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校
序我叫蘇心,畢業於全國最出名的帝都大學,現就任於一重點高中,工作輕鬆收入不菲,很多人羨慕我,我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似乎我一直都是無憂無慮的……沒有人注意到,我從未真正快樂過,也沒有人會在意我是否真的快樂。日子一天天過去,就這樣度過一生也該知足了。直到昨天,一位學生家長跟我說“蘇老師,您的課講得好,對孩子有耐心,有時間給孩子們講講您的傳奇經歷唄,講講您從小學到高中如何通過自己的努力考入帝都,年紀輕輕就取得了這麼大的成就,讓孩子好好借鑑一下……”幾句平常的話,竟讓我有了五雷轟頂的感覺,塵封了多年的記憶一幕一幕被挖掘了出來,如同掉入了萬丈深淵。強忍著巨大的痛苦支撐著送走了家長後,一下子昏倒在門口……
第一章最後的晚餐
和多數孩子一樣,我有過一段真正意義上快樂的童年,只是太短暫,短暫到幾乎沒有記憶的時候就沒了。出生在這個物質生活優越的大城市真是幸運,爸爸媽媽做生意雖然很忙,但是從不會忽視我,總是有充足的時間陪我,我從不為玩具和零食發愁,我要什麼爸爸媽媽都會給我買。媽媽總是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說我是小公主,無論什麼都會給我最好的,最好的吃喝,最好的玩具,最漂亮的衣服,將來讓我受最好的教育。儘管三歲的我並不能理解最好的教育是什麼意思。
由於家庭條件的原因,我不愁沒人照顧,所以一直沒有去幼兒園。隱約記得爸爸媽媽時常也爭論過要不要送我去幼兒園的問題,每次都是不了了之。這樣更好,我才不想去什麼幼兒園呢,雖然去了幼兒園可以有小朋友一起玩,但是肯定沒有家裡自由……
記得有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爸爸媽媽又在討論,大人說話小孩子聽不太懂,只隱約記得這樣幾句話——“沒必要,沒人照顧的孩子才去幼兒園的,有爸媽和保姆照顧去幼兒園多此一舉”
“這想法不對,幼兒園不只是看孩子的,主要是給孩子教育打基礎”
“要不讓心心直接上小學吧”
“心心才三歲,上小學怎麼可能!”
“咱省最出名的鐵橋中學附屬小學開了一個天才班,沒有年齡限制,天賦高的孩子三四歲可以直接上一年級。別忘了咱心心可是個天才,雖然才三歲已經能熟練筆算百以內加減法,還能熟背乘法口訣,別的孩子十個數都不一定能數熟呢。心心去天才班肯定能破格收。進了天才班以後直升鐵橋中學,那學校可是多少人砸錢都進不去的,進了鐵橋就等於保送一本大學,一本率百分百。這個機會可不能錯過……”
直到多年以後,初次聽到《最後的晚餐》的故事,我才意識到——那天的晚飯對於我來說,就是名副其實的“最後的晚餐”。
第二章地獄門前的徘徊
第二天一早,爸爸就跟我說“心心,今天爸爸媽媽帶你去學校報名,報名時老師會考你,讓你做一道算數題或者背一遍乘法口訣。到時不要緊張,像在家裡時一樣表現給老師看,表現好了,就可以上小學了。”對上學我沒什麼概念,既不向往也不排斥,只是有了一絲擔憂,也許那就是不詳的預感,當時面無表情的問爸爸“爸爸,上學了有什麼好處呀?”
爸爸告訴我“每個孩子都是要上學的,一
般情況下六歲才可以上小學,但連橋路小學給了聰明的孩子一個提前上學的機會,這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早點上小學是一件光榮的事,別人都會羨慕。”
“嗯”我應聲到,我雖然從小嬌生慣養,但是還算乖巧懂事很少任性。雖然不知道上學意味著什麼,但是能意識到——如果因為沒表現好而被學校拒收,爸爸媽媽會失望的。當即下決心好好表現,努力進學校,不讓爸爸媽媽失望。
一路上幻想學校是什麼樣子的,一路到了報名的地點——連橋路小學。學校和想象中不太一樣,想象中學校的樣子應該像宮殿一樣,可是眼前只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操場,兩座老式的二層小樓。那天是新生報名的日子,很多小孩子在父母的帶領下前來報名,偶爾看到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垂頭喪氣的被家長訓斥著“平時不是表現挺好的麼?剛才本事都哪兒去啦?這下倒好,報名失敗,失去了這麼好的機會……”輪到我報名的時候,看到爸爸和報名處的老師說了一會兒話,之後老師對我說,“你叫蘇心對吧,你爸爸說你會背乘法口訣,背一個給老師聽聽。”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我流利的背完了乘法口訣,一點都沒顯得緊張。之後老師微笑著說“表現很好,恭喜你蘇心同學,你被天才班錄取了,回去準備一下,明天正式上課……”當時覺得好開心,開心得拍手跳了起來,雖然不知道上學意味著什麼。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那天的“精彩表現”是我一生中最悔恨的決定。如果當時能知道入了天才班意味著什麼,我一定會裝作什麼都不會,讓老師覺得家長在說謊把一個普通孩子吹成天才,我寧願被當做一個智力有問題的孩子!寧願出生在偏遠山區一輩子接觸不到學校這個地方!
第三章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媽媽和我在走廊等著爸爸辦理完入學手續,領了書。一家三口一起出了學校,去文具點買書包鉛筆橡皮田字本算草本等學習用品。我好奇的翻著新書,翻著田字本,當時的心情比買玩具還興奮。接著又去兒童樂園玩了一下午……
第二天爸爸親手把我交給班主任老師,說了一些孩子年齡比多數同學小,老師多費心之類的話,叮囑我要聽老師的話。老師微笑著說“孩子交給我們,您就放一百個心吧……”班主任老師叫李紅娟,三十出頭,是個看起來很慈祥的女老師。她自己的兒子也是今年上小學,但不在我們班,在隔壁班。俗話說“師不從父母”,李老師特意把自己的兒子放到隔壁班而不是自己班,這樣既方便教學,也方便照看孩子。
爸爸走後,老師安排我坐到了座位上,隨著上課鈴聲的響起開始上課。第一課是語文課,李老師很在黑板上寫了兩個漢字——“大”“小”,讓同學們跟著念,並要求大家把每個字寫五遍。我不太清楚上課是怎麼回事,只覺得挺好奇的,老師講的什麼一句都沒聽進去。當老師讓大家寫的時候,我只聽進去“現在開始寫吧”這一句話。於是我拿起鉛筆,在田字本上認真的開始寫“123456789101112……”同桌的男生伸著脖子,很驚訝的看我寫的東西低聲問我“你寫什麼呢?”,我沒說話繼續寫……
由於第一次上課,當時又太小,對上課
是怎麼回事還沒什麼概念,不知道老師讓寫什麼就寫什麼,以為寫什麼都一樣呢。那天之前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其實都忽略了一個問題……除了數字,我並不會寫其他東西。算術是跟奶奶學的,奶奶開始時教我數數寫數字,我學的特別快,學會之後他們就接著教我加減法,我都學會了,就繼續教我背乘法口訣,卻忽視了一個問題——從沒教過我寫漢字,一個字都沒學過。所以我在開學第一課的表現像個笑話。老師看到我寫的東西也沒有發火,只是告訴我是寫黑板上的漢字不是寫數字,讓我重新寫。我還覺得自己挺委屈的,心想“明明都寫完了為什麼要重新寫”,而且對於漢字我當時真的不知道如何下筆,就跟老師說“我不會寫……”,老師也沒有發火,而是微笑著說“既然空著手不會寫,就帶點東西再寫吧。”說完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一根縫衣服的針,一把抓住我的手,深深的扎入我的手指!
我十分怕疼,每次去醫院打針都會哭的很厲害。打針時雖然疼忍不住哭,但知道是為了治病,所以並不覺得委屈,可今天的針扎得也太疼了,以前所有扎過的針加在一起也沒這麼痛,而且從來沒人告訴過我上學還需要扎針……劇痛和委屈讓我撕心裂肺的大哭。“什麼時候寫完了什麼時候拔掉”老師說到。寫完?當時覺得怎麼可能呢,手上扎著針痛得活動都不敢活動,更別說寫字了。“別哭了,再哭就加一根針。”老師接著說到。我嚇得想收住哭聲,可手上的劇痛讓我根本忍不住,哭得依然慘烈。接下來另一根手指也被扎入一根針,怕我吵到其他同學,就把我關進了她的辦公室。我一直哭,直到哭得背不過氣來,減弱暫停了哭聲,稍微緩過點勁兒來接著哭,斷斷續續的哭了一天,沒人理我……
中午老師其實有叫我去食堂吃飯,可我哪兒顧得上吃飯啊……直到下午放學的時候,已經沒有力氣再哭了的我就像見到救星一樣舉著插著兩根針的手撲進爸爸懷裡,再一次大哭起來,聽得出嗓子早就啞了。爸爸看到眼前的情景先是驚訝,接著憤怒,但還是壓住怒火問老師“這是怎麼回事?”老師就像早有準備一樣,一點都不緊張,依然微笑著說“您不用大驚小怪,我們只是初步的對蘇心進行了教育……”,接著說了一些當時聽不懂的話,大概內容是——我們學校採用的是當前國際上最先進的教育方法。正常來說學生犯錯最少扎五根手指。看的出蘇心以前是沒學過寫字的,所以只紮了兩根,也沒有過多責怪她。扎這兩根針的目的不是懲罰而是教育。讓孩子適應我們的教育模式樹立錯了就改受到懲罰的道理。我們很在乎孩子的感受,教育程度是逐步增加而沒有一下子扎五根針,給孩子們一個適應的過程……爸爸也似懂非懂,但明顯沒有了剛才的憤怒。老師接著說“今天用同樣的方法教育了五個同學,其他孩子開始雖然都哭,但都很快適應了並且做到了帶針完成作業。其中也有和蘇心同歲的孩子。可是她……我就沒見過這麼能哭的孩子,哭了一天不說,不僅作業沒完成,其他課也沒上。看來她是真的適應不了我們的教育模式。你們的家境條件我瞭解過,優越家庭的孩子太嬌氣了。我就破個例,不用寫了,拔
針回家明天再說吧……您也可以考慮一下讓她過幾年再上小學。不過到時只能上普通學校了,我們學校有規定,退出的孩子終身不再復收……”
“這怎麼行?別的孩子能做到的事,我們蘇心也能做到,不能搞特殊。心心,快寫,寫完咱就可以回家了。”說完手把著我帶著兩根針的手在田字本上把那兩個字歪歪扭扭的描了五遍。字數不多,可是對我當時來說是那麼的艱難,每寫一筆都有針在手指裡攪動的感覺,可竟然一聲都沒再哭,因為已經徹底哭不出聲了……
兩根針拔掉的時候,手指早已青紫。回家的路上爸爸不住的說“老師讓你寫你就寫唄,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任性啊,你一個小孩子能犟過大人麼?哭有什麼用啊,哭到最後不還是得寫。早點寫完早拔針了也不用多受這麼多罪…學校不比家裡,老師不會慣毛病……”一路上我一句話都沒說,第一次對爸爸產生懷疑……“爸爸這是心疼我呢還是在維護老師?”
我把最後的希望放到媽媽身上,心想媽媽是最心疼我的,一定不會再讓我去那個學校了。回到家我依然沒有力氣再哭,只是舉著青紫的手指啞著嗓子對媽媽說“我不要上學了,我不要再上學了……”媽媽看到我的手也很震驚,一邊關切的給我擦藥一邊說著“我的心肝寶貝這是怎麼了……”爸爸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媽媽聽完沉默了許久。爸爸接著勸到“要不,算了吧。針扎到手指中……那種疼痛我們大人都受不了。別讓心心受這種罪了,天才班我們別上了,過幾年上別的學校,以心心的天賦在哪兒都能有出息……”“不行!”媽媽的話讓我很意外,沒想到最疼愛我的媽媽竟然會說不行,而且態度這麼堅決。“你以為心心真的就是天才麼?我瞭解過,很多孩子小時後都是大家眼中的天才兒童,但是沒有得到適當的的教育,天賦逐漸退化,幾年後和普通孩子無異。只有及時正確的教育引導才能保留住這份天賦。鐵橋中學每年保持著那麼高的升學率,他們的教育方式一定是有道理的。孩子能有出息,吃點苦算不了什麼。”媽媽接著說到。爸爸不再說話了,我們家一直都是小事爸爸做主,大事媽媽做主的。有事情他們雖然會商量,但是媽媽一旦決定了的事,爸爸絕不敢違背。我知道再也沒人救得了我了……三歲的我竟然第一次有了心寒的感覺,眼前的媽媽變得那麼陌生……
深夜,媽媽抱著我掉著眼淚說到“心心,你別怪媽媽心狠,媽媽怎麼可能不心疼你呢。如果早知道那學校的教育方式是那樣的,媽媽不會送你去。媽媽寧願你不做什麼天才,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只是……都怪媽媽太心急了,在你報名成功後就迫不及待的把這個消息傳播了出去。現在不僅親朋好友左鄰右舍,公司的人以及往來客戶都知道‘董事長千金是個天才三歲考入天才班’的事了。都已經正式開學了,現在不去了就是退學,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麼?媽媽以後在所有人年前都抬不起頭了。大家眼裡叱吒風雲的女強人,畢竟也是一個女人,女人終究是弱勢,必然很多人不服氣,不知多少人等著看媽媽的笑話呢。‘董事長千金不爭氣,進天才班一天就被學校攆回來了’……絕對不能容忍這
樣的謠言傳出。現在後悔已經晚了,進了天才班,就沒有退路了。只有好好學習,將來上了好的大學,這一切才是值得的……”媽媽這些話像是對我說的,又像是對她自己說的。現在想想一句話總結“死要面子讓自己的孩子活受罪”而已。
第四章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早上,我說什麼都不肯去學校,爸爸沒辦法只好強行拉我去。一路上我哭喊著,就像一個被送往屠宰場的動物,明知無濟於事,還是會本能得做垂死掙扎。到了學校門口,我反而安靜了下來,我知道在學校哭鬧也沒有用,只會換來更多的懲罰,我真的是怕了,不想再被紮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出奇的聽話。上課認真聽講,老師佈置的作業認真完成。幾乎每次測試都能打雙百分(小學數學和語文都得一百分),儘管如此,還是難免因為偶爾的上課分神,做錯作業或者字寫得不工整等原因被懲罰。我受的懲罰是最少的,但是每次懲罰增加針數,三個月下來,還是被加到了十根針。只是現在紮了十根針也能繼續寫作業。針拔出來的時候血肉模糊,也很少會哭了。人的疼痛受得多了,忍受疼痛的能力會增強。老師的做法大概也是為了鍛鍊我們的意志力。
一天課間,突然有人拍我肩膀,回頭一看是同桌的男生霍雨浩,他當時五歲,比我大兩歲。
霍雨浩神神秘秘的問我“蘇心,想不想逃跑?”逃跑,我還真沒想過,儘管不想受懲罰,可是一個小孩子又能去哪裡呢?“我已經觀察好幾天了,每天午休的時候,守門的老爺爺都在睡覺。門還是開著的,可以趁這個時候溜出去……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想帶你一起逃跑。我把儲蓄罐裡所有的零花錢都帶來了,有二百多塊呢。出去以後不怕沒錢買東西吃。你願意和我一起逃麼?”霍雨浩接著問道。“嗯”我沒有過多的猶豫就答應了。
吃過午飯,我們按照約定進行著“逃亡計劃”。走出校門時還挺順利,倒黴的是還沒走到路口,就被外出回來的隔壁班老師逮個正著,抓回去交給了自己的班主任。李老師沉著臉對我們說“逃跑是最大的錯誤,不同於普通的小錯,你們將受到最嚴重的懲罰”說完我就被拉到了辦公室,霍雨浩則被其他老師拉去三樓等候發落。忐忑不安的走進辦公室後,李老師命令到“把褲子脫掉”。我一愣,心想脫褲子?莫非是要打屁股?不會有扎手指痛,我安慰自己,但是在老師面前脫褲子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見我猶豫,李老師一把扯下我的褲子,用連著線的縫衣針紮了下來,落針處是小便的那個地方!
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雖然手指幾乎適應了針刺,不意味著其他地方同樣麻木,況且那種疼痛真的比扎手指要疼很多。“小小年紀不學好竟然跟男生私奔,如果不好好教育教育,長大後肯定會變成淫婦。”老師說完又紮下了第二針,接著第三針。第三針紮下的時候,我已經昏死了過去。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醫務室裡,不僅爸爸媽媽在身邊,爺爺奶奶也來了。其實在我上學一週之後,基本上都由司機或保姆接送了。那天一家人竟然都來了……奶奶抱著我掉眼淚,爺爺拿著柺杖追著李老師打,卻被爸爸媽媽攔住,冷靜的聽她解釋……
李老師鎮定
的解釋著“一般情況下我們是不會用這種方式懲罰的。蘇心這次實在是犯了大錯。她竟然和同學一起逃出了學校!幸虧隔壁班老師看到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小女孩跑出去有多危險你們知道麼?被販賣到偏遠山區做童養媳,被折斷手腳乞討,甚至被戀童癖強暴!小孩子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險惡……所以做出相應的教育是必要的,讓她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避免逃跑這樣的事再發生。這種懲罰看似嚴重,其實對孩子是有利無害的。非洲女孩都要行割禮,危害比較大。我們只縫不割,不會損害影響孩子的身體健康……線不需要拆掉,成年之前都不要拆。這樣有很多好處,可以防止青春期產生性方面的需求,有利於專心學習……”
聽了老師的一番說辭後,爸爸媽媽都覺得很有道理,爺爺也表示剛才是自己太沖動了。最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一致表示相信學校,相信老師都是為了孩子好。聽從老師的建議,不拆線,修養三天後正常常上課。老師按照規定給拿了三天的止痛藥……
我才意識到,“最嚴重的懲罰”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針扎時的疼痛,而是……由於年齡太小,又是初犯,從輕處罰只縫了三針。三針就無法忍受了,現在想想當時真的是太嬌氣了……
最初痛得死去活來,尤其每次小便時候那感覺就和受懲罰時一樣!媽媽專心的照顧著我,還安慰我說“過了這幾天就好了。”語氣溫和卻沒有了以往的心疼,似乎這是很平常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三天後回到學校上課,李老師當即調換了座位,不知之前跟同學們說了什麼,似乎沒人願意和我同桌,就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坐到了角落的位置。不僅如此,我發現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人願意和我一起玩,大家都躲著我,一些比較皮的男同學還時不時的朝我做鬼臉,嬉笑著說“淫婦,淫婦,跟人私奔的淫婦……”老師那天就說過這個詞,我並不知道淫婦是什麼意思,同學們大概也不知道,只是被人教著那樣說的……
我不知道對於男生的“最嚴重的懲罰”是什麼樣子的,只是那天以後,霍雨浩再也沒和我說過話,並且每次看到我的時候眼神裡都充滿了恐懼……
第五章悲劇重演
一年過去了,我已經是二年級的小學生了。班主任老師依然是李老師,在升入初中以前都是她帶我們班的。我的學習成績一直跟得上,沒有因為那些事而厭惡學習,和懲罰的痛苦相比,學習的壓力算不了什麼,甚至只有投入在學習中才能暫時忘了懲罰的痛苦。當然,日常懲罰的程度也早已升級,比如學生沒完成作業,不止需要十根手指插著針寫完作業,拔針後還要將手浸泡在鹼水裡……
自從一年級逃跑的事之後,同學們多有意無意的躲著我。只有唐雪依然願意和我一起玩,所以在我心裡,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了。唐雪是一個和我同歲的女孩,那年我們都四歲。
有一天下課後,唐雪面帶驚恐的對我說“完了完了,我作業本落家裡了。下節語文課,老師檢查作業一定會發現的。”沒帶作業本,這樣的錯誤至少要十指插針浸泡在鹼水中的,我受過一次這樣的懲罰,唐雪之前並沒受過。“小雪別怕,我幫你想辦法……現在沒別的辦法了,我帶你一起逃!”我堅定的說到
。上次逃跑受刑之後,我並沒有放棄逃跑的想法,相反更想逃了。可是校門口加強了戒備,從大門出去是不可能了。我沒事兒就在找其他出路,發現教學樓與圍牆之間有一條細小的夾道,平時沒人注意到那兒,夾道里還堆著一些磚頭和廢棄的桌椅板凳。盡頭處的圍牆不是很高,如果搬點座椅板凳和磚頭墊在下邊正好可以爬上去……本來我打算近期一個人跑的,看來計劃得提前了,我不忍心讓自己的好朋友受懲罰……
一會兒課間操,老師一時半會兒注意不到少了兩個學生,正好給我們創造了時間。我帶著唐雪躲進夾道,按計劃爬到了牆上。牆外離地面的距離比牆內高許多,並且沒有什麼墊腳的地方,我們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和被懲罰的痛苦相比,摔一下又算得了什麼。終於自由啦!我們手拉著手沿著小路拼命的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只要不回到學校,去哪兒都行……
家自然是不敢回,回家還是會被送回學校。也不能在溪城停留,否則早晚會被找到。“一直跑,跑出城市就安全了……”我自作聰明的認為。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也不知道坐個車,就知道跑,跑能跑多遠?不到三小時,我們就被學校的老師找到,抓了回去。被抓到的那一刻我就絕望了,我寧願帶走自己的是人販子!聽說很多小孩離開大人的視線幾秒鐘就被抱走了,為什麼我們跑出去那麼久都沒人要,還要回到那個可怕的地方?
李老師怒不可遏,畢竟這次出動了全校半數以上的老師,沿著各大街道地毯式的搜捕,才把快要跑到市郊的我們抓回去的。我再一次被帶進了“刑房”。“看來上次懲罰輕了,你並沒有接受教訓。”李老師說著扯掉了我的褲子,之後更加暴怒,因為早在半年以前,我就用剪刀把之前縫的線剪開了。只是剪開了而已,線頭並沒有拔出,線已經和身體結合到了一起,輕輕一拉就劇烈得痛,別說小孩子了,恐怕大人都不會有勇氣自行拔掉。線剪開之後似乎減輕了一些痛苦,實際上也沒減輕多少。“你竟然不服管教,私自剪開了線!難怪還敢逃。”說完就生生得把那些線頭往外扯,絲毫不顧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線拔出來的時候帶著肉,針眼處流血不止。我已經痛得奄奄一息,偏偏還沒失去意識。“你的淫性可真夠強的,還是個雙性戀啊。上次和男生私奔,這次連女生都不放過。你要把唐雪帶到哪兒去?帶去做什麼?”我還不能理解那陰陽怪氣話的含義,也不知道那種強詞奪理的懲罰理由對我是多大的侮辱,只覺得老師又冤枉自己了。上次正因為被冤枉,我不僅受到懲罰,還要被同學們孤立。我不能再容忍給我強加逃跑以外的罪名,於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因為你虐待我們,我們才跑的!”李老師沒想到我敢說出這樣的話,更加惱羞成怒。針尖像雨點一樣紮了下來,不知多少針才昏死過去……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被縫的針數沒有預想得多,只有五針。原來老師在氣頭上一口氣縫了幾十針,冷靜下來以後,覺得那樣縫我會死,也沒法向家長交代,就拆了重新縫了五針……
這一次,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沒有出現在學校。保姆給爸爸打電話說明情況後,爸爸也只是讓司機把車開到校門口
,由保姆把我抱上車。按照慣例,老師允許我在家修養三天,把止痛藥交在了保姆手裡……
三天後回到學校,我見到了唐雪。由於小學時這類懲罰是一對一的,我並沒看到她受罰的過程,只是從一瘸一拐的走路方式中猜到她受了和自己一樣的酷刑。我試圖問她那天的情況,可唐雪始終沒跟我說一句話,與霍雨浩不同的是,她看我的眼神裡除了恐懼,更多的是仇恨,一種四歲的孩子不該有的仇恨。她恨我!從此我失去了唯一的一個朋友。這次懲罰之後,我再也沒跑過,不論後來發生什麼事,受到什麼樣的懲罰,都沒再跑過,甚至連跑的念頭都沒有了。
第六章噩夢永無止境
三年過去了,我上小學五年級。由於沒再犯大錯,連續幾年都沒再受到太嚴重的懲罰。我一直沒敢再把線剪開。小孩子身體長得很快,但是線不會增長,縫針處被勒得緊緊的,線幾乎嵌入了肉裡,時時刻刻都很疼,只不過平時的痛已經適應。反覆感染潰爛,時輕時重,每當感染潰爛時那種疼痛就無法忍受了。即便是洗澡時自己輕輕碰傷口一下都會痛得死去活來。
由於學習好,平時犯錯少,我被老師任命為班長。這麼多年過去了,同學們漸漸忘了我兩度逃跑的事,尤其在我當了班長之後,大家更是放下對我的偏見,願意和我說話了,我似乎成了很受同學歡迎的學生。不幸的一天還是來臨了……
那天張威沒來上課。學生生病或有事請假一天本來是很平常的事,可是在我們學校,足以讓大家心裡緊張,都知道沒來上課的同學多半是受到了嚴重的懲罰,儘管懲罰的細節,沒有人會說。老師表情嚴肅的叫我去辦公室,我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張威自殺了”李老師緩緩的說到。我心裡咯噔一聲,作為同學和班長,我自然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在家裡吞了一整瓶安眠藥,幸虧送醫院及時搶救了回來,現在還在住院。發生了這樣的事,你作為班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必須接受懲罰。”得知同學轉危為安,我鬆了一口氣,可是因為這種事懲罰我,我覺得很委屈,同學自殺這種事情我也不希望發生,可是我又怎麼能控制得了呢?他在家吃的安眠藥,又不是在我眼前吃的,我攔都沒機會攔呀。於是辯解到“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他要自殺也不會跟我說的。”“你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看你們最近走的挺近得嘛”老師又露出了那陰陽怪氣的語調,我竟然無話辯解。最近我和張威走的確實近了些。張威數學成績比較差,知道我數學學得好,有不會的題就問我,一來二去似乎對我產生依賴了,天天都問我題。一直覺得作為班長在學習上幫助同學沒什麼不妥,沒想到這也會成為我受懲罰的理由。他平時看起來挺開朗的,也不像會自殺的樣子。
第七章我決定報警
我以為懲罰也只是象徵性的,畢竟沒犯什麼錯誤,但卻又被李老師扯下了褲子。看到線沒再剪開,她似乎很滿意。然後用一根木棒反覆撮我那正在潰爛流膿的傷口。我痛得滿地打滾,直到昏迷。
雖然我才七歲,可畢竟是五年級的小學生了,早已知道老師以前的做法是違法的!之所以一直沒報警,第一個原因是爸爸媽媽都認為老師是對的,小孩子會本能得順
從家長。第二個原因是李老師畢竟教了我幾年,被抓去坐牢我會於心不忍,而且我以後還怎麼繼續上課?但是今天因為這種不是自己錯誤事受懲罰,我不能忍。五年級的我也隱約懂得了老師剛才的做法不僅僅是懲罰,更是一種極大的侮辱,所以我更不能忍氣吞聲。我決定報警,如果老師因此進了監獄,也是她自作自受!
放學後,媽媽的司機小王來接我。車開到公安局門口時我說“王叔叔,麻煩你停一下車”。“快到家了大小姐,有什麼事回家跟董事長說吧”他們這些人只是完成爸爸媽媽交給的任務,一般不會把我一個小孩子的話當回事。“我說停車,再不停車我跳下去啦!”車立即靠邊停了,他們知道我說到就敢做到。我忍著身體的疼痛,推開車門拼命向公安局跑。進了公安局,就對接待的警察說起自己在學校受到的虐待。還沒說幾句就被追進來的司機強行打斷——“對不起警察同志,打擾你們了。這是我們董事長的女兒,最近不想上學跟家長鬧情緒。小孩子電視劇看多了愛幻想,您別介意……”說完拉起我就往外走。“放開我!叔叔阿姨救救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拼命得掙扎哭喊,眼看就要被拉出去了,情急之下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褲子!現場頓時一片寂靜……他們看到了我那被線縫著得傷痕累累的身體,隨後認真地做了筆錄,對我說老師確實違法了,但是按照司法鑑定的標準,連輕傷都算不上,不夠成刑事案件,而且這畢竟是學校內部的事,建議協商解決。最後把媽媽和李老師都叫到公安局進行協商,得出解決方案——由李老師出醫藥費去醫院把線拆掉,不得再縫。我們也不得再追究李老師的法律責任。
第八章永遠無法解除的封印
醫院裡,女醫生看了我的情況後顯得很為難。情況比預想得糟多了,線在體內那麼多年早已和身體融為一體,又隨著身體的增長勒得緊緊的,會大大增加拆線的難度和痛苦。“孩子,拆線是不打麻藥的。你的情況又比較特殊,拆線時會很疼,那種疼不是小孩能承受的。你自己決定拆還是不拆……”一般類似情況醫生都是徵求父母意見的,但瞭解到是我自己報的警,就直接徵求我的意見了。“拆!”我咬牙堅持到。心想疼能有多疼?不過是多受一次“懲罰”而已。我再也不想見到身體上的線了,就算死也要拆掉它!
接下來的痛苦可想而知,整個走廊都能聽到我撕心裂肺的慘叫。痛苦的時間是最漫長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拆線終於結束了,卻得知線並沒完全拆除,有一部分已經斷在了身體裡,並且是和血管融合在一起的,如果強行取出,我會有生命危險,醫院不敢冒那個險……
就這樣,一些線永遠留在了體內,給我造成了很多嚴重的後遺症。當時的我還無法明白——那些線就像打入身體的封印一樣,封住了我長大後所有婚戀的可能。
第九章這一切還是值得的
在醫生的堅持下,李老師破天荒地的允許我修養一星期,按慣例只能是三天的。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臨別時我看到她惡狠狠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說“你等著,看以後怎麼收拾你”。一星期後回到學校,我被免去班長職務,正合我意,至少不用再為別人的事受懲罰了。直到小
學畢業,我都沒有再被老師扯下過褲子,甚至針刺手指都減少了,日常懲罰以戒尺抽打為主,我被打得很頻繁,最嚴重的時候連續三根戒尺打斷在我身上。雖然疼痛,沒有之前那麼強的羞辱性,疼痛也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的,至少我自己是這樣覺得。只是時不時有同學欺負我,故意猛推我一下或者摔壞我的東西,再互相配合著說“你敢惹她?她可有本事啦,去公安局把老師都給告啦!竟然想把老師送進監獄,心可真夠惡毒的”
“那又怎麼樣?老師不是還好好的給我們上課?”
“有本事去公安局把我們也告了呀,看有沒有人搭理她。她以為她是誰呀?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我不後悔報警,至少不用再受以前那種懲罰,線也拆了。至於那些同學的話,我一點都不在乎,她們本身也是受害者,卻淪為幫兇,我為她們感到可悲。
第十章“依依不捨”的真正原因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充滿了希望,哪怕是被打時只要想想馬上就會小升初,到時就能離開連橋路,再也不用受虐待,也不用見到李老師那張噁心的臉了,疼痛都減輕了許多。畢業典禮結束後所有的同學都嚎啕大哭,外人都說連橋路的師生感情太深了,學生都那麼捨不得老師……李老師也裝模作樣的安慰大家“同學們別哭了,老師也捨不得你們,可是小鳥總是要出飛的,而且上了初中以後想老師了也可以隨時回來看看……”我哭得比誰都厲害,終於熬出頭來啦!我是喜極而泣,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才哭的,畢竟這是多年以來唯一一次可以公開通過哭來宣洩情緒的機會,平時即便受懲罰的時候都不敢哭出聲的。不知別人是否能看得出我真實想法,也許根本沒人在乎我們心裡怎麼想的。
第十一章另一個地獄
由於假期作業達不到老師滿意也會成為懲罰的理由,以往寒暑假相當於帶著枷鎖度過的,這是唯一一個沒有枷鎖的假期,雖然特別短暫,需要提前去中學補課,大家也總算真正放鬆了一段時間。
到了報到的日子,我懷著激動的心情走進了嚮往已久的新校園——鐵橋中學。鐵橋中學分為初中部和高中部,初高中在一個校園裡。中學比小學大太多了,操場大概有小學的十幾倍,教學樓看起來都是十分現代化的建築。如果不知道連橋路是鐵橋的附屬小學,很難把兩者聯繫起來。“小學受虐待是由於李老師個人的原因,現在沒有李老師了。這麼現代化的中學肯定不會存在連橋路那樣的懲罰。”我心裡想著。
還是小學的那些同學,重新分了班。我被分到了一班,班主任老師叫王新月,是一個看起來比較嚴厲的年輕女老師,主教語文。我並沒有被老師的外表嚇到,人的內心是不能從表面判斷的,如果我看到的是一個面帶微笑的女老師反而會更加恐懼,李老師給我留下的陰影太大了。
剛剛開學的時候,沒有人受到懲罰,不到一週的時間,學校的本質就原形畢露。初中對學生的懲罰方式和小學類似卻更加痛苦,大家都長大了,懲罰自然是要升級的。這時的我已經麻木了,放棄了小學都沒有放棄的希望。就像海難中的人發現自拼命遊向的陸地只是海市蜃樓,周圍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時,求生的本能都會放棄,任由自
己沉下去……
連橋路和鐵橋本是一家,我竟然會以為到了中學就不會受虐待……自己不是天真,是愚蠢。
不久以後,我們見到了一個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電療儀。學校特意召開大會,介紹了電療儀的來歷和作用。這個電療儀是從鄰省引進的,說是什麼學習省外先進的懲罰技術……
它的發明者是鄰省一個小有名氣的人物——楊永信。楊永信本來只是一名普通的精神科醫生,但他別出心裁,承包了半個精神病院建立了一個叫“網戒中心”的地方,專門治療有網癮的青少年而出名。其實我們學校的老師是打心底看不起楊永信的,有老師曾說“楊永信的網戒中心是治療無可救藥的問題少年的,相當於廢品回收;我們是省內一流名校,是培養國家棟梁人才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沒有可比性。但我校領導本著‘虛心求學,不恥下問’的精神,親自登門拜訪精神科醫生,只為電療儀和其使用方法……”
與針刑相比,電刑除了疼,更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似乎靈魂都要被撕碎,那種感覺經歷過一次沒有人想經歷第二次,而且那種疼是無法被適應的,無論被電多少次,都和初次被電時一樣。同學們不敢抱怨學校,只好把仇恨的目標轉移到那個傳說中的楊永信身上。一時間“楊永信是牲畜”,“楊永信豬狗不如”,“楊永信不得好死”之類的標語口號滿天飛。楊永信是牲畜不假,自己“母校”的老師又是什麼呢?我心中暗諷。
第十二章我竟然還會對老師抱有幻想
在日復一日枯燥的學習與懲罰中度過了一年。初二開學時聽說要換老師了,我並沒在意,換什麼老師還不是一樣,換個行刑者就能換個心情?當新老師走進教室時,我卻愣了一下,原來是個年輕帥氣的男老師。“同學們好,我叫高峰,是你們新的班主任,希望我們師生能夠像朋友一樣平等的相處,共同度過一段快樂的校園時光……”高老師做著自我介紹,臉上帶著謙和的微笑,我竟然沒有排斥這個老師。以前的班主任都是女老師,也許男老師不會虐待學生了,尤其對女生……聽說男的要有風度不能打女的,所以男老師不會懲罰女學生的吧……我胡思亂想到。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高老師對我們的懲罰一點都不比其他老師少,也不會因為女生求饒掉眼淚而手軟,可是大家對他卻很難恨得起來。他平時確實對同學們很好,像朋友一樣跟大家聊天,關心大家的課餘生活,只是在懲罰的時候如同變了一個人,之後還會安慰受罰的同學,用他自己的話說,這叫公私分明。和所有同學一樣,那段時間我就像被洗腦了一般,發自內心的認為受懲罰是因為自己犯了錯,犯錯受罰天經地義與老師無關,高老師是我遇到的老師中最好的一個……
高老師主教物理,平時喜歡搞些小發明,我親眼看到他做出一個類似電擊器的東西,說是結合電療儀和電棍的原理髮明的,以後儘可能用它替代電療儀懲罰,因為具備使用方便的優點。當時覺得高老師好聰明,應該去當科學家。
電擊器的痛苦和電療儀差不多,但由於使用方便,懲罰更加頻繁。高老師對我們的要求也比較多,比如筆記做得不合他要求就要懲罰。我雖然學習成績好,卻一直不
太擅長記筆記,僅因為筆記的問題被懲罰的次數就有十幾次。與電療儀相比,電擊器電壓高,懲罰時人都會休克,休克後會被老師用針刺人中的方式弄醒,醒後再電一次……這是通常的懲罰,意在讓受罰者體驗“死去活來”。電擊的位置通常是嘴唇,所以那段時間,每個同學嘴唇都有灼傷的痕跡。外人都說鐵橋的學生學習壓力太大了,個個上火上得嘴都乾焦了,得多喝水……
由於被電擊次數過多,我的嘴唇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即便塗厚厚的口紅也無法遮掩,索性不做任何掩飾。雖然沒達到毀容的程度,但每個和我說話的人都會問一下“嘴怎麼了”,令我無法回答。當然,這點兒傷痕和我身上其他的傷痕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直到升入高中部以前,都是高老師帶我們班。臨近中考,學校為緩解初三學生壓力,特意舉辦了一場全年制的演講比賽,參賽人數並不多。沒覺得這類比較枯燥的比賽能緩解什麼壓力,只是強制性的要求大家坐在那裡罷了。接連幾個人演講結束下臺後,一個叫王宏遠的男生走上講臺,他演講的方式和其他參賽生不太一樣,像表演單口相聲似的故意逗觀眾笑,最後還用比較誇張的語氣朗誦了一首小詩。由於學習壓力比較大,我好久都沒看過什麼綜藝節目了,也沒笑過,看到如此有趣的表演,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了下來不禁笑出了聲,發現全會場除了我沒有一個笑的,而且大都在看我。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後我立即收住了笑聲,卻發現高老師惡狠狠的瞪著我,隨後把我叫出了會場……
“王宏遠是我們學校公認的校草,你喜歡他老師不干預,可女孩子總得注意點矜持吧,在這麼嚴肅的會場用調笑的花痴手段勾引男生,對班級造成惡劣影響,必須接受懲罰!”如果其他老師這樣說,我並不會覺得過分,畢竟比這難聽千百倍的話聽的多了。可高老師這麼說,我很震驚。之所以認為高老師是教過我的老師中最好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覺得他尊重學生,可是今天卻說出這樣的話,我接受不了,於是義正言辭地說“出聲擾亂了會場秩序是我不對,為此懲罰我,我無話可說,可我根本就不認識王宏遠,你說我花痴勾引男生,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我不能認”“誰給你的膽子這樣跟老師說話的?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否則一會兒可別後悔!”高老師暴怒。
“這種人格侮辱的事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能認,我不會後悔的!”我骨子裡的倔強發作了。“好,你在這兒等著。”高老師說完自己走進了辦公室,跟裡邊的幾個女老師說了些什麼。不一會兒,幾個女老師出來和高老師一起把我帶到了一個地方——刑房!進門後,幾個女老師開始解我的衣服,當著高老師的面。我突然意識到了將要發生的事。初中其實有和小學“最嚴重的懲罰”類似的酷刑,我只受過一次,在初一的時候。那段時間情緒不穩定,經常跟同學說想轉學,甚至還跟外班同學說,當時的班主任王老師以“擾亂軍心”罪決定懲罰,參與行刑的有五個女老師,王老師主刑,我的下身被割了幾刀後用鹽水“消毒”。事後我拼命讓自己忘掉那件事,還自欺欺人的感激王老師只割了幾刀,沒有像小學李老師那樣縫起來。
後來去醫院檢查,才知道那幾刀已經給我的身體造成了一些無法再生的缺損。
初中那類大型的懲罰有專門的刑房,男生刑房和女生刑房在不同的地方,學校有規定男老師不能進女生刑房,如果要進行那類懲罰必須由女老師代勞。可是今天,高老師莫非是要親自做這種事……我不敢想象,這是我的底線,絕對不能讓一個男老師……於是拼命掙扎大喊“高老師你不能這樣!你說什麼我都認,我勾引王宏遠了總可以了吧……”我顧不得什麼尊嚴了,否則一會兒就不僅是更沒尊嚴的問題了。
“晚了,進來之前高老師給過你機會。而且你認錯的態度並不誠懇。”一個看到認識,但連姓什麼都不知道的外班女老師說到。我試圖反抗,試圖衝出刑房,但是被幾個女老師死死按住……剛才說話的那個女老師把電療儀的電針扎到了我下身痛覺最敏感的區域後示意站在不遠處的高老師可以開始了,高老師親手按下了電療儀的開關……飽受酷刑自認為已經麻木的我,竟然感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我多麼希望自己儘快休克哪怕直接死掉,可卻遲遲無法失去知覺。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昏死了過去。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醫院,醫生告訴我已經昏迷兩天了。那次行刑之後,老師們發現無論怎樣都無法把我弄醒,意識到要出人命也慌了,把我送去醫院。無論醫生護士問什麼都一言不發毫無反應,就像個木頭人一樣。高老師來看我,又恢復了平時那個關心學生的老師模樣。一直跟我道歉說他那天是在氣頭上,才對我用重刑的,造成這個結果是個意外,由於他是男老師,雖然在刑房內也注意著避諱沒有靠前,並不知道那個女老師把針扎到了什麼位置。並且發誓進女生刑房絕沒有褻瀆的意思,只是疏忽了學校的規定,已經主動跟校方交了檢討,商量對我用刑過重以及違規操作的補償。
補償?多少錢也補償不了我所受的傷害。我聽不進他接下來說的話,現在看到高老師這幅模樣,只感到無比的噁心!就是這幅模樣讓我兩年以來把一個變態當做最好的老師。我只希望這樣臉消失,至少現在在我眼前消失!接下來腦子一片空白……當我再醒來的時候得知自己剛才像喪屍似的死死掐住高老師的脖子,邊掐邊喊“我要殺了你!”他一時竟無法掙脫,要不是護士及時給我打了一針鎮定劑,高老師可能被我活活掐死,掙脫出來的高老師自知理虧,灰溜溜的走了。我覺得不可思議,我會有那麼大的力氣?聽說人發瘋之後力氣會比平時大很多,以前我都不信,沒想到這種事會在自己身上發生。我對剛才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護士告訴我才知道的。醫生知道我一身的傷痕不同尋常,看到我剛才的表現,猜疑和高老師有關,要報警,卻被護暗示不要多管閒事。我心裡麻木,就算真的報了警又怎麼樣?我小學時就做過了。
第十三章所謂的補償原來是這個
一週後我出院,回到了那個自己最不想回到的地方,好在沒有看到高老師,代課老師傳達了校方對我做出的補償決定——給我直升高中部的名額,高老師臨時調離一班。
雖然小初高是一家,中考流程還是要走的。填報志願時也不會說必須報考本校高中部,但恐怕沒
有人敢報別的學校,根據學校樹立的觀念,那樣相當於叛國,後果可想而知。我想起過電視劇中的情節——一個特工學校抓了很多孩子,對他們說“我們不強迫,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一個小女孩真的往外走就被一槍打死……我們的處境和電視劇是那樣的相似。高中部不敢輕易招外來考生,外來的學生很難適應我們的教育模式,到了高中基本上還是我們這些同學。極少數學生可以獲得直升名額,不經中考直接升入高中部。直升也好,中考也罷,終點都一樣,只是根據學校樹立的觀念,能夠獲得直升名額是莫大的榮耀。我是不夠直升條件的,學校為了補償開了這麼大的特例,可真是大方。所謂的補償原來是這個,看來我又想多了,還以為是經濟補償。這哪裡是什麼補償,分明是強制加刑。由於高老師的事,我本打算不惜一切代價報考其他高中,這樣一來斷了我最後的路。莫大的榮耀對我來說只是莫大的恥辱。
第十四章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中考前每天都補課到很晚,雖然我不用參加中考了,也得跟全班一起補課,總不能讓閒著吧。一天我值日走得比其他人更晚,天不僅黑了,校園裡似乎也沒人了,顯得有些滲人。路過操場時腦袋突然受到重重一擊便失去意識。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到籃球架上,身上還沒有衣服。一個女生站在我面前等著我醒。那個女生我認識,初三二班的,叫李音夢,以前見面還說過話,但不是特別熟。我本能的大聲喊“李音夢你幹什麼!”
“幹什麼?我是王宏遠的女朋友,你說我該幹什麼?”李音夢迴答。“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沒有*王宏遠,我對校草什麼的沒有任何興趣!”我喊到。“你以為我報復你是因為爭風吃醋?那你太小看我李音夢了。我們家宏遠那麼優秀,喜歡他的女生自然不計其數,只要宏遠願意,就算是把你們都收了,我也不會有意見,我很大度的。可是我不能容忍你傷害他!你知道麼?本來宏遠那天的演講是可以獲獎的,就因為你那一笑,不僅獎得不成了,還受到了重刑!本來他們班老師是不想懲罰他的,但是知道你受了懲罰,如果不懲罰他會被懷疑袒護學生。是你害宏遠受懲罰,我要為他報仇!”李音夢說著。要是平時,聽到別人因我受罰一定會內疚,但眼下這種情形,讓我無法生出半點內疚之心,於是冷笑著說“就算王宏遠受懲罰和我有關,我也已經受了罰,所以不欠他什麼。我差點死在刑房裡,按照你的理論是不是也可以說是王宏遠害我的?如果你真想報仇,應該去找他的老師而不是我。看在你是關心男友心切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把我放下來,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不會告訴任何人。”“否則怎麼樣?告訴老師?讓老師也懲罰我?我不怕!我愛宏遠,為了他我願意做任何事。我沒本事報復老師,但是收拾你還是可以的。”說著打開我腳下的一個木桶,用瓢把裡邊的東西一下一下潑到我身上,邊潑邊說“我可以容忍宏遠身邊的蜜蜂,但你只是蒼蠅,蒼蠅就該和大糞在一起……”
第二天早晨,幾個晨練的男生最先看到了沒穿衣服被綁在籃球架上,身上還潑滿大糞的我,沒敢靠前,及時跑去告訴女老師把我解救下來……
我
沒有告訴老師李音夢的所作所為,只說醒來就那樣了,不知道誰幹的。不是為了維護她,我對李音夢的痛恨甚至超過了老師!由於長期的奴化教育,一直覺得老師有懲罰學生的權利,這種觀念已經根深蒂固,到現在也沒完全轉變過來。可她李音夢算個什麼東西?就算我真的做錯了也輪不到她懲罰!我沒有告訴老師是因為我不相信任何老師了,告訴了老師又怎麼樣?讓老師再懲罰李音夢?那老師又由誰來懲罰呢?追根溯源引起這件事的還是老師,所以老師沒資格懲罰李音夢,這個仇,有機會我會自己報!
學校走過場般調查了一下也沒什麼結果,最後宣佈這件事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再提違者要受懲罰,為了我的名聲,也是為了學校的名聲。
第十五章最令我恐懼的懲罰竟然是……
升入高中部以後,對高中的生活沒有抱任何希望。第一任高中班主任老師叫張敏,是一個身材肥胖的女老師,主教數學。她也懲罰學生,但是從來不用刑具更不用電,說用手腳懲罰對學生才公平,根據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原理,徒手打人時,打人者和被打者受力相等。自認為物理學的還可以的我一直沒弄明白一個問題——既然受力相等,為何打人者沒有被打者疼?雖然是女老師,但力氣不比男老師小,能徒手把人打骨折,經常有學生被她打骨折。她還喜歡整個人踩到學生身上,讓學生承受她那一百六十多斤的體重,不過那種方式只限於男生,沒有對女生用過。有時她會用粉筆頭打走神同學的頭,然後讓那同學將粉筆頭撿起來吃到肚子裡,說吃了粉筆頭肚子會不舒服但不會有什麼危害。由於我數學學的好,很討張老師喜歡,她幾乎沒有打過我,就算打也沒到骨折的程度,我沒有理由恨她,發自內心地感激她。不幸的是張老師一年後因淋巴癌去世,聽到消息時,我傷心地哭了很久很久。
張老師病重期間,給我們代課的是一個叫吳敏的女老師。張老師去世後,吳老師正式成了我們的班主任。由於我到高中以來都沒再犯什麼大錯,所以沒再受重刑,但日常懲罰還是很頻繁的。對我影響比較大的老師還有一個,就是黃莉老師,主教語文,雖然沒有當過我的班主任,但她負責的事不比班主任少,因為兼任心理輔導員的工作。黃老師給我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從來不懲罰學生,這樣的老師我從小學到高中幾乎沒遇到過,每一個老師包括小學的課外老師都可以懲罰,甚至有權用重刑。黃老師擅長的是精神控制,懲罰只能讓人口服,洗腦則可以讓人心服口服。從高一開始,黃老師一直給我們灌輸愛的思想,像催眠一樣給我們心理暗示,讓我們發自內心的認為母校所有的老師都是愛我們的,老師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們好,讓我們學會感恩。雖然“感化”只是控制學生一種手段,可不僅沒有懲罰那麼大的傷害,還大大緩解了我們內心的痛苦,那些洗腦的話就像加在重傷者身上的麻醉藥,雖然治不了傷,至少不疼了。大學之前教過我的老師中,我恨不起來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去世的張老師,一個就是黃老師。
高三是最後的衝刺階段,學習壓力比之前更大了,日常懲罰也更加頻繁,那種高壓環境令我崩潰,我覺得自己神智越來越模
糊,雖然照常聽課寫作業,但只是學習機器。好想出去透透氣,哪怕只有一會兒……
剛才不是在上課麼?怎麼走在公園的小路上了?
自從初三那次懲罰死裡逃生之後,我的精神似乎出了問題,有時會對自己做過的事毫無印象,在醫院差點把高老師掐死並不是偶然。大概是人格分裂了,潛意識裡另一個“我”在幫我完成心願。遭了遭了,只是想想而已,還真幫我實現了,逃課到公園透氣?這不害我麼?正想著趕回學校,就被班主任和幾個同學團團圍住。
當著外人的面,他們很客氣的將我“請”回了學校。審訊室裡我比較鎮定,事情已經發生了,恐懼也沒用,有什麼酷刑儘管來吧。我沒有做太多解釋,說不是故意逃課的?這種理由我自己都不信。只反覆的說“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氣”。意外的是,三個多小時的審訊竟然沒有對我用刑。老師們面帶嚴肅等著我自己反省,教導主任和校長都來了……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逃課去外邊透透氣?蘇心,你就對學習厭惡到如此地步麼。你已經無可救藥了。學校研究決定——開除你。”教導主任緩緩的說到。這幾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讓鎮定的我感到了撕心裂肺的恐懼,這種恐懼即便在初三那次差點送命的懲罰中都未有過。高中學生逃課一節在其他學校似乎算不了什麼大錯,在我們學校肯定是大錯,我以為最多再受一次重刑,怎麼也沒想到會這樣。如果小學甚至初中時學校要開除我,我會求之不得。都高三了,再過幾個月就要高考了,因為一次逃課開除?那我之前受的罪算什麼?十二年的煎熬又算什麼?之前哪怕是受重刑的時候,我都會用“老師這樣做是為了我們好,為了讓我們考上好的大學”來安慰自己。但是現在開除我也是為了讓我考上好的大學?我連高考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再也無法鎮定,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磕頭求饒,求老師校長主任給我一次機會,只要別開除我,怎麼懲罰我都行。教導主任冷漠地說“既然你喜歡跪就跪著吧,跪倒教學樓門口去,如果能跪到放學的時候,我會考慮給你一個機會。”於是我在教學樓門口又跪了三個多小時,放學時無數的學生看著我,我絲毫不覺得丟人。要被開除的人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臉面。當所有的學生都出了教學樓之後,教導主任面無表情地對我說“我給你一次機會,準備準備,去隔離區吧”說完就走了。“謝謝主任,謝謝主任!”我對著教導主任的背影磕頭,儘管知道去隔離區意味著什麼。黃老師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快起來吧”,伸手將已經站不起來的我扶了起來。“校領導一致決定開除你,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求情,他們才答應給你一個機會。你學習那麼好,被開除太可惜了。只是你的班主任老師不肯再教你,只能去隔離區跟著復讀班學習,委屈你了。那邊雖然壓力更大,但是教學質量有保障,不會耽誤你課程的。”黃老師接著說。“謝謝黃老師,謝謝黃老師!”我再次跪下給黃老師磕頭……
第十六章解脫
隔離區指學校的側院,平時是嚴禁我們靠近的。復讀班和禁閉室都在那邊。禁閉室通常用來關押剛剛受過重刑的學生,復讀班則是前一年沒有考上一本的學生
復讀的地方,在那裡接受母校瘋狂的“關愛”。我一應屆生竟然要跟著復讀班一起學習,怎麼想都不對勁,但至少可以繼續學習也能參加高考,若是被開除就什麼都沒有了。中學雖然住校,以前至少每週能回家一次,進了隔離區,高考前能活動的範圍只有小小的側院,裡邊的懲罰也更加頻繁和殘酷,所謂自由活動時間也只能用讀道德經來打發。高考的日子到了,我走出了囚禁了自己八個月的牢籠,全力以赴的應考。當成績下發之後,我在學校的狀元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沒有意外都能考上一本,但考上帝都這個全國最出名高校的只有五個,除了我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名字——王宏遠!雖然和我沒什麼關係,看到這個名字時還是覺得心被紮了一下,初三時的陰影太大了。幾天後聽到另一個消息——王宏遠自殺了!緊接著網上出現頭條新聞——“溪城考生考上帝都後留千字遺書跳樓自殺”,但沒有透漏自殺者的學校和姓名,也沒有公佈遺書內容。人們紛紛惋惜,想不通為何都考上帝都了還要自殺,只有我們學校的學生才能理解。我知道新聞說的是王宏遠,同學內部傳出了他的微博,清楚的看到了他那字字血聲聲淚的千字遺書,其中最扎心的幾句話是——考上帝都對我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小學時我就想逃離這個只有學習與懲罰的世界,可是我不能,因為那樣會永遠虧欠你們。爸爸媽媽,我知道多年以來你們最大的心願就是我能考上一本,所以完成你們心願之前我沒有權利逃。我考上了,終於考上了!全國最出名的帝都大學,爸爸媽媽你們開心吧?我終於可以去追求自己的自由了……
看到這些話,我忍不住大哭了起來,這也是我有過的想法,只可惜我沒有自殺的勇氣。
學校及時封鎖了消息,嚴禁任何人透漏自殺學生的身份,嚴禁轉發王宏遠的微博,違者按洩密罪論處。幾天後,網絡出現溪城考生自殺事件後續報道,稱已查明其自殺原因是父親在高考前一天打了母親……
陵園裡,一個身影默默地將一個精美的花圈放到了王宏遠的墓碑前,那是我。“王宏遠,我們從未正面接觸過,也許你連蘇心這個名字都不會有印象,但不可否認我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孽緣。三年前因為你,我受到了人生中最痛苦與恥辱的一次懲罰,還要被你所謂的女朋友侮辱,可我從沒有把怨恨加在你身上,我不是李音夢。三年後我們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你卻在被錄取後自殺。我沒有因為你是校草而崇拜過你,但是現在,我羨慕你,你敢於追求自己的自由,我卻只能繼續苟延殘喘。同為身在地獄的人,我們誰也救不了誰,我沒有能力為你申冤,就像三年前你自身難保一樣。作為校友,我能給你的,也只有這個花圈了……”
第十七章天堂
報到的日子,我走進了帝都大學的校園。第一次離開家鄉到一個陌生的城市生活沒有絲毫的不適應。從小到大我吃膩了山珍海味,也吃慣了鐵橋食堂的餿飯,過夠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也適應了禁閉室裡暗無天日的日子。最大的福我享過,最大的罪也受過,水土的差異不會對我構成任何影響。
原本對大學也沒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做好最
壞的打算總好過希望破滅。直到開學一個月後,我才完全相信,大學真的是不一樣的。以前常聽說帝都學生壓力大,我一點都沒感覺到。課程雖然緊一些,自由時間還是很充足的。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刑房,沒有電療儀,沒有電擊器,沒有戒尺,沒有任何形式的懲罰。原來學校真的可以沒有懲罰,大學之前我甚至懷疑所有的學校都和鐵橋一樣。我沒有封閉自己,給人的印象很開朗,積極參加學校和學生自發組織的各種課外活動,學習成績依然名列前茅,只是沒人注意到我從來不聊高中的事。如果小初高都是地獄,那麼大學終於到了真正的天堂。只是感情生活如同一張白紙,四年的大學生活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其實四年來有不少男生試圖追求我,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家境好,長的也算可以的女生沒有人追是不可能的,我都會刻意與他們保持著距離,絲毫不給任何人半點機會,久而久之,他們都死心了。
身心任何一方面來看,我都不適合戀愛結婚的。身體已經殘缺不全,而且多年積累的後遺症尤其是小學時留在體內的線,讓我每次洗澡沾到水都會劇烈疼痛,這種身體戀愛結婚等於給自己加刑,我為什麼要自己找罪受?再說要男朋友有什麼意義?為了有人保護?在鐵橋那種極端的環境下沒有誰能保護得了誰。為了有人疼愛?連父母都不疼愛我,我又怎麼會奢望外人的疼愛?
第十八章原來時間會令仇恨變得如此刻骨銘心
大學畢業後,我不情願地回到了久別四年的家。大學期間我從來沒回過家,寒暑假就跟同學一起“勤工儉學”,跟父母解釋說為了歷練自己,早點適應社會。一個董事長千金竟然需要“勤工儉學”,這樣的藉口竟然應付過去了。現在畢業了,不得不回去了。
在父母面前我拘束得像個客人,時時刻刻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顯得那樣生分。我並不是故意的,只是沒有辦法做到別人家孩子和父母之間那種親密無間。
最初的幾天無所事事,有一天在客廳裡看書,媽媽在一旁看電視,我突然歇斯底里的喊到“你在看什麼節目?關掉!”媽媽嚇了一跳,下意識的關掉電視,關切地問我“怎麼了?”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沒有說話轉身進了自己房間。“這孩子,怎麼了這是。”媽媽自言自語到。原來剛才電視中傳出了一句話——“隨著大橋的建成……”大概是新聞聯播節目。我聽到“橋”字才會崩潰。從連橋路小學到鐵橋中學,“橋”這個字太可怕了……
又一次感到窒息,一分一秒也不想在家裡呆下去了,我得出去找工作!也許有了工作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第二天我來到人才市場,轉了一大圈也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我的對口專業是高中數學,人才市場招工的都是一些私營企業以及找家教的。勤工儉學時我就做家教,大學畢業了是要找個正式工作的,哪個高中會到人才市場這種地方來招聘?看來是我太心急了,苦笑著往外走時,在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唐雪,她也來找工作了。初中高中和她都不在同一個班,但都在同一個學校,幾乎天天都能見面,所以她的樣子不會陌生,可她一直沒再跟我說話,我也不敢主動跟她說話。
她好像也看到我了,緊走幾步跑到
不遠處一顆樹根底下嘔吐了起來。我心想身體不舒服就不能等好了再出來找工作麼,不由自主的遞上一包紙巾關切的問“小雪,你沒事吧?”十五年了,我終於鼓起勇氣主動跟她說了第一句話。“你又想裝好人,還想再害我!”唐雪發瘋般的抓過紙巾摔到了我臉上。“小雪,我……”我像被定住一般,說不出話也跑不開了。我知道她恨我,可事情都過去十五年了,那時我們畢竟只是四歲的小孩子。我以為仇恨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已淡化,沒想到她的反應會如此強烈。“蘇心,你太惡毒了,你知道你把我害得多慘麼?李老師把我那兒縫了起來,中學時去醫院拆線時被告知線都長在身體里根本無法拆除。後來由於嚴重感染局部壞死危急生命,只好做了全切術。全切術你懂麼?就是外生殖癌變的女性做的那種手術,我現在和非洲割禮的女孩一樣,被挖得什麼都不剩了。儘管這樣,我還是渴望愛情,渴望和別的女孩一樣結婚生子,交了一個男朋友,告訴了他我的情況,他說他不在乎,他愛的是我這個人,婚都訂了,看到我的身體還是嚇得落荒而逃堅決退婚。”唐雪接著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當初我真的只是不想讓你受懲罰才帶你逃的,沒想那麼多……”在唐雪面前,我本來就愧疚,現在更加愧疚。“夠了!你還是這麼虛偽?把我當朋友為什麼從來沒跟我說‘最嚴重的懲罰’是什麼!如果我知道逃跑的後果是什麼,就算手指被扎爛我也不會逃跑!你就是心理扭曲,自己被縫了就見不得別人好,巴不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就平衡了。是你毀了我一生,我恨你!我一輩子都會恨你!”
我不記得唐雪是什麼時候走的,行屍走肉般的回到了家,腦子裡全是那些讓我無言以對的話,確實是我害了她,她恨我是應該的。時間可以淡化仇恨根本就是騙人的,時間只會令仇恨變得更加刻骨銘心。
第十九章我要為自己討回公道
半個月後,我成為一所重點高中的教師。以我的學歷找工作不會困難,校方一看是帝都畢業的,當即承諾特聘,只教數學工資比多數帶班老師都高許多。我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盡最大的努力對學生好。這輩子我恐怕都沒有做母親的機會了,就把學生當成自己的孩子吧,雖然高中的學生比自己小不了幾歲,在當老師的眼裡都是孩子。兩年過去了,我深受學生和家長的歡迎,忽略了一個問題,我似乎只有大學之後的記憶,大學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直到聽到學生家長的那番話……我找回了小學到高中的記憶,那些經歷如果真的講給我的學生聽,他們會認為我瘋了。原來我一直自己騙自己,那些恐怖的記憶在我的腦子裡,一分一秒都不曾忘記,每晚噩夢中都會驚醒,早晨醒來大腦又自動屏蔽了那些噩夢。不能再這樣逃避下去,我要為自己曾經遭受的一切討回公道!
我無心工作了,連續請了半個月的假。跑遍了公安局、法院、電視臺、報社、婦女兒童權益保障部門、信訪部門……我也不知誰能幫我,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要試一試。由於時間太久,我身上雖然有傷也不能證明就是學校造成的。公安局說我小學報的那次案,案件太小沒有案底,就算有案底當時已結案,也
沒有十幾年後翻案的道理。法院說證據不足無法立案。其他部門更是互相推諉,有的單位把我當無理取鬧者攆出來,有的單位連大門都不讓我進。時常有門衛好心的勸我“姑娘,算了吧。你這樣跑根本沒用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想開點……”
我找過以前的很多同學,希望他們能幫我作證或者大家聯合起來揭發學校,無一例外得到的都是一頓罵,說我恩將仇報,沒有良心。
醫院!還有醫院……我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跑向了醫院。初三那次,趙大夫還想幫我報警來著,有顆抱打不平的心。住院期間我把學校的情況都跟她說了,她很同情我的,她一定可以幫我,至少會在法庭上提供一些送醫時的情況以及病例之類。趙大夫現在在門診部接診,為了不耽誤大夫工作,我掛了她的號。“趙大夫,您還記得我麼?我是蘇心,九年前因電擊住院的那個鐵橋中學的學生。”我儘可能保持著鎮定。“是你啊,記得記得,蘇心。你這是來看病?哪裡不舒服?”趙大夫問到。“我……我真的很難受,想跟您說說。”於是說起這些年的經歷,並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沒等說完,趙大夫打斷了我“你這病我治不了,我不是心理醫生,你走吧。”我有些震驚,沒想到趙大夫會突然翻臉。“當時我之所以想幫你報警完全是誤會,以為你是被脅迫的女孩。後來才知道那個人是你學校的老師,而你是鐵橋的學生。我女兒也在鐵橋,比你小兩屆,我不認識那個高老師才會誤會的。做人要有良心,不能恩將仇報,沒有鐵橋你能考上帝都麼?能有現在這麼好的工作麼?我女兒沒有你爭氣,只上了個普通的一本但都知道感激母校,你帝都畢業了反而想恩將仇報?我都為你心寒。”趙大夫竟然教訓起我來。我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任由她訓斥。“要不哪天我讓女兒陪你一起回母校看老師吧。”趙大夫最後來了這麼一句。“好啊”我強忍著眼淚,笑著回答到,第一次笑得那麼虛偽。
當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時,迎接我的是一個響亮的耳光。“你鬧夠了沒有!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你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蘇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受過那些難以啟齒的懲罰麼?你是想讓所有的人看媽媽的笑話麼?如果你再這樣下去,我就把你送進精神病院,我寧願讓別人認為我有一個瘋了的女兒!”媽媽怒吼到。這一巴掌打散了我對家人最後的幻想,捂著被抽得火辣辣的臉,我沒有哭也沒有鬧,鎮定得令我自己感到害怕,重重地說了一句“媽,我聽你的,我再也不會告了。”轉身向自己房間走去。媽媽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衝動,露出一絲心疼的表情想追上來安慰我幾句,但確實是沒啥好說的,只得作罷。
第二十章我要用你們愛我的方式湧泉相報
第二天一早,我跟父母說想一個人靜一靜,搬出去住一段時間。父母心裡一直都覺得虧欠我,加上昨天的事更加內疚,很痛快的答應我搬到已作為十八歲生日禮物過戶到我名下一所別墅去住,只要我不再“鬧”什麼都依我。家裡的傭人我一個都沒帶,我可不想在身邊按個眼線。這麼大的別墅當然不能一直一個人住,至於讓什麼人住進來我說了算。從小到大,聽到最多的話就是老
師都是為了我們好,母校是愛我們的。高中時黃老師的“感恩教育”更是讓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發自內心的那樣認為。同學們說我沒有良心忘恩負義,趙大夫也說我不懂感恩。看來我確實該反思一下自己,好好數算一下母校對我的愛。
因為母校的愛,我上小學第一天就要手指插著針寫字,三歲被縫針還落了個“淫婦”的名聲,初一被割得殘缺不全,初三差點死在刑房裡,高考前還要在隔離區受盡折磨……從小學到高中母校給了我多少愛?該如何報答這份愛?俗話說滴水之恩需湧泉相報,你們給我的愛太多了,我要用你們愛我的方式湧泉相報。上學時我的身份是學生,現在是老師,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忽視了自己另一個曾極力想擺脫的身份,那就是溪城唯一一家世界五百強企業——蘇氏集團董事長蘇玫的獨生女。之前提到的爺爺奶奶其實是我的外公外婆,爸爸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是蘇家的上門女婿,我跟媽媽姓,稱媽媽的父母為爺爺奶奶。
雖然我對商業沒有任何興趣,只想當個高中老師,可依然是董事長千金,蘇氏集團默認的未來繼承人。很多有“遠見”的人試圖巴結我,雖然不敢明著幫我,但我要想暗中做什麼事,一定有人竭盡全力地幫我完成。秘密招募了一批人按照特殊渠道得來的方法訓練,據其所長分為AB兩組。A組負責偵查工作,潛入各行各業調查相關人員的資料,行蹤,包括警方動向;B組負責直接的行動,表面上的身份是我的助理、僕人、司機等。時間又過去了兩年,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之前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第二十一章第一個老師我必須親自去請
第一個要“報答”的自然是李紅娟老師。雖然很多老師對我的傷害都比她嚴重,但她是第一個也是教我時間最長的老師,是在我最弱小,最沒有反抗能力的時候帶給我絕望的人。本可以讓B組把她抓來的,由於以上原因我必須親自去請才夠“誠意”。根據A組提供的情報,早在我高考那年她就因身體原因辦理了提前退休,回蘇北老家了。傍晚,我提著禮物敲開了李老師家的門,來之前已經摸清了情況,這個村子都是獨門獨院,鄰里之間各過各的,誰也不會過多注意別人家的事,而且每天這個時間,她的丈夫和兒子都不會在家。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很難想象一個五十歲的人會老成那個樣子,看來她的日子並不好過。我壓制住了一把扭斷她脖子的衝動,不能讓她死得太容易。
“你是?”小學畢業時我才九歲,之後再也沒見過她,她自然不可能認出我。就算說出我的名字,她都未必有印象,畢竟虐待過的孩子又不止我一個。
“李老師您好,我是蘇心,您還記得我麼?和江南同一屆的。入學那年我才三歲,那時候小不懂事連續兩次逃跑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蘇心,是你啊!記得記得!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她有點驚喜,沒想到一個二十年前的學生會來看自己。“李老師,我好想念您啊。中學功課緊沒時間看您,高中畢業考上帝都之後,就急切得回小學想跟您分享這個好消息,得知您提前退休,遺憾了好久。後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打聽到這兒的,這兒可真難找啊,我提著這麼多東西走
了一下午山路又累又渴,先把東西幫您放屋裡……沒等她讓就鑽進了院子。李老師本來猶豫著是否讓我進門,畢竟虧心事做多了警惕性比較高,看我已經進屋了也不好攆我,想來我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也不會把她怎麼樣,只得關上門跟著我進了屋。“來就來唄還帶啥東西啊,這孩子……我們蘇心考上帝都了,老師為你感到驕傲……”李老師邊給我倒水邊說著廢話,說著說著抽搐倒地。我收起手中的電擊器,拿出藏在禮品盒中的麻袋將她裝進去,扔上了等候在外多時的貨車……
“蘇心,老師知道自己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這些年一直活在內疚之中。我都是為了江南,我那兒子你們都知道,如果不是教師子女的優惠政策,就他那平庸的資質連入學資格都沒有。兒子一畢業,我立馬就不幹了……”在別墅地下室改造成的刑房裡,被綁在絞刑架上的李老師辯解到。“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傷天害理,說得好感人啊,我差點就信了。付出巨大代價將自己的孩子送入地獄,你得有多恨他。你不要再狡辯啦!”我突然大喊,表情就像一個喜怒無常的瘋子。“三四歲的孩子淪為‘淫婦’,‘雙性戀’也是為了工作,為了你兒子?你原本就一個心理扭曲的變態!看在江南也是受害者的面子上,給你留個全屍。我知道這樣對你並不公平,因為你並沒有要我的性命。不過你放心,當所有該死的人死光之後,我會給你償命。”貼在她耳邊輕輕說出最後兩句話後,我順手拉下了機關,李老師的身體騰空而起不一會兒就被活活勒死。本想將屍體扔進橋路小學的,考慮到小孩子看到會留下心理陰影,就扔到了校園不遠處。
第二個要“報答”的,是初一的王新月老師。她不值得我說太多廢話。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那張自認為很美麗的臉已被劃爛,以至於家人都認不出她來。參與那次“擾亂軍心罪”懲罰的老師總共五人。除主刑的王老師外,幫兇我懶得抓,直接殺死在各自的家中。
第二十二章我也要傷你的心
該輪到傷我最深的高峰老師了,直接讓B組抓他過來的。看到高老師時的心情和看到李老師時是不同的。對李老師是純粹的痛恨噁心,對高老師則是一種愛恨交加,甚至因愛生恨的心情。
“蘇心,我知道那件事對不起你,那天真的是個意外,我沒想到她會把電針扎到那個位置。況且已經對你做出補償了呀。”刑房裡高老師不斷的解釋。“那算哪門子補償!”我忍無可忍。“我根本就不想直升,只想儘快離開那個學校,你知道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報考其他高中,就特意安排我直升,斷了我最後的路。你以為對我最大的傷害是差點電死我?錯了,你對我最大的傷害是傷了我的心!在我心裡,你不僅是老師,更是朋友是親人。現在想想,當時只不過被洗腦了而已,你從來沒有關心過任何學生。你懲罰時從不手軟,我的嘴唇被電得近乎毀容都沒記恨過你,可演講比賽那天你在懲罰之前就已經暴露了本性。因為我聽演講笑出了聲,就給我強加勾引外班男生的罪名,這種做法和小學的李老師如出一轍。你對我用那樣的變態的酷刑,事後說不是故意的?荒唐的是,我居然信了,我信了還不行麼?誰叫我向來自欺
欺人呢。可是你傷了我的心,我必須傷你的心”說完將匕首插入他的心臟的下方的位置,輕輕一挖,整顆心臟就到了我的手裡。手中的心臟依然在跳動,高老師卻早已沒了氣息。第二天,高老師那沒了心臟的屍體在鐵橋中學校園被發現。
第二十三章最噁心的人
高老師死後,我想到的不是下一個老師,而是一個學生——李音夢,那個自稱王宏遠女朋友把我扒光了綁在籃球架上潑大糞的人。本來她罪不至死,但我也說過,對她的痛恨遠遠超過老師,那麼多老師都死了,她若不死似乎不太公平。她若真是王宏遠的女朋友,我會看在王宏遠的面子上放過她,畢竟王宏遠為了反抗“母校”犧牲了生命,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死在別的受害者手裡,可她根本不是!我已經調查清楚,她只是王宏遠的追求者之一,狂追兩個月未果後轉移了目標,數年來換了多個男友,後來直接做了暴發戶的情婦。我竟然受這種人侮辱,想到這兒又是一陣劇烈的噁心。她是我見過最噁心的人,要有最噁心的死法才行……
數天後,李音夢的屍體在一個偏僻的化糞池裡被發現,據說勘察現場的警察都吐了。泡在化糞池裡的屍體沒有四肢,沒有舌頭,沒有眼睛,沒有耳朵……
歷史上有個成了“人彘”的戚夫人,大概是這個樣子吧。本打算讓李音夢活活爛死在化糞池裡的,看到她在大糞裡掙扎的情景,還是痛快的給了她致命的一刀,誰叫我仁慈呢。
至於參與高老師對我那次懲罰的老師,除了將電針扎到我身上的那個女老師被大卸八塊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刀斃命。說過了,我很仁慈的。
第二十四章真相如此殘酷
原本不打算“報答”高中老師,高中期間在沒進入隔離區之前,我沒有受到重刑。張老師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卻對我手下留情,這一點連我曾認為最好的高老師都沒做到,所以張老師去世時,我是發自內心的難過。吳老師對我也只是常規懲罰,黃老師從來不懲罰學生,而是用“愛”感化我們。是我自己不爭氣,犯了錯誤要被開除,學校給我機會讓我進隔離區。雖然受到了更多的刑罰,以前犯了大錯才會受的重刑,在隔離區就像常規懲罰一樣頻繁。那個時候已經麻木,隔三差五地受重刑,也沒有初一那次懲罰痛苦,身體已經殘缺不全,再割至少心理的痛苦不會增加,正如一個精美的瓷器,已經摔碎了,多摔幾次也沒什麼關係。我又在自欺欺人,隔離區那個地方,我根本不敢回想,但是我不恨,因為是我自己的選擇。
直到不久前的情報收集中得知驚天真相——我進隔離區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是吳老師、黃老師、教導主任精心設計的圈套!他們從來都沒打算開除我,怎麼捨得輕易開除一個培養了十幾年眼看要畢業成績優異的學生?如果直接讓我去隔離區,怕我記恨,所以才說開除我,讓我處於被動,再給我指條“明路”,這樣我不僅不會記恨還得感恩戴德!我若不好好“報答”,怎麼對得起他們的一片苦心?
幾天後,吳老師和教導主任的屍體在鐵橋中學校園裡被發現,都是被大卸八塊的。至於隔離區的那些劊子手,也被殺死在了不同地點,難道留著他們繼續害人?唯一放過的,是黃老師,雖然她
也是參與者之一。之所以放過她,有三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她從沒親手懲罰過學生;第二個原因是她的洗腦方式曾經大大減輕了我心理上的痛苦,哪怕是飲鴆止渴;第三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則是她教會了我“知恩圖報”。相信黃老師不會計較個人得失,即便自己沒有被“報答”,看到那麼多老師都受到了“報答”是她“感恩教育”的成功,一定會很欣慰的。
活著的人也許比死去的人更痛苦,就讓她在自責與惶恐不安中度過後半輩子吧。
第二十五章罪魁禍首
都結束了麼?我總覺得忽視了重點,已經殺了二十多人了,除了李音夢其他全是老師,那麼多老師都傷害過我,我想過為什麼沒有?他們都是“母校”的老師。如果沒有“母校”那“先進的教育模式”,哪個老師敢那樣?總有一個罪魁禍首,是誰呢?校長麼?小學,初中和高中分別有各種的校長和副校長,小初高之所以是一家,是由於它們的創辦人是同一個人!那些校長副校長多是給創辦人看場子的親戚而已,既不是罪魁禍首也沒直接傷害過我,所以我不屑於“報答”。創辦人是顧玉琦女士,我們稱之為顧校長。顧校長很少露面,平時不在學校,那麼多年我也只是在開學典禮上見過她幾次,根據A組情報,現在已經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了。還來得及,這麼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太若是一不留神自己斷了氣,可就沒機會“報答”了。
鐵橋老師連續被殺,人們早已猜到連環殺人案的主要目標,沒有被殺的老師人心惶惶,為了保命幾乎全部辭職。學校陷入癱瘓狀態,已經停課半個月了,以至於顧校長那升在旗杆最上方的屍體好幾後才被發現。
第二十六章這回真的結束了
原以為殺光所有仇人會很開心,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這些年來報仇早已成了我活著唯一的理由,大仇得報,反而沒了支撐。
我召集了A組B組,將所有的積蓄分給他們後遣散。雖然我是蘇氏集團董事長的女兒,但在工作以後就沒再向家裡要過一分錢。這些錢是我上學時攢下的零花錢和生活費,以及這些年的工作收入,加起來也就二百多萬吧,不多,分下去,每人也只有三十多萬。大家跟著我也吃了不少苦,之前除了必要的生活費,幾乎沒給過他們什麼錢,即便不分,被抓後也會被收繳,與其那樣不如讓他們拿著自己應得的報酬遠走高飛。
莫大的別墅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第二十七章照相不留影的人
深夜,聽到門外有聲響。“誰在那兒”?推開門,看到一個身影孤零零站在門外,是B組成員病兒。
病兒是最早來到別墅的。當時只有十四歲,比我的學生還小,在不遠處的一個垃圾桶裡撿東西吃,我看她可憐就把她領了回來,沒指望她做什麼,只想讓她留下來陪我做個伴。小姑娘說白吃白住心裡不好受,主動幫我幹活,卻總幫倒忙。為了不打擊她的自信心,就讓她跟著B組一起訓練。之所以敢讓病兒參與那麼重要的事,還有一個原因——她是傳說中照相不留影的人!我曾在帝都的圖書館裡看過世界未解之謎一類的書,書中提到過照相不留影的人。有的人天生照相不留影,普通人偶爾也會出現那種情況,通常會認為相機出了故障,那種現象似
乎是死亡徵兆,臨時發生的人都沒活過一年。病兒的特性很穩定,我進行過測試,無論在老式膠捲相機還是數碼相機、錄像機、監視器下都無法成像,在鏡子前可以看到影像,但是對著鏡中影像拍照,得到的也只有她身後的畫面。目前科學無法解釋這種現象,當然我也不可能把病兒送給自認為是科學家的高老師做研究。這種特性沒給她帶來什麼好處,卻帶來很多麻煩,由於出生在一個相對封閉的小村莊,才沒被更多人當成怪物。村民很少照相,她的特性還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發現了,人們把她當做不祥之人,平時都躲著,小時候也沒有小朋友敢跟她一起玩。她在村子裡讀過小學,初中需要到縣城去上,太麻煩就沒去。父母的早逝更讓村民們堅信她是一個災星,連自己父母都剋死了,會給整個村子帶來災難,於是把她趕出了村子……
無論長相還是出身經歷,我和病兒並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但不知為何,看到她總有種同命相憐的感覺,從她的身上我看到自己的影子,軟弱中透著頑強。平時笨手笨腳的病兒學東西卻很快,認真起來從不會拖後腿。她連老鼠都不敢殺,只有我明白她不是不敢,而是太善良了不忍心。我沒有讓她殺人行刑,連抓人都不需要她動手,只讓她做點力所能及的事,給其他成員打打下手,比如做事前破壞監控,以及將屍體投放到指定地點,顧校長的屍體就是她升到旗杆上方的。她在監控下如同隱形人,不需要技巧避開攝像頭也不擔心暴露。
事情已經結束了,病兒也和其他成員一起遣散。我應該想到她會回來的。“蘇心姐,求求你不要趕我走。病兒再也不想過流浪,無家可歸的日子了……”病兒哆哆嗦嗦地說到。
我扶住病兒耐心地勸道“病兒,你現在已經長大了,有能力保護和照顧自己了,況且有這麼多錢,到哪裡都能生活得很好。警方已經開始懷疑我了,趁他們還沒采取行動之前你們必須跑到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你一個人跑我不放心,姐姐和我一起跑吧,我可以保護你,就算被抓了我也可以在監獄裡照顧你……”
“呸呸呸,你這烏鴉嘴,還沒跑呢就咒我進監獄。你大概忘了自己什麼身份了,你就一個喪鳥,災星,還保護我?不被你害死就不錯了。這些年來你做過些什麼?我一直心軟沒把你這個濫竽充數的趕走,就當養只流浪貓流浪狗了,可你不能得寸進尺一直賴著我吧?我又不是你的爹媽,沒義務養活你一輩子。走,快走,看到你我就煩!”說著將病兒往院門方向推去。“嗚嗚……”病兒哭著跑了。跑,我不是沒有想過,從三歲開始我不止一次逃跑,每一次結果都是萬劫不復,我本能的懼怕逃跑,這種懼怕像一條無形的鎖鏈把我牢牢拴住,並沒隨著仇人的消失而消失,況且我答應過那些老師會給他們償命,不想失信於人,哪怕對方是已死的該死之人。“病兒對不起,我寧願讓你恨我,也不能讓你這傻丫頭跟著我白白送死。”我望著病兒的背影自言自語到。
第二十八章等待死亡的過程
幾天後,我敞開別墅的大門像迎接賓客一樣迎接著前來抓捕的警察……
我交代了全部的作案過程,以及過往的一切。沒有人知道,我在預計A組B組成員安
全之後,自己將確鑿的罪證作為線索留給警方的,之所以沒直接投案,是因為自首的人多會判死緩,死不了,後半輩子都沒有機會離開監獄了。我懼怕被囚禁超過死刑,曾經被“母校”囚禁得太久了,現在的我只求速死。
案件太大轟動了全國,學校的黑幕也被公佈於眾,鐵橋中學及其附屬的連橋路小學正式取締。當法官告訴我萬人聯名請求赦免我死罪的消息時,我的內心毫無波動,這些人不過是見風使舵之人,曾經只想討一個公道,苦苦哀求他們幫我,哪怕有一個人幫我說一句話,都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然而法不容情,何況是數量巨大手段殘忍的連環殺人案,就算自首也難逃一死,預料之中,我被判處了死刑。都說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過程,即便是殺人無數的殺手上刑場時也會怕……恐懼我一點都沒覺得,吃得香睡得著,刑場上我無比輕鬆,也許經歷太多比死亡更恐怖事情的緣故。殘破的身體隨著槍聲倒地,我的嘴角帶著微笑——終於解脫了。
第二十九章我是誰?(大結局)
這是哪兒?好像是一個花園,開滿了白色的丁香花。記得病兒最喜歡這種花了。
“蘇心姐。”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花叢中鑽出來,還真的是病兒!“病兒,是你把我救出來的?這是哪兒?”我疑惑。“這兒只是夢境。我想到你不願連累我才攆我走的,畢竟警方的主要目標是你,跟著你被抓的可能性更大,沒曾想你根本沒打算跑。除了照相不留影,我還有一個秘密,可以通過夢境和人互換靈魂,這個秘密沒敢告訴任何人。現在只有這一個辦法了……”病兒回答。“不可以!我為了報自己的仇死得其所,可這不關你的事啊。姐姐答應你,帶你一起逃,再也不會丟下你了,你不要做傻事……”意識到了即將發生的事,一急之下我忘了自己已經死了。“除了爸爸媽媽,蘇心姐是唯一對病兒好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能這樣死掉,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病兒說著向後飄去。我下意識的伸手抓,明明抓住了卻抓了個空,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白色的丁香花海中。“病兒!別走,你在哪兒?快回來!”我哭喊著,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痛心。怎麼也想不到有人會為了我犧牲自己的生命,早知如此,我會跑的。
猛然驚醒,身處國外的一所民房,身邊病兒的小書包裡三十多萬現金已換成外幣。我習慣把她打扮成學生的模樣,書包在,人呢?發瘋似的到處尋找,在路邊的鏡子裡看到了病兒的影子,剛才的夢是真的,我卻不確定自己是誰了。想起一個電視劇的情節——姐姐溺水而亡,妹妹太過思念,妄想姐姐的靈魂寄居在自己體內,造成兩個靈魂共用一個身體的假象。難不成病兒只是太希望我活下來了,發生了類似的情況?
我是誰並不重要,就當一切是真的,現在的生命是病兒給的,我會好好珍惜,不僅要活著,還要快快樂樂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