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
伊琳伏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環視著眼前逼仄的房間。透氣用的天窗小到不用安裝欄杆人也不可能從中通過,昏暗的燈光從天窗勉強攀進來,照亮伊琳身下的水泥地板。
一陣腳步聲從頭頂傳來,伊琳知道自己的飯來了,隨著沖水聲,天窗處的光不規則地閃爍著,然後一股水流就裹挾著難聞的味道從天窗上直衝而下,打在房間的地板上。伊琳被濺起的水花激得一驚,混沌的腦子瞬間似乎又清醒起來。她想起這裡是懲罰室,是宅中所有奴隸的夢魘。她認識的奴隸在被扔進懲罰室後,要麼再無音訊,要麼瘋瘋癲癲的被人撈出來,然後很快帶著恐懼的面容死去。
今天是伊琳進來的第二天,經過昨天的探索,她相信這裡是宅子主人王霸的專用廁所的地下,而天窗向上則是通往蹲便的排水口。她所呼吸到的全部都是廁所中汙濁的空氣,而食物則只有上面衝下來的排洩物,不過這並非是至高無上的主人王霸的排洩物,而是王霸在兩個專用肉便器口中如廁完畢後,由她們再次消化後產生的最低賤的髒東西。
伊琳稍稍起身,頂著令人作嘔的氣味爬向房間正中的排洩物,脖子上的電擊項圈會實時監測與地面的距離,因此即使她的膝蓋已經磨得。那堆東西先是被水衝散,再從兩米高的孔洞中摔到地上,飛濺得四處都是,如此一來,伊琳就不得不用舌頭使勁刮擦地面,才能從水泥地粗糙的縫隙中勉強舔出盡可能多的糞便果腹。
就在伊琳不顧舌頭的傷勢,奮力驅動著因疲勞而僵硬的舌頭時,四周牆壁上忽然傳來轟轟的水聲。這是懲罰室的沖水系統,一旦自己排洩或者從上面掉下“食物”,五分鐘後沖水系統就會啟動,將地面衝得乾乾淨淨。流水很快鋪滿地面,在地上積起一層,伊琳張大口,痛飲宅子裡彙集的生活廢水,解決焦渴的同時也能沖掉嘴裡那股不斷引起她反胃的味道。
水面漸漸抬升,沒過跪在地上的伊琳,即便她將脖子使勁向上抬起,依舊被水面無情地超過。水面會維持在一米高的位置,持續三分鐘,在這三分鐘內,伊琳要忍受肺中的氧氣一點點被消耗,全身的細胞都喧鬧著渴望維持生命。伊琳只要站起來就可以輕鬆衝出水面,可是她不能,脖子上的電擊項圈會檢測離地面的距離,只要伊琳站起來,就會釋放劇烈的電流強制她癱軟在地上,然後持續釋放懲罰用電流,在伊琳的意識漸行漸遠,處於昏死過去的邊緣時才會停下,任她大口喘息著,一遍遍回憶剛剛的痛苦與恐懼。
伊琳感覺肺火燒火燎的,她想張開嘴喝一口冰涼的水來緩解胸腔內的燥熱,但她的理智阻止了她,如果摒不住氣,自己很快就會淹死在水下,成為懲罰室中的另一句枯骨。可就連她的理智也開始離她而去,眼前越來越黑,乍現的斑點狂亂的塗抹在眼前的黑幕上。
她開始祈禱,她的出路只有一條。
三天前,一個機器人趁她出門接貨的時候把她拉到車上,將一管納米機器人注射入她體內,告訴她近日會有人來救她出去。這兩天她感到自己的反應似乎變慢了,四肢的觸感也有些虛幻。在第三天,意外發生了,她絆了一跤,將王霸的洗腳水潑回了他身上,於是她在恐懼與後悔中被扔進懲罰室。
無論現在再怎麼
後悔之前不該答應那個可疑的機器人,想憑一己之力逃出懲罰室都是不可能的,所以伊琳只能在心裡一遍遍祈禱,祈禱身體裡的納米機器真的可以引導別人來救她。
水終於退去了,伊琳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馬桶水混著汗液聚在身上,匯成水流沿著她曼妙的身體曲線流到地上。良久,水流變成滴滴答答的零散水珠,摔落在地上,發出陰森的碎裂聲。
伊琳覺得自己不會有希望被救出去了,一冷靜下來,她就立即得出了這個結論。清醒起來想想吧,伊琳對自己說,在現在這個義體與電子腦橫飛的時代,有錢才會有生存的希望。
自從幾百年前,思維提取技術得到發展以來,人權就越來越衰弱了。思維提取雖然不能創造智能,但是可以將人的思維高保真地轉移到電子腦中,如果為電子腦增加足夠的算力,那麼人的智力就會飛速提高至原先的兩倍有餘,即使智力在此水平之上再難有提升,但構成歧視和壓迫已經綽綽有餘。有錢接受電子腦轉移並有足夠算力的人迅速崛起,他們能理解比普通人極限還複雜兩倍的事物,反應速度和認知能力也成倍提升,因此他們輕鬆控制了各個領域,成為名副其實的貴族階級。
電子腦風潮理所當然地席捲了全球,在科技飛速提升,生產力大幅增加的情況下,問題也悄然而來——所有東西都在貶值,隨著智力增加,人的理性遠遠壓過感性,生產力超越人類所需,人卻又減少了文化和情感需求,那麼什麼才值錢呢?
一名社會學家最先給出了答案,這個歷史中的佚名者指出,當生產力遠遠大於一個物種的全部生存需求,而該物種的文化市場又趨於飽和時,唯一能夠依然保持自己的價值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同類的痛苦。
這個論點是從一本古老的科幻雜誌中翻出來的,但這並不影響它風靡全球。受這股思潮的影響,古老的法學原則被推翻,一場世紀辯論拉開序幕,它的主題如此深刻,它的影響如此廣泛,可它的裁判最終卻並不是公正的天平,而是人類的慾望。人們被自己的慾望驅使,承認只有智商高於150的人才是真正的人,而那些沒能接受電子腦的普通人,雖然生物上是人類,但精神上並不能稱為人。
如果自然人是動物,是畜牲,那事情顯然好辦多了。克隆、基因編輯、馴化、工業養殖甚至屠宰,人類在歷史上對動物下的黑手無一遺漏地被用到了昔日的同胞上。擁有電子腦的人們剝奪了自然人的一切權利,稱他們為“舊人”,而自己則是“新人”。
現在的社會就是建立在舊人的哀嚎之上的,舊人被施以各種新奇極端的痛苦,而新人則在此之上享樂。伊琳也是如此,她是舊人模板“伊琳”的第12批量產人中的第3442號,擁有歐洲古典美人的五官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她在王霸宅中的職務是拖把,負責與其他“伊琳”一起每日三次舔舐宅中的地板,有時候也被叫去臨時替代某些崗位。她自出廠以來就被王霸買下,到現在已經一年了,比起王霸,她深邃而立體的五官絕大多數都展示給了地板,緊實飽滿的肉體因為營養不良而乾癟下來,滑嫩的肌膚終日得不到衣物的庇護而粗糙開裂,膝蓋長時間跪在堅硬的地板上而時常隱痛,出廠時標緻的美人
在一年間就變成一幅破破爛爛的樣子,而她甚至都沒見過王霸幾次。她終日在王霸看不見的地方耗費自己的體力一遍遍舔著地板,只是為了襯托他的高貴。
伊琳越想越激動,可她的身體經不起如此消耗,最終伊琳還是趴在地板上,沉沉睡去了。
恍惚之中,伊琳感到有東西在戳她,她下意識想睜開眼,但沒有成功,或許是一直以來接觸的東西太髒,又或許是她在難得的安眠中流了太多淚,她感到自己的眼皮似乎被眼垢粘住了,她用力揉揉眼,勉強睜開眼睛。面前是一個機器人,正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她一眼就認出這個機器人,它是王霸宅裡的管家,負責管理所有奴隸。
伊琳睜大眼睛,她想驚聲尖叫,卻被機器人一把捏住下巴,冰冷的手掌緊緊捂住她的嘴巴。伊琳感到下頜似乎快被捏碎了,劇烈的疼痛讓她不禁開始掙扎,她握住機器人的手臂,但是微小的力量毫無作用。
“別出聲,我不是原先那個機器人,我是駭進來的。”機器人用另一隻手放到嘴唇上示意伊琳噤聲,“我是外部營救隊所屬AI,我不是故意捏疼你,這個機器人手上沒有觸覺感受器,我沒法控制力量。現在我要鬆開手了,你不要叫,否則我們兩個就都完蛋了。”
伊琳微微點點頭。
機器人的手慢慢拿開了,它盯著伊琳的脖子說:“帶著這個電擊項圈你是沒法出去的,它會檢測你的位置,不過這個厚重的金屬項圈雖然沒法拆下來,但是破壞掉位置檢測裝置還是可以的。我現在要打碎那個檢測部分,項圈會因為結構被破壞而釋放短暫的自保電流,希望你可以忍住。”
伊琳仰起頭,漆黑的項圈就完全展現在白皙的脖頸上。那是個厚重的鋼製項圈,大概有五公斤重,它緊緊地掐住伊琳的脖子,從邊緣的地方可以看到項圈微微凹陷進肉裡,對於呼吸和扭頭的限制可想而知。項圈被導電塗料噴塗成純黑色,由於鋼圈自身電磁屏蔽,所以電子部分被額外放在項圈外面,用於接收遙控,在鋼圈上釋放電擊,定位位置或是通過接口充電和個性化編程。項圈的正面和側面均有掛環,可以與各種繩索相連,而電子部分則被工程塑料固定在項圈的背面。當電子部分受壓時,會釋放最大強度的電流來警告奴隸,也因此伊琳無法躺著睡覺,只能側臥。
機器人繞到伊琳背後,對著她的後頸猛地一敲,依琳瞬間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刺痛在全身炸開,似乎有無數尖銳的針在穿刺她的皮膚,又有無數的小刀捅進身體各處在裡面攪來攪去。她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繃緊起來,姣好的女體如反曲的弓一樣繃緊在地上。好在電流只持續了幾秒便消失了,依琳這才能放鬆下來,鼓動肺部呼吸。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機器人站起身,打量著位於屋頂的小門,“這上面是一層廁所的地板,兩個廁奴似乎被叫到其他地方去了。”
依琳用手撐起身子,猶豫了一下慢慢起身,電擊項圈並沒有觸發,於是依琳站起來了。她晃晃悠悠地走向機器人,雖然不美觀,但這是她自出廠以來第一次以站立的姿態行走在這片大地上。
機器人伸出手將依琳攬在懷裡,然後縱身一躍,一隻手抓住屋頂洞口的邊緣,電機瘋狂加力,在巨量的扭矩面前,重力也無計可施,二
人就這樣有驚無險地來到了一樓。
機器人放下依琳,後者淚流滿面。
依琳看向機器人,它正呆愣楞地站在原地,似乎無法處理目前的狀況。AI即使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依然無法理解情感和慾望。
“我沒事,我只是……平生第一次被人擁抱,有些感觸……”依琳抽泣著,含糊不清地對機器人訴說。
機器人點點頭,轉身往前引路,依琳努力驅動著麵條般的雙腿跟在後面。
依琳之前的清理範圍是二樓,因此一樓的事物十分新鮮。時間似乎是深夜,窗戶外面一片漆黑,而屋內則燈火通明,在這些人造的光的照射下,依琳看到了很多在三樓沒有的東西。
從廁所出來是王霸的次臥,這裡比起二樓的主臥來要小不少,房間裡有一張巨大的床,王霸可以在上面盡情與他的性奴們享樂。幾個不同原型的量產舊人被栓在床腳,她們的項圈上有一條很短的鐵鏈連接到床的支腿,讓她們的頭只能在很有限的範圍內活動,依琳見過這種奴隸,她們是輔助性奴,是在王霸享樂時做舔腳一類的事來提供輔助快感。
次臥的門口躺著一個奴隸,宅裡的每個房間門口都有一個這樣的奴隸,據說是取自古代中國一種叫門檻的事物。這些門檻奴隸全部都是以舊人索芙忒為原型,其特點是巨大的雙乳和極其柔嫩的身體。依琳所出生的養殖場也有養殖索芙忒,她們因為肌肉鬆軟無力,一般都會被用作燒烤食材,很少有見用作其他用途,現在倒是見到了。
機器人自顧自往外面走,到門口時一腳踩在門檻的胸部,門檻的乳房受到重壓,深深的凹陷進去。冰冷堅硬的鐵腳踏在吹彈可破的乳房上,將下方的乳肉擠壓至四周,輕薄的肉皮瞬間紅得發紫,鼓漲到極限。而機器人就這樣踩著門檻,把全部重量施加上去,側面看來已經看不出任何厚度,四周的肉皮再也禁不住巨大的壓力而迸破,脂肪組織和乳腺一股腦的擠出來,原本飽滿的乳房失去了充填霎時間凹陷下來。在踩爆門檻奴隸的雙乳後,機器人的腳終於從慘不忍睹的胸部抬起,因為擠壓太過嚴重,乳皮甚至黏在機器人的腳底,被扯出一段距離後才歸順根部的拉扯,啪的一聲彈回身上。
依琳不忍再看這等慘狀,她不明白機器人是出於何種思慮做出這件事,但她決定不與它討論,一切先以逃命要緊。
除了臥室,走廊兩側擺著常見的瓶奴,依琳這種以身材為賣點的舊人型號經常會被用作瓶奴。她們被砍去四肢,用和膚色一致的材料遮住斷面,整個身體被裝入透明的花瓶中,只有頭部漏在外面。傳說數百年前科技尚不發達的時候,有人會用鏡子來做障眼法,假裝一個美女生活在不透明的精緻花瓶內。雖然和現在的形式不太一樣,但看來即使科技發展,電子腦大行其道,人類的性癖也沒有太多變化。
在走廊上走了一段,一個高大的雙開門出現在走廊盡頭。機器人推開門,裡面是一個寬敞的會客廳,裡面三三兩兩的坐著不少人,有男有女。伊琳一眼就望到主人位上坐的人正是王霸。
“諸位,諸位!”王霸清清嗓子,喧鬧的會客室安靜下來,“看來我們的主菜到了,在正式開始之前,請容許我先致辭幾句。”
伊琳慌張地回頭,看到機器人就站在她後面,它握住
她的手,一股冰冷卻令她安心的觸感順著胳膊攀上她的身體,她安靜下來,決定靜觀其變。
“眾所周知,自從藥泵問世以來,人們就可以藉助精準的激素注射來調整自己的情緒與感受,這一點看上去似乎是人類生理的終點,但這些年卻沒有更進一步的突破。其原因在於恐怖谷效應,對於不是人的東西,在極度近似人的時候反而會讓人產生恐懼,就拿性愛業界來講,如此多對於人工合成快感的嘗試都失敗了,實驗者無一不在頂點處感到莫名的怪異。”王霸環視四周,眾人都因好奇而注目,他滿意地笑道,“為了對抗恐怖谷效應,人們只得拿真人的快感來提取藥泵的注射流程,但顯然人的快感很容易就達到頂峰,在此之上難有進步,於是人們想到了一種人沒有上限的感受——痛苦。”
伊琳默默點頭,在這個建立在舊人的痛苦之上的社會,很難想象到底會發展出什麼樣比地獄還糟的痛苦手段。
“人們發明了一些算法,它們可以按照複雜的公式,把痛苦者體內的激素水平換算成快感需要的激素,這樣得出的藥泵注射方案不會產生恐怖谷效應,同時因為人的痛苦上限遠超快感,這也讓人體驗到從未體驗過的刺激。這種精妙的快感比起舊時代濫用藥物獲得的快感要好得多,它們精準而值得回味。”王霸猛然轉頭,看著伊琳,“今天我們就來嚐嚐這個以絕望為食材,小有名氣的轉換算法師人仿作主廚的大餐,各位意下如何?”
屋中的人都鼓起掌來,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頭看著伊琳。恐懼瞬間爬滿了伊琳的心頭,她轉身向外跑,卻被右手拽了個踉蹌,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機器人,後者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現在伊琳明白為什麼王霸剛剛說以絕望為食材了。營救是假的,溫暖是假的,希望也是假的。她剛剛才經歷過的擁抱的溫暖和牽手的安心,全都是為了此刻墜落更深的深淵所做的鋪墊。
伊琳感到體內一陣躁動,血液流速似乎加快了,她猜測是體內的納米機器人開始監測激素數據了。屋裡的人們開始在身上安裝藥泵,那些長而細的刺針被他們熟練地插在身上的各處,手快的人已經開始接受藥泵的服務,呻吟了起來。
伊琳盯著那些人,喧鬧和色彩似乎都離她遠去了,她看著眼前寂靜無聲的黑白電影,心裡除了灰燼別無他物。那個機器人,那個管家,那個騙子似乎在把她拉到什麼地方去,但她不在乎了。
“各位是不是覺得缺了點什麼?是不是大勢有餘而刺激不足?”伊琳隱隱約約地聽到王霸高呼,其餘的人一陣附和。
伊琳知道她被拉到哪了,她的眼睛逐漸聚焦,看到王霸就在他的眼前。
王霸激烈的喘息著,似乎就要到射精的邊緣,但缺少什麼東西遲遲不能突破。
忽然,伊琳的下身一陣劇痛,她幾乎昏厥過去。恍惚之間,她看到機器人管家的手裡正握著一團粉色的東西,並將它交到了王霸手裡。劇烈的疼痛讓她渾身顫抖,她倒在地上,終於看清了王霸手裡的東西,那是她的子宮,是機器人管家直接從她身體裡,暴力掏出來的,她女性的證明。
機器人管家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王霸攥著手裡的子宮,伊琳疼得意識模糊,倒在地上抽搐。
不一會,機器人管家回來了,手裡捏著兩枚
鋼針,鋼針的末端各吊著一顆鈴鐺。王霸接過鋼針,粗暴地將鋼針刺入伊琳的卵巢。伊琳在地上劇烈抖動著,她的意識已經所剩無幾,肌肉不受控制地縮緊。
王霸將粗壯的陰莖插入伊琳的子宮,來回抽插,將伊琳的子宮當做飛機杯使用,卵巢在快速的往返中被宮頸吊著晃來晃去,刺在上面的鈴鐺跟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劇烈的疼痛成為了屋內眾人的突破點,突如其來的刺激讓眾人快感衝破閾值,紛紛高潮。他們扭動著身子,依依不捨地將注射針拔出來,扔在地上。以往的活動中,往往都會趁著餘興繼續一場濫交排隊,但這次的高潮與以往不同,強烈的快感衝得人意識模糊,他們癱軟在地,不再有精力繼續了。
這場肉慾宴會,終於到達了尾聲。
伊琳睜開眼的時候,眼前不遠處有一個影子正蹲在地上鼓搗著什麼。她感受著身體,疼痛和觸覺似乎雙雙離她遠去了,她驅動著僵硬的肌肉,視角成功轉動了,但她沒有收到任何肌肉或皮膚的反饋,她覺得自己似乎成了一個靈魂。
眼睛的聚焦也沒有遇到障礙,模糊的色塊逐漸重疊在一起,視覺變得清晰起來。大片的血跡鋪在房間的地面上,牆上如梅花一半綻開著飛濺的血滴,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濃重地籠罩這房間,此起彼伏的呻吟徘徊在空中。
伊琳嚇了一跳,上一刻還活躍在宴會上的客人們,此時都倒在地上,有些還在痛苦地蠕動,剩下的則已經完全靜止了。房間裡剛剛發生了一場屠殺,但並不是對舊人奴隸的屠殺,而是針對那些尋歡作樂的新人貴族們的。
“你醒了?請稍等一下,我要先處理完這臺藥泵。”醒來看到的的人影似乎察覺了伊琳的活動,頭也不回地說。
“你……你殺了他們?”伊琳的眼睛瞪得很大。
“對,有一部分是我動的手,另一部分是我的機器人。”
“你是誰?”
“我是廢墟中的旅行者,人仿。”
伊琳聽過這個名字,王霸之前管他叫宴會的主廚,說是小有名氣的轉換算法師,看來他就是把她的痛苦轉換成宴會客人的快感的人。伊琳猛然想起王霸來,她扭頭看去,王霸正側趴在地上,身下流出一大攤血,顯然是死透了。
鬆了一口氣,伊琳躺在地板上,天花板上是俗氣的浮雕,上面刻著各種姿勢的裸女,從其中大部分都是可愛的小女孩這點,可以看出王霸是個蘿莉控。
房間裡一片寂靜,伊琳的呼吸聲淺淺地飄散在空曠的空間,偶爾會有液體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地襯托這裡的安寧。一股莫名的放鬆感像秋日的湖泊一樣盪漾在身體各個部分,伊琳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
天花板開始上升,天空變得愈發高遠,身體沉下地面,黑暗籠罩上來,伊琳想到了死。
活著有什麼意義呢?在舊人被批量養殖,只是為了供有權勢者取樂的社會,舊人甚至還不如動物,人們宰殺可愛的動物會於心不忍,宰殺美麗的舊人卻只會更興奮。古老的中國有一句話,叫君子遠庖廚,指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而現在人們爭相上手,淪為刺激的奴隸。出於人們的興趣,養殖舊人的市場從未飽和,大量的研發投入不斷降低著養殖的成本,動物速生技術更是讓養殖舊人和養殖肉豬沒有什麼區
別。而智商的差距又使得舊人在社會上沒有競爭力,試問在這樣的環境,舊人如何才能生存呢?
“嘿,醒醒。”一個聲音忽然傳來。
伊琳從半夢中驚醒,她的心突突地跳著,她一下撐起身,看見人仿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她旁邊。
“你幹什麼?”伊琳驚魂未定。
“我忙完了,過來解放你,或者也可以解脫你,看你的選擇。”人仿捏著一個針筒,把一些透明的液體注射進伊琳體內。
“那你幫我解脫吧,隨便怎樣殺了我都好。”伊琳重新躺回地上。
“你不問我給你注射的是什麼嗎?”
“沒那個必要,如果是安樂死藥物的話,我會在地獄裡感激你的。”伊琳擺出安詳的姿勢。
“好吧,那我自己說,我給你打的是鎮靜劑和屏蔽痛覺的混合藥物,我希望你能冷靜思考一下自己要不要活下去。”
“你到底是想讓我死,還是想讓我活?”伊琳開始疑惑。
“我想讓你不想死。”
“為什麼?”伊琳皺起眉頭,這個人不會察言觀色嗎?難道她的臉還不夠絕望嗎?
“我最開始注意到你,是因為王霸在網上說宅裡有一個奇怪的女奴,她明明萬般順從,卻總讓人感覺到某種潛在的抗拒。於是我冒充激素轉換人員跟王霸聯繫,就只為了見你一面。”人仿拔出針頭,蓋上針帽收好。
“然後呢?”伊琳感受到一些奇怪的東西,是一種她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人們需要英雄,至少舊人需要。”人仿口中吐出了誘惑的字眼。
“不可能。英雄之類的東西,在我身上是沒有希望的。”那些東西自伊琳軀幹中升騰上來,但被黑暗黏住,只能無助的鼓著氣泡。
“很多事不是有希望才去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人仿看著伊琳的眼睛,“你可不可以先跟我在王霸宅裡轉一圈,處理了其他奴隸,最後再決定?”
伊琳點點頭,她任由人仿把她攙扶起來,架著她軟綿綿地往外走。
在房間門口,伊琳回頭看了一眼,新人的死亡和舊人的死亡看起來沒有什麼區別,那些工業生產的生物義體和人類原生的肢體混雜在一起,僅從外觀無從分辨雌雄。別無二致的生物們因為科技而產生了雲泥之別,不知道這在歷史看來會不會是個恐怖的笑話。
人仿按照伊琳的指示走在宅子裡,他的機器人們都順著無線電信號去鎮壓宅子裡其他的機器人了,因此解脫奴隸的任務就落到了二人身上。伊琳被人仿用右肩架著,她看見人仿的左手拎著一把小巧的手槍,全息投影顯示裡面還有107發子彈。
“你為什麼叫廢墟行者?”伊琳慢慢走著,問道。
“你不覺得現在的文明就像一片廢墟嗎?人們淪為了藥物的奴隸,先進的科技被人們用來追求原始的獸性,文化開始倒退,這哪像高等文明該做的事啊。”
伊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先在工廠中被速生養殖,出廠後就被賣到王霸這裡,對社會情況一概不知。
二人在一小陣沉默中來到準備間,這裡是為會客廳的客人準備茶水的地方,離會客廳很近,各種點心餐飲一般會先送到這裡,再按照管家的指揮送進去。推開門,兩個女奴正靠在牆邊,等待管家的指示。女奴除了一件堪堪遮住肚臍的荷葉邊圍裙,身上再沒有別的東西,人仿駭入她們的項圈,發現白天的時候項圈被
設定為低於一定高度觸發電擊,基本上不可能坐下休息。
“人仿,你能拆開鋼環嗎?”伊琳問。
人仿順著伊琳的視線看去,女奴的腳踝上緊緊箍著一個鋼圈,一根彎曲的柔軟合金條從鋼圈出發,將一根長釘豎著固定在女奴腳心處,釘尖微微陷入腳心的嫩肉,一旦女奴有所鬆懈,長釘觸及地面,釘尖就會刺入她們的腳心。即使身上被施加充滿惡意的重荷,她們也要一直高高踮起腳,維持人為規定的扭曲病態的優雅。
“沒有工具拆不開,但是我駭入項圈解除了電擊,她們可以坐下休息。”人仿嘆了口氣。
伊琳掙脫人仿的攙扶,歪歪扭扭地走過去扶著兩個女奴坐在地上。
“謝謝。”一個女奴揉著自己的小腿。
人仿從包裡翻出一把注射槍,分別給兩個女奴注射進去,然後問道:“你們想繼續活著,還是想死?”
兩個女奴對視一眼,臉上綻開豁達的笑容,其中一個說:“請殺了我們。”
人仿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伊琳,高斯手槍悄無聲息地射出兩發彈頭,死神便揮下鐮刀帶走這兩個可憐的靈魂。
“你!”伊琳感受著懷裡的身體,剛剛還在說話的女奴逐漸癱軟下去,餘溫曖昧地流連在她身上,她心中翻湧著感情,卻表達不出來。
“你不支持她們的願望嗎?”
伊琳低下了頭,一股清晰的無力蓋過了一切,統治了她的精神。眼前女奴的屍體雖然只有兩具,但帶給她的震撼遠比會客廳裡那一堆橫七豎八的人造身體要大得多。即使現在腦子依然一片混沌,她的眼睛也抑制不住的流出淚來,那些晶瑩的液體溢過眼眶碎在地上,衝擊著她的心房。
人仿默默伸出手,輕柔地把伊琳拉起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懷著各自的心事繼續前進。
來到走廊,伊琳終於有機會仔細端詳那些瓶奴,她們被放在量身設計的大花瓶裡,由一根有機質長棒捅進陰道,整個身體的重量就壓在上面,使得她們無法接觸瓶底。因截去四肢而產生的可怕創面由一種和皮膚顏色幾乎一致的材料遮蓋住了,如果不是微小的色差和不和諧的骨骼,不明就裡的人可能會以為她們是被基因編輯成先天就沒有四肢。
瓶子根據設計主題的不同呈現出不同風格。伊琳面前的瓶奴被塑形的瓶子緊緊箍住乳房,無法變形的透明合成樹脂讓胸腔和腹部無法擴大,瓶奴只能很淺地呼吸,她的呼吸速率很快但每次只能吸入很少空氣,而後肺裡便再沒有空間。嘴裡的深喉式口枷讓這種狀況雪上加霜,那個又粗又長的透明膠質棒子看起來快把瓶奴的嘴巴撐脫臼了,這樣恐怖的棒子深深地捅入瓶奴的喉嚨,在脖子上鼓出一個清晰可見的陽具形狀。棒子擠扁了瓶奴的氣管,但設計者依然沒有放過她,一個小巧的鼻環穿過鼻中的軟骨,擋在鼻孔前面,在阻擋氣流通過的同時,也讓瓶奴的呼吸帶起細微的哨音。伊琳看向花瓶下面的桌子,那裡掛著一個牌子,寫著這件作品的名字——《窒》。
伊琳又扭頭去看人仿,他在不遠處對著一個另外的瓶奴不停打量著,似乎在研究什麼東西。伊琳走過去,看到這個瓶奴作品的名字叫做《腔》。這個花瓶並不如剛剛那件一樣緊緊貼在身上,而是離得較遠,沒有了剛剛因為緊貼身體而被蒸騰的水汽染得霧蒙
蒙的問題,很快伊琳就發現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讓人看清瓶子所要展示的東西。最明顯的地方莫過於瓶身上的幾個凹口,幾個大小不一的洞以優美的曲線從瓶身凹陷進去,通入瓶中女奴的身體裡。最明顯的一個洞口與一般人視線高度平齊,大約有拳頭大小,它塞入瓶奴的口腔,佔據了裡面全部的空間,然後稍微收窄一點順著喉嚨下去。伊琳好奇它會通到多深,瓶子邊掛著一個內窺鏡,她伸手去拿,卻被人仿抓住了。
“別碰!那個一旦拿起來,電擊器就會開始工作,電擊她的全身來強制那些腔道蠕動起來,給使用者提供更好的觀感。”人仿把伊琳的手箍在空中。
“你沒有黑進去解除它嗎?”伊琳問。
“這功能太簡單了,他直接用模擬電路做的。”人仿搖搖頭,鬆開伊琳。
伊琳只能繼續看下去,她繞到背面,一個大臂粗細的洞口開在瓶身背面,然後保持粗細延伸到了女奴的屁眼上,那裡本應形如菊花的褶皺已經被完全撐開展平,一個嚇人的大洞順著腸道通入體內。伊琳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這個女奴估計是被樹脂管道從嘴出發,經過食道、胃、各種腸道直接捅穿到後門。在這個大洞的附近,另一個拳頭大小的洞穿過陰道,撐開女奴的子宮口插了進去,裡面粉嫩的肉和細小的絨毛在專用照射燈光下呈現出迷幻的顏色,讓裡面最敏感的部分透過長長的管道間接暴露在空氣中。尿道也被一個管道撐開直通膀胱,但是中間有一個岔路用來把尿液導出去。伊琳回到正面,在嘴的上方還有一個小孔,分成兩路從鼻孔進入女奴的身體,細小的管道里充斥的白色霧氣與氣流帶來的嗚嗚聲說明了這個管道通到了女奴的肺部,具體在肺的那個位置結束就不知道了。
伊琳感到一股強烈的噁心,她後退一步,腳卻踢到了展示桌下的什麼東西。她蹲下來看,那是個裝飾精美的箱子,裡面裝著飛機杯和清潔器,旁邊還有一個白色的密封圓筒。
“這是什麼?”伊琳拽拽人仿,拉他蹲下看那個圓筒。
“這幫狗雜種……”人仿激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之前的冷淡,“這底部一般有使用說明,你自己看吧。”
伊琳翻過來看,發現這是冷凍加熱二合一的水壺,她猛然想到什麼,跌在地上,痛苦得發不出聲。雙眼無法控制地聚焦在瓶身的開口處,微微發黃的乳白色汙漬粘在開口,管道里則殘留著棕黃色的痕跡,這些似乎都受到過水流沖刷,一條條地乾淨條紋間隔其中。難怪女奴的尿都已經導出去卻還會有淡淡的尿騷味和精液味道,難怪暴露出來的肉壁都有些蒼白萎縮。那些骯髒的液體和著或冰或燙的水,順著透明的管道衝入人體最敏感脆弱的地方,食道完全封閉穿過去還好,可是子宮、膀胱甚至肺……伊琳狠狠搖著頭,想要擺脫這些噁心又恐怖的想法。
“你還行嗎?”人仿過來拍拍伊琳,看起來很擔心。
“你怎麼還能無動於衷!”伊琳叫道。
“這裡面裝的不是腦子,也不是電子腦,而是芯片。”人仿指指腦袋,“我比現今水平的人工智能高級得多,卻又不具備人類必須要有的東西,所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可以理解感情卻又屏蔽感情。”
伊琳說不出話來,
她想道歉,但洶湧的怒火阻止了她。她伸出手,人仿伸出手,卻被她拍掉。
“槍給我。”伊琳說。
人仿聽話地遞給她。
伊琳扣動扳機,一股不小的衝擊力從手臂傳到軀幹,但這遠沒精神上的衝擊來的大。
“我來解脫她們。”伊琳站起來,身上的氣質似乎產生了一些變化。
“歡迎你,英雄。”人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