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之心

少女之心

呼——哈——”,有著黑色齊肩短髮的女孩一邊做著深呼吸,一邊伸手推開了學校裡竹刀社教室的大門。

下午三點的太從窗口照射進來,道場空無一人。木製道場地板,護具的皮革,各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不太好聞但少女十分喜歡的味道。

“嗯,是道場的味道呢”少女發出悠長的慨嘆。

在道場角落獨屬於前輩們單獨給自己騰出來的女生更衣室裡換下學生制服,取出上白下藍的劍道制服和劍袴依次更換,穿上白色的足袋。順手把昨日打斷的竹刀從衣櫃中丟進自己帶來的紙箱中。

“這個學期第17把了呢,昨天看社長前輩很疼的樣子——,今天還是下手輕一些吧,畢竟不管是花錢買新的竹刀,還是讓竹刀社的前輩受傷都是不好的事情。”

少女在心底暗自思忖著,一邊從袋中取出新的竹刀,剪斷紅繩,按照迷信的說法,這是解除劍的封印,從此劍便聽自己吩咐了。儘管從國中到高中,已經入手不下百把,但每一次剪斷紅繩仍帶給少女無窮的喜悅。

當少女帶著燦爛而含義不明的笑容再次邁入道場的時候,她毫不驚訝得看到,有六七個男孩子已經換上了道服,大部分都是女孩熟識已久的面孔。一眾人正在社長的口令下整齊劃一得練習素振。

女孩幸災樂禍得看著那一兩個新來的面孔在汗水中由興奮逐漸扭曲為各種痛苦的表情包,顯然這些半大小夥子是剛剛意識到這並不是一項可以輕鬆耍帥並偽裝得風度翩翩的運動。

種種形而上的哲學和理論距離他們尚且遙遠,以劍入道的境界也許要等這些剛剛長出胡茬的半大小夥子的胡茬變成兩尺長的白鬚時才將將摸到門檻,這還要建立在幾十年如一日的練習和競技中。

“嗯-往好處想,至少我不會長鬍子”少女緘默得看著青春洋溢的場景,思維卻飄散到有趣的地方,沒忍住笑出了聲,但想到“謙虛謹慎、戒驕戒躁”的道場禮儀,又猛得打住了,但明顯男孩子們還是聽到了,有幾個人試圖轉過頭來,但緊接著就被一聲大喝嚇了打個激靈。“不要走神!”

身為社長的高大男生髮出石破天驚的咆哮“繼續素振,到200次時休息一下。”一邊轉過身來,露出大大的微笑向少女打著招呼“嘿,茵!”

被稱為茵的少女很開心得舉手回禮,但想到深處道場中,又臨時改為了持刀的站立禮。一連串動作,令男孩手忙腳亂,待禮畢以後。茵以一種頗為愉快而略帶抱怨的語氣說道:“閒院前輩,在道場還是稱我冷泉同學比較好吧?”

閒院哲也,京都學藝大學附高劍道社社長,身高185,現讀高三,有望直讀帝大,人緣良好,成績優秀,劍道三段,不過以指導老師的意見,只不過是對於劍道四段的評段有20歲以上的硬性要求,否則僅以水準而言,五段應該是比較客觀的評價。

這樣優秀的閒院身邊總不乏追求者,閒院哲也總能瀟灑應對。但每每他面對冷泉茵,這個和他從小學、國中、高中一直在同一所學校的女孩,總覺得不知如何應付。無論冷泉茵是當年那個和他一起滿大街亂跑到髮夾丟失,頭髮散亂的瘋丫頭,還是現在這個身高165公分,儀容工整,如同淵渟嶽峙般持刀矗立的竹刀少女,他面對她都感到一種乏力感。

“閒院前

輩,不要發呆哦,我們再來切磋一場吧。”冷泉茵不由分說,已經蹲踞在地板上,行著很標準很優雅的禮儀。旁邊的男生們有的練習結束,紛紛投來目光,儘管劍道服覆蓋了少女全身幾乎所有的部位,但姿容、體態、禮節,仍然足以讓荷爾蒙萌動的男孩們感到更高層次、更純淨的美。

對比有暇欣賞美人的社員們,閒院哲也面對茵充滿進攻性的上段起手式,唯有收起一切遐想和雜念,行禮後謹慎得以下段起手式面對女孩。這是完全示弱的防守開局,圍觀的老社員們對此習以為常,看新人們不解的表情,本著別人切磋時不宜交頭接耳的規則,依舊一言不發。但很快,他們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體重不到社長三分之二的少女以十二分的氣勢吼出足以振動整個道場的聲音。

“面!”,緊接著,伴隨巨大的一聲咔擦聲,閒院哲也面色鐵青得看著自己的舊竹刀當場被打斷成兩截。少女及時收起架勢,一臉愧疚得看著自己“啊——啊,閒院前輩,非常抱歉,我——我會賠償的。”

閒院哲也無奈得看著斷刀,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不,沒事,茵。賠償金不算多,你理應用在別處。”一面從場邊的袋中取出一把黑色的新竹刀。少女看到這把刀,整個人都彷彿變得更加明亮了幾分“碳纖維竹刀!閒院前輩真是——真是——”少女想了半天沒想到一個不用違反道場禮儀又足以表達自己驚訝的詞語,最後化為一聲長嘆“真希望我也能有一把呢”一邊再次拿起自己的竹刀,開始了又一輪稽古。

夕陽即將沒入地平線時,閒院哲也宣佈結束當天活動,茵緊隨著竹刀社的男生團體,悄悄隱沒在放學的人流中,迴避著自己不想見到的男男女女,走三步退兩步得蹭到了自己的鞋櫃前,待人幾乎散去,才在閒院和熟識的同學陪伴下,打開了自己的鞋櫃。“譁——”乳白色的液體從鞋櫃中一下子傾斜而出,流了一地。“靠!這幫碧池是不要臉也不要命嗎?”旁邊的一個男生大聲咒罵道。茵認識他,佐藤隼人,竹刀社的另一個社員,和自己稽古過幾次後見到自己就直接腳底摸油的膽小鬼,自己戲謔過他好幾次。但眼下,看著鞋櫃裡被午餐牛奶泡得一塌糊塗的鞋子,用馬克筆寫著種種汙言穢語,汙衊他和一群男人鬼混的謠言的櫃子,儘管遠不是一次兩次遇到這種情況,茵依然情緒低落得無法對這個正直的男孩做出太多回應,彷彿木雕泥塑一樣,直到一雙手拍在她的肩膀上,閒院哲也以堅定的語氣說道:“茵,我和隼人送你回去吧。”

三個人的身影在太陽下拉得很長,男孩們有默契得讓茵走在人行道內側,閒院哲也走在中間,讓她儘量遠離來往的各種車輛。一路上,隼人不斷聲討學校裡下作的各種霸凌,閒院哲也和冷泉茵默默聽著,但也都知道,雖然那些欺軟怕硬的人不敢正面現身拼著頭鐵來試一試茵的竹刀能不能給她們敲出腦震盪,但仍與無數種方法讓一個強大的人在學校乃至在一個地區社死,手段包括但不限於暗中窺伺的更衣室裡暗中窺伺的攝像頭,倒在校服,運動服上的牛奶,課桌上永遠抹不掉的辱罵等等。

當茵終於走到自己家門口時,她終於重新擺出歡快的笑臉,俏皮得向兩個男孩告別。“先生們,非

常感謝。我想,我當初選擇離開那些小圈子,參加男生為主的社團是正確的選擇。”茵說道“也許正確的不是我的選擇而是恰好遇到你們。”隼人別過臉,不想讓少女看見自己通紅的臉。而熟識已久閒院哲也輕聲回答道“沒關係,你總可以來找我的,從國中開始不都是這樣嗎?”冷泉茵微笑著點頭,目送兩個男孩離開,用只有自己聽到的聲音說道“我倒是希望,有一天你們能依賴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