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犬(戀足含足交)一至三

山中犬(戀足含足交)一至三

鬱持瑾百無聊賴地在山道上漫行。

他已經在山裡巡邏七日了。

城南的大孚寺要舉辦持續十五日的大法會,人員往來頗多。與大孚寺有來往的門派大多派出了人手沿途維持秩序。就連原本並不禮佛的鬱持瑾,也被師父安排了替僧眾巡邏的任務——一為保護旅人,一為掃清妖物。

山裡一向太平,鬱持瑾覺得如此安排未免小題大做。不過,可以暫時擺脫日課和繁文縟節他自然樂得逍遙。他甚至特意選擇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巡邏路線,就是為了避免巡邏時遇到其它門派的弟子。

溫度轉涼,夜梟開始鳴叫,鬱持瑾知道太陽快要下山了。他沒有申領夜間出入的公文,只能提前折返。

這條路線他這幾日早已瞭然,返程輕車熟路。按他的腳力,最多半個時辰就能下山。行至深林,山路漸寂,鬱持瑾卻隱隱聽到不遠處傳來紛亂的人聲。

這條路平時人跡罕至,即使進山的香客也極少經過此處。鬱持瑾決定循聲探查。

聲音漸近,鬱持瑾察覺到不遠處至少有五六人以上。於是他屏吸緩步,躲在樹後觀察形勢。眼前,五名持刀男子氣勢洶洶,將一名紅衣少女堵在樹下。

男人們短褐穿結,但身材精壯,一看便是練家子。少女的身上似有幾處刀傷,她扶著樹根,一把懷刀指著眾人,神色並不慌張。

鬱持瑾對男人們的目的已猜到了一二。在仔細地環視四周,確定沒有埋伏之後,他晃了晃腰上的佩刀,咳了一聲。

“誰在那?出來!”為首的虯髯壯漢高聲喝道。

“幾位朋友,就當與我行個方便,就此收手如何?”鬱持瑾做出嬉笑的模樣,在眾人面前現身。他一邊朝眾人走去,一邊大大地張開雙臂,顯示自己並沒有拔刀的意思。

那夥人打量了鬱持瑾半天,對視了一眼,毫不掩飾地放聲大笑。

“我當是什麼好漢,原來是個傻子。”笑夠了,虯髯的賊人啐了口唾沫,慢條斯理地提住了腰間的刀鞘,“壞了老子的心情,再殺一個也不礙事。”

鬱持瑾臉色一陰,正欲開口,長刀就已經當頭劈來。

髯面男的刀快,但快不過鬱持瑾的身法。

鬱持瑾錯開半步,隨後一個箭步將拳頭結結實實地扎進了髯面的腹部。順勢將壯漢的右臂向身後一折。電光石火之間,他已從背後牢牢鎖住了對手。方才握在髯面手裡的刀已經易主,橫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髯面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的手不死心地探向身後。鬱持瑾看到了他的小動作,於是稍稍用力把刃口壓入壯漢的皮肉裡。豁口滲出點點血珠。“別耍花招。”

“好說,好說。”髯面悻悻地停了手。餘下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鬱持瑾視線掃過眾人,故意壓低了聲音,“今天遇到我算你們走運。明白了就給我滾。”

“走、走、走。”髯面說。

餘下幾人諾諾退開,鬱持瑾鬆了一口氣。他把刀偏開,又鬆了壯漢的右膀。

壯漢眼珠子一轉,假意趔趄了幾步,順手將一個不起眼的小核桃從腰間撈出,啪地一聲摔碎在地上。

整個樹林突然一齊安靜,隨後突然地動山搖。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從鬱持瑾身後傳來。

髯面抹了一把脖子上的傷口,嘿嘿一笑:“剛剛咱們那下不算,試試這個。”

“原來還留了一手。”鬱持瑾也笑,“難怪你們膽子這麼大。”

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到身後不過數尺的距離。鬱持瑾看也不看,將刀往身後一戳。刀鋒貫穿了一隻略具人形的山鬼的左眼,它發出淒厲的慘叫,作勢向鬱持瑾撲來。鬱持瑾沒有給它機會,長刀在它的腦袋裡攪了半圈,山鬼石牆似的身體轟然倒地,呻吟抽搐了一陣便不再動彈。男人的笑容還僵在臉上,但已經沒有了血色。

鬱持瑾沒有理會髯面,隨手在山鬼的胸口和後腦勺上各紮了一刀。最後他提刀一甩,在地上潑出一行紅墨。

“跟你說個秘密吧,對有些人來說,殺妖可比殺人容易多了。”

髯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落荒而逃。

確定已經感覺不到幾名男人的氣息後,鬱持瑾鬆了一口氣。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那個正蜷在樹下的女孩了。她的頭髮汗涔涔地黏在臉上,因為疼痛而臉色蒼白。鬱持瑾看到少女手臂和腰上各有一道新傷,但氣息穩定,料想她應該傷得不重。

“他們不像山賊,和你有什麼仇怨?”鬱持瑾皺著眉頭審視著手裡的陌刀,刀上沒有銘刻,看不出什麼端倪來。“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窮苦人家……要說是大戶人家的孩子,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又說不過去。你是不是大孚寺的‘恩子’?要是那樣我倒是可以順路送你一程……”

少女沒有說話,她的身體緊繃,警惕地看著鬱持瑾。

“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我不是什麼壞人。瞧,大孚寺的門牒,我在幫他們巡山。”

“什麼‘恩子’,我不知道。”少女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點,她白了他一眼,“不說這個,我受傷了,這裡沿山路不到半里有個小廟可以歇腳,揹我去那裡休息。”

“你倒是真不客氣。”出人意料的回答讓鬱持瑾氣也不是,樂也不是,“我們素昧平生,你就這麼對別人呼來喝去?”

“你才是好沒良心。我們素昧平生,你就忍心把我丟在這種荒郊野嶺?”

“罷,罷,罷。牙尖嘴利,說不過你。”鬱持瑾嘆了一口氣,把奪來的陌刀隨手往地上一插,脫下外套,俯身去扶起少女,“療傷我也略通一二,我先幫你包紮一下,一會兒你給我指路。”

“痛!你給我輕點。”

“就是這裡。”

一路都是獸道,鬱持瑾不免心生疑竇。好在兩人不多時就看到了目的地——一座古樸但齊整的小廟,門楣無匾。

鬱持瑾放下少女,小心地推開了破舊的大門。

門內不大,但佈置謹嚴,神龕、香案、蒲團一應俱全。佛堂左右,高高低低的臺子上排著或嗔或喜,形態各異的木刻比丘,似乎象徵十八阿羅漢。原本供奉釋迦尊像的地方只有一個空空的蓮花基座。

“既無本尊佛像,也沒有收納經文,不知是個怎樣處所。”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孤零零的祠堂。鬱持瑾雖和大孚寺有來往,但如果不是因為這次大法會,他極少會進山,從未聽說大孚寺外別有這樣一座小廟。

“誰知道?這廟在這不知道多少年了。”少女跟在鬱持瑾身後。她的氣色已經比剛剛好多了。少女啪啪地甩掉腳上的木屐,大大咧咧地往香案上一躺,雙腿啪嗒啪嗒地晃動,“倒是大孚寺的沙彌們隔幾日便會來打掃,所以還算乾淨。”

她似乎所言非虛,這座祠堂雖無人跡,但地面和樑柱卻乾淨。案臺上的銷金爐似乎焚盡未久,殘留著甜甜的香。鬱持瑾指尖抹過案臺

,並無灰塵。

雖然鬱持瑾並不喜歡寺廟裡肅穆的氛圍,但這裡既不必恪守禮法,也沒有古板的比丘,他覺得難得地自在。

他知道大孚寺去此不遠,自忖少女應當確實自大孚寺而來。恩子受不了寺院的清規出走的事偶有發生,大孚寺盡養育之責,每逢這種狀況都會把那些老實的沙彌們折騰得不可開交。他有些犯嘀咕,不知道該不該直接教訓這個小丫頭一頓,然後把她送回寺廟裡去。

“你真的不是大孚寺的人?”

“都說了不關你的事了。”少女盯著房梁,發出滿意的嘆息聲。半晌,她開口問道:“噯,你叫什麼?”

“吉州鬱持瑾,靠拳腳功夫做些看家護院的工作。”

“鬱持瑾……鬱持瑾……”少女突然眼前一亮,“你說你是吉州人,但你其實從衡州府來吧?”

“哦?你如何得知?”

“我認得一位衡州武人,自然聽得出衡州人的口音。”

“那倒是巧,我確是衡州生人。但我少小別鄉,心無掛礙,衡州反而不大親切。”

“郎君心思深沉,說話倒是輕巧。”少女說。鬱持瑾神色微微一動,並未接話。見鬱持瑾不答,少女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他的眉心,“你這一路上都眉頭不展,怎麼會是無牽無掛之人?”

“你年紀輕輕,說話倒像個老婆子似的。”

“跟那些和尚們呆久了,連腦袋都要發黴,哪裡有不老的道理?”說到一半,少女自己忍不住笑出了聲。鬱持瑾也跟著笑:“毀謗三寶,造業無量。要是讓沙彌們知道了,罰你面壁三日不為過。”

“天知地知,和尚們如何能知?若是他們事事都曉得,又何必在寺廟裡苦苦求索,只為個解脫自在?”

少女的話讓鬱持瑾不覺大笑。“既然看到你,那我自然不能不管。就算你不是廟裡的人,放任小娘子一人在野外行走那也是不義。”

“那我就住在這不走了,你陪我一輩子吧。”

“有性格。”鬱持瑾笑了,他想嚇唬一下少女,“你要是什麼都不說,我就要把你捆到大孚寺去。就算你不是恩子,他們也會收養無家可歸的小孩,只是到時候你就得剃光頭咯。”

“……”

“……還是不想走嗎?”

少女沒有說話。鬱持瑾本來以為她是在鬧彆扭,又覺得有些不對。他回過頭,發現少女面色蒼白地咬著嘴唇,雙手緊緊地攥著拳頭,壓在側腹上。

鬱持瑾差點想都沒想地掀開少女的衣服,忽然意識到這樣不妥,又忍住了。

“這裡有傷?”鬱持瑾問。

“……嗯。”

“是我疏忽了。我看你衣服上沒有多少血跡,以為應該沒事,現在看來恐怕還有內傷……別躺著了,你且坐好。”

“幹什麼?”

“幫你療傷。”

鬱持瑾用二指按在少女的手腕內側,藉以探查她的經脈。內照的過程本需凝神靜氣,但鬱持瑾現在總覺得有些心猿意馬,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不知是廟裡的香氣太重,還是和少女共處一室的事實讓他生了妄念,他閉上了眼睛。

透過少女白皙的皮膚,他的感知順著她的經脈流動。在她奔流的經脈裡,鬱持瑾能隱隱感覺到紊亂的氣息。手腕,上肢,心臟,脾臟,她的內息如同一泓被攪動的池水,越是靠近她的側腹,那種不吉的感覺就越是明顯。顯然是被習武之人的內勁所傷。

鬱持瑾睜開眼睛。他輕道一聲“冒昧

了”,旋即挽起袖子,將雙手虛掩在她的背後。內力從他的五臟往掌心集中,向少女後背流入。

就在那一瞬間,鬱持瑾看到少女壓在臀下的雙腳扭了一下。

她的腳趾曲起,張開,在襪子上帶出好看的褶皺。可愛的腳趾和柔軟的足蹠在乳白的襪底上微微透出粉紅。趾腹和足底間小小的凹陷被紗帳一般的面料撐開,朦朧如林間的晨霧。

回過神來的時候,鬱持瑾發現自己原本聚集起來的內力已經潰散。

“怎麼了?”正當他準備重新運功之時,少女好像感覺到了異狀,扭過頭問他。

鬱持瑾對上了少女的明眸。他覺得她盈盈的雙眼好像隱隱有些意味深長,似有笑意,似是默許,連忙移開了視線:“看你似乎不大自在,如果難受,儘管與我說。”

“……”

少女歪著頭打量著他的神情,隨後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她換了個姿勢斜坐在案臺上,雙腿併攏收在身側。她輕輕挽起了左手的袖子,手指像撫琴一樣拂過裙襬,又順著小腿滑下。曲起的膝蓋,曲線溫潤的小腿,直至堪堪盈握的玉足……她突然將手一撲,寬大的袖子落下,將下身罩了個嚴嚴實實。眼睛都快看直了的鬱持瑾一驚,猛地抬頭,正對上了少女那笑吟吟的視線。他覺得自己看哪裡都不是,只好咳嗽一聲,撇過頭去看窗外的暮色沉沉。少女笑出了聲。

“不要鬧了。”鬱持瑾低聲說。少女忍住笑,換回了端正的坐姿。他終於鬆了一口氣,雙掌一翻,貼附在她的後背。

不到半個時辰療傷就結束了,少女眨巴著眼睛仰視著他。鬱持瑾驀地抽回了手,暗罵自己定力不夠。

“好些了嗎?”

“不痛了。”少女難得地沒有頂嘴,看起來有些忸怩。鬱持瑾感覺自己還是有些燥熱,他咳嗽一聲,緊了緊圍巾:“那就好,山路不遠,我們即刻動身去大孚寺。”

少女雙目低垂,她稍稍整理著裝,但沒有起身的意思。“剛剛幫我療傷的時候……你看起來有點怪。”她聲音低低的,臉有些紅。

她的話讓青年猛然驚醒,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腰帶。“沒什麼,我只是不習慣……”

“可以哦?”

“嗯?”鬱持瑾一下沒有反應過來,他抬起頭,看到少女的一隻腳還舉著,腳底正對著自己。

“你之前在看我的腳對吧?隨你喜歡就好。”她的另一隻腳輕輕地壓上了他的褲頭。

“你是為了找刺激?還是想要投桃報李?若二居其一,恕我不能接受你的美意。”鬱持瑾微微退了半步,但少女的腳仍然不依不饒地貼了上來。

空氣裡的甜香讓他有些微醺。他覺得自己變得有點不像自己了,胸膛怦怦跳個不停。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少女的右腳在他的下身上廝磨,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我只是想在回大孚寺之前,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可以嗎?”

“我……”

“你這個木頭。”染兒咕噥了一聲。纖細的腿從香案上垂下,“叫我染兒。”

長襪潔白如雪,他的目光順著膝蓋緩緩而下。

“跪下。”她輕聲說。

於是鬱持瑾雙手扶住染兒的小腿,把臉深深埋進了染兒的膝蓋裡。

“你喜歡我嗎?”染兒右手放在鬱持瑾的頭頂,任由他的雙手在她的腿上撫摸。

“……嗯。”

“那就說你喜歡我。”游魚一樣的手指撫過他稜角分明的下巴。

“喜歡。”

“喜歡哪裡?”玉筍撩過喉結,他喉頭一動。

“都……都喜歡。”

“腿也喜歡?”鎖骨,後頸,寬闊的胸膛。

“腿也喜歡。”

“那麼……腳也喜歡?”她俯下身來,幾乎抱住了鬱持瑾。潮溼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

“腳也喜歡。”

染兒停了一下,又稍稍推開青年。她含笑的眼睛凝視著鬱持瑾,“襪子呢?”

“……襪子也喜歡。”現在反而輪到鬱持瑾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他不敢看她的臉。

“變態。”染兒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踩在他腿上的力道卻重了一下。鬱持瑾一激靈,但並未挪動身子。

染兒靠在案臺上抬起了右腿,鬱持瑾自然地用手托住了她的腳底。

不盈一握的軟玉。透過襪尖,他看到五根腳趾纖細卻圓潤,乖巧地並在一起。

她一點點褪下了襪子,垂在他的面前。“喏,襪子。”

歡喜和惶恐讓他如飲醇醪,鬱持瑾哆哆嗦嗦地解開了褲帶。

他雙手接過長襪細細摩挲,隨後仔細地套在了下體上。前端擠進了原本包裹染兒小巧的拇趾的位置。原本半硬的下體被擠壓在狹小的絲質袋子裡慢慢撐開,在襪尖的位置透出微微的紫紅色來。染兒饒有興趣地注視著這一切,現在他的肉慾被困在了染兒的襪子裡。

染兒抬起了另一條腿,鬱持瑾喉頭一緊,挺起了身子。

“不許看。”

她把赤腳掩在鬱持瑾的雙眼上,吃吃地笑了。鬱持瑾的視線被腳底覆蓋,但這笑聲讓他的心癢酥酥的。

染兒開始脫下另一隻襪子。她的動作比之前更緩慢,更輕柔,就好像故意要勾起他的焦躁。他聽到細細簌簌的聲音,感受著她的腳隨著脫襪的動作變換姿勢。染兒的襪子從大腿一點點褪到膝上,又順著膝蓋輕輕滑下。最後她手指一勾,長襪從她的腳趾尖彈出,重重地在他的臉上抽了一下。

鬱持瑾的身體小小地顫抖了一下,染兒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染兒輕輕拎起那條長襪,團在手中,一條光潔的腿伸向鬱持瑾的下身。“把腿張開一點。”她說。鬱持瑾順從地打開雙腿。裹在襪子裡的男根無助地懸在股間,隨著他的心跳抽搐。

就和他期待的一樣,染兒的腳底臨幸了他的塵柄。

動作很輕,像是沒有重量。

下體被夾在染兒軟膩的腳底和粗糙的蒲團之間,鬱持瑾覺得自己的慾望粘稠而洶湧,幾乎要從染兒的腳趾縫裡溢出來了。但她的腳就這樣踩在上面一動不動。他嗚咽了一聲。

染兒沒有理會鬱持瑾,她挪開踩在鬱持瑾臉上的右腳,兩隻赤足交疊在他的煩惱根上。隨後少女將他擁入懷中,柔軟的手臂將他的頭環抱在胸前。

月光清冷,鬱持瑾依偎著染兒。染兒的右手順著他蓬亂的頭髮撫摸,左手挽起那條團在手中的襪子,輕輕掩住他的口鼻。

少女的甜香充盈六骸,鬱持瑾覺得似夢非夢,幾乎要融化在她溫暖的懷裡。

染兒的呢喃從頭頂傳來,鬱持瑾聽不真切。她開始用赤裸的雙腳緩緩交替著前後摩擦。隔著染兒的襪子,觸電般的強烈快感讓他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呻吟不自覺地湧出喉嚨。

“很難受嗎?”染兒的腳微微停頓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緊了,“不會有事的。”

她的腳底柔軟地包覆著根器。短暫的停頓之後,更加綿密的刺激從他的身下傳來。

鬱持瑾拼

命忍耐著如潮的快感,他的呼吸愈加急促。染兒的襪子阻斷了空氣,他愈是深深吸氣,讓人心醉的芬芳就愈加進入他的肺腑。

染兒輕舔絳唇,右手的指尖在他光滑的肩頸上游走,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妙戰慄。

令人頭腦麻痺的快樂離頂點只差臨門一腳,鬱持瑾的身體緊繃如角弓滿弦。少女柔軟的趾腹用力壓進腳下怒張的巨物裡,對著他的耳邊輕輕吐出了最後的命令。

“射吧。”

他的慾望灼熱,在她腳趾的擠壓之下應聲噴薄而出。

染兒挪開踏在煩惱根上的雙足。長襪裡滲出斑斑點點的溼痕,鬱持瑾還沒有從快感的餘韻裡回過神來,仍舊跪在原地,呆呆地望著染兒晃動的雙腳出神。

“郎君……天色已晚,今晚要不就先在這裡借宿一夜吧?”染兒雙手撐著腦袋,笑吟吟地俯視著鬱持瑾。

燈火沉沉,門外夜濃如墨。鬱持瑾但覺身心倦乏,於是點了點頭。

“好孩子。”染兒輕輕撫摸他的頭頂。順著她雙手的指引,鬱持瑾向前倒入她的懷中。

鬱持瑾的頭枕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臉頰貼著微涼的腰帶緞面。儘管身上還是一片狼藉,但倦怠感已經不由分說地襲來。燈光昏暗,視線迷離,他看到香色的腰帶在油燈明滅不定的輝光中映出星星點點的反光,顯出曲折繁複的流水紋。一條綴著流蘇的茜色宮絛橫貫腰間,在身側淺淺地紮成了一個小小的萬字結。他的視線順繩結而下,一個工巧的紫色香囊映入眼中。

香囊上繡著熟悉的五稜桃花印。

睡意頓無,冰冷的感覺順著血液在他的身體裡遊走。他屏住了呼吸。

刀光一閃,染兒無聲地躍起,方才所坐的香案已被鬱持瑾斫作兩段。

他仰起頭,染兒在房樑上娉婷而立,月光在她身上灑下一層柔和的光輝。

也灑在那條尾巴上。

一條巨大、蓬鬆的尾巴在染兒的身後搖晃。

“被看穿了?真厲害。”

“……”

“郎君真是翻臉不認人吶。明明還戴著我的襪子呢。”

鬱持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兩腿間,套著長襪的陽物也在晃晃悠悠。他一把扯下了襪子,不緊不慢地整理好著裝。

“郎情妾意,可惜呀。”

“剛才是我大意了,你在廟裡布了陣?”

“對。”

“香也是迷魂香?”

“沒錯。”

“你的傷也是裝的嗎?”

“我說是真的,你會信嗎?”染兒咯咯地笑了,她故意拖出長長的尾音,“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真真假假又能如何?”

“歪理邪說。”鬱持瑾揮刀切開一條經幡,“你害了多少性命?”

“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是嗎?十三年前,勝業坊裡發生了什麼,你可有印象?”

“這樣啊……”染兒收起了笑容,“那年的事情,我確有耳聞。”

鬱持瑾舉刀平目,順著粗糙的刀脊凝視著微微抖動的刀尖。半晌,他突然岔開了話題。“……畜生縱有仙緣,要能粗通變化,起碼也需要百年的道行吧?”

少女沒有回答。

所以。”鬱持瑾提高了聲調,“像你這樣能言善蠱的狐狸,不多見啊。”

鬱持瑾一躍而起,十枚鐵釘和長刀幾乎同時落下,在染兒剛剛站著的房樑上扎出一串悶響,然而染兒已經一躍丈餘。她甫一回頭,鬱持瑾已提刀在手,緊逼其後。她抽出懷刀,將將格開鬱持瑾凌厲的攻擊

。染兒儘管身手敏捷,但劍路卻顯得不甚得法,僅僅是勉強擋下鬱持瑾三五刀就已落了下風,顯出左支右絀的模樣。鬱持瑾眼見染兒露出破綻,立刻趁虛而入,刀尖直指染兒脖頸。不料染兒猛然一沉,從下方躲過了鬱持瑾的劍刃,隨後借勢向身後縱身彈起,幾乎同時從袖子裡倏地甩出一物,直直地照鬱持瑾的面門而來。鬱持瑾舉刀一刺,竟是個小紙團。紙團化為青焰淌過劍尖,仍向鬱持瑾撲來。

鬱持瑾微微側身躲開火球,毫不猶豫地朝著染兒後撤的方向一頭扎去。

染兒的刀慢了一點。片刻的差距已經足夠他的刀鋒略略錯開她的懷刀,勢不可當地探向她的懷裡。刀尖毫不費力地沒入染兒的胸口。

少女顯出痛苦的樣子。

但是沒有血。

鬱持瑾立馬抽刀轉身。鏘地一聲,刀身格開了身後染兒捨身揮出的一刀。他沒有停頓,左掌猛然拍在她的小腹上,生生將她震出數尺的距離。原本志在必得的染兒反受突然襲擊,踉蹌後退數步,沒等她站穩腳跟,鬱持瑾和他的刀便又逼到了近前。

她似乎躲避不及,長刀順著她的刀刃一路下滑,徑直貫穿了胸口。這次鮮血終於噴湧而出。

染兒的身體搖搖晃晃,帶著泡沫的鮮血順著她艱難的呼吸湧出嘴唇。少女面色蒼白,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男子。

“你竟然看穿了幻術……”

“對手是狐妖,當然得留個心眼。”

“……那為什麼不能看穿第二次?”

下一個瞬間,染兒噗地一聲化作一群飛蛾四散而去。

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染兒的身形從鋪天蓋地的飛蛾中躍出,像貓一樣無聲地鑽入了他的懷裡。

少女壓著鬱持瑾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染兒坐在鬱持瑾的身上,左腳踩著他的右手,冰冷的懷刀懸在了鬱持瑾的喉頭不過半寸的位置。只要在刀柄上輕輕一推,他必死無疑。

現在他只要肢體有任何動作,在他身上的染兒一定能察覺到他的意圖。在鬱持瑾做出攻擊動作的同時,染兒的刀可以毫不費力地扎進他的脖子裡。

似乎敗局已定。

可他相信自己的刀比她更快。鬱持瑾故意露出破綻,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他悄悄地握緊了右手的刀柄。

不過一個刀身的距離,只要能從染兒腳下掙脫右手,她的心臟抬手可至。

這個距離他確實沒有能力躲開雪兒的刀尖,但那不重要。只要他的刀刺進染兒的胸口,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謹慎地估量著染兒的心臟的位置。

“你想殺我不是裝的吧?”染兒突然開口問。她表情平靜,臉上看不出殺意。

“當然不是。”

“真是個薄情郎君呀。你要是能放下殺意,又何必受這許多苦?”

“是嗎?我卻不覺得自己有苦。再說你這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不也是要來殺我的?”

“我要殺你,何須等到現在?我不過是……”

“確實,本不必等到現在啊。”

“什麼?”

“迷香,大陣,灰蛾,紫絹香囊……”他咧開了嘴,“你不記得了?此情此景,恰如當初的勝業坊啊。”

染兒怔了一下。鬱持瑾沒有等她開口,右手掙脫束縛,利刃從身後準確地貫穿了她的身體。

他的刀像紮在空氣裡。

這還是幻覺。鬱持瑾知道自己輸了。

他感覺到冰冷的刀尖沒入喉嚨。

一切已經結束,鬱持瑾聽到自己握刀的手無力地垂下,

重重地砸在地上。

紅色的熱流從脖子上的豁口中湧出,灑在她衣裙上,手臂上,灑在她柔軟的頭髮上,也灑在她姣好的臉上。

意識漸漸遠去。染兒輕輕抹開了頰上的血,似乎說了些什麼。

再睜開眼睛時已是正午。

陽光斑駁,松籟鳥鳴,昨日樑棟儼然的小廟不見蹤影,鬱持瑾置身於一座頹圮得幾乎已和草木化為一體的廢祠中。

鬱持瑾沒有想到,就連死亡本身也是幻覺。

死亡的記憶太過真實,讓鬱持瑾有點恍惚。他摸著喉頭愣了半天,終於接受了自己毫髮無損地活著的現實。

昨晚的經歷讓他疑慮重重。他決定要再找到染兒當面對質。

在略微定神之後,鬱持瑾想要一躍而起,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勁,這讓他一下緊張了起來。鬱持瑾試著運轉內力,發現別說使用術法了,光是正常站立都讓他覺得疲勞不堪。就連提起那把慣用的長刀,都讓他的手不住地顫抖。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試著調息運氣,那種疲勞無力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這讓鬱持瑾百思不得其解。他皺著眉頭,目光移向了之前被他隨手丟在一邊的長襪。

鬼使神差地,他又拿起了那條襪子。

先是用指尖反覆摩挲,隨後鬱持瑾就俯身下去,將臉深埋其中。

讓他意外的是,只是呼吸一口,他登時便覺得經脈活絡如常,連身體也輕盈了起來。鬱持瑾覺得困惑,便試著拿開襪子,渾身的力氣果然又被抽走,身體似有千鈞之重。

反覆,如故。

鬱持瑾馬上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頓覺羞憤。必須找到染兒的理由又多了一個,他狠狠攥緊了手中的長襪。

眼下鬱持瑾面臨著此生最大的難關——師門肯定是暫時回不得了,可他就算要暫離師門,也不能叼著一隻襪子示人吧?

凝視著長襪略作思考後,鬱持瑾解開自己的圍巾,把襪子仔細地兜在其中。反覆確認後,鬱持瑾把圍巾蒙在臉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破廟。

大孚寺並不是個大寺,亦非律院,但因為離州府不遠,近二十年來本州的每一屆僧正都曾在大孚寺修行。

如今的僧正法號了淳,曾在衡州宦遊多年,和鬱持瑾的父親是舊知。既然要打聽出現在大孚寺附近的人,選擇首先去拜訪了淳法師顯然是最便利的。

不過,了淳法師雖皈依佛門,但他平素不苟言笑,不似僧人,倒有幾分曾經為官的習氣。鬱持瑾初詣此地時,在了淳法師的安排下曾經短住大孚寺。那段日子裡他沒少受老法師訓斥。

鬱持瑾平時不願意來大孚寺,一方面自然是因為他不近伽藍,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一見到了淳法師那從來不笑的臉就發怵。可如今的情況顯然由不得鬱持瑾選擇,他硬著頭皮踏進了大孚寺的山門。

大法會期間的大孚寺不似往日清淨,來來往往人員紛雜。天剛拂曉,寺裡香客已是往來不絕。誦經、說法、焚香、禮佛,一派熱鬧的景象。鬱持瑾知道了淳兼司大孚寺內僧事,此時多半正在寮中處理文書,於是小心避開參加法會的人群,直奔僧舍而去。

此時僧人多已外出,僧舍裡唯餘靜謐。舍外人聲鼎沸的法會被院牆和層層疊疊的林木遮擋,聽不真切,只有蟲鳥依舊爭鳴。

“阿瑾哥哥,來找了淳上人嗎?”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從鬱持瑾身後傳來。

聲音極輕,但鬱

持瑾聽出那是恩子煙晴,臉上便不自覺地泛起微笑。煙晴做事熨帖,在恩子裡又較為年長,協助照料寺里長者們的起居已一年有餘,鬱持瑾每每來找了淳,總免不了和她打照面。

“正是。”他摘下斗笠,轉過身來,看到煙晴穿著不大合身的灰衣灰裙,雙手摟著簸箕站在自己身後。

大孚寺戒律頗嚴,對恩子們也不例外,煙晴雖然生得俊俏,卻不能像這個年紀的女孩一樣穿著豔麗。不過她的頭髮扎得漂亮,顯然悄悄花了心思。鬱持瑾把斗笠背在身後,笑道:“一段時間不見,怎麼成大美人了?”

“阿瑾莫要胡言亂語,不然回頭保準要吃了淳上人的罵。”煙晴眼裡藏不住笑,有些難為情地低下了頭:“不過說來倒巧,了淳上人辦完急事,方才回寮。如果阿瑾要找上人的話,請隨我來。”

鬱持瑾一邊不緊不慢地跟在煙晴身側,一邊抖去衣服上的草屑塵土,隨口問道:“法會才剛開始,了淳法師怎麼就如此忙碌?看來這段時間你們也少不了要受累了。”

“阿瑾哥哥費心,這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煙晴笑了,她微微欠身以示感謝:“不過了淳上人今早的急事,卻與法會無干。”

“所為何事?”

“近日寺內多有生熱病的,已有十來人了,老的少的都有。今早另一位執事玄八上人也頭痛腦熱,城裡的郎中未至,了淳上人懂些醫術,便先做處置。”

“法會本就事關重大,如今還要分出人手照料病患,實在難為你們了。”

大法會本為祈福,卻發生如此插曲,想必了淳法師已是焦頭爛額,只怕等下又免不了被他一頓數落……鬱持瑾暗自感慨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我們到了。”鬱持瑾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兩人已經來到了了淳的門前。煙晴在門上輕敲了三下,小心翼翼地推開了虛掩的房門:“了淳上人?阿瑾來了。”

“進來。”了淳法師正盤腿坐在榻上清點賬目,他並未抬頭,只是微微抬手致意。

煙晴朝鬱持瑾眨了眨眼。他謝過煙晴,硬著頭皮進了房間。

“你的臉怎麼了?”還未落座,了淳法師已經板起了臉。

“偶染風寒。山裡溼氣重,蒙個圍巾多少能稍稍緩解。”鬱持瑾面對著了淳法師盤腿胡坐,“了淳大師,我這次來……”

“你也染了風寒?不會是沾花惹草,害了什麼隱疾吧?”老和尚放下紙筆,挑起半邊眉毛,“你血氣方剛,我說什麼都勸不動你。但你多少得想想……”

“您想哪裡去了!”鬱持瑾生怕了淳嘮叨,只好稍稍將圍巾稍稍拉下,小心不露出其中的襪子,“瞧,我的臉好得很吶。”

“好。”了淳點點頭,隨後用手指篤篤地敲了敲茶桌,“不過,你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麼多年來你在大孚寺來了又走,就沒來和我打過幾次招呼。現在正是大法會期間,可不要來跟我說你又惹是生非了啊。”

鬱持瑾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不會,這次來我就是想和大師打聽點事。如今大孚寺裡,有多少恩子?”

“在冊的恩子不過五人。煙晴你認識,算她在內,俗姓三人,佛門二人。”了淳法師不假思索地應聲答道,“你怎麼打聽這個?”

“這些恩子最近可有出寺?”

“未曾聽說。莫非你在附近看到了孩童?”

“我昨日巡邏時遇到了……”

我昨日巡邏

時遇到了狐妖。

話還沒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問錯了方向。

如果染兒是狐妖,那自己的所有猜測一開始就是不成立的。她可能是童子,是僧人,是老嫗,她可以以任何人的形象出現。就算她真的與大孚寺脫不了干係,但大孚寺裡僧眾僧僕至少百餘人,了淳法師又不知前因後果,像這麼詢問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昨日巡邏時遇到了驅使妖術的匪盜,所以難免有些擔心。”

了淳法師目光炯炯。他盯著鬱持瑾看了半晌,直看得本就心虛的鬱持瑾更加忐忑不安。隨後了淳微微頷首:“的確值得注意。這兩日也有其他人目睹形跡可疑之人。稚子貪玩,必須嚴加管教。”

鬱持瑾在心裡默默向那些可憐的孩子們道歉,隨後決定換個思路提問。“不說這個,最近寺內可有其它異常?”

“應當沒有。不過最近多有生熱病的,雖無大礙,但三五日來亦不見好轉。”

“方才已聽晴兒說過了。我聽聞熱雖甚不死,愈則十日以上,了淳法師日夜操勞,更要保重……”

“嗬!好啊,知道關心人了。”了淳乾笑一聲,臉上卻全無笑意。他揚手越過茶案,在鬱持瑾的額上彈了個爆慄,“少兜圈子,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說這些閒話吧?”

“哈哈……果然瞞不過了淳大師。”鬱持瑾撓著頭訕訕賠笑,背後早已是一身冷汗:“我確是遇到了些麻煩,又不願驚動他人。思前想後,還是來找了淳大師了。”

“吞吞吐吐,我還不瞭解你?”了淳斜眼睨著鬱持瑾,“你在找人。”

“對,昨日的匪盜……”還沒等鬱持瑾把話說完,了淳大手一擺:“叫你不要兜圈子,怎麼還在說什麼匪盜?你是在找人,但你找的又不是人。”

“這……”

了淳清清嗓子,換了個姿勢倚在案旁:“路遇賊人,與恩子何干?你既護寺,又何必問寺裡有無異狀?我還沒老糊塗,你要打聽妖異之事,我自有說法,不必拐彎抹角。”

鬱持瑾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低頭苦笑:“這……當真是分毫不差,了淳大師明察秋毫。”

“少來這套,你遇到的怕是隻狐狸吧?”

“啊?”鬱持瑾錯愕地抬起頭,了淳已從榻上起身。他手持念珠,背對鬱持瑾負手而立:“呵,糊塗!到底是血氣方剛……”

了淳的話意有所指,鬱持瑾心料他必定是對昨天的事知道一二內情,莫非染兒確與大孚寺有干係?他尷尬地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問道:“了淳法師,莫非……”

“我說了,要打聽妖異之事,我自有說法。”老僧打斷了他的話,“你先去幫我辦件事,剩下的我自會幫你解決。”

離開大孚寺後,鬱持瑾便一刻不停地出了山,趕回城裡。

原本鬱持瑾準備先去破祠附近搜索,沒有回家的打算。但既然眼下情況有變,他還是回到了城東的崇仁坊。

崇仁坊毗鄰街市,坊外總是熙熙攘攘。鬱持瑾客居坊中已有十年,他雖不喜歡這裡車馬喧囂的環境,但日子久了,倒也住得習慣。十年的時間足夠他熟悉坊裡的每一根釘子,所以當他回到家門口的時候,馬上就從稍稍錯開的門縫看出房門虛掩,鬱持瑾立刻拔刀在手。

他無聲地把手放在門扉上。

“還記得回家呀?”

聽到熟悉的聲音,鬱持瑾掉頭就走。

“別走!我都聽到你回來了。

”

大孚寺去得不是時候,就連回家也回得不是時候。鬱持瑾悻悻地收刀入鞘,推開了家門。

甫一開門,一個赤柰就直衝著他的面門飛來。他伸手接過赤柰,頭也不抬地信手一拋,柰子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正中少女的腦門。

“痛。”

胡床上盤腿坐著的少女容貌清麗,她揉著額頭,朝鬱持瑾拋去了一個忿忿的眼神:“一夜不歸,大家都在擔心你,搞什麼名堂?”

鬱持瑾如今窘境未脫,最怕的就是被同門中人撞破秘密,橫遭恥笑。偏偏他一回家就遇到這個凡事不饒人的師妹,他煩躁地抓撓頭髮,隨聲應道:“大孚寺有情況,這幾日我應該是回不去了。既然溪茹師妹來了,剛好替我去和師父賠個不是。”

“大法會未完,除了護衛,還能有什麼情況?”

“師妹,你知道我與了淳法師有舊。此番法師有要事相托,他的請求我斷不可能推脫的。想來法會的護衛又不缺我這一個,所以開了小差。”

“什麼要事?”

“現在實在不能說。我料三五日後事即辦妥,那時我自然知無不言。”

“怪哉,你平時連了淳上人的面也不見幾次,何時這麼熱切過?何況過兩日便是佛牙舍利開塔之時,師兄又不知去幹些什麼,你道我信是不信?”

“了淳法師這幾日忙碌,寸步不離大孚寺,你若生疑,一會兒自可去對證。”

“也對。私事公事?”

“雖是私事,亦與大法會相干。”

“既然相干,怎麼又秘而不宣?”

“事關重大,萬不能走漏風聲。”

“真不和我回去?”

“我會回去,但不是現在。”鬱持瑾斬釘截鐵。

“嗯……”師妹沒有理會鬱持瑾的回答。她吃完手中的柰子,將果核往渣鬥裡一丟,跳下床神神秘秘地圍著鬱持瑾踱了兩圈。隨即她兩手一拍,作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這就是了。剛剛師兄說得玄乎,可終究逃不出我的法眼。”

“什麼意思?”

少女笑得得意:“師兄方才定是信口雌黃。我還一直道師兄是個木頭,原來竟是這般為人。”

“我看你才是胡說,你倒說說我如何為人?”

“這可就怪了,師兄莫非自己聞不到?”

“聞什麼?”

“你這一身的脂粉味。”

“亂講,我在大孚寺外巡了一宿,哪來的脂粉?”鬱持瑾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沒了底。他嗅了嗅自己的衣袂,這才放下心來:“開玩笑也該有個度……”

少女兔起鶻落,嬌小的身影一個箭步躍至鬱持瑾身前。不等鬱持瑾把話說完,溪茹的左手已探出去扯他的圍巾。鬱持瑾輕輕一捉,便將她的左臂攥在手裡。然而少女的右手緊隨其後,不依不饒地直衝鬱持瑾面門而去。鬱持瑾偏轉上身,躲過了少女的第二次試探。

“秦溪茹,不要耍了!”

“師兄才是玩心重吧?既是這等趣事,怎能不對像我這麼可愛的小師妹說?”

“都說了你那是亂講。”

溪茹眨巴著眼睛:“你不承認,我倒是自己會瞎想。我看師兄對這蒙面倒護得緊,該不會是……被哪裡的小妖精在臉上種了花,羞於見人,所以才不敢回去吧?”

“你……”

破廟,月下,軟玉溫香。

師妹雖然未猜中,亦不遠矣。屈辱和淫靡的回憶一應湧上了鬱持瑾的心頭,他覺得言語滯澀,張著嘴愣了片刻。

秦溪茹倒抽了一口氣:

“不會吧,真說中了?”

“……小小年紀,別儘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不自主地別開了視線。

少女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有破綻!”趁鬱持瑾分神的瞬間,秦溪茹的玉腿帶著勁風掃向鬱持瑾的下盤。鬱持瑾毫無防備的小腿結結實實地中了她的橫掃,不由得鬆開少女,踉蹌了幾步。還來不及重整姿勢,少女的另一條腿已至身前。

“真有你的!”鬱持瑾一個鷂子翻身,以毫釐之差躲過了師妹的鞭腿。眼見攻擊落空的秦溪茹並未氣餒,踢空的右腿輕輕一收,旋即如撲食的蝮蛇一樣再次彈出,擊向鬱持瑾的側臉。

鬱持瑾穩穩落地。他自恃拳捷,見師妹攻擊將至,不僅沒有躲避,反而刺出右手,試圖鉗住師妹的腳踝。不過秦溪茹顯然也馬上看出了師兄的企圖,她的腿突然改變了軌跡,輕飄飄地錯開了鬱持瑾的右手。隨後她游龍一樣的腳尖避實擊虛,在空氣中劃出讓人眼花繚亂的軌跡。見秦溪茹攻擊凌厲綿密,鬱持瑾也不免技癢,偏偏只用推掌針鋒相對,見招拆招地一一化去師妹的勁力。一個用單腿,一個用單掌,仗著身手矯捷,兩人的招式均不循章法,卻又行雲流水,變化奇詭。眨眼屏息的功夫,二人已是十數回的交鋒。

師妹天性好勝,這種玩鬧一樣的切磋從鬱持瑾認識秦溪茹開始就從未停過。鬱持瑾年長,為了照顧師妹自然是不用全力,但他到底技勝一籌,秦溪茹過去從未從師兄這裡討到過半分便宜。

可是不知怎的,今天鬱持瑾覺得自己分明不在狀態。

——尤其是此刻,當師妹的腳已經逼至眼前、鬱持瑾發現自己終於無法躲開這一下橫踢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望著師妹好看的腿出神。

轉瞬的功夫,師妹的腳背已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個清脆的耳光。

“師兄,你……”少女收腿站定,用困惑的眼神打量鬱持瑾。踢擊勾落了蒙面的圍巾,失卻氣力的鬱持瑾癱坐在地。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同一個地方。

“——所以師兄你就著了那個妖孽的道?”

“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秦溪茹看也不看腳下的師兄,她一邊用繡鞋的鞋尖在鬱持瑾的臉上左戳戳右戳戳,一邊把玩著那條皺巴巴的長襪,“方術我在行,要不是知道師兄是什麼人,我都差點信了。”

“就知道你不信我。”

“我才不信那妖怪有這本事。鬱師兄何等樣人,對妖異又絕無憐憫,尋常妖怪怎麼能騙得過師兄的法眼?怕不是師兄自己色性大發,這才陰溝裡翻了船?”

“師妹……呃!”鬱持瑾剛想反駁,秦溪茹就毫不客氣地用雙腳夾著鬱持瑾的臉頰,強迫他抬起了頭。染兒的襪子被她輕輕提起,在他的鼻子下晃盪。“噯,師兄,那母狐狸的腳好看嗎?和師妹的比如何?”

“你就知道尋我開心。”

“難得師兄落在我的手裡的機會,可不是要拿你尋開心?”她興致盎然地玩味著鬱持瑾有氣無力的模樣:“再說了,無利不起早,我幫師兄保守秘密,總得要點什麼好處吧?溪茹想聽聽師兄和那狐狸是怎樣溫存,不過分吧?”

“溪……溪茹,不要鬧……”鬱持瑾低聲懇求溪茹。染兒的襪尖不時掠過他的鼻尖,他覺得身子裡像是有蟲子在撓。

“我怎麼鬧了?”師妹佯作嗔

怒,眼裡卻藏不住笑,“不是說沒了這襪子便渾身無力嗎?這襪子你要是不要嘛?”

“要。”鬱持瑾無可奈何地點頭。

“那師兄也來親我的腳。”

“什麼?”

“不想說就不說,但你對那狐狸怎麼做的,如今我便要師兄如何行事。”溪茹炫耀似的晃了晃手裡的襪子,“做得到,溪茹便把這破襪子還你。”

“師妹,別這樣……”

“剛見面的妖怪就能把師兄迷得神魂顛倒,朝夕相處的師妹你反而一點心思沒動?”師妹的臉頰紅撲撲的,雙腳伸到鬱持瑾面前。

秦溪茹自然不讓鬱持瑾生厭。她的四肢纖細柔軟,不盈一握的雙足齊整伶俐。他看著她那彷彿是白玉琢作的腳背,淺淺的鞋口裡隱隱露出的腳趾縫引得他心旌搖搖。

鬱持瑾知道師妹養了猧子,他不禁想象自己溫馴地依偎在她的腳旁,潮溼粗糙的舌面舐過她幼嫩可愛的腳底的模樣。

喉頭微動。

“——師兄,師兄?不答應嗎?那這個我可就沒收了哦?”

回過神來的鬱持瑾忙不迭地移開視線,暗暗罵自己心猿意馬。

他自覺不是個浪蕩的人。師妹晚他三年入門,這些年來鬱持瑾只當秦溪茹是習武的後輩,雖對她多有照顧,但從未生過淫猥的念頭。然而這一次雖然既沒有狐妖也沒有迷香,他的身體裡卻升騰出了與昨夜無二的雀躍和卑微。是昨夜染兒留下的遺毒嗎?那種似醉非醉的感覺又籠罩了他,她吟吟的笑像是染兒,她春芽似的身子像是染兒,就連方才那些嘲弄和調笑也讓他想起了昨夜在小廟裡發生的種種,不覺更加焦躁難安。

混濁的慾望在他的小腹裡翻湧,他知道自己快要無法忍耐了。

涸轍之鮒,猶望清泉。鬱持瑾終於說服自己情勢所迫,一切都是無可奈何。他俯伏在師妹面前,伸出脖子,顫抖的嘴唇靠近了少女的腳背。

“變……變態!”秦溪茹面紅耳赤地奪門而出,驚起了院內的一樹鳥雀。

崇仁坊外喧囂依舊。鬱持瑾終究沒有獻上屈辱的一吻。

經過這麼一出,鬱持瑾更覺心煩意亂,連了淳吩咐的事也沒了心思去做,索性半倚著臥榻發愣。

然而不多時耳旁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知道那是第二個客人來了,不覺又皺緊了眉頭。

“來得倒真是時候,你都看到了吧?”鬱持瑾沒有轉頭,依然盯著房梁。

來客在他身旁輕巧地落座:“看到什麼?你被你的小師妹一腳踢中面門,還是你對著她的腳發痴?”

“你這——”鬱持瑾氣得張口結舌。來客見他如此窘態,兀自捧腹而笑:“說真的,你那師妹聰明伶俐,倒是和你大不相同。”

鬱持瑾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算了,我也不與你爭。這些事說到底都是我自作自受。不過……”他微微偏過頭,迎面對上了那雙笑眼:“……本以為找你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你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你又打的什麼鬼主意?”

“染兒思念郎君,特來與你相會呀。”啪嗒啪嗒地晃著腿的狐妖少女坐在他身旁的床榻上。她歪著頭看他,笑靨爛漫如花。

染兒坐在鬱持瑾的床上,笑嘻嘻地俯視著鬱持瑾。

“郎君不殺我?”

“是我錯怪你了。”

染兒看起來心情不錯。她挽著把一人半的長刀,伸出一根手指居高臨下地點在他的眉心,“甚好。只是誤會既除,何以更愁眉不

展?難道今天和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輪番幽會,還不能滿足郎君的胃口?”

“少挖苦我了。”鬱持瑾嘆了口氣,稍稍拎起掩在臉上的襪子,“要不是你玩的這些把戲……”

“染兒的襪子可還合意?”

“你還敢問?”

鬱持瑾滿肚子憤懣,染兒卻笑得更開心了:“那日郎君不由分說便要取我性命,這懲罰算是便宜你了。”

“你……唉,我誤將你當作了仇人,確是我的不對。”

“從善如流,不錯。”染兒解下腰上的紫色香囊,朝鬱持瑾懷中擲去。鬱持瑾左手一伸,把香囊接在手中。

香囊和他記憶中的模樣別無二致,絲繡的五稜桃花紋隱隱可見。鬱持瑾眉頭緊鎖,小心地解開了香囊。

香囊中是一塊小小的漆木牒,上面刻著和香囊相同的五稜紋樣,四周雕飾雲紋,甚是精巧。木牌底側絳紅,他轉到側面,純平的牌底雙狐紋陰刻,間綴‘憂樂業隨’四個小字,想來應作印章之用。

“我還以為是解藥,這個是……”

“那日郎君看到這個香囊,所以起了殺心吧?”

“是。”鬱持瑾點點頭。

“這香囊在樂業局幾乎人人都有。喏,裡面那個告身,憑它可出入宮府無阻。”

鬱持瑾緊緊攥住木牒,低頭半晌,緩緩開口:“親舊素來勸我莫要深究往事。我本以為血海深仇,哪有不探究竟的道理?如今終於懂了。”

屋畔黃竹微晃,染兒轉頭看向窗外:“郎君想問勝業坊的事?”

“問也是白搭。對吧?”

染兒的嘆息幾不可聞,她什麼也沒有說。

“——罷了,罷了。”鬱持瑾搖頭苦笑,又低頭拿起木牒來回翻轉,旋即話鋒一轉:“你們也領了大法會的差事?”

“對。”

“樂業局會參與這種小事,倒是稀奇。”

“佛牙舍利開塔,不知多少要人蒞臨,當然非同小可。”

鬱持瑾眉毛一揚,不置可否。他將木牒收入香囊,抬手遞給染兒:“還有一個問題。”

染兒接過香囊,“什麼?”

“為什麼詐我?為什麼不殺我?為什麼給我下……那種咒?”鬱持瑾追問。

“其一,我話未全說,但不曾詐你。其二,我非惡鬼,為何要自造殺業?”染兒掰著手指數數。

“至於其三……”看到鬱持瑾窘迫的樣子,染兒豎起第三根手指,掩嘴一笑,“雖然一半是因為有趣,但我做這些終究是因為權巧方便——我是來幫你消災解難的。”

“這是什麼意思?”

“我算定你三日內必有血光,需不近刀兵、不興爭鬥、不入法事,方能紓困。細細算來,這襪子倒能算郎君的救命恩人了。”

鬱持瑾雙手環抱,做了個不置可否的表情:“你這話說得倒怪,想來話裡有話——你打的什麼算盤?”

“先前郎君不是提過勝業坊嗎?我怕你遇到故人,反倒害了自家性命。”

“你知道些什麼?”鬱持瑾不禁支起身子站定。

“不要捲進這些是非了。”

“憑什麼?”

“善戰者歿,你只是太過自信,根本沒考慮過死。”染兒抱著大刀,手指輕輕拂過漆皮的刀鞘,“說到底,連我都打不過,你又能做些什麼?”

“那是你設局誆我。”

“那我們再比試一場?若能贏我,染兒自然不再幹涉郎君,不然,郎君便任我處置了,如何?”

“這賭注不公平。我贏了你也得任我處置。”

“哎呀……郎君好大膽

。”染兒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敢是不敢?”

“郎君這麼熱情,染兒高興還來不及,哪有回絕的道理?事不宜遲……”

“等一下。”

“嗯?”

“要打的話,你先幫我解咒。”

染兒嬌小的身子鑽進了鬱持瑾懷中,雙手順勢環住了他的頭頸。她俯身湊近鬱持瑾的右耳:“怎麼,戴著染兒的襪子就打不了了?莫非是剛剛輸給了小師妹,郎君便沒了底氣不成?”

“休要胡言亂語……”染兒溼潤酥軟的氣息讓鬱持瑾身體一激靈,但染兒伏在他的懷裡,他覺得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只好任由染兒擺佈。

“既是胡說,郎君何懼之有?打完再解咒便是。”染兒的手指攀上了他的側臉,柔軟的指腹按在在他緊繃的臉頰上。“郎君若能勝我,那自然說什麼是什麼——一直聞染兒的襪子很不好受吧?不過要是輸了的話……過不了多久郎君身上恐怕又要添幾樣物什了,可憐喲。”

鬱持瑾嘆了一口氣。他輕輕推開染兒,將雪白的襪子往圍巾裡一兜,又系在臉上:“好好好,就依你……這樣總行了吧?不過這裡打鬧動靜太大,隔壁有間空屋,去那裡。”

鄰屋的佈局與鬱持瑾的住處無二,但四壁空闊。一邊是街市,一邊是內院,飛塵藹藹的居室因久未修繕而四戶通透。時值未時,坊裡本就不多的住客多半未歸,坊外的車馬喧囂和坊內的蟲鳥添靜相映成趣。不過鬱持瑾並沒有體味箇中幽趣的心情,他利索地關上了臨街的幾扇破窗,又撣去身上的土灰,轉身拿起了方才擱置在茶案上的長刀。

染兒先他一步擺好了架勢,鬱持瑾一眼便知上次的戰鬥染兒並未認真。此刻染兒刀尖指向地面,刃面向上,似乎中門大開。但鬱持瑾明白這是陷阱。兩人之間的距離約莫一步半。染兒的刀幾乎比他的隨身武器長半個身子,如果貿然進攻,她的刀可以輕易地砍中他沒有防備的手足。於是鬱持瑾舉刀至身前,一邊警惕著染兒的動作,一邊緩慢地向對手的左側移動。雙方都緊緊地盯著對手。

戒備。

試探。

一步之遙。

轉瞬之間,擊鐵的脆響迭起,染兒輕鬆撥開了鬱持瑾的數枚鐵釘,隨即架住迎面而來的刀刃。鬱持瑾立馬一轉劍路,朝她側身橫斬,她也隨即刀身下壓,居高臨下地架住了鬱持瑾的護手。

“基本功不錯,殺意不足。”染兒輕聲道,“再來。”

他撥開染兒沉重的大刀,再次展開攻擊。

鬱持瑾的攻擊凌厲迅捷,身刀隨動,起手收勢皆乾淨利落,刀刀直奔致命處而去。常人拿著染兒那樣的大刀根本施展不開,但染兒從容招架,十數個回合下來,竟無半點破綻。

“架勢尚可,但缺乏變數。”染兒一躍躲過鬱持瑾的橫掃,隨即揮刀劈下。鬱持瑾不敢分心,他躲過染兒的攻擊,隨後箭步繞過她的刀尖,彎肘向她頭頂砸去。

“套路純熟,身手敏捷,也懂得對付妖物的小把戲。但若不能融會貫通,終究只是二流。”染兒向右一偏,躲過他的手肘,大刀瞬間換手,右掌清脆地拍在了他的臉上,“再來。”

現在兩人不過咫尺,刀劍施展不利。鬱持瑾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後腳滑退半步,刀尖向上一撈,直指染兒的腋下。但刀刃未至,染兒的大刀便先他一步劈下。勉強側身躲過攻擊的鬱持瑾沒有

猶豫,他立刻借力調轉刀刃向染兒攔腰斬過。然而染兒倏地鑽入他的懷中,左手抓住了他的右腕,隨後刀身一轉,金屬製的刀柄頭沉重地砸進了他的腹部。鈍痛讓鬱持瑾頓覺翻江倒海,幾近乾嘔。

“過於信任自己的速度,判斷力不足,這一點可以要了你的命。”染兒說,“最後一次機會,再來。”

鬱持瑾留了個心眼,小心地後退了小半步,為自己和染兒之間留出約莫一步半的距離,隨後擺好了架勢。

這個距離足夠他一步刺中對手,而對染兒的大刀而言又嫌過於逼仄。論身法、論功力,鬱持瑾都自覺不輸旁人,可眼下卻連連失利,這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很清楚一旦兩人的距離拉得更遠,自己的勝機便更小。

他嚴陣以待的劍尖微微挑起,大略指向染兒的頸部,屏息等待進攻的時機。

少女的眼睛眨了一下。鬱持瑾立刻身隨劍出,倏忽如電的刀尖直指染兒胸前。

——可是刀尖凝固在了染兒胸前數寸。

鬱持瑾大步邁出的前腳未能落地,整個人像是被凍在了空氣裡。他的餘光瞥見十餘枚五銖錢星散在自己的周身,看似雜亂卻暗合法度,立刻明白自己已經陷入了染兒的陷阱。

“捆仙陣?”

“眼力不錯。”

“到底什麼時候……”

“從你第一次出手我就開始撒‘樁子’。”染兒利落地收刀入鞘,把長刀背在身後,衝著鬱持瑾做了個鬼臉,“到方才那一耳光的時候陣式就已完成,你太大意了。”

“如此說來,所謂最後一次機會不過是在消遣我?”

“是呀。”

染兒答得爽快,鬱持瑾只能苦笑:“我料你一定是在小看我。看來反倒是我輕敵了。”

“知道為什麼輸嗎?郎君越是全神貫注,就越無暇他顧。而結果……”染兒一邊走向鬱持瑾,一邊拋起一枚古錢。鏽綠斑駁的銅幣在空中漂亮地翻轉數圈,穩穩地落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就是因小失大。昨日如此,今日亦然。”

鬱持瑾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默然不答。

見鬱持瑾悶不做聲,染兒收起銅錢,踮腳在他額頭上彈了一個爆慄:“不說話了?我就知道你個榆木腦袋根本說不通。還抱怨你師妹,你自己就不讓人省心……不過,你總該願賭服輸吧?”

“當然,言出必行。”

“說話算數,這倒不錯。”染兒露出笑容,在他的胸口輕輕一推,鬱持瑾原本僵在空中的身體便不由分說地向後倒下。

“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有怨言哦?”拽著鬱持瑾的圍巾,染兒用嘴唇堵住了他來不及說出口的抗議。

染兒欺身壓住鬱持瑾,長長的睫毛幾乎要扎進鬱持瑾的眼睛,他不由得閉上雙目。少女的香舌強行分開唇齒,滑入了他的口腔。舌頭繞著舌頭打轉,溫軟的鼻息無聲地撩撥他的臉頰,令人興奮的眩暈感讓鬱持瑾手足無措。

她的舌頭繼續糾纏,滑入,撥弄,溫潤得像是引蜂的蜜,很快就讓鬱持瑾放棄了抵抗。像是蹣跚學步的孩子一樣,鬱持瑾亦步亦趨地模仿染兒的舌戲,兩條舌頭侷促而急切地纏繞在一起。情慾漸濃,染兒靈巧的手指順著鬱持瑾的前胸撫摩、探索,最終攀上了他胸前的兩顆紅豆,隔著布襦緩緩捻弄。從未經歷過的刺激化作愛慾與嘆息,催著鬱持瑾顫抖、迷離、渴求,他無助地接納染兒的

百般撫弄,被染兒的唇堵住的嘴裡咕噥出含混不清的鼻音。

深吻正酣時,染兒意猶未盡地移開了臉。猝不及防的新鮮空氣讓鬱持瑾有些迷離,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撐起上身。

染兒的手指輕輕壓住了他的嘴唇:“還想要?”

“……”餘韻未盡,鬱持瑾仍有些分神,他的嘴唇猶猶豫豫地開開合合。

“不給。”她笑著扶住鬱持瑾的雙頰:“之前不是說任我處置嗎?現在要先得讓郎君兌現承諾了。”

“你要如何?”

少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他額前的頭髮,“噯,染兒昨日那般作弄你,那郎君之前說的喜歡我還作數嗎?”

“你還敢問……”鬱持瑾本欲發作,可他一看到染兒的笑臉,氣先自消了一半。他嘆了口氣:“不知道。”

染兒的手按在他的胸前。“答案俱在本心,不假外求,你怎會不知?”

“你不僅騙我,還讓我處處狼狽,我哪能不氣?但是……”話到嘴邊,鬱持瑾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但是什麼?你慾火攻心,實在情難自已?”

“……別鬧。”鬱持瑾別過臉。

“怪哉,難道不是這樣?方才被你那小師妹迷得魂不守舍,現在又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再加上昨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對我做的那些非分之事——”她支起身子,饒有趣味地觀察著他窘迫的神色。隨後又貼在他懷中耳語:“——難道不是因為郎君生來就是個放浪濫情狗兒,見了姑娘的腳就挪不動步子了?”

“你……”鬱持瑾本欲反駁,但他又羞又惱,反倒張口結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染兒伏在他的胸口,笑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想要把頭別開,雙頰卻被染兒扶住。

“不準躲。剛剛郎君問我想要怎樣對吧?染兒現在就讓你知道。”

鬱持瑾不知道染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已有三分不祥的預感:“你要做什麼?”

染兒放開他的臉頰,在他的身上坐定,右手探向他的股間:“……郎君喜歡腳,染兒自然要滿足郎君的願望。”

“絕無此事……”鬱持瑾的反駁剛一出口,自己先沒了底氣。染兒的手指如柳絲拂水,沿著他昂揚的權柄輕捻。酥麻的快感順著脊髓直衝天靈,鬱持瑾的抗議很快變成了急促的喘息。

“郎君心思聰明,怎麼說話這般糊塗?此事一探便知,逞強又有何用?”染兒一邊用手指撩撥鬱持瑾,一邊將腳掌順勢壓在了鬱持瑾的口鼻之上。

少女的柔軟的腳趾夾住了他筆挺的鼻樑,腳趾下小巧的彎曲恰好含住他的鼻頭。鬱持瑾雖然滿心的屈辱,可他究竟動彈不得。被限制在她趾間那小小的縫隙裡的呼吸愈加粗重,就連那襪子的氣味本身也像是薰染了情慾。他越是興奮,便呼吸得越深,而那媚香又將他薰染得更加意亂神迷,彷彿五臟六腑都氤氳著染兒的味道。不過片刻的功夫,這因果無盡的循環就把他推上了極樂的邊緣。

就在鬱持瑾的慾望幾乎就要迸發而出的時候,染兒的指尖不偏不倚地壓住了他的根末,一切戛然而止。洶湧欲出的奔流被她小小的指尖困住,鬱持瑾覺得窘迫且痛苦。他求助地望向染兒,可她只是回以一個曖昧的笑容。

“要繼續嗎?”染兒輕輕捏住鬱持瑾的塵柄,腳趾輕輕磨蹭他筆挺的鼻尖。

情慾稍稍消退,鬱持瑾咀嚼著屈辱,終

究選擇沉默不語。

染兒笑嘻嘻地勾指在他的身下一彈,驚得鬱持瑾身子一悚。一隻玲瓏嬌俏的腳尖隨即撬開齒唇,淺淺插入鬱持瑾的嘴中:“想繼續的話,就先舔。”

鬱持瑾的舌頭被染兒的腳趾肚輕輕壓住,襪尖的觸感和足趾滋味在口中蔓延。舌尖只要稍稍一抬,就能牢牢頂住她趾肚和蹠部之間精巧的凹陷。那些趾縫之間柔軟的縫隙好像在誘惑著他的舌尖深入,若非屈辱難堪,鬱持瑾覺得自己恨不得要將整個舌頭擠進那軟肉中。

“願賭服輸,郎君沒有忘記吧?”見鬱持瑾沒有動靜,染兒笑著勾了勾腳趾。

鬱持瑾無可奈何,半推半就地伸出舌頭去就染兒的腳趾。

他的舌面小心翼翼地劃過染兒的襪底,隨後挺舌抵住薄襪,順著染兒腳趾的方向慢慢舔舐。

舌面的觸感起初略微乾澀,但他的津液很快便浸透襪尖。隔著細密溼滑的襪底,鬱持瑾用舌頭在她的腳趾縫間輪流劃過。他心無旁騖地用舌尖在她的五根腳趾下逡巡了一陣,隨後便捲起舌頭,整個舌面托住她可愛的大腳趾往復摩挲。

染兒以手托腮,不時扭動腳趾逗弄鬱持瑾的舌頭,她的另一隻腳踩在鬱持瑾的胸口,腳尖繞著鬱持瑾的乳首打轉。她俯視鬱持瑾的笑眼像是嘲弄,也像容許,一種莫名的興奮在鬱持瑾身下升騰,讓他不得不避開少女的視線,專心致志地舔嗦染兒的腳尖。

見鬱持瑾渾然忘我,染兒的手指輕輕拂過早已被慾望浸溼的塵柄,期待已久的鬱持瑾不由得停下了動作,身子因緊繃而顫抖。

“不準停。”染兒輕聲訓斥。她停下手上的動作,稍稍用力捏住鬱持瑾的根末。

鬱持瑾只好繼續舔舐。染兒的手指也再次開始圍著他的下身打轉。不像起初的溫吞,這次染兒的手指忽快忽慢地在小帳篷上翩躚。按捺多時的鬱持瑾幾乎轉瞬之間就已經箭在弦上,只差臨門一腳。身下,乳首,口舌,三處的快感在腦中攪作一團,鬱持瑾被釋放愛慾的渴望催逼,舔舐也愈加飢渴急切。正當他準備強行將舌頭擠進腳趾之間的縫隙時,染兒卻先他一步夾住了鬱持瑾的舌頭。

幾乎同時,她的手指稍稍圍攏在塵柄首端,順著鼓脹的肉柱用力往下一捋。熱流終於噴湧而出,他的精華由強漸弱,一股接一股地射在了自己的褻褲裡。

極樂的餘韻漸消,鬱持瑾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

窗外熙熙攘攘依舊。染兒興味盎然地拽著鬱持瑾的舌頭左右擺佈,半晌,笑道:“方才可還盡興?”

鬱持瑾如夢初醒,羞慚得無地自容。因為被染兒的腳趾捏住舌頭的緣故,他半句話也說不出,只好嗚嗚咽咽地搖頭。津液不受控制地順著他的嘴角溢出,讓鬱持瑾顯得更加狼狽不堪。

“郎君不喜歡?這倒怪了——若非興致所至,何以殷切至此?”

“唔唔……!”鬱持瑾有口難辨,自然困窘難當。

“好好好,不作弄你了。”染兒笑著鬆開了鬱持瑾的舌頭。她信手一揚,向身後高高拋出一枚五銖錢。五銖錢正中桌下的另一枚古錢,擊出一串清脆的響聲。鬱持瑾原本僵住的身體自然地鬆軟下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捆仙陣終於解除。

她隨即依次脫下被津液浸溼的襪子,隨手丟進鬱持瑾的懷裡。“好了,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做了,染兒要務在身,

郎君自己收拾喲。”

“所以解咒的事……”鬱持瑾看著染兒騎在身上窸窸簌簌,怯怯地問道。

染兒本欲起身,聞言又在鬱持瑾身上坐定:“郎君還沒有自知之明?繼續戴著染兒的襪子吧,什麼時候染兒心情好了再說不遲。”

鬱持瑾沉默半晌,又開口道:“不是說要讓我遠離大法會嗎?就這麼放我走?”

“愛做什麼,便做什麼。不過我敢打賭,到了明日,郎君就是萬般不樂意,也自會追染兒到天涯海角。”

“什麼意思?”

“天機不可洩露。”染兒往前一撲,小小的身子偎進他的懷裡,“時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你到底是誰?”

“山裡的野狐狸罷了,姓甚如何,名誰又如何?叫我染兒便是。”

“害我這麼苦,總該自報家門吧?”

“也好,你要是不嫌麻煩的話……”少女輕輕支起身子,眼角眉梢那慵懶的笑容似有若無:“……摩羅愛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