色平原,原本乖巧可愛的少女也變得像山一樣巨大。
“唉……”
面前閃著流光的黑色高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自己靠近,A知道這只是薇爾娜在俯身。少女的手臂在掠過自己上空時颳起一陣巨風,海嘯般的波瀾在少女的長裙上盪漾。薇爾娜抬起右腿,膝蓋壓在床上,周圍形成了一個在A看來巨大的深坑,而A就處於深坑的邊緣,重力使他向少女的膝蓋滑去。他再次試圖喚醒核心以用虛境的力量對抗重
力勢能,但此時此刻此處的虛境卻無一絲波瀾。
少女並未在意那被自己膝蓋“吸引”的小人的行為,只是用手勾住皮鞋的後沿,使勁一蹬,脫下了皮鞋,隨手扔到了一邊去。這可苦了本已經幾乎觸碰到她膝蓋的A,由於慣性,在脫鞋的同時,被長裙遮掩著的大腿發生了一次劇烈的震動,使得少女的膝蓋像卡車一樣撞向A,一下把他頂出了少女身體重力壓出的深坑,將少年摔了個七葷八素。
當A從暈頭轉向中緩過來時,少女已經如法炮製地脫掉了左腳的鞋子。A死盯著薇爾娜的面龐,並不自覺地感到恐懼——他看到少女藍色的眼睛也同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他看到少女的嘴角莫名上揚,嘴唇忽張忽閉,他看到少女吞嚥著口水,粉紅的舌頭如等待覓食的猛獸般隱藏在一排白牙後,渴求著獵物的現身。
身為生物的本能幾乎戰勝了身為人類的智慧,這位巨大少女的每一個不自覺的動作,都在暗示著自己的渺小與無助,都在昭顯著她的野心與慾望。這讓A想馬上朝遠離她的方向逃跑,但A清楚這會是徒勞。不知道到巨大少女和小人的對視持續了多久,在這絕望的等待過程中,A猛然意識到,少女是故意這麼做的。
於是,他不再凝視少女的面部,而是逐漸放鬆,再次環顧起四周。他看到少女又再次站直在床邊,輕輕撩起長裙提到大腿處。她好像正在抬腿,然後——Duang!
一切發生的那麼迅速,A被狠狠地彈起到空中,又重重地落回到了床上。他知道剛剛薇爾娜做了什麼,但當他的目光能夠再次聚焦時,還是對自己身旁的龐然大物感到震驚。A可以清晰地看到薇爾娜白皙的玉足上還掛著幾滴汗水,雖然他沒有聞到任何令人不適的味道,但還是皺了皺眉。
“你穿皮鞋都不穿襪子的嗎?”
剛說出口,他就後悔嘴欠這一句了。
身旁的巨足微微抬起,極富壓迫力地迅速移動著,很快就出現在了自己的正上方。透過薇爾娜的腳趾縫,A可以看到少女玩味的笑容。他向兩側上方看去,“神皇陛下的腳趾都這麼完美”的念頭自發地佔據了A的腦海,他享受地在少女的腳趾間深吸了一口,微微發鹹的溼潤空氣令他沉迷,“這是神皇陛下的味道”,他忍不住連續重複了幾次這個行為。當終於從上癮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再次將目光移到自己正上方時,少年看到少女的笑容愈發囂張,“完蛋了”。
薇爾娜並非沒有注意到A複雜的心理活動,相反,她毫無顧忌地利用自己的能力直探到A腦海最深處的想法,從他對刺殺事件中刺客的複雜情感直到他剛剛對自己腳趾轉瞬即逝的崇拜之情,一覽無餘。前者讓這位尊貴的少女感到好氣,而後者又讓她感到好笑。她不禁去思考,這位註定與自己關係非同尋常的人類少年和其他被自己視為蟲子的普通人類有什麼本質區別。當她注意到少年使勁地呼吸著她腳趾間的空氣時,少女決定給他一個教訓,讓少年能記住平等地作為自己戀人的珍貴。而這首先需要讓他了解身為蟲子的渺小與悲哀。
看著少女若有所思的樣子,A急忙大幅度地揮舞自己那沒有被壓著的手臂。幾乎是同時,少女前腳掌對自己軀幹的壓力驟然增大。A毫不懷疑,若非這張床是第一工
業集團為他們的唯一股東定製的,床墊有著足夠的彈性,剛剛這一下碾壓必然已使自己化為一攤血肉了。他只好收回雙手,輕柔地撫摸著薇爾娜腳趾縫間光滑的軟肉,以討好這位陰晴不定的巨大少女。這再次引得少女發出一陣笑聲。
“我的小A,你可真是~卑微啊~”
似乎是為了反駁這句話,在少女腳趾縫間的A停止了按摩,再次嘗試向上伸直胳膊揮舞手臂。只是還沒伸到一半,少女便又加大了踩踏的力度,並且向上蹭了一下腳掌,現在少年的胸部也被壓在了巨大少女的前腳掌下——連暢快的呼吸都需要得到薇爾娜的許可。
權力,權力。薇爾娜聽說過一句古諺,“權力是最好的春藥”。或許她對這句話的理解與古人有些偏差,但“掌控一個人的一切”、“掌控一群人的一切”甚至“掌控一個世界的一切”,這種感覺令少女抓狂。她的近衛軍親信之一——一個如今在核心星域當總督的少女,玄一可,曾因此為她獻上一顆星球。
是的,一顆星球。在外人的認知中,獲得一顆星球的絕對處置權對至高無上的神皇陛下來說應該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她理應有權對任何一顆星球為所欲為。或許與自己不太熟的近衛軍戰士也是這麼想的。她們可以以自己喜歡的任何方式處置被教廷認為“價值不大於零”的星系,或是簡單的捏碎恆星,或是把行星和居住站鎖小帶回營地,隔一段時間放大一批人玩弄以滿足自己的慾望……即使是最普通的近衛軍成員也有機會這麼做,她們理所當然地認為,神皇陛下也同樣可以隨心所欲地釋放自己的施虐欲。
但是。薇爾娜惡狠狠地望著自己腳趾縫間悲慘的A,想到他對那些人類的泛濫同情心,就感到一陣憤怒。他保護那些應該被懲戒的星球,阻止薇爾娜用任何一種有趣的方法處理這些星球。甚至,那個試圖刺殺他的刺客,也被他保護起來,扔進死囚牢中,不允許自己把她拴在腳邊暢快地報復。少女惡毒地想到。
玄一可送給自己的那顆星球最終也被A以各種手段截留了下來,他以執行官的身份要求合眾國為這顆星球找一顆恆星提供庇護,又藉助伊莎貝拉的力量將那顆星球在軌道上恢復到了正常的大小。於是,一場令人愉悅的屠殺就變成了一次無趣透頂的流放。
A甚至還曾嘗試推行法令,禁止近衛軍對任何隸屬於合法國家的實體進行未經公開審判批准的軍事行動。這條法令在宣傳過程中沒有受到任何明面上的抵制,但在執行委員會主席櫻落的堅持下,加上神皇陛下對其他執行官的威逼利誘,就連A最忠實的支持者,那位年輕的主教也放棄了立場,A的“掀房頂”計劃正式告吹。不過,他還是成功地開了窗戶:就是玄一可進獻的星球仍在合眾國的合法星域中運轉。
薇爾娜不止一次地想過,把A縮小束縛在自己身邊,切斷他與其他人的一切交流途徑,讓他永遠成為自己的附庸。但是在過去的絕大多數時候,少女的力量並沒有A強,即使二人都是神選維序者,擁有完整的維序核心,可以從虛境攝取無盡的能量。而在A的核心被取出的日子裡,另外一個女人……
想到這裡,薇爾娜又咬緊了牙關。總之,她始終沒有機會真正獨霸A的肉體和靈魂,少女也
逐漸放棄了這個想法。直到現在,她望著少年如痴如醉的舔舐著自己腳趾的樣子,或許……雙方都希望這樣?
“咳。”
就在薇爾娜與A都沉浸於各自的幻想中時,另一個少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主神宮臥室的門邊,輕輕咳嗽了一聲。神皇陛下轉頭望向門口,看清來人,臉頰“唰”地泛起了紅暈,立刻收回了自己以一種奇怪姿勢踏在床上的腳,兩腿伸直靠在床邊。A沒有反應過來,仍抱著薇爾娜的中腳趾,在少女落腳的過程中及時鬆手,被甩到了地毯上。
“好疼,不過總比被踩扁強。”
A嘟囔著。
“神皇陛下~抱歉打擾,一天不見,有些想念您呢~”
A爬起來,看向門口的少女,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及腰黑色長髮,認出了來者,不禁向後挪了幾步,向薇爾娜不安地敲擊著地面的腳掌靠攏。
“啊~這不是我們的執行官A先生嗎?您縮小在地上是為了向我們至高無上的神皇陛下表達自己的崇拜之情嗎~”
莉希婭身穿一件背心和熱褲,面帶恐怖的微笑向A先生大踏步地靠近。薇爾娜趕忙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攔住面前略比自己高一點的少女,這個動作也給不足四釐米的A先生帶來了不小的震撼。莉希婭的微笑也變得意味深長,彷彿在表達對薇爾娜行為的困惑,很快又轉變為震驚。
“陛下!如果您直接說明要求,我是不會走過來的,不必勞煩您親自阻攔我!”
她用誇張的語氣說道,雖然在對神皇陛下說話,血紅色的眼睛卻在和薇爾娜腳邊的A對視。
“為表歉意……”
在A看來,莉希婭那在不遠處挑逗自己的裸足向後搓動,面前往高處不斷延伸肉色高塔向自己傾倒。少女單膝跪地在神皇面前,然後——“啊——”
薇爾娜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地面的小人感覺到她微彈了兩下。他震驚地注視著眼前巨大的莉希婭,她雙手捧起薇爾娜的右腳,親吻著A剛剛抱著的那根腳趾。
第五章
“……”
A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兩位少女互喂冰激凌的場景,二人都時不時地瞟他一眼。
還是薇爾娜先打破了沉默。
“你要吃嗎?”
“你應該先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再問。”
“略略略~”
薇爾娜向A吐了吐已經被冰激凌覆蓋成白色的舌頭。
“……”
少年搖了搖頭,客廳的大落地窗走去。從這裡向外看去,宮殿區的輝煌更加震撼人心。他又轉過頭去,看向兩位少女。白髮少女安分地用手撐著臉,閉著眼睛,一副享受冰激凌美味的樣子,黑髮少女則盯著桌下的什麼,A順著莉希婭的目光看去,看到薇爾娜的雙腳在桌子旁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盪漾著。
“……”
少年又搖了搖頭。
“無趣的女人們……”
“祝你們吃冰激凌愉快,我去找主教先生聊聊。”
“去……吧去吧。”
薇爾娜快樂地說著,她剛張開嘴就又被莉希婭塞進去一勺冰激凌。
“注意別把自己喂太胖了,神皇陛下。”
A打開大門,留下這麼一句話,迅速關門離開了。
幾乎是同時,兩位少女停止了嬉笑,互相對視著。
“他真的沒發現!”
“我早就說過了吧~”
二人又爆發出一陣大笑。
薇爾娜彎下腰,手伸向自己的腳邊,摸索著什麼。很快,她抬起頭,手捏著一顆晶瑩的珠子舉到自己眼前。
“
大家好呀~新鄉II的微生物們~”
第六章
我們的星系在一片繁華星域的邊緣,我們的太陽是一顆紅巨星,我們生活在這個太陽的第四顆行星上。
我曾在星系間遨遊,在宇宙中穿梭。我見識過銀河系中心的繁華,也見識過仙女座邊緣的蠻荒。我本應成為一位為社會發展科研進步做出卓越的貢獻的科學家,真正實現小時候就被教導的“成為共和國明天的脊樑”的夢想。
如果我沒有見過那些隱藏在深處的黑暗的話。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的科研小組獲准前往位於我母星不遠處的第一工業集團科研基地交流學習。第一工業集團是一家寰宇巨企,傳說共和國的殲星艦都依賴這架企業提供圖紙。而我們即將前往的這個基地是研究前沿材料的,驅車進入警戒線後,一路上我們再沒有見過任何一個警衛。流言中教廷的黑暗與恐怖在這裡沒有一絲一毫的體現。我驚歎於基地的先進,這種先進不只是技術設備上的,更是思想上的。在這裡研究的幾十天裡,我看到學員敢和教授爭論,看到戰士與科研人員一同參加晚會——護衛這裡的並不是共和國的國防軍,而是教廷干涉軍。若是前者,嚴苛的軍規會禁止他們參加任何娛樂活動,即使眾所周知這並沒有讓他們的軍紀比後者更好。
二十一歲的我在首次漫步於科研基地內的大草坪上時是多麼的驕傲、自豪,我相信我將比其他任何同齡人都更快一步取得成功!
我在這裡認識了一個女孩。初次前面時她正在和一位學員講些什麼,二人都穿著一身白色科研服,而女孩的身上也沒有什麼教授的標識。我並沒有竊聽二人的對話,但還是不免注意到學員對她說話時的畢恭畢敬,這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想,她應該是集團派來視察的一位大人物,彼時的我剛好在自己的科研方向上有了新的靈感,在她走出實驗室時追了出去。
在走廊裡,我喊著“喂——”,追上前去。女孩回過頭,我驚訝於她的年輕,好像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我熱切的與她握手,向她說明來意。我詢問她是否為集團分公司的總監或是什麼其他職位,她只是笑著點頭。在她閱讀我呈遞給她的資料時,我不禁觀賞著她的美貌。我敢說,她是我過去不算短的人生中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抬起頭與我對視。我不爭氣地將目光移到周圍,她也只是輕笑了幾聲。當她將資料歸還給我並說道“寫得很好,我會向上級上報的”時,我感覺到的不只是事業的成功,更是收穫愛情的可能性!
《虛境能與虛數的可能對應關係猜想》,這是我交給她的那篇文章的標題。在這篇文章裡,我以一種,恕我大言不慚,極其天才的方法推導出了一種可能地將虛境能量轉化為實能的方式。不會對系統產生任何其它影響——孤立地從真空中提取能量!這不是那些愚蠢的、毫無前途的零點能轉換器設計,而是一種真正的能以大到難以置信的功率憑空創造能量的方式!這能量來自於無盡的虛境——有借無還!我想起女孩在讀完我資料時眼裡略微的震驚,我想如果她能夠完全看懂,那肯定會激動地抱住我的。
時間在推移,批准期限很快就要到了。我向學校申請延期繼續在基地科研,得到的回信是隻
要得到特使館的允許,想待到什麼時候就可以。但教廷並沒有在這顆星球設立特使館,想要得到續期批准必須以小組為單位親手將紙質申請遞交到三個星系外的星球上的特使手中!這在超空間技術已進入家家戶戶的今天並不會耗費特別多的時間。但我的其他同學們並不想和我一起繼續待在這裡,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學校了。可我放不下這裡的研究,更放不下心中的那個女孩。
這晚,我像往常一樣來到女孩的住所。這是一棟宏偉的別墅,近來幾個月每天晚上我都來這裡,就我的文章提出修改,請她過目。她年輕,但是極為天才,總是能夠一眼看出我的理論和設計的裝置需要修改的地方。在她又一次過目我的作品時,我順便向她抱怨自己遭遇的困難。
“哈?怎麼會有這種事。你放心吧,我幫你問問。”
我驚訝地抬起頭望著她,這實在有些難以置信,便再次重申這需要特使的簽字,他的上司是這片星域的總督,又向她解釋了一番總督的地位。她笑了笑,平靜地說道“我知道呀”,便再次埋頭閱讀起來。我仍認為她在和我開玩笑,因為即使是第一工業集團總公司的總監也不一定能見到一片核心星域的總督一面!
回到家後,我久久不能入眠,我思索著女孩可能的身份。或許只是在安慰我吧,希望我的研究能在這段時間裡有多進展。抱著這種想法,我睡著了。
第二天的進展十分神速,我很快就改好了昨天發現的紕漏,中午便前往女孩的住所尋求幫助。敲門無應,我偶然看見從不遠處的路人,那是第一天與女孩交流的學員。我向他揮手,他震驚的望著我,遲疑了一下,隨即迅速向我跑來。
“你瘋了嗎!你在這裡幹嘛!”
他一下把我撲倒在地,左手食指放到嘴唇前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以嚴厲的語氣小聲地對我說道。
“我來找那位總監來討論我的文章啊。”
我被他的氣勢壓倒了,也小聲地回答到。
“總監!討論文章!你知道她是誰嗎!”
“我認識她啊,不就是……”
我猛然意識到我連續數個月每晚來她家找她,卻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
隨後,他將我使勁從地上拽起來,向科研基地走去。
第七章
“哼哼~可憐的小蟲子們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
薇爾娜俯下身去微笑著說道,看著自己座椅前的幾個青年男女,她想用腳趾戳一戳為首的那個女孩。在這巨物開始向自己移動的瞬間,女孩便徹底崩潰了,抽泣著跪倒在地上絕望地乞求著。
“啊……”
薇爾娜收回了腳,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莉希婭。後者嘟著嘴,彷彿在憋笑。
“……你之前都沒有這麼做過嗎?”
“……沒,最多像剛才那樣和A玩一玩。”
“唉,那我來告訴你該怎麼辦……”
說著,莉希婭的腳慢悠悠地移動起來,伸到那個女孩的身邊,輕柔地刮蹭著女孩的身軀,似乎是想安慰她,然後——啪嘰。
少女的腳趾佔據了女孩原本所跪在的地方,與地面緊貼在一起,而那個女孩的剩餘部分在二者之間已經完全失去了厚度。血肉飛濺,在稍遠處學著女孩跪在地上的樣子,試圖討好兩位巨大少女的青年們一下被染成了紅色。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馬上乾嘔起來。薇爾
娜皺了一下眉,隨後便恢復過來,繼續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一切。
“哼~小蟲子應該安靜哦~”
說著,莉希婭挑了一個動作幅度最大的男孩,他在幾人的正中間。少女抬起腳高懸在男孩上空,然後緩緩落下——十釐米——五釐米——已經觸碰到男孩的頭部,少女仍在繼續下壓。
男孩發出痛苦的尖叫,他的同伴們驚恐地看向他,但不敢做出任何舉動,只能看著他被上方的龐然大物強迫著五體投地般半趴在地上,然後目送著他發出愈加尖利的呼號聲,逐漸被少女的足趾碾壓成一攤肉泥。
“噫~好惡心……”
薇爾娜越發不快地看著莉希婭的動作,說道。
“你把剩下幾個隨便處置了吧,我不想玩了。”
“……”
“看來人類在神皇陛下面前應該更渺小一些呢~”
莉希婭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捏起桌面上的小球,隨手一揮,地面上幾個倖存的青年和莉希婭腳上、地面上的殘缺血肉就都不見了。
“你把他們又縮小放回星球裡了嗎?”
薇爾娜看到莉希婭的舉動,探過頭來好奇地問道。
“這不會出什麼問題嗎?”
“當然不會,我的陛下~膠囊——一般那些近衛軍的女孩們這麼稱呼這個保護膜——一直處在隔絕狀態。星球裡的人們看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麼,也聽不到外面發生什麼,他們大概以為自己還在新鄉II呢~”
“想一想,陛下,這種情形下,若是有幾個滿身是血的青年出現在城市裡,對市民說外面有兩個巨大的少女折磨自己並殺死了兩個同伴,市民會是什麼想法呢?”
“嗯……”
薇爾娜認真地低頭思考了一會,又抬起頭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
“不知道誒~”
“會很害怕?”
“……”
“拜託你設身處地想一下啊!”
“嗯……”
莉希婭馬上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確實是在難為眼前的少女——她尊貴的身份使得她很難和這些渺小無助的生物共情,她永遠都不會面臨那樣的處境。
“唉……”
黑髮少女嘆了口氣,向薇爾娜解釋起來。
“哦!”
解釋到一半,白髮少女恍然大悟,隨後又發出了一陣笑聲。
“那他們確實好可憐呀~”
她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什麼憐惜的意思。
第八章
關上大門,A向外走去。
他還在想著剛剛薇爾娜的可疑行為——據他所知,以那種方式蕩腿一點也不舒服。他沉思著,並最終為自己的走路分心付出了代價——在拐角處,他和同樣沒有看路的黛安娜撞了個滿懷。
“……”
“黛安娜,你沒事吧?”
“……”
“您怎麼不看路呀!”
“……”
A開始後悔了。如果他沒有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他本可以避開黛安娜,和主教先生度過一個愉快的、無人打擾的下午茶時光,他可以和主教聊一聊星域近況、宇宙局勢,甚至可以聊一聊女人。但現在,他不得不讓黛安娜陪同以“保護”自己。這樣一來,至少最後一者是聊不成了。
“我們不出太平洋教廷,會很安全的,你也一定要跟著嗎?”
A試探著問道。而黛安娜走在斜前方,聽到這句話,撇過頭藐視般看著自己。
“您以為我想嗎?這是神皇陛下的諭令。”
“這個笨蛋。”
“我希望您不是在說神皇陛下。”
“你還準備彙報給她?”
二人上了一輛星辰轎車。在
車上A想到自己之前的警衛,伊莎貝拉,她從不這麼沉靜,總是鬧著要和自己聊天。她也充分尊重自己的要求,如果自己只是在教廷內部轉轉,想和主教聊聊天,伊莎貝拉絕不會這麼強硬地要求跟著。
“所以您差點被刺殺了。”
“黛安娜!不要讀我的想法!”
“抱歉,執行官大人。”
少女坐在前排的駕駛座上,一隻手在操控板上以令人炫目的速度敲擊著,另一隻手整理著頭髮。
整理完頭髮,少女點開了在啟動按鈕旁的盒子,手伸入其中摸索著什麼,然後頓了兩三秒。她捏起什麼東西,迅速地抬起手到自己嘴邊,又若無其事地關上盒子,繼續開車,時不時透過反射鏡看一眼後排的少年。
A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個赤身裸體的小人,他也清楚地聽到小人在空中時發出的微小的尖叫聲,他嘆了口氣。
“拜託,黛安娜,別在我面前做這種事。”
“這讓您嫉妒嗎?”
“?”
“嫉妒自己不能成為我手中的小人?”
“……”
“如果您要求的話,我也可以讓您感受一下的。”
“……”
車停了,黛安娜打開車門走了下去,A也跟了過去。他看到星際特供商店的招牌在高處閃閃發光。
“為什麼來這兒?”
“給伊莎貝拉買一個星球。”
“?”
黛安娜並沒有回應少年的疑惑,而是徑自走向商店,在透明的玻璃門前停住。
“天網為您服務。身份識別中,教廷近衛軍黛安娜士官,認證完畢。歡迎蒞臨星際特供商店,祝您購物愉快。”
大門洞開,少女走進了這個神秘的商店。
A在去其他星域遊玩時曾有當地的居民表達過他們對這種商店的擔憂。但彼時的少年並未辨別出他們在話語背後向自己暗示的隱患,而他們也不敢更直白地明說什麼。後來還是伊莎貝拉告訴自己,這家商店出售各種被星海共同體禁止的藥劑和奇怪的裝置。她也提到從這裡可以買到“活體”玩具,但是……星球,這還是超出了A的想象。
他也快步走到玻璃門前。
“天網為您服務。身份識別中,執行委員會執行官A先生,認證完畢。很抱歉,您無權進入該區域。”
“?”
“為什麼?”
“您沒有進入星際特供商店的權限。”
“我是執行委員會成員。”
“身份已確認,您沒有進入星際特供商店的權限。”
“……”
少年使勁拍了拍玻璃門,貨架前的黛安娜聞聲轉過頭,朝他露出了一個迷人的笑容。少女雙手捧著一個水晶球音樂盒一樣的物體,不過其中並非是雪景或聖誕老人,而是一顆貨真價實的星球。
少年震驚地看著少女隨意地擺弄著這些星球的樣子。他看到她搖了一搖盒子,這顆與巨大少女相比顯得十分脆弱的星球並沒有什麼反應。少年注意到盒子裡的星球上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透明薄膜。
少女把盒子翻了過來,A扒著玻璃門仔細觀察少女的動作。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動,嘗試去讀出唇語。但少女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
“四十億人,感覺能用上一段時間了吧~”
黛安娜望向緊貼著玻璃門的A,看著他複雜的表情,笑了笑。她很快在無人前臺付款結賬,給這個盒子又套了一層禮盒,走出商店。
坐在車上,繼續向教堂進發。A像看定時炸彈般緊盯著擺在副駕駛的禮盒,少女仍
時不時從反射鏡往他一眼,只不過比前些時候更頻繁了。
“我以為您會想問我些什麼的。”
“這顆星球會怎麼樣?”
“會被消耗掉呀~”
少女回答的語氣是那麼輕鬆,以至於少年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她所說話的意思。
“消……耗?”
“就是上面的生命體全部被以各種方式殺死,星球本身被壓碎。就這樣。”
“伊莎貝拉……用它……”
少年的聲音已經在顫抖,而前排開車的少女則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沒想到您還真信了。”
“放心吧,這顆星球還會存在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它值七百多萬信用點呢。”
“七百萬,四……四十億人?這家商店裡有多少顆這樣的星球?這些星球都會被消耗掉嗎?很多人都有權限進入這家商店嗎?”
少女被A毫無情商的連珠炮般的發問弄的有點煩躁,她突然使勁拍了一下旁邊的禮盒,嚇了A一跳。
“您的問題好多呀~或許我可以幫您縮小進入一顆星球,去體驗一下這些小蟲子的生活?”
“七百萬信用點買四十億人,您覺得是購買者賺到了嗎?這些星球在宇宙中運轉時,他們創造的價值甚至不及他們消耗的資源。這些星球上的居民或是一群一無是處的廢物,或是一群執迷不悟的叛徒,他們一文不值。七百萬信用點是付給縮小、運輸、售賣這些星球所需要的勞動的,而不是給這些毫無存在意義的蟲子的。”
“商店裡也有一些優質的星球。許多星域的總督都會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比如標準歷的五月二十一日,神皇陛下的生日,為教廷進貢上一顆精心設計建造的星球。這些星球上的居民大多很年輕,他們中的一部分是自願成為貢品,渴望將自己的生命和靈魂都獻給神皇陛下的。當然也有不少是不知情的,這可以讓陛下在玩弄這些星球時有更多樂趣。而您將這些星球全部攔截在了主神宮外,所以他們只能說被送入特供商店賤賣了。”
“地球是您的母星,神皇陛下也經常和您一起待在地球。總督們也都知道,所以大多數作為貢品的星球並不會被送到銀河系中心大教廷,而是送到這裡,地球太平洋教廷。被您截留的星球也全部留在了這裡的特供商店,因此這個特供商店裡售賣的星球會比其他地區的特供商店多一些,也優質一些。而一般的無價值星球或叛亂星球,則是直接被縮小放到當地星域的特供商店裡售賣——如果總督不想親自處理這些星球的話。”
“至於這些星球的結局。實際上七百萬信用點即使是對近衛軍成員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錢,因此特供商店的星球區並不經常有顧客光臨——況且一顆星球在不太浪費的人手裡可以用好久,也可以分給其他人用。”
“在被購買前,這些星球的包裝能夠提供給星球居民所需要的資源——當然浪費,但縮小後的他們所消耗的資源會少很多,而日後他們可能給近衛軍成員創造相當的樂趣——這點浪費是值得。購買激活後底座會為星球供能,購買者也同樣可以通過底座上的設置面板抓取少量實體離開星球到拓展平臺上,再把這些實體通過自己的能力調整到合適的大小。”
“當然,也有些人——比如大祭司莉希婭,喜歡直接將整個星球碾碎,這大概是和她恐怖的感知
力有關係。您可以晚上去找她具體問問。”
“只有教廷近衛軍成員、祭司、總督才有特供商店的進入權。執行委員會主席櫻大人也有特許權限,如果她想買什麼東西可以給自己批准。哦,當然,神皇陛下也可以隨時蒞臨——如果您不因那莫名其妙的同情心作祟而阻攔她的話。”
“……”
少年一言不發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一掠而過的高樓大廈。少女自覺有些失言,便也只是專心開車,不再去折磨盒子裡的可憐小人了。
“到了,A先生。祝您和主教大人聊天愉快,我會在不遠處的咖啡廳等您。”
A打開車門離開了黛安娜,此時即使是酒吧中炫目的彩燈也不能令他心情舒暢半分。他有更多話題要和主教先生討論了。第九章偌大的教堂中並沒有多少人。一進入這潔白的聖殿,A就注意到了處於殿堂中央的巨像。流光如同血液般在這水晶築成的軀體中流淌,像是白玉的細絲很好地還原了薇爾娜的白色長髮,一身白袍將這聖潔存在上所有該遮的、不該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少年在心中暗想。他跨過警戒線,走到這聖像的腳邊,單膝跪下輕輕親吻巨大水晶薇爾娜的腳趾。
“喂!喂——”
少年站起身,他看到主教先生,身穿一身誇張的白袍,站在高臺上朝他憤怒地揮舞著手臂。A也向他揮手。
主教先生明顯困惑了一下,隨即以一種滑稽的步伐,試圖克服他的衣著給他帶來的阻礙,艱難地向少年跑來。
“哦!是你呀,A先生!別來無恙。”
年輕的主教跑到警戒線邊時才看清這位膽敢冒犯神皇陛下聖像的傢伙。
“主教先生。”
少年回應道。
“這個像是什麼時候改的?”
“哦,這個啊……”
主教露出了一個自豪的笑容。
“這個是前幾天我聽伊莎貝拉說,陛下最近對某種奇特的材料產生了興趣。”
A想起來了薇爾娜今天穿的那件奇怪的長裙。
“所以我從聯邦,就是那個聯邦,買了一堆。本來應該更多的,可是他們聽我說完用途後卻誠惶誠恐起來,回答說能達到做這種事所需要品質的材料很少。”
“所以只能建一比一百大小的了。”
少年仰視著巨大水晶薇爾娜聖潔的面龐,相比於自己熟知的那個薇爾娜,這尊巨像少了幾分活潑與生氣,多了幾分高冷與威嚴。
“是科學執行官、規劃執行官和執行委員會主席主持,藝術院設計,大祭司監製,伊莎貝拉帶著一隊近衛軍完成建造的。”
說著,主教又看了看周圍,又靠近A耳邊繼續小聲說道:“藝術院那幫傢伙原本設計的布料使用還沒現在的一半多!那些人真是居心叵測!多虧我反覆跟櫻主席說……”
“……”
少年附和著,不禁暗笑起來。據他所知主教今年應該只有二十一歲,可一到涉及到神皇陛下的事情時就和老主教一樣保守了。
“這個材質,真是奇妙。”
A踮起腳,又抬手撫摸了一番巨大水晶薇爾娜的腳背。
“嗯,比真實薇爾娜的皮膚更滑一些,也更涼一些,更硬一些。”
Duang。
他看到主教在警戒線邊雙膝跪地,作五體投地狀,虔誠地乞求著饒恕。
少年趕緊跑過去扶主教起來,並表示自己不會再在他面前這麼幹了。主教顫抖地站起來,口中仍振振有詞地念著什麼。
來參觀的群眾總
算都離開了。二人坐在教堂第一排的桌前,主教拿來一瓶紅酒和兩個高腳杯,放在桌子上。
“所以,你怎麼看待這種情況呢?”
主教給A倒了半杯紅酒,並推到他面前。又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抬手,微仰頭,輕抿了一口。
“A先生,我不認為我有權評價大祭司她們的行為。”
“你已經把聖袍脫了,主教先生。不必拘束,言論自由,你完全有權發表自己的看法。當然,請委婉一點。”
主教又抿了一口紅酒。A注意到,主教喝酒時嘴唇在微微顫抖。少年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發言。
“說實話,這……挺難以置信的。我是說,那些叛亂的、自願的,嗯……我都認為可以理解。但……那些不知情的、或者只是因為生產資源不足的……”
“你知道總督的權力有多大嗎?主教?”
“我想我知道……總督應出身於教廷近衛軍並由神皇陛下直接任命,或擁有秩序聖廷席位,對所管轄星域內的任何實體擁有絕對的處置權……”
他的聲音在顫抖。顯然,在A看來,主教過去就熟知這些條文,但也只是把這些條文當做條文而已。他從未意識到,條文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在現實中有著殘酷的映射。
“所以……你告訴我這些……希望我做些什麼?”
“做些什麼?”
這次輪到A放聲大笑了。
“答案是什麼也不做。”
“我只是想找個人聊聊這些罷了。”
隨後,他們又談論了哪個星域有什麼特色美食,共和國與合眾國的對峙如何進展,他們還談論了幾個聯盟的政治笑話,最後又聊了聊那個A本不指望的話題,女人。
氣氛重新歡脫起來。
第十章
終於回到了實驗室裡。
那個學員攙扶著虛脫的我,把我撂在了我的辦公桌前,便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這位學員的行為,讓我聯想到了來這裡交流學習之前,在校圖書館搜索到過的古老文獻。彼時古地球的人類尚未探尋到星空的奧秘,星空對於他們來說並非一片生機盎然,而是十足的神秘可怖。於是,古時的文學家們想象星空被一種不可明說的生物佔據,人類無法認知它們,無法反抗它們。哪怕是一瞥它們的真容,都會使渺小的人類深陷無法自拔的恐懼。
而我現在就沉浸在莫名的恐懼之中。過去數個月無比真實的記憶在此時此刻都變得模糊,回想起與女孩交流文章的經歷,如今的我只有一個想法,我想去檢驗一個瘋狂的可能。一種她的身份的可能。
共和國對我十數載的唯物主義教育沒有白費。我相信科學可以解釋一切,但我也深知足夠先進的科技便與魔法無異。是的,當我第一次給她看我的文章時,我就應該意識到——零點能理論在長到不可考究的時間之前就已經被提出,這個理論基於宇宙真空的勢能並非是絕對的零,只是由於低於真空勢能零點的空間,即負真空勢能點並不天然存在,使得人類無法對這股能量加以利用。而負真空勢能點存在的可能性在幾百年前才得到證實,真正能勉強以小到可以忽略的功率使這股能量在宏觀上產生效果才是兩三年前的事。
虛境的存在幾十年前才被學界普遍認可。如果自己的理論正確,這對人類社會的影響將比超空間理論的確立更大!
可她的行為,我越想越感到脊柱發涼。她能夠給
我提出有用的建議——事實上,這些建議也有用到了可疑的地步——說明她對這方面的理論有所瞭解。而直到今天學界還沒有發表過任何一篇系統解釋虛境理論的文章,我的這篇文章若是正確,那應該是開天闢地式的,她的反應未免太過輕微了。若是錯誤,不,不可能是錯誤,我能感覺到這個理論馬上就要建成了。
那麼,她——第一次見面的平淡、每次討論提出的建議的犀利、對虛境理論方面出乎意料的瞭解……這隻能說明,她已經見過了相當完備的虛境理論,或者,她本身就對虛境無比了解……
“虛境並非一片虛空,那裡有人類渴求的無盡能量,也有人類畏懼的龐然存在。”
我想到了一位老教授說過的話。他研究的是虛境的應用方面,需要對虛境進行大量的觀測。他聲稱他在應該完全無序的虛境中監測到過有序的波動——當時的我並不在意,畢竟說些奇怪的話是老教授們吸引聽眾注意力的常用方式。
但現在看來……
DuangDuangDuang!
有人敲擊我的桌子。
我慌忙抬起頭。
正與她對視恐懼如潮水般湧來。就像溺水的人對呼吸的渴望,我竭盡全力試圖把自己的目光從她的眼睛上移開,但我無法做到。在這幾秒間,我的血液彷彿凝固了,我感覺到自己靈魂都已然被她徹底看穿。
第十一章
天色漸暗,黛安娜和A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那個裝有被黛安娜買下的星球的禮盒仍擺在副駕駛位上,她注意到整個回程過程中少年的目光沒有在那個盒子上停留超過半秒。
“您已經想開了嗎?”
“……啊?”
少年仰起頭看向反射鏡,帥氣的面龐上也出現了兩團紅暈,眼神都有些迷離。
“天哪,您是喝了多少酒!”
“嗯,沒多少吧……”
又一段時間後,黛安娜把車穩穩地停在了宮殿群的正門門前。
“麻煩你了,黛安娜。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少女感到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著A先生打開車門,一腳踩空,然後摔倒在了地上。
她趕忙下車把A先生扶了起來,並通過天網通知了宮殿群內的近衛軍,稟報給了神皇。
“啊……看來主教先生的酒後勁確實有點大……”
少年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語道。
黑暗,黑暗,一片的黑暗。黑暗是一切的起始,亦是一切的終點。
昏迷中的少年並未感覺到外界的變幻,酒精為他隔絕了一切的外界干擾,使他的思緒僅在彼此的作用下纏繞。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薇爾娜的場景。
以標準歷來計,那年的他應該才將將六歲,剛剛進入一所地球上的“貴族”小學。第一年假期學校就組織前往太平洋教廷參觀,他十分期待的與一眾同學一起報了名。
他記得自己在太平洋教廷與導遊、同伴們走散了。他漫無目的地遊蕩著,鬼使神差地每見到向下的樓梯就走過去。他想起在走下黑色石階的最後一級後,即將觸摸面前巨大而沉重的黑色石門時,劇烈的頭痛使自己雙膝跪地。
他看到,恆星在熄滅,星球在破碎,繁星點綴的背景前,巨大的白髮少女伸出粉嫩的舌頭,輕輕舔舐著懸浮在她嘴前的藍色彈珠。他看到,人們跪地祈禱,生靈顫抖求饒,淡粉色的巨幕掀起藍色的海嘯,神明的恩賜混雜在自然的復仇
中,將萬物吞噬。
劇痛與幻象一同消散。他抬起頭,大門已然洞開,空蕩蕩的詭異殿堂中穆然躺著兩臺石棺——或者說,兩臺培養艙。看向左邊的培養艙,透過水晶上板,他看到了女孩白袍下粉妝玉砌的軀體,看到她一頭雪白的長髮散開在身體兩側。她看起來比幻象中的少女年齡要小一些,大概和自己同歲。他不自覺地用手輕撫著側壁,忽然,水晶上板消失了,寒冷從培養艙中散出,空氣中的水蒸氣凝成一片白霧。他忍不住踮起腳伸手戳了戳了女孩的臉蛋,水嫩而有彈性,但女孩毫無反應。
轉向左邊的培養艙,平躺在艙內的是一位黑髮少女,身穿一件黑袍。他如法炮製地撫摸了一下培養艙的側壁,又是一片白霧。他踮起腳,待白霧漸散,正要再次伸出手時,眼前的景象使他一陣顫慄:少女面帶恐怖的微笑,血紅色的眼睛正緊盯著自己。
“——”
猛的睜開眼睛,撐起上身。
“嘭。
“啊!”
感覺到額頭撞擊到了什麼,聽見了薇爾娜的喊聲,他試圖伸手按摩痛處,但兩隻手臂都沉重得無法抬起。待視線逐漸恢復,他看到白髮少女正捂著自己的額頭,坐在被移到床邊的豪華座椅上,一雙碧藍的大眼睛正委屈地看著自己。
“……”
本應使自己深受觸動的場景,卻因早些時候黛安娜的行為、言語,以及剛剛莫名湧上來的記憶、記憶中的幻象,使少年感到一陣惡寒。不過,這片惡寒很快就又被薇爾娜美麗的容貌和惹人生憐的表情動作沖淡了。
他從未如此的強烈地感受到身為薇爾娜所愛之人的幸運:他不會因為所在星球被判為“無價值”而遭到無情“消耗”,他與這位至高無上的少女有如此之多的交流通道,自己甚至能夠像現在這樣得到神皇陛下的安撫與關心——“喂,你怎麼幹瞪著眼睛啊,好些了沒有?”
薇爾娜發現少年並沒有對自己的裝可憐行為做出什麼顯然反應,這使少女懷疑他是否還能進行正常的思考,於是便合情合理地探入少年的腦海。
她看到了少年經歷的一切、想象的一切。黛安娜的一連串行為使少女感到震驚,她沒有想到這位親信能隨手買到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更沒有想到有這麼多人能做少年請求自己不要做的事情。混沌的記憶使少女感到困惑,因為她自己關於這一段時間的記憶好像並不是很清晰。那段幻象更使少女內心深處一種複雜的情感油然而生,因為她不光從旁觀者視角看到了全過程,更從受害者視角看見了自己是如何摧毀一顆星球的,她看到了這些渺小人類在內心深處對自己的崇拜與恐懼。而少年最後的那段感發,則令薇爾娜一陣臉紅。
“真是有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