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線
眼前的畫面猶如老電視褪色的屏幕不斷跳出噪點,耳畔迴盪的叫喊聲與轟鳴聲也忽近忽遠,佈滿傷痕的染血雙手微微抓握,神經卻沒有感知,身體彷彿就不是自己的。【她】面露疑色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自己面前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愣著做什麼,新兵,你們在等死嗎!你們手裡的槍難道是燒火棍!”男性模糊的面孔在【她】眼前閃現,他一隻手按住自己的頭盔指揮身後慌亂的軍隊,雖然他自己的聲音也因為恐懼而發出顫音。
“知、知道了,中士!”吞吞吐吐的應答者,圍繞在男性身邊的【她】還有其他士兵匆忙端起手中的步槍,“可是我們應該打哪兒…?”
中士沉默了,在他們的頭頂劃過無數燃燒的石塊,它們撕裂天空般拖拽過一道道紅色尾焰,這些直徑數米乃至數十米的石塊被類似火山爆發的衝擊送上數千米的高空,隨後攜帶數百攝氏度的高溫砸向地面,形成一個個巨大的“隕石坑”,一些來不及躲閃的人類在墜落的巨石下來不及發出哀嚎就被砸成肉泥。而促使這些致命的大傢伙們變成隕石的並不是什麼自然災害,而是那個佇立在灼熱岩漿中的、身影被熱浪所扭曲的巨型生命體。
就在數分鐘前,探測儀檢測到地下出現巨大的生命反應,接著這個身高超過萬米的傢伙就製造了10級以上的局部地震,它從人類的大本營下破土而出,大量“岩漿”從地下湧出瞬間蒸發了基地附近的士兵,還導致了大量載具以及武器庫發生了連環爆炸。這些所謂的岩漿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岩漿,它們完全是被極端高溫熔化的土石,而致使熔化現象和爆炸出現的始作俑者就是現在軍隊頭頂那個看起來高聳入雲的生命體。即使臨時撤離點距離那個龐然大物有幾公里的距離,隨風擴散的熱浪依舊讓每一個士兵都感覺呼吸困難。
“你們,隨意開火吧。”中士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就開始對那個怪物傾瀉自己的彈藥,體型如此巨大的目標根本不需要他們刻意瞄準也能命中。
士兵們緊跟著開火,然而他們這些普普通通的單兵動能武器就連給怪物刮痧都做不到。電磁步槍發射的超合金耐溫彈頭還沒接觸到怪物的皮膚就被它體表的高熱熔化成金屬液滴,戰術導彈也早早就在半空中被引爆了,人類引以為傲的高能熱線更是從一開始就被怪物的體溫比了下去。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還在扣動扳機不過是這些渺小的螻蟻不願失去最後的自尊心,不願相信在這個怪物面前他們居然無能為力。
【她】注視著怪物一動不動的身體,呼吸有些急促,面前的一切讓【她】感覺似曾相識:“怎麼回事…我這是怎麼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過了被高溫扭曲的空間和燃燒的熊熊烈焰,窺見了怪物的本體。難以置信,那是一位巨大的女性,或者說,一個有著人類女性特徵的雌性怪物。時刻燃燒著的焰色長髮從頭頂一路延伸到她的臀下,絕對稱得上嬌媚的面容上雙眼緊閉著,她半裸的嬌軀在私密處都生長著漆黑厚重的鱗片杜絕視線的猥褻。女性身後長長的尾巴形狀酷似蜥蜴,交錯的暗紅色紋路像燒紅的煤炭閃爍火光,在它的上半部分生長著尖銳的骨刺。
要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從來沒有人見過身高可以
達到17000米的女性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明明就…”【她】不解的扔下手中的武器,凝視自己的手掌心,身邊彈丸發射的呼嘯和中士催促撿起武器的命令都變成了電話中斷線的滴滴聲。【她】機械般的抬起頭,看向那一動不動的巨大女性,“我不該出現在這裡。”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呢喃,或者是小蟲子們嘈雜的炮火擾了清夢,巨大的女性動了。怪物那雙與髮色相同的赤瞳猛地睜開,與還在原地失神的【她】四目相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從怪物的眼中【她】看到了一絲玩味。
她向著【她】這邊邁出雙腳,雙腿撥開熱浪露出了本來面目,怪物那雙從人類標準身高來看堪稱完美的修長玉腿踩著優雅的步伐走向人類陣地,腳踝處的鱗片上長著類似尾巴上的骨刺。她的赤足落地輕盈,人類士兵甚至沒有感覺到震感,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安全,被女性踩過的區域全都被夷為平地,身體的高溫以她的落腳點為中心將她足邊的大片土地焚燒為焦土。要知道,臨時陣地距離那個怪物也就短短數公里的距離呀,再過數十秒她的腳就會踩在這些可憐蟲的頭頂。
“不、不行了!我不要死啊啊啊啊啊!”一個士兵終於承受不住恐懼,那位行走的恐懼倒映在他驚恐的雙瞳中愈來愈近,他扔掉武器轉身就跑,還因為踩到石頭打了個趔趄。
一個又一個士兵被款款走來的巨大女性嚇破了膽,看著自己的部下丟盔棄甲,中士不禁破口大罵:“混蛋!你們還稱得上是陸戰隊員嗎!信不信我把你們都送上軍事法庭!”
“我寧可上軍事法庭也不要被踩死!”慌亂的人群中有人回應。
“就是!要不是連長和排長都死了哪輪得到你這傢伙發號施令!”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反抗上級的指揮。
“大家快跑!”更多人的還是無頭蒼蠅般逃跑。
可是現在跑了又有什麼用呢?身後那已經抬起的巨大裸足的長度已經超過了兩公里,寬度也有好幾百米,更別說女性足底的高溫還能延伸災害面積,就憑他們這點速度在沒有載具和動力甲的情況下根本沒有逃離的機會。一隻面積超過250個標準足球場面積的巨足就在恐懼持續發酵中逐漸懸在了這些可憐蟲的上方,灼熱足底散發的熱量讓一些還留在陣地的陸戰隊員感覺呼吸困難,燥熱的空氣裹挾著類似硫磺的氣息爭先恐後湧入他們的呼吸道直至肺中,令他們頭暈目眩。
【她】也不例外。
怪物足底好看的輪廓在大地上投影出來,完美的腳型下是無數逃竄的人類,她腳下巨大的陰影仿若天幕遮蔽住了下方每一個人。最終,那隻腳懸在眾人上空數公里的位置,不動了。
“好壯觀呢……”【她】不禁感嘆自己面臨的是怎樣絕望的光景,被高溫和氣味折磨到無力躺在地上的【她】感覺呼吸越來越急促了。巨大的赤足似乎在戲弄腳下這些無處可逃的傢伙,女性試探著扭動腳踝搖了搖就像是在道別,透過腳趾縫【她】看見怪物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
緊接著,巨足踩下,越是接近自己【她】越是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吸進了太陽。
下一秒,夜鳴霜脫離夢魘甦醒過來。
“呼…呼…呼……”躺在昏暗的石洞中,冷汗浸溼身體,夜鳴霜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和
心率,她覺得自己緊張過頭了。
這已經不是夜鳴霜第一次夢見這個場景,自從她轉生以來,每個月都會夢到這麼幾次,以至於自己甚至對踩死自己的那個怪物女性有了些許好感。當然了,這種好感一般都會在夢境結束後,在夢中的時候反而意識不到自己在做夢,只是覺得場景似曾相識。
夜鳴霜從簡陋的地鋪上坐起,枯槁且泛著死人般慘白的手捧起接滿水的粗糙石碗大喝了幾口。她轉向另一邊被自己打磨平的稜鏡石,這種結構類似玻璃的礦物在簡單打磨後可以代替現在沒有的鏡子。鏡子中的傢伙有著近似人類的外觀,只不過身體佝僂宛如一具畸形的乾屍,從她腰間的位置伸出兩對三米左右的昆蟲足肢,它們都有三節,平時她會盡量使用它們輔助行走,甚至直接用它們移動,營養不良讓自己的雙腿很難支撐起自己的體重。頭頂濃密但是雜亂的黑髮垂落到腰間,劉海幾乎擋住了那雙無神的鮮紅眼眸,如果不是因為環繞眼眶的黑眼圈還有難看到極點的面色拉低了顏值,她的長相還算不賴。
當然,夜鳴霜的“優勢”僅此而已。
從那個怪物——“憤怒的紅龍女王”莎蒂尼足下鑽出時,她的靈魂也被融入了這個星球的循環中,當她再次甦醒時自己已經被卵殼包裹起來,艱難的破殼而出後夜鳴霜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人類了,那個曾歸屬於人類聯邦的殖民陸戰隊員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