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帥1

奪帥1

.楔子清晨,霧氣未消涼意正濃,一條悠長小巷,青石板鋪成的地面上,看不清的方向,高跟鞋敲打的聲音正在迴盪。聲音由遠到近,由弱變強。霧氣中出現了一個朦朧的身影,曼妙修長,走動的步姿婀娜,不急不緩,像是在享受清晨的靜謐時光。鞋跟敲打的聲音似乎與周圍環境融和在一起,自然不突兀,是一種令人賞心悅目的美,這時朝陽炙熱了一分,破開了虛幻的迷霧。只見這道曼妙的身影,如江南水鄉養育出的女子一樣,皮膚白皙,神態清冷,盤起的長髮,嘴角的弧形,這是一位多韻的成熟女人。旗袍完美地展現了她的身段,白色高貴、明亮、美麗,配有貂皮披肩,貴太太的氣質一展無遺。噠噠噠~腳步聲更近了,便見到貴太太玉手上執著一個皮質環帶,下方墜著一根金屬鐵鏈,模糊中,隱約可見一個物體在地上爬動。是犬?還是什麼?終於,隨著腳步聲的靠近以及陽光孜孜不倦的破除迷霧,後方的物體露出了本相。居然是一個男人人!他赤身裸體,一絲不掛,狗一樣的由貴太太牽著在地上爬動,破損的膝蓋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緊咬的牙關說明他正在忍受越來越難以忍受的痛苦。沒有人憐憫他。貴太太置若罔聞,腳下的速度不變,白色的高跟鞋與地面的血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走入大門,穿過庭院,來到堂屋外。男人略顯遲疑,抬頭望著堂屋,目光中夾雜著驚恐,但扣在脖子上的狗鏈一緊,不由自主的跟隨貴太太爬進堂屋。“嘻嘻~”一聲輕笑打破了屋內的寂靜,聲音清脆悅耳,好聽動人。正對大門的方向,擺放著兩副太師椅,分別坐著兩個的女人,一個身穿紫色天鵝絨旗袍,另一個一身幹練緊身軍裝,而下方兩男兩女端坐,紛紛帶著戲弄的目光審視著男人。笑聲是由軍裝女人發出,手裡拿著一根黑色馬鞭,看著赤身裸體的男人舔了舔嘴唇。“哈哈哈~~”忽然滿堂的男女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正門被關上,皮鞭揮動、抽打的聲音隱隱傳出,伴隨著男人的慘叫響徹在院內。

何素君正坐在梳妝檯前化妝,看到楊豐站在門外,愣了一下,然後帶著一絲譏諷說道:“這不是楊大帥嗎,今天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您公務繁忙,川南上千萬老百姓還等著您給他們帶去幸福日子呢。”楊豐恍如沒有聽到一樣,徑直走到了大姨太面前,噗通一下跪了下去,聞到大姨太身上那股氣味,內心立馬躁動起來,可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又收攏精神,老老實實跪在地上。“大娘,豐生錯了,豐生年輕不懂事,做事莽撞不計後果,還請大娘不要見怪,以後豐生都聽您的。”“錯了?”何素君聲音一尖,譏諷道:“您可是大帥,怎麼會錯呢,錯的只有我們這些人,大帥是永遠不錯的。”“不,不,不…”楊豐急道:“是豐生錯了,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的貿然改革,以後川南的大小事務都交給大娘做主,包括豐生自己,以後大娘讓豐生向東,豐生絕不向西,一切都聽您的!”“呵呵~”何素君嫣然一笑,沒有說話,跪在地上的楊豐頭頂一沉,大姨太穿著高跟鞋的一隻腳踩了上來,又取出紙巾一絲不苟的擦拭鞋面,彷佛腳下踩的不是人,不是川南鎮守使,而是一塊普普通通的墊腳石

。楊豐則承受著大姨太的踐踏,跪在地上紋絲不動,那隻腳就踩在他後腦勺,他幾乎能感受到鞋底的紋路。被一個女人踐踏在腳下,低下去的不僅有頭顱,還有身為男人的尊嚴。說不清是因為恐懼還是氣味引發的心癮,亦或者兩者都有。好一會兒,何素君才擦拭完高跟鞋,期間楊豐老老實實履行著墊腳石的義務。看著跪在腳下的楊豐,何素君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一抬腳翹起二郎腿,旗袍開叉處絲襪美腿若隱若現,鞋面抵到了楊豐臉上,她能感覺到腳下的人呼吸逐漸變得急促。於是她說道:“你是個心高氣傲的人,我也不想勉強你,真錯了還是假錯了,下去好好想想,再決定以後聽誰的。”“大娘,我…”“下去吧,記得下次再來我這裡,不要用走的,要以一個認錯的姿態進來。”“大娘…”“下去!”何素君態度堅決的將楊豐趕了出去,意味深長的看著漸行漸遠的身影,不自覺的笑了笑,輕易得到的永遠不會讓人珍惜,她要給楊豐一個緩衝的時間,想清楚了再徹徹底底臣服在她腳下。楊豐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間,他現在看什麼都擔驚受怕,生怕周圍突然衝出一個人要了他的命。他躺在床上,蜷縮在被子裡,心癮又發作了,額頭上冒冷汗,四肢不斷的顫抖,腦子裡浮現出剛才在大姨太房間的一幕,高跟鞋、美腿、絲襪還有大娘精緻的面孔,迷人的氣味。他想現在就去找大姨太,表現自己的恭順,因為那裡不僅安全還有讓人安心的氣味,可大姨太說過讓他考慮好了再過去。他只能等,只能忍!他咬著被子默默忍受肉體和心靈的雙重摺磨,周圍幻影重重,一切都不安全,只有被大姨太踩在腳下的一刻,他才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安全,不知不覺間他對這種明明被女人踐踏的屈辱充滿了期待。精神上的疲憊讓他出現了幻覺,迷糊間他看到大姨太穿著高跟鞋的腳朝他伸了過來,就像那天偷舔大姨太高跟鞋一樣,他毫不猶豫含住鞋尖,折磨似乎減輕了一分。實際上他只是咬住了被子的一角,煎熬依舊在持續。

第一章

一、夭壽啦,楊少帥碰上劫道的啦!

巍峨的二峨山,群峰爭秀,起伏的山脊如同一把橫貫的鋼刀將成都平原與眉山分隔開,山間的一條小道上,谷口外騎著高頭大馬的兩人逡巡不前。

“停!”

騎馬走在前方的中年男人一聲暴喝,滄桑的臉上多了一絲凝重,後方一身幹練中山裝的青年男子驅馬上前,勒住韁繩停在旁邊。

“張管家,怎麼了?”

“少爺!別動!”張管家頭也不回的盯著谷口內,沉默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情況不對。”

“有人劫道?”

“八九不離十!”

“看著不像啊。”

“假亦真時真亦假,少爺你看,谷口裡聽不到一點鳥叫,安靜得太過分了,像是有人埋伏在裡面,而且去年幾個督辦率領軍隊在這一片打仗,戰火過境,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少不了有落草為寇的。

望了一眼寂靜的谷口,眼看自家管家這副嚴肅的表情,青年男子也提起了心神,右手按住了腰間的手槍。

他叫楊豐,軍閥家庭出身,父親楊慎是袁大總統任命的川南鎮守使。民國四年,袁世凱無道,洪憲稱帝,加威天下,妄圖逆世界共和之潮流,復君主獨裁之野心,至全國風

雲激盪,神州震動,多省獨立。蔡鍔督軍以雲南之地,組護國軍,入川討袁以護共和,川渝大地軍閥混戰自此而起。

有北洋背景的楊慎自然成了四川各路軍閥爭相討伐的對象,麾下軍官人心浮動,很快淪落到幾乎兵敗身死的絕境,但到了次年事情突現轉機,袁世凱取消帝制,護國軍總司令蔡鍔因病遠赴日本求醫,八月秋病逝福岡,討袁軍一時群龍無首,各懷鬼胎,楊慎尋機復起,收復了大部分失地。

經歷過討袁戰爭時手下的背叛,楊慎覺得外人始終不可靠,在民國十二年楊豐剛滿十九歲,便被父親送到國外學習,以便將來回國掌握軍隊。

上月初,遠在日本求學的楊豐接到父親逝世的電報,無奈只好放下學業火速趕回國內,從日本坐船到上海,再搭乘渡輪沿長江逆流而上,在重慶匯合接船的張管家,兩人合計走陸路回眉山老家。

哪想到快到家的時候遇到了突發情況。

楊豐掏出槍上好膛,壓低聲音問道:“張管家,現在怎麼辦?繞路嗎?”

“投石問路!”

張管家翻身下馬,來到谷口前,理了一番長袍,揮動雙袖,左右手舉在前交叉豎起大拇指。

“山不轉水轉,水不轉路轉,鄙人袍哥門下眉山義字上帶正印,姓張名仁興拜會拜會,老哥攔路作何,還請打個響片,有何樑子,劃開道來。”

言罷,張管家掏出隨身攜帶的盒子炮,朝天放了三槍,隨後矗立在谷口外。

槍聲響過,谷口外山林間驚起一群飛鳥,谷口內仍舊一片死寂。見此狀況,楊豐確信了張管家的話,孤槐尚能落喜鵲,一片山谷怎麼可能會沒雀兒,除非裡面埋伏有人,驚走了飛禽!

一老一少,一主一僕,兩人誰也不出聲,死死盯著谷口,今天這事是吉是兇,誰也說不準。

大概片刻時間,谷口內果然如猜測一樣埋伏有人,一陣粗獷的大笑聲響徹。

“哈哈哈~路不轉人轉,人不轉義轉,即無新仇,也無舊怨。”

一眨眼的功夫,只見離谷口兩丈左右的地方,一個手持步槍的大漢出現道上,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沾滿汙漬,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件軍服。

“少爺,別妄動。”

張管家壓住了楊豐要抬槍指向大漢的舉動,直視大漢,緊繃的臉瞬間化開,笑意堆滿了老臉。

“有寶獻寶,無寶受考。”

“我是個外鄉人,漂泊的一條孤魂,姓潘的,當不起袍哥,無堂口,無恩承。”

“原來是青幫弟兄,大水衝了龍王廟。”

“兄弟姓胡,草字牧之,原在劉督軍麾下第三軍二十一團效力,不才曾任排長一職。”

“失敬!失敬!”

張管家拱了拱手,問道:“敢問胡兄攔路作何?”

“哈哈哈~”大漢粗獷的笑聲響徹山林:“古有楊志落魄賣刀,今有我胡彪攔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福旦夕,錢是英雄膽,無錢就無膽,常言道一分錢難倒一個英雄好漢,又聽說在家靠父母,出門依朋友,今天我胡彪想跟兩位交個朋友。”說到此處,大漢閉上了嘴。

“懂了!”

張管家含笑點頭,拿槍的手高高舉起,另一隻手伸到腰間,取出一個錢袋,當著大漢的面搖了搖,聲音清脆響亮,分量不少,隨後扔了過去。

“五十大洋,送與胡兄做路上的程儀。”

“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落教!落教!”

大漢右手搭在左

肘,左手豎起了大拇指肅然行禮,然後撿起錢袋讓開了道。

“少爺,走!”

張管家輕推著楊豐,走在後面,兩人前後走入山谷,路過大漢的時候,更是聚攏精神,不敢有一絲鬆懈。

楊豐不解,區區一個人有啥好怕的,直接拿下扭送當地官府,因此腳步頓了頓,剛要開口,見到張管家擺手,只好壓下心中疑惑,直到走出一段路,背後張管家聲音才響起。

“幾年前劉督軍被熊克武打垮了,遊兵散勇,孤狼一群,破財免災。”

“一群?”

楊豐一望兩邊的山林,死寂得可怕,又埋下頭,想了想,笑道:“張管家,你說如果我死在這山溝,對誰最有利?”

張管家笑而不語,楊豐悵然長嘆:“何至於此~”

在兩人快走出山谷的時候,與此同時,後方大漢倏地舉起步槍,凌厲的瞄準楊豐後背,手指放在扳機上,蓄勢待發。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預想中的槍聲並沒響起,大漢的手指關節繃得發白,卻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槍口,目送兩人走出山谷,掂量著手中的錢袋,站在原地自言自語。

“二少爺,楊帥待我不薄,殺他的崽,我可不幹。”

三十里外,眉山,楊公館。

大門外,兩個樵夫放下手中柴火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其中一個年輕樵夫望著楊公館的漆紅大門驚歎不已。

“阿爹,這宅子真大啊!”年輕樵夫乾瘦的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感概道:“阿爹,我要是能在這裡面住上一個月,少活十年都願意!”

“淨痴心妄想,去敲側門,早點把柴交了好走人。”中年樵夫推了一把年輕樵夫。

“阿爹,你急什麼啊,我好不容易來城裡一趟,正好四處看看,長長見識。”

“瓜娃子,小心命都看丟了。”

“啥意思?”

中年樵夫臉色一變,小聲道:“楊大人去世了,這穩定的根源就沒了,眉山怕是要亂一陣,聽說熊希雲的軍隊都從樂山開到仁壽了,離這裡可不遠。”

年輕樵夫一臉的不在意:“怕什麼,楊大人又不是沒崽,父死子承,他熊希雲還能亂來啊!”

“你個龜兒子小聲一點,禍從口出,當心惹禍上身。”

中年樵夫扇了兒子一巴掌,又壓低聲音道:“楊大人是有兒子,但有兩個兒子,聽說大的在國外求學,留小的在家,按理說長子該繼承楊大人的位置,但誰叫人家小兒子的外公就是熊希雲啊。”

“可他們家爭權奪利,關我們這些老百姓什麼事?”

“瓜批!”中年樵夫瞪了兒子一眼:“熊希雲想讓手底下的人跟著他叛亂,還能一分不出?”

“肯定不行撒!”

“錢從哪裡來?”

看著兒子一臉懵的樣子,中年樵夫譏笑道:“大官吃肉,小官啃骨頭,當兵的跟著喝口湯。至於鍋裡煮的,還不是我們這些苦哈哈,到時候他熊希雲能不縱兵洗城?”

中年樵夫說著打開自帶的水壺喝了一口,催促道:“快去敲門,早點交貨,早點走人。”

“曉得了。”

年輕樵夫一臉遺憾的走過去敲響側門,等到院內來人把門打開,交付完柴火快要離開的時候,一隊人抬著一架滑桿走了過來。

年輕樵夫憨憨的看過去,只見滑桿由兩個人前後抬著,左右跟隨一男一女,後面還吊著一隊士兵,而在滑桿上坐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兩條腿神情自若的搭在前面力夫的肩膀上。

滑桿上的女人一身紫色天鵝絨的旗袍,沒有一絲笑意的臉帶著一股威嚴,神情冷冰冰的讓人不敢靠近,但看面相不過三十歲,容貌美麗,看得年輕樵夫整個人都呆了。

“龜兒子,收好眼睛!”

中年樵夫掐著年輕樵夫的脖子,彎腰站定在原地。

年輕樵夫掙脫了幾下,無奈拗不過老爹掐住脖子的手,只好眉毛一抬,悄悄的向上張望,然後便看到一隊人停在了大門外。

這時兩個力夫雙膝一沉跪在地上,滑桿的位置緩緩下落,跟在左邊的男人趕緊趴在女人腳下,一隻穿著絲襪高跟鞋的腳踩在男人背上,在丫鬟的攙扶中走下滑桿。

直到一行人走入大門,兩個樵夫才直起腰。

“阿爹,那誰啊,派頭真大。”年輕樵夫意猶未盡望著楊公館的大門。

“楊府大姨太。”

二、夭壽啦,三姨太造反啦!

何素君作為大姨太嫁入楊家已經有二十三年,原是都江堰漁家女出身的她,自小容貌出眾,天生一副美人胚子,成年(及笄:15歲)後更是聞名十里八鄉,偶然遇到當時還是新軍管帶的楊慎,被強行納為小妾。

對於這位強搶民女的軍痞,一開始何素君是帶著些許怨恨,因為作為妾在豪門大院的日子並不好過。

幾年後大婦去世,生活才有了改變,再加上生下了女兒,在楊家養尊處優的她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的融入了楊家的生活。

二十年過去,怨恨早已消散,現在剩下的,也只有她對楊慎的感激。為人婦的何素君心裡很明白,雖然楊慎手段粗暴了一點,但卻幫她實現了階級跨越,遠離了那個打一條魚都要交半條作為魚稅的苦難生活。

過去不值得懷念,沒有楊慎,漁家出身不裹腳的她,當年也只能嫁給同樣漁家出身的男人,哪能有現在的優越生活。

楊慎暴虐歸暴虐,對女人的吃穿用度從來不缺少,而且看她能力不俗,早年就把楊家交給她打理,這份信任和寵溺,讓她對楊家的管理一直盡心盡力,安穩後宅,管理家財,身為一個女子她做得條理清晰,明明白白。

只是上月楊慎突然離世,楊家的定海神針沒了,一夜間人心浮動,楊公館一片風雨飄搖。

想著她就有些頭疼,在丫鬟的攙扶下穿過三進的大院,遠遠的便聽到從堂屋傳來的得意笑聲。

“是那個女人!”

何素君臉色一沉,面無表情的走入堂屋。

“喲,大姐終於來了,讓妹妹等得真辛苦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省長來視察呢。”

主位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身穿黃色雙圓襟旗袍的女人,唇紅齒白,身段苗條,這是楊公館的三姨太熊心蘭,一番話夾槍帶棒諷刺味十足,就跟荒廟枯井少不了冤魂,高牆大院內也免不掉勾心鬥角,熊心蘭與何素君關係向來不好。

“大姐。”客位上素白衣裙的二姨太李秋雲喚了一聲。

“嗯。”

何素君微微頷首,一言不發的走向三姨太。

“下去!”

熊心蘭沒動彈,眉毛一挑反問道:“幹嘛呢?”

“這不是你該坐的位置。”何素君語速不變、不緊不慢的道:“做人最好有自知之明,滾回自己的位置。”

“我不走又如何?”

“那我就把你踹下去。”

“哼,神氣什麼。”熊心蘭心想外面都安排好了,用不了多久兒子就會坐上鎮守使的位置,何必慪一時之氣,便扭動腰肢坐在李秋雲旁

邊勾住對方肩膀:“二姐啊,她神氣不了多久,你可要及時做出正確的選擇呀。”

李秋雲拉開距離笑了笑:“三妹說笑了,都是一家人,什麼選擇不選擇的。”

“哼~”

何素君將一切收在眼底,坐上太師椅不緊不慢的問道:“楊信去哪兒了?”

“仁壽。”熊心蘭得意的仰著頭,“孩子想外公了,去看望一下不行嗎?”

“你們是想叛亂吧?”

“哈哈哈~”熊心蘭嬌笑連連,嫵媚的樣子令人迷醉:“任你怎麼說,到時候手上見真章。”

“你們沒有大義,不會成功的,老爺走了,他的位置就該豐生來坐,駐守在眉山的第一師上萬部隊也不會讓你們亂來的,及早收手吧。”

“大義?大義是什麼?我怎麼看不到?”

熊心蘭並沒有被何素君的話嚇到,反而得意洋洋:“至於豐生,能不能及時回來還兩說呢,如果不能,那我兒就是大義,就是人心所向!”

“你!你做了什麼?憑什麼篤定豐生不能及時回來?”何素君終於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來指著熊心蘭。

“你猜啊。”

“你…”何素君強自鎮定,目光投向貼身丫鬟,後者趕緊低下頭露出愧色。

頓時一切不言而明,楊豐回程的電報只有自己於丫鬟經手,她不可能自己背叛自己的,那麼問題只能出在丫鬟身上。

“想通了?”熊心蘭肆無忌憚的大笑道:“這兩年四川可不太平,一路山高水遠,道阻且長,如果豐生遭遇到什麼土匪、潰兵之類的,發生了不幸,可真讓人心疼啊,到時候也只有讓我兒來主持大局,那眉山的第一師還能阻止我兒不成?”

何素君沒再撐住,一屁股坐回太師椅,閉上了雙眼,大腦飛速轉動起來,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居然算漏一步,是啊,正常情況楊豐作為嫡長子繼承老爺的位置自然是穩如泰山。

可如果遭遇不測,楊家還有選擇嗎?忠於老爺的部下還有選擇嗎?

總不能讓自己女兒去接班吧。

到時候也只能讓楊信接替老爺的位置,可自己向來和熊心蘭關係不好,自古以來母憑子貴,他楊信當上了鎮守使,熊心蘭還能放過自己母女?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現在該怎麼辦?

求饒?拼死一搏?逃跑?

想著何素君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如果當初自己的兒子沒夭折就好了,她熊心蘭算什麼,憑自己的手段,一定可以把兒子推上鎮守使的位置,可惜…這終究是男人掌權的世界,她一介女流做再多,沒有子嗣,也不起作用。

一瞬間,何素君腦中閃過很多念頭,而熊心蘭卻站起來環顧四周,居然吊起了嗓子:“君王城頭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卸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哈哈~三娘好嗓子,好得很!”

熊心蘭正志得意滿,堂屋外突然響起一道渾厚的男音,聽到這有些熟悉的聲音,熊心蘭臉上一僵,這聲音,難道是…

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伴隨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堂屋門外。

“是你!”熊心蘭不禁尖叫起來:“你怎麼回來了,怎麼可能!”

“多謝三娘關心,鼠有鼠道,貓有貓道,人有人道,條條大道通眉山,江湖處處是故交,倒是三娘,與其關心我走哪條道,不如好好修身養性,一定要走正道。”

懶得與熊心蘭多言,擦身而過,走上前跪倒在何素君高跟鞋下,叩首

道:“豐生離家多時,讓大娘擔憂了,是孩兒不孝。”

“好!”何素君欣慰的點點頭,又看向後面的張管家,後者連忙解釋道:“老爺臨走前安排我去接大少爺。”

“好!”

何素君再次點頭,兩人相顧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楊豐又跪倒在李秋雲腳下,擦著二孃的高跟鞋叩首:“讓二孃擔心了,孩兒不孝。”

李秋雲扶起楊豐:“豐生平安歸來就好。”

“豐生。”何素君將早已準備好的任命書遞交給楊豐:“北京的任命書,任命你為川南鎮守使。”

“這?”

“是吳大帥。”

繼承川南鎮守使名分這下也不缺,楊豐頓時瞭然,朝著東方鄭重的一拜:“謝吳大帥。”

交出了任命書,何素君這才走向熊心蘭,一雙銳利的美眸直視著後者,熊心蘭臉上爬滿笑容,恭維道:“大姐~”

何素君扭頭看向張管家:“張管家,麻煩你帶二十萬銀元去仁壽犒軍,解除熊希雲師長職位,二師由副師長吉雲川暫時統領,順便把楊信帶回來。”

“是。”張管家躬身退了下去。

發號施令完,何素君才看向熊心蘭:“你不是想知道什麼是大義嗎,那我告訴你,父死子繼,嫡貴庶賤,你能給的,豐生照樣能給,而且不用他們承擔叛亂的風險。”

“這,就是大義,明不明白呀。”

三、夭壽啦,母子反目啦!

一場恍如兒戲的兵變最終以兒戲一樣的結局收場。

自古以來軍事政變向來是動刀子的情況少,背後齷齪交易居多,金錢開道,無往不利,張管家順利趕到仁壽解除了熊希雲的兵權。

軍官分四成,士兵分六成,除此之外,該升官的升官,該撤職的撤職。這樣的分配方式,哪怕最普通的一個小兵手裡都多了十個銀元,眾人歡喜不已,一時之間皆稱道楊少帥義薄雲天,軍心穩如磐石。

不甘失敗的楊信試圖煽動軍隊負隅頑抗,卻被士兵直接捆綁送給張管家。

白拿賞錢和賣命叛亂拿賞錢,其實很好選擇,沒有誰是傻子,就算傻子給他塊糖也知道笑一下,更何況智力正常的軍人。

這場叛亂如同微風一樣吹過眉山大地,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半個月的時間悄然過去。

烈日炎炎,夏意濃稠,因為回程的耽擱太久,父親早已下葬,楊豐去墓前一番祭拜過後,便開始嘗試掌控川南軍政。

這天,剛在外巡查完回到楊公館的楊豐,正打算找大姨太商量一下財政的事,碰巧遇到迎面趕來的丫鬟。

“大少爺。”丫鬟委身行禮。

“有事?”

楊豐打量著丫鬟,是大姨太新換的貼身丫鬟,至於原來吃裡扒外的那個丫鬟,早被大姨太扔到軍營供士兵玩樂,據說士兵玩夠了,大姨太還要找人把她賣到窯子裡去,淪為千人騎萬人跨的窯姐。

如果不出意外,一輩子都不可能翻身。

大姨太尤為記恨背叛過自己的人。

“大姨太找您,在戲院。”丫鬟道。

“曉得咯。”

楊豐轉身朝大院左邊走去,所謂戲院並不是外面鬧市的戲院,大姨太好聽戲曲,京劇、粵劇、川劇都愛,興致來了還能親自唱兩句,但因為身份原因,不便拋頭露面,因此在楊公館內找了間屋子搭成戲臺,再從梨園請上幾個戲子,私下過過癮。

正想著大姨太找他做什麼,不知不覺楊豐已經來到戲院外,裡面傳出一陣京劇的唱腔,是關

漢卿的《單刀會》:【水湧山疊,年少周郎何處也?不覺的灰飛煙滅,可憐黃蓋轉傷嗟,破曹的檣櫓一時絕,鏖兵的江水猶然熱,好叫我情悽切…】

“是大娘在唱曲。”楊豐一笑,大步走入豪邁高唱:“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盡的英雄血。”

戲臺上站著大姨太,旁邊一身戲服的幾個戲子吹拉敲打給她助興,見到楊豐,何素君愣了一下,然後唱道:“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盡的英雄血~”

隨著一段急促的伴奏聲,戲曲落下帷幕。

見此狀況,戲子們識趣的從側門退了出去,何素君端著丫鬟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潤嗓子,便熱情的招呼楊豐。

兩人剛坐下,便有丫鬟邁著碎步走過來,屈膝跪下,捧起大姨太一隻腳,脫下高跟鞋輕輕揉捏起來。

“豐生,剛才唱腔不錯,字正腔圓,精氣神十足。”何素君伸了一下腿,腳底幾乎貼到丫鬟臉上,又道:“身形魁梧,中氣十足,是個唱武生的料子。”

“大娘說笑了,豐生只是略懂一點。”楊豐笑道。

他瞟了一眼,大娘的身材還是很好的,旗袍的叉才開到腳踝上方三寸,相比三娘大膽前衛開到大腿,還是極為保守的。

“好壞我還是聽得出來的。”何素君搖搖頭,興致一來,吊起嗓子:“好叫我情悽切,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盡的梟雄血~”

“是英雄血。”楊豐笑著糾正道。

“不對,是梟雄血!”

“這話怎麼說?”

“你想想,自辛亥以來,國家已經亂了十多年,流了十多年的血,哪還有什麼英雄,早死光了,剩下的只是一群自私自利、野心勃勃的梟雄。”

“總歸是在流血。”楊豐緊了緊鼻子,房間裡的薰香他不是很習慣,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

“不一樣。”何素君搖頭:“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所謂英雄就是梟雄的墊腳石。”

“豐生。”

“嗯。”

“你是想做英雄還是梟雄呢?”

“有什麼分別?”楊豐心知大娘有後話。

“如果你選擇做梟雄,就該拼命的斂財,用盡全力去搜刮百姓,擴大軍隊,這年頭有兵能讓人敬畏你,有錢能讓人跟著你,但別有不切實際的想法,按照老爺生前劃好的路子走,以後不管誰坐天下,老老實實聽中央的話,少不了一場富貴。”

對於大姨太的話楊豐並不認同,但還是能聽出其中的勸阻。

今日有求於人,不好點破,因此楊豐反問道:“大娘你是算英雄還是梟雄呢?”

“我一介女流,哪論得上英雄或梟雄。”何素君笑笑,又挑逗道:“就算我是梟雄,你想做哪隻腳下的墊腳石呢?”說著如玉般的美腳在丫鬟臉上踩了踩。

唱了半天戲,戲臺上走走停停,大姨太腳上味道自然不好聞,可以看見絲襪腳尖都被溼潤了,而丫鬟卻毫無反應,認真的捏著大姨太的腳。

這本來就是她的工作,端茶送水,捶腿捏腳,從被賣進楊公館就註定了的命。

“咳咳~”

楊豐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大姨太一臉享受的閉上了雙眼,屋內沉寂了下來,氣氛有些凝固。

薰香愈加氤氳,幽幽的,讓人腦袋昏沉,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乾耗時間,自從推動川南改革後,楊豐事務繁多,時間本就不寬裕。

“大娘。”

“豐生有事?”何素君一雙美眸

半眯半睜。

既然如此,索性敞開了談,於是楊豐問道:“大娘不支持我的改革嗎?”

“聽說你要改革稅法?”

“是!”楊豐道:“有些稅法條款簡直離譜!”隨即扳著手指頭數起來:“厘金、鋤頭捐,糞捐、入城捐、愛國捐、剿匪捐…什麼稀奇古怪的稅收都有,連老百姓挑一旦糞都要收稅,真是離譜到不能再離譜了,外面人都說自古未聞糞有捐,而今只剩屁無稅,民國萬稅!”

“操之過急了。”

何素君睜開了雙眼,清澈明亮,很顯然剛才在假寐,足尖在丫鬟額頭點了點,丫鬟會意的將高跟鞋套上腳,又取出手帕細細的擦拭皮革鞋面。

“稅收三七分成,這是老規矩,不能亂動,容易出事。”

“怎麼才七成?”

“七成那是人家的,能得三成還得看下面的人的臉色。”

“看誰的臉色?”

“地方官員,軍隊,袍哥各堂口。”

“我好不容同意去日本留學,又好不容易才當上鎮守使,到頭來還要看他們的臉色?那不成跪著要飯的了嗎?”

“照你這麼說,還真就是跪著要飯的,就這,好多人想跪還沒門子呢。”

“我想站著把錢掙了!”

“掙不成。”

“有軍隊也不行?”

“豐生,鎮守使也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軍隊也是人組成的,沒有人可以不顧所有人的意見一意孤行,你可以硬來,人家也可以亂來嘛。”

“大娘教導得是。”楊豐沉思了一下,又說道:“作為楊家男兒自有擔當,不能因為些許困難畏手畏腳,今天豐生過來叨嘮,是想讓大娘放出財政大權,沒錢豐生可什麼都幹不了。”

“財政?”何素君驚詫的看了楊豐一眼,婉拒道:“這是大事,我考慮幾天,老爺生前給你定下了一門婚事,是城裡大戶白家的女兒,姑娘我見過,芳名白若薇,人不錯,抽個良辰吉日,我來主持,把終身大事先處理了。”

“勞煩大娘,您好好休息,豐生下去了。”

沒有達到目的,楊豐心情自然不是很好,客套一句便起身離開,而何素君則坐在椅子上,仰望著屋頂一言不發。

角落裡,張管家走出來,躬身站在何素君身邊,看著沉默不言的何素君,忍不住說道:“大少爺太亂來了,之前說引進西方制度,招來了一大批洋貨,把老爺生前費盡心血弄出的幾個工廠折騰的不輕,現在又要改革稅制,據說還要搞選舉,下面的人怨言很大,再這樣下去,容易出現亂子。”

“唉,前門拒虎,後門迎狼,張管家你有什麼辦法嗎?”何素君實在是沒轍了。

“他終究是大少爺,名正言順的楊家嫡長子…”張管家思索著,又道:“而且手握兵權,這是正理。”

“理?有兵權是兵理,有財權是錢理,軍財合一才是真理,別忘了我還是楊公館的大姨太!”

何素君的話帶著一絲慍怒,她不想再面對一次熊希雲兵變的事情,那種無力感、命不由己的感覺讓人絕望,作為一個女人,她沒有什麼野心,只想富貴過完下半生,可這終究不是自己親子,人心隔肚皮。

有什麼辦法能讓楊豐聽話呢?

大姨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四、夭壽啦,楊大帥結婚了!

財政的事並沒有得到解決,楊豐迎來了自己的人生大事——成婚。

良辰吉日是大姨太親自挑選的,定在下月初七,據說是大姨太諮詢過當

地最有名的算命先生確定下來的,叫“青龍巡天,喜鵲架橋”,與楊豐八字相合,可使家宅安寧,當事人鴻運當頭。

大姨太算是費心了。

婚禮的流程按照古禮,畢竟女方也是大戶人家,這次又是明媒正娶,馬虎不得。本來崇尚西方文化的楊豐打算舉行西式婚禮,但老人們只認古禮,婚事也是楊慎生前定下的,還由不得他做主。

而且眉山也沒有可以主持西式婚禮的教堂。

所以只能按照古禮舉行。

所謂古禮,又叫三書六禮,這可不是簡單的工作,有大堆相當繁瑣的程序,還好大清才滅亡十多年,飽學鴻儒還是有不少的。

大姨太直接從當地找了一個前清進士,輔助她主持婚禮。

三書分別是:聘書、禮書,迎書,這是必走的流程,婚姻大事,不可兒戲。

六禮又包括: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首先要祭拜一下楊家的列祖列宗,包括才死去不久的老爹楊慎,奉上三牲祭品,再以祭文的方式告訴祖宗們,後代子孫楊豐要娶親,女方是成都大族白家的嫡女,淑德賢良、慧質蘭心,希望祖宗以後能夠祝福庇佑後人。

然後在大姨太的安排下,楊豐帶著禮物和媒婆去女方家求婚,女方同意後收下禮物,這叫納采。此時男女雙方是見不到面的,楊豐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未來老婆的名字和家庭情況,確實是一個大家族,主要經商,代理銷售一些洋貨,在楊豐推動川南改革後大賺了一筆,對於這次與楊家結成親家自然是舉雙手贊成。

同意了婚事,再讓媒婆對對雙方八字,這叫問名,事先已經對過八字,再走一次流程而已。

對完八字自然是天作之和,只要結婚對男女雙方都是大吉大利,就要叫媒婆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女方家,這叫納吉。

然後再帶大禮,也就是聘禮,包括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之類的到女方家下聘禮,確定婚禮的日期,這分別叫納徵和請期。

這一套流程走完,定下大婚之日,就要開始準備婚禮儀式。

到了初七婚禮這一天,整個眉山洋溢在紅色的喜慶中,就連各地自從楊豐推行改革後越來越不對付的軍政要員都趕來恭賀婚禮,各種裝飾的綵綢從楊公館鋪到眉山的白家別院,道路兩旁掛滿鞭炮。

在眾多看熱鬧的老百姓注目下,身穿喜慶婚服的楊豐領著迎親隊伍,在一路上的敲鑼打鼓和鞭炮聲中,趕到白家別院。

在白家拜完禮,由丫鬟引著一身鳳冠霞披的白若薇坐上迎親的汽車,然後在一路鞭炮聲中招搖而過回到楊公館。

此時的楊公館大堂上,楊家眾人都在現場,包括叛亂之後被幽禁的熊心蘭和楊信,只是兩人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這畢竟是大喜日子,人還是要到齊。

大姨太和二姨太居高堂端坐,著裝十分正式,顯然經過一番精心打扮,腮紅齒白,靜如西子,而請來的老進士就站在旁邊,引導著楊豐和白若薇拜天地、高堂,之後夫妻對拜。

完成儀式後,白若薇被送到了洞房,而楊豐在接待了下宴席上的賓客,也被趕到了洞房。

二姨太李秋雲看著滿堂賓客不禁感嘆道:“三書六禮,四聘五金,十里紅妝,還真讓人羨慕啊。”

她是楊慎納的妾,無非就是被看上了美色,當年的婚事跟過家家一樣草率,但畢竟祖上曾出過大清的進士,家學薰陶之下

,作為一個女人也向往這些。

“哼~”三姨太熊心蘭冷哼了一下。

大姨太則笑了笑,望著婚房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又有幾分無奈,隨後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終於搞完了。”

攆走了打算鬧洞房的閒雜人員,楊豐推開門走進了婚房。

婚床邊坐著一個披著紅蓋頭的女人,正是自己的妻子白若薇。看到這一幕,本來醉意微醺的楊豐走了過去,坐到妻子旁邊。

他小心翼翼的掀開了白若薇的蓋頭,一張五官精巧的臉浮現在眼前,唇紅齒白,眼含秋水,燭光照耀之下,別有一番風韻。

“見過老爺。”白若薇紅著臉低聲說道。

“嗯。”

楊豐倒沒有半點羞澀,作為楊家的掌權人,自由婚姻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奢侈品,他早有心裡準備,還好妻子長相也算可人。

並不急著洞房,行完合巹禮,夫妻二人相互靜靜的凝望著對方。

燭光搖曳了一下,有風拂過,定是窗戶紙破了洞,外面有人在聽洞房,看來那群被攆走的人還不罷休,打算大鬧一場。

楊豐正欲起身,卻被白若薇拉住。

“不用管他們,隨他們鬧。”白若薇覺得新婚之夜始終熱鬧一點好。

“聽你的。”

楊豐重新坐下,攥住的玉手傳來一陣冰涼感,關懷道:“冷嗎?”

“有一點。”

楊豐連忙握住白若薇的雙手,用自身熱量溫暖妻子,感覺到嬌弱的身軀微微顫抖,一股保護欲湧上心頭。

“緊張嗎?”

“還好。”

“上過學嗎?”

“在女子學堂讀過兩年,沒結業,就結婚了。”

“還打算繼續讀下去嗎?”

“不用了。”白若薇微微搖頭,成婚以後再拋頭露面容易招惹閒言閒語,思索著說道:“我是您的妻子,從今以後我會遵守婦道,孝敬長輩,您放心。”說著白若薇想起了父親的叮囑,自家的產業多虧楊豐的改革才盤活下來,於情於理還是要伺候好丈夫。

聽罷楊豐懷有一絲愧疚:“不用緊張,如果你願意,我支持你完成學業。”

白若薇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輕輕的搖了搖。

夜更深了,面對妻子的態度,楊豐只好作罷,嗅著對面傳來的幽香,是勾動男女情趣的味道,美人如花似玉正待開採,心頭升起一片火熱。

“我們…休息吧。”楊豐遲疑了一下說道。

“等一等。”

白若薇阻止了丈夫猴急的動作,蓮步輕搖端來一個茶盅。

“把這個喝了。”

“是什麼?”楊豐打開杯蓋頓時嗅到了一股怪味,連剛被勾起的興趣也熄滅不少。

“參茶,大娘給的,補身體的。”

“明天喝吧。”楊豐皺了皺眉頭。

“不要。”白若薇態度很堅決:“大娘說了,要看著你喝下去,大喜的日子不能操勞過度,必須要及時進補。”

“那…好吧。”

楊豐捏著鼻子喝了下去,雖說是參茶,但飲入之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刺激著大腦,他不是很適應這股味道,感覺鼻子裡有點衝,喉嚨也有點幹,身體晃了晃,迷迷糊糊的看周圍事物都在搖晃。

迷糊中他看到白若薇扶著他躺下,衣裳解到一半,又走過去吹熄蠟燭,房間裡陷入了黑暗,悉悉索索的解衣聲以及兩具肉體摩擦的聲音接連響起。

春宵一刻,千金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