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天使
雖說還沒到煙花三月的季節,可我已然收拾好了前往江南煙雨中的行李。
儘管天氣預報中出行的幾天那裡盡是天晴,可也並不能阻止我閉上門扉的沉思中,粒粒微絲落入我的心頭、拂過我的臉頰。
出發前的一夜自然是難熬的,比起旅途中的不確定因素,欣喜和興奮才是讓我失去睡意的真兇。
我一邊盡力地撇掉耳旁不斷環繞的叮嚀,一邊打開床頭櫃子裡的抽層。
我需要一點刺激來撫慰盪漾的心海直至寧靜了。
打開藏著小秘密的面膜盒子,露出其內,它靜靜地躺在最上方,保持著最初我收到時的模樣。
那是一隻襪子,詳細點說,那是隻被一位我素未謀面的女孩子穿過的襪子。
透過密封袋,上面泛黃的留漬是在她足下被汗液浸潤,被芬香沁透的證明。雖說沒有起球的斑駁,但光滑白潔的棉綢帶著一片一片印在上面的淡黃汗漬。光是看了眼,我的鼻腔裡就已被濃郁的檸檬微酸給填滿了。
我小心地用指甲沿著密封袋的封口輕輕地劃開,細微的縫隙用肉眼看不出是否張開了口。
可我知道我打開了它,因為鼻腔裡已經湧入了些許微酸甚至說是腐臭的發酵味。它讓我因出行而躁動不安的心在霎時變成了平靜的湖面,沒有一丁點波瀾。
袋中的氣味在鼻腔內壁勾引著我的慾望,微隙被撐開,又被我趕忙合上。
我捨不得,我捨不得這世間最美妙的安定劑從中揮散開來,被平淡的空氣給包圍後淡化。
我巴不得自己可以變成一顆蟲豸,被丟進這充滿了美曼夢幻的迷魂劑中遨遊——我將鑽進那被汗酸浸透的纖維裡,將身體上的每一個部位都緊緊地與其相連,我會在裡面築一個巢,搭一個窩,我想餘生都在這散發著無盡酸澀微臭與年輕女子足香的曼妙中度過,讓穿透我整個身體乃至靈魂的氣味把我吞噬、融化,將微小如細胞的我徹底與其融為一體。
可惜,不能如願。
我癱倒在了床上,手裡緊緊捏著密封袋的封口處。幻想破滅的我,如枯萎的花,急需一口來自女高中生足底氣味的滋養才能成活。
把袋子的兩旁用卡扣固定住,僅留中間一小部分的開口,正好能把我的鼻子給整個吞下。
閉上了眼,開始或輕或重的呼吸,袋中略帶酸臭和刺鼻的芬芳讓我忍不住聯想,聯想著一切關於她的事。
在這場與她同行的幻想中,我似乎變成了那雙襪子,隨著她腳底的踩踏,在鞋墊和染溼著汗粒的足下來回顛簸,被髒與臭沾滿全身,被酸與澀漬滿心智,我大抵上輩子就是哪位女人家的裹腳布吧。
呼吸聲越來越重,連同我慌亂的心跳,和我吸入的越來越稀薄的氧氣。
就算不睜開眼睛去看,也知道那透明的密封袋被我的呼吸籠上了白霧的薄紗。
我繼續沉浸在這快要窒息的美夢中,而袋子裡的兩隻襪子似乎也聽到了我的呼喚,從浮空中墜落,蓋在我的鼻尖,捂住我呼出濁氣的通口。
我只好張開了嘴,吸入那無味亦無趣的空氣。
好想被臭襪子塞滿嘴巴。畢竟我這種毫無特點與用處的女大學生唯一的價值就是用嘴來儲存女孩子脫下的冒著謎漫熱氣的襪子的吧只能失望地吹著空氣,用鼻頭蹭著那帶著已然乾涸卻曾存在過濃汗的襪尖。即使我並沒有睜開眼。
我已經變成了一個只憑觸覺就能感受
到襪子部位的變態女大學生了嗎……
想到這裡,我猛得合上手中的袋子,強迫自己走出這迷魅的處境。
燈管的強光穿過打開的眼簾映射在我的瞳孔上,我閃躲著,把頭捂在被子裡,又透過被窩縫看著手上汗漉漉的袋子。
小心翼翼地摘出被我呼吸出的濁氣玷汙的那雙泛黃又白潔的襪子,蓋在眼上,掩住口鼻。
我要在這充滿少女足底清香和酸澀的氣味裡徹底溺死!
就當個喜歡女孩子足底氣味的廢物,怎麼了!
我欣喜著這種不要臉的精神,一口一口吸入環繞在我嘴邊的略酸略澀的足臭氣味……
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睡了過去。
我慵懶地舒展著身子,看著深色窗簾也遮蓋不住的陽光,今天,似乎是要去旅行來著?
像是吸入一萬隻美少女的臭襪子般,我的大腦瞬間炸裂開來,看著一旁手機上的時間。
完了……
等我雙手插著小腹站在高鐵站臺的時候,我感覺喉嚨裡只有鐵鏽的味道。直白點講,我懷疑我的嘴裡是不是已經漬滿了血。
扶著半殘半癱的身軀,總算是趕上了。
雖然免不了父母的一堆破口大罵和冷嘲熱諷,不過,一想到接下來的煙雨江南,這些似乎也沒什麼了。
提著不算沉的揹包,尋著車內標的座號,說實話,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包裡全部塞滿女生的原味襪子,然後把臉整個埋進這軟彈又充滿蜜似的酸澀汗臭中睡到終點站。
只是那樣的話……
我晃著腦子把這些淫亂的想法拋於腦後,看到06F的位置,拿著包便坐下了。
打開安置於前座的桌板,趴在上面,盯著窗外一動不動的風景和來去的旅客。
突然就覺得有些疲憊,儘管我睡了很久。大概是我的大腦皮層在我入眠之後也在不停地傳遞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淫穢幻想所導致的。
閉上了眼,聽著耳旁來去乘客的嘈雜和孩子的哭啼吵鬧聲,竟覺得有些愉悅。畢竟我馬上就要前往千里之外的陌生家鄉——一個在我腦子裡存在了許久的煙雨小鎮。
不過,我最終還是帶上了耳機,聽著虛幻卻又真實地環繞在耳邊的雨聲,我不時跳躍著變態想法的大腦也短暫陷入了平靜。
直到,被誰拍打著肩膀……
我盡力睜開眼睛看著模糊成霧的乘務員,腦子裡還是昏昏沉沉地聽不清一點來自她的聲音,只好摘下了耳機。
“不要在桌板上睡覺,會壓壞的。”
我,一個不到百斤的女大學生,壓壞?
雖然腦子裡已經問候了百八十遍髒話,但也只能用我沙啞微弱的聲音回答道:“好的……”
突然想回家了……
我想不明白,花了幾百塊錢坐的高鐵,不讓我睡桌板,那我睡哪?美少女姐姐的腿上嗎!
“內個……這裡是06E嗎?”
“啊……嗯……”
我不解的控訴和煩躁心情被身旁的一位來客給擾亂、攪渾、揉碎。
帶著貝雷帽的她,壓著微薄的空氣劉海,讓人的視線不自覺地看向她那雙美眸,明明只是再簡單不過的微笑,怎麼她的雙眼就像桃花一樣綻開了呢,怎麼我的嘴角也就不受控制的上揚了呢。
我有點不可置信,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還在昨夜意淫著什麼高鐵車間劇本的夢裡。
她太美了……美過我腦子裡的所有幻想,美過我腦海裡的所有形容詞,我想不出怎麼形容她的面龐,如果是在夜裡,那她絕對是抬頭就
能看見的那顆星星。
“謝謝,我第一次坐這個,剛剛找站臺還找了半天,差點就錯過了嘿嘿。”
“啊……我也是……”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接什麼話,我的視野被她的臉頰狠狠吸附著,像永遠也逃離不了地球的月亮,這絕美的嬌容,潮汐鎖定著我的視線。
“不過剛剛看到那個乘務員是把你叫醒了嗎,花這麼多錢竟然不讓睡桌板,感覺有點死板呢……”
“而且,你看起來這麼苗條,怎麼可能壓壞嘛,真不會說話。”
天使,這一定是天使!
我一邊“嗯嗯”的應和著這位天使大人對我的關切,一邊用目光掃過她身體的每一處,我真該下地獄……
“你是困了嗎妹妹,感覺有點心不在焉的,還是說我吵到你了。”
她用手輕輕半捂著泛光的嫩唇,壓低了聲音,微笑的雙眸流出歉意的嬌羞。
“沒……沒有……”
我不知所措地推辭著這灼燒著靈魂的歉意,感覺再多一秒,我就會死在這熾熱的眼眸中了。
“你的臉好紅啊”
“是因為剛剛睡著被拍醒了吧,真是的,車裡空調這麼熱,突然叫醒你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我下意識搓了搓臉頰,發燙的溫度從手心傳來,著急忙慌的帶上了口罩。
已經沒臉見人了,在美少女姐姐的注視下發情的話,會徹底被當成變態抓起來吧。
欸,不過,如果審訊官是這位天使大人的話……
“要喝點水嗎,如果不介意我剛剛喝了一小口的話。”
她如酒釀般醇香的嗓音讓我從突然陷入的春色幻想中醒來。
看著已經快遞進我手裡的保溫杯,還沒等腦子猶豫,手就握住了瓶身。這可是天使大人喝過的水!
“謝謝……”
我腦子空白地盯著敞開的杯口,一團熱氣拂過我的眼眶,也送入了我的鼻腔。
本是平淡的水汽味道,可側過杯口看向她穿著的那雙小皮靴,特別是那似乎也同樣會從內部冒出熱氣的鞋口,總感覺這無色無味的水霧也變得酸澀好聞起來。
“妹妹你是不是沒睡醒啊,哈哈,喝水要摘口罩的啦。”
“欸,啊,對不起對不起……”
我已經習慣了下意識地說對不起,可是這次是真的內心愧疚的道歉,天使大人,請一定原諒我的無禮。就算是要懲罰,也務必用您那被皮靴捂熱的棉襪小腳讓我窒息而死!
“噗,道什麼歉呀,喝完水想睡的話就睡吧,你是要去哪個站,我到時候叫醒你。”
“去……杭州……”
我摘下口罩,盯著杯子翻騰著的水面,一小口一小口嗦著溫熱的甘甜,視線卻一直被她那鞋口而牢牢鎖住。
“杭州啊~真巧,我也是。”
“欸?”
我回頭看向她,腦海裡不斷浮現我所能想到的所有劇本,又突然感到一陣寒。現在是白天,還是不做夢了。
“妹妹是去那裡辦事還是旅遊呀。”
“去玩……”
我重新把視線移到了她的鞋口,畢竟那灼熱的瞳眸過於致命,還是陰暗潮溼的鞋裡適合我。
“也是第一次自己遠行嗎,我也是,之前都是在周邊城市玩了玩,還是第一次去這麼遠的地方。”
“啊……是這樣……”
我可能真的不合適和誰聊天吧,只能當個附和,直到對方失去興致。
可我還是低估了一位天使。
直到杯中的水被我一口口啄完,她似乎也沒有任何想停下來的意思。
我禮貌地把杯子遞迴
她的手裡,眼神迴避著,一直向著那讓我心安的鞋口望去。
“好像從妹妹剛開始喝水的時候,就一直盯著我的靴子欸,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發鏈接。”
“這個確實比較好看,款式也不錯,除了有點悶腳,每天都要洗腳換襪子。”
“不然我肯定要被我媽拿著掃帚掃出臥室了嘿嘿。”
完了完了完了,我慌了神,像是做壞事被突然抓到的小孩子,像是偷東西突然被回頭盯住的扒手,像是沒付錢想溜走卻被叫住的顧客。
我能感覺到我的心率比我發癲時的手速還快,也能感覺到滿是汗的身子跟掉進冰窟一般冷。
趕緊扭過頭看向窗外飛速變化的風景,卻又猶豫不決地想著這樣是不是不太禮貌。
於是在這糾纏不休的自我矛盾裡,我崩潰了,蜷縮著身子忍不住地發抖。
“你怎麼了妹妹,是不舒服還是怎麼樣啊,需不需要我叫乘務員啊。”
肩膀處傳來輕柔的拍按,激起心裡的波瀾,也讓我矛盾的思緒徹底潰散。
“對不起……”
我又開始道歉了,只不過,這次,我盯著她那露出擔憂的眼睛。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真的沒事嗎。”
可她似乎並沒有聽到我那微弱如螻蟻的道歉聲,只是關心裡我的身體狀況。
“我沒事……”
我強忍著她灼燒的目光,我想一把抱住她,可最後也只能不斷扣著手指輕聲細語地回答。
“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那個……”
張開了嘴,我能感受到喉管裡的緊張強烈地阻止著我發出聲音,可已是弦上之箭,在她發出疑問的聲音時,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靴子很好看……”
可惜,我是下水道里陰暗且無能的卑賤老鼠,太陽是可望不可即的幻想。
“沒事的,想說什麼就大膽說,其實妹妹一直在顧慮著什麼吧。”
“不過,既然我們坐了同一輛車,在同一個車廂,坐在相鄰的位置,還是同一個目的地,這就是我們兩個的緣分呀。”
“既然緣分讓我們相遇,那就不用擔心太多,不過如果實在不願意,也當然不用勉強自己啦。”
但是,誰又能想到太陽會有一天會特地掛在下水道的排水口上照耀,還僅僅只是為了照耀我這樣的一隻老鼠呢。
“我……喜歡……女生的……”
“襪子……腳底……什麼的……”
閉上了眼,我不想褻瀆這麼一位天使,這麼一位……“美好”這個詞語的具象化……
“啊,這樣嘛,襪子和腳底,嗯……跟有的人喜歡好看的手和手套差不多?”
我本做好了被質疑成變態的打算,可誰又能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呢。
“啊……不是……”
勉強地睜開眼,勉強地發出微弱的否定。
“欸?難不成是喜歡聞這種味道嗎。”
“開玩笑的~嘻嘻。”
胸口突然冒出的勇氣或是衝動讓我輕輕點頭,我便不願再面對了。
如果說剛才是偶然,那這次,換成誰都會認為我這樣陰暗的人是個變態吧。
可,她那樣真誠,那樣善良,我做不到去欺瞞,還不如,徹底斷了這所謂的幻想。
“欸……?”
“這樣啊……”
我聽著耳邊的聲音漸弱,直到沒有動靜,直到只剩下車廂裡的打鼾聲,我知道,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我轉過頭,閉上眼,準備睡去,睡到車停,睡到分別,睡到夢醒。
可突然我的鼻頭感覺到一股溼熱,鼻尖好
像被什麼黏糊糊的東西給覆蓋。
我的大腦就在此刻徹底宕機了……
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她,坐在我鄰座的天使大人,把她剛脫下來還存著濃汗與足味的棉襪蓋在了我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