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髮女孩飼養在穿舊的鞋裡
咚……咚……
牆外,週期性地傳來隱隱的地鳴。
可以感覺到那聲音正一點點地逼近。
看來,差不多到時間了。
在一片黑暗的環境裡,我醒了過來。
為了配合地鳴聲的節奏,我的意識不緊不慢地甦醒,像往常的清晨一樣,伸展著身體做著深呼吸。
然而這時,鼻腔深處感受到一股猛然的惡臭,一種說不出的獨特氣味湧了進來。
由於習慣性的起床動作是那麼順其自然,所以身體全無防備,就這樣被肆意湧入的臭氣嗆到喘不過氣來。
來到這裡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了,但依舊沒有習慣。
慣常的動作無法擺脫,也可能是因為作為生物的本能在內心某個地方不斷出聲警告著我,“根本就不可能習慣這裡”。
過了一會兒,地鳴聲停止了。緊隨其後所感受到的,是來自我們所處的這個空間本身的震動。
雖然完全不想這麼做,但為了安全考慮,我緊緊地爬倒在地板上。
這時,堵住頭頂上方唯一出口的天蓋被緩緩地移開。
習慣了黑暗的雙眼被光線照射到,不由自主地把臉也低了下去。
在這種狀態下稍稍抬起頭來,可以看到一隻俯視著這邊的巨大的瞳孔。
那是一隻巨大的人類的眼睛。
“早上好~今天心情如何呢?”
牆對面發出悠閒的聲音,這是所謂早晨的問候。
對於蟲子之下的存在的我們來說,那完全稱不上是悠閒。
比起擴音器還更有衝擊力。完全可以說是代替了鬧鐘的巨大振動,在剛起床後的渾身間震顫迴響。
一邊按緊耳朵一邊擺好警惕的姿勢時,巨大眼睛的主人似乎開始數起了什麼。
“一、二、三、四……嗯…也有些幾乎看不見呢。嘛,反正大家應該都在吧,無所謂啦……”
隨著數量的增加,眼睛一跳一跳的。
似乎很隨便地就接受了似的,查數草草結束,這興許就是所謂的點名吧。
確認完畢後,眼睛漸漸離開了些,這才終於能夠看到我們飼主的臉的全貌。
那裡有一張美少女的臉,瀑布一般的黑色長髮汩汩地飄動,如果等身大去看的話,簡直無可挑剔。
夾雜著略帶睡意的神情,她笑著眯起了眼。
“啊哈哈!連一隻襪子都挪不開,只能爬在鞋底……你們真是太可愛了……♡”
她一邊捏起原本塞在這裡的襪子,一邊略顯興奮的模樣辱罵著我們。
這裡是她穿舊了的樂福鞋中。
她會不定期地捕捉像我們這樣極小尺寸的小人,放進這個鞋裡。
說到底,就是在飼養我們這些小人。
基本上,鞋口都會被襪子塞住,蒙罩在黑暗和她的氣味中,我們這些小人被逼無奈地生活著。
只有在被餵食以及她突發奇想想要玩弄我們的時候,才會被允許稍稍沐浴在光線下。
鞋內沒有可供抓取的地方,對我們這樣極小尺寸的小人來說,通過正常攀爬來逃脫是無限接近於不可能的。
曾經有過一次,襪子上有個裂縫,有些人試圖從那裡逃出去,但皆以失敗告終。
或是雖試著爬了上去,但是手中一滑,跌落在鞋底摔死了。
或是扒緊襪子伺機等待,但在她拔出襪子時不幸被發現,被緊緊攥死在裡面。
正如她所說的,“連一隻襪子都挪不開,只能爬在鞋底”。
順便一說,每到晚上,她都會更新成當天穿過的襪子。
特意塞進經歷了一天運動後悶熱的襪子,反
復重創著我們這些小人們的無力的內心。
我們只能在這種環境下無法抵抗地被飼養著,如同可憐的蟲蟻一般。
就在這時,有一個不知命的人跑到腳後跟處一邊抬頭看著她,一邊朝她大喊大叫。
看來是個剛被放進這裡日子還不長的人,惡語下流地對她破口大罵。
大概是因為待在這裡的經驗尚淺而行動魯莽了吧。
早被飼養已久的我,看著他的舉動甚至有點羨慕。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她的眼睛慢慢轉動了一點。
像是看著上蹦下跳的蟲子似的,眼神中充滿了厭惡。
那股視線對準了他之後,隨即浮現出妖豔的笑容。
“……嘛,這麼有精神還真不錯呢?”
這樣說著,從牆壁的對面突然出現了什麼巨大的東西。
那是她指甲修剪得整齊得體、清爽乾淨的食指和大拇指。
“氣勢滿滿的小人,成為怪物的食物的話也是沒有辦法的喲~?”
指甲閃閃發著光,宛如被巨龍盯著一樣。
直到剛才為止還精神飽滿的他,興許是感覺到了來自比自己更為巨大的東西中的那份鮮明的恐怖。
只是仰頭望著逐漸伸進的手指,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啊哈哈,連逃跑都放棄了嗎。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噗嗤。
她的指尖用上下兩顎緊緊抓住了獵物,隨後慢慢舉起。
然後,在空中像是咀嚼獵物一般,細細磨合著。
再次張開時,他幾乎連一點兒痕跡都沒有剩下。
“充滿元氣的小人君,被手指怪獸吃掉啦~……♪真是的,從早上開始就這麼讓人不省心……♡”
嘴裡這樣說著,她沉浸在喜悅之中,緊接著又把視線轉向了房間的牆壁。
“哎、不好。差不多該準備準備了。”
大概是掛鐘映入了眼簾。
看樣子是有點睡過頭,所以出發的時間比預想中更快臨近了。
“我去把大家的飯帶過來喲~”
這樣說完,啪嗒啪嗒地……不,與其說是啪嗒啪嗒,不如說是轟隆轟隆地,她踩著地震般的聲響離開了房間。
接下來是對我們來說的配給時間,我們需要登上鞋底的傾斜面,向腳後跟的方向移動。
她不在的時候鞋口都會被襪子塞滿,所以大多數人基本都會選擇待在腳尖的位置。
可雖然是極少數,也有些人喜歡待在腳後跟。
是因為嫌麻煩嗎?還是因為從襪子飄來的香氣不見得不好呢……?
呼吸的頻率一邊慢慢提高,我一邊向著配給的場所前往。
以這般大小,要到達那裡確實有著相當的距離,但作為早飯前的運動似乎也未嘗不妥。
在好不容易撈到飯吃之前,肺裡除了充滿她的氣味之外別無他物。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打扮後回來了。
“久等咯~”
除了嘴裡叼著麵包外,似乎出門前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
確認過鞋內後,她用手把叼著的麵包稍微撕下了一點。
看來,今天的配給就是那個叼著的麵包的一部分了。
“嗯~”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指尖。
從我們的大小來看,巨大得宛如岩石一樣的麵包碎遮住了雙眼。
如果是平常的話,應該會就這樣放在腳後跟的位置上。
“……”
可今天的狀況稍微有點不對勁。
她捏著巨石般的麵包碎,像是在思考什麼的樣子。
就在這時,凝視著群聚起的小人們,她的眼睛倏忽間變細了。
雖然嘴巴被面包塞住,並沒有在講什
麼,但那雙眼睛就像嘴巴一般彷彿在說著話。
她應該是打算要做些什麼。
包括我在內的一部分小人都察覺到了這一點,轉身邁步開始向腳尖那一側逃跑。
不知道是不是在留給我們逃跑的餘地,背後可以分明感受到她盯緊的視線。
當從腳跟離開的小人前列開始從斜坡附近向下跑時,由她指尖落下的名為麵包碎的巨石砸向了沒能逃掉的小人們。
背後傳來悲鳴的尖叫。
好多人都被壓倒在下面,生死未卜。
我們扭頭一看,目睹了一群人拼命地想要推開鎮壓在那裡的麵包碎的場面。
一邊俯視著這般地獄呻吟的畫面,她把咬著的麵包從嘴裡拿了出來。
“竟然有挺多孩子注意到了呢,真讓人意外。嗯……是表情出賣了我嗎……?”
貌似驚訝地這麼說著,她順勢咬了口麵包。
比起我們一個勁兒想要推翻的麵包碎的一小片,更大的一口。
即使她只是在咀嚼麵包,也會讓人感受到雙方之間太過劇烈的差別。
“那麼我就準備去學校了哦~雖然我覺得你們是逃不掉的,但要是真的逃跑的話,我會懲罰你們的喲……♪”
這樣說著,她用嘴巴又叼回了麵包,空著手撿起了什麼。
貌似是剛才一直堵住鞋口的襪子。
不由分說地,把那個再次堵在了我們上方。
只是這樣做,之前射入的光線便消失了,周圍再次變回了黑暗和她的香味蔓延的廣闊空間。
為了活下去只能吃了呀……
這樣想著,我們一邊適應著黑暗,一邊朝著腳後跟處前進。
下次能夠看到光,最早也得是在她回家之後吧。
屆時她的心情會是怎麼樣呢。
如今在場的小人們都還平安活著嗎。
還能吃到晚飯嗎。
……
如此這般,持續不斷地想著。
我漸漸發覺,腦海中浮現出的擔心事,已經逐步變質為寵物一般的思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