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足控年華
女孩。午後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童真揉作光暈。很可愛的女孩,讓我想到小兔子。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童裝的,毫無曲線。一雙粉色的露趾涼鞋。
我不認識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但當目光掠過她小小的,素裸的腳趾,我忍不住地幻想她的人生。多麼漂亮的小腳啊,假以時日,趾骨會變得修長,趾甲會帶著各種色彩,足跟會變得飽滿,如同她的身材一樣。她會喜歡被男人愛撫雙足?她的雙腳會被捧入口中嗎?或者,她會享受被戴上項圈,被竹籤鞭打足弓嗎?孩子總是充滿了可能,時間帶著成長的面具,將可能一一抹去。
幼時的我在姐姐的房間,第一次觸摸到指甲油。那時的我還小,不知道不止雙手,雙足也可以抹上色彩。那是白色的小小一瓶,我扭開蓋子,蓋子連接著一個更小的刷子。我拿起沾染著粘稠白色液體的小毛刷,塗染我的食指。
我的精液第一次沾染上女人的腳趾,又是何時呢?是那時候的女友吧,我握住她的雙腳,用她細膩的足弓揉蹭我的陰莖,柔軟,溫熱,精液就這樣噴湧在她塗著淡紫色甲油的雙足上。其實她並不樂意,在我不斷地哀求下,才勉強同意。我們的關係也並未持續很久。唉,戀足癖的男人就是這樣,中意的是腳,不是人;總是將女人當做她們美妙雙足的附屬品,無法擁抱她們的人格,無法從她們身上得到歸屬感。永遠都會有更美的雙足,永遠都會有想要品味的美好,永遠在片刻的歡愉之後,就立即陷入虛無。如果沒有戀足癖,我能否成為一個更完整的人呢?我也不知道。
小女孩快要從我肩旁走過了。多麼可愛的女孩,眼睛尤為動人,帶著未被汙染的美好。讓我想到童年,想到那些已經逝去的時光,以及隨之失去的一切可能。但在戀童者眼中,她是慾望之火。
每個人都是符號,每個人詮釋符號。就像對我而言,雙足是色情的象徵,但對醫生們而言,卻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人體部位。我對女孩沒有慾望,即使看到她們漂亮的雙足,幻想的也是那雙美足的成長,並非當下。但在亨伯特們看來,她們就是當下的美好,而成長,就是死亡。每個人都自顧自地解讀符號,基於認知,基於過往,沒有相同的人,自然也沒有相同的符號。
我沒有童年的創傷,也沒有複雜的過往。我將女人的雙足認作美的符號,是與生俱來的。我很清晰地記得,我從小就對女鞋格外注意,每當穿著細跟高跟鞋的女士從我身邊走過,鞋跟叩擊地面發出清脆聲響,我的心都會微微顫抖。那時我對性還一無所知,就是單純地迷戀女人步伐的聲響,喜歡高跟鞋的模樣,以及鞋跟和鞋底所構成的美妙負空間(Negative Space)。
童年時,我家有訂閱時尚芭莎,中國版的。時尚芭莎的封面通常是女模特,女明星們穿著各類衣裝,各類鞋子,化著各類的妝,擺出各類的姿勢。但吸引我翻開雜誌的,並不是那些女人的臉龐或身材,而是她們穿著的鞋子,以及隱於其下的雙腳。我不敢光明正大地看那一本本的雜誌,總是在媽媽不在家時偷偷翻看,我不想被媽媽認為是性早熟。除此之外,小小的我隱約地覺得,喜歡女人的雙腳是一件比性早熟還更難堪的事情。現在想來,
那時的我已將女人的足部等同於性,超越於性。
在翻閱中,我對女鞋有了更多的認識,平跟鞋,長靴,樂福鞋,以及那雙讓我在合上雜誌後,仍縈繞在腦海,不肯散去的露趾涼鞋。一個深色頭髮的白人女模特坐在藤椅上,穿著白色的寬鬆裙子,微微抬腿,一雙木色的露趾涼鞋交纏於她的雙腳,腳踝部分也帶著鏤空的編織,向上延伸至跟腱;她的腳趾被塗上了裸色的甲油,是非常微妙的裸色。那個下午,我就這樣看著她露出的腳趾,想象著她並未露出的前足掌和足跟的模樣,我忘了時間,忘了周遭,不願離開目光。我彷彿是奧林匹斯的一縷春風,陪伴阿芙洛狄特漫步溪邊,她穿著希臘的涼鞋,毫無掩飾地展現自己的美,淘氣的溪水跳脫而出,沾溼了她美好的趾間,而她,止一笑而已。
我的陰莖無可避免地充血了,這是記憶中我第一次因為女人的雙足而勃起。我多麼想要觸碰那雙美足,撫摸那精緻的腳背,再慢慢將涼鞋解下,讓赤裸的足弓貼向我的臉頰。是的,我的願望僅此而已,年幼的我從未想過要那雙美足包裹我的陰莖,再用精液將其標記。年幼的男孩不諳世事,因而並不汙穢,只是單純地想要體會那一份美好,和女孩兒想將星星捧在手心的願望並無二致。那是多麼美好的時光啊,蠢得足夠天真,也就不會有迷茫;隨著成長,隨著認知的增長,人類卻無法擺脫迷惑,反倒陷入一個又一個新的漩渦。
步行街上熙熙攘攘,我看著無數男人和女人邁著腳步,穿著不同的鞋子,帶著相異的表情,前往各自的目標。我想,也許每個人的命運在精子遇上卵子的那一刻,就已被決定了。就像我的戀足癖一樣,也已被早早定下。那張時尚芭莎上的美妙影像,的確是我足控的啟蒙,但也僅此而已了。即使我沒有看到它,也會另一雙美足將我啟發;不經由雜誌,也會經由書籍,電腦,電視。根本的成因在於我自身,只要我還是我,便無法捨棄對女人雙足的愛戀。
我也曾想如平常人一般,愛上某一個女孩,牽著她的手,慢慢老去。但沒過多久,我就明白了,這對我而言是不可能的。若一個女人沒有一雙足夠觸動我的雙足,我便無法愛上她,即便她愛我,即便我們的觀念是如此相合。我固執地認為,女人沒有美足,如同金絲雀失去色彩,又怎麼會美呢?既然沒有美,我又怎麼愛得上呢?而那些擁有美足的女子,即使我與她們達成了關係,卻也很快就分崩離析。也許因為我極度的戀足行為,讓她們無法忍受,也許因為我在擁有她們的同時,卻仍覬覦其他女人的雙足,讓她們感覺到了背叛,也許因為我總想著將自己喜歡的色彩和鞋子強加於她們,是的,我喜歡這樣,通過這樣,我感覺到了美的創造。總而言之,我沒有愛情,也體會不到愛情,我有的只是對美足的追尋。對美的追尋。
我開始找妓女。用錢僱傭她們的雙足。妓女不會抱怨,對穿上我帶來的鞋子這一條件也並不抗拒,換塗趾甲油一事倒是有些麻煩,但若給的錢足夠,她們也會照做。
我的第一個妓女是由同好介紹的。他告訴我,她提供足類服務。到了約定的時間,我在酒店的房間等待,很快,門敲響了。她的臉算不上很漂亮,但即使
隔著衣物,我依舊能看出她有著極佳的骨骼比例。她化著韓國式的流行妝容,穿著黑色T恤和抹茶色的瑜伽褲,配一雙亞瑟士跑鞋。看著並不像一個風塵女子。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這樣方便些,她說。
方便些?
警察,還有好事的人。她這樣回答。我沒有多問了。
她當著我的面脫去了外衣,毫無羞澀,只剩棉襪,內褲和乳罩。已經洗浴過的穿著浴袍的我,就這樣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將最後脫下的襪子和其他衣物一併收拾好,放在一旁。她的內衣是成套的白色,她的腳趾塗著楓葉紅的甲油,我對這樣的紅並不排斥,但也談不上多喜歡。
你能穿上我帶的鞋子嗎?我問。
可以的。她說。
我從茶几上的鞋盒中取出一雙黑色女用皮鞋,37碼,是奇洛(Clarks)產的,皮質優良,有著10釐米的方跟,鞋頭是較為緩和的尖頭,短短的鞋舌上有著三個淡金色的金屬鏈,有點像橄欖。我在購物中心看到了這雙鞋,覺得好看,摸了摸,手感也好,我便買下了。這雙鞋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也不是特意為某個妓女準備的。我總是購買各種女鞋,網購也好,實體店也罷,買下來之後就放在住處的儲物室,時不時拿出來觀賞一番。
我拿著鞋,半跪在地上,她伸出腳,待我為她穿上。她的腳趾很修長,尤其是第二趾骨,尤為美妙。不足之處在於腳掌,有些過窄了。我託著她的足弓,將她的腳護入鞋中,左腳,右腳,兩隻都穿上了。我不知怎的,我為妓女穿鞋,讓我想到了拜占庭貴族為表臣服,親吻皇后狄奧多拉腳背的場景。
能走幾步嗎?我問她。
她點點頭,在酒店房間鋪著地毯的地上,走了幾步。
在妓女背對我的瞬間,看著她交替擺動的雙腿,我感到了失望。我為何會失望,是因為對我而言她不夠漂亮嗎?是因為她的雙足不稱我的心意嗎?是因為她的步態不夠美嗎?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失望來自何處,也不知道如何消解。直到兩年之後,我遇到林小姐之後,才找到答案。
但既然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我也不想浪費錢和時間。那天夜晚,我帶著期盼來到酒店的房間,不願空足而歸。
我讓妓女在床邊坐下,伸出右腳,我緩緩將她腳上的皮鞋褪下,我握著她的足心,將她的腳掌置於鼻尖。我貪婪地品嗅她雙足的氣息,將女人足部特有的混合了體味、沐浴露、香水、皮革還有汗味的複雜氣息盡數吸入鼻腔。我將她的拇趾含入口中,盡力地吸吮,如同嬰兒吸吮母親的乳頭一樣。我為她的足底抹上潤滑液,讓她用足弓握住我早已腫脹的陰莖,夾裹,磨蹭。
在整個過程中,她一直很配合,也沒有任何表示反對的話語。即使我將精液噴湧在她白皙的腳背,流入她的趾縫之後,她也沒說什麼,只是在詢問我是否結束了之後,便到浴室清洗了。
她很職業,妓女都很職業。她們大抵都有著美觀的雙足,精心呵護,總帶著不同的色彩。妓女和顧客在開始的時候不需要有感情,在結束的時候也沒有牽絆。妓女會配合我的需求,也不會對我的戀足癖感到排斥,她們見過更奇怪的客人了。除此之外,在品味她們的雙足之後,只要我沒有意願,我們就不必再聯繫,她們自然也不會在意我對下
一雙美足的追尋。妓女的雙足能讓我得到美的感受,能滿足我此前在普通女人那兒得不到的需求,即使這種滿足是一個漏水的碗,帶著無法填補的缺口。
我始終無法感到滿意,總覺得缺少了一些重要的東西,一些在妓女那兒得不到的東西。不是愛情,我不需要愛情,也不是因為她們的雙足還不夠美,我在那之後還找過很多妓女,她們其中的一些有著無與倫比的曼妙的雙腳,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在步行街上,我繼續行走,陽光為行人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一個穿著墨綠色長裙的女人,從左前方迎面朝我走來,我注意到了她的鞋子,一雙介於黑色和深藍之間的尖頭高跟鞋,不露趾,大概是麂皮做的。黑色絲襪將她的小腿包裹,在太陽的輝煌下泛起白芒。
在我生活的世界,高跟鞋和絲襪已經成為了符號,也許象徵著性,也許象徵著美,也許象徵著物質主義。但正如我之前所說,它們象徵著什麼並不重要,關鍵在於“我”,“我”認為它們象徵著什麼,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在遇見林小姐之前,我一直都這樣想。
我執拗地認為,只需由我賦予符號意義即可,只需由我妝點女人的雙足,將它們變成我所渴望的美,再由我最終品味,一切都只需由我完成。我用分離器將她們的腳趾隔開,拿著小小的刷子給予它們不同的色彩,為她們穿上好看的鞋子,讓它們成為我喜愛的模樣,一切都取決於我,也只需由我來定義她們的美。我以為每次將精液射在女人雙足後所感到的失望與虛無,都是生命的必然,都是解不開的戈爾狄俄斯之結。遇見林小姐之前,我就是這樣想的。
她姓林,但平時我只是以簡單的“你”與她交談。而在我無意識的思緒漫步時,卻總將她呼作‘林小姐’。她讓我想到林黛玉,並不因為她的嬌柔或是眼淚,而是她自覺的美。自我認可的美。
我是在露天泳池遇到的她。我常去露天泳池,並不是因為那兒女人赤裸著的雙足,只是因為我喜歡游泳,喜歡春日的微光閃爍於水面,喜歡光線透過池水觸及皮膚的別樣溫暖,這讓我感受到了屬於這個世界的,不容辯駁的美。也許命運就是如此難以解釋,恰是我的無意帶來了答案。
一個平常的週六清晨,陽光也尋常的明媚,登出泳池扶梯的我,見到了林小姐。她穿著深藍的連體泳衣,躺在池邊的沙灘椅上,她頭髮微溼,戴著金屬框的墨鏡,頭傾斜著,似睡非睡,一條浴巾橫覆上身。最先讓我注意到的,是她的雙手。她的前臂搭落在沙灘椅的扶手,手指垂下,指甲上塗著黑色的釉質甲油,非常顯眼。她的手很好看,指節細長,褶皺也少,點綴在她指尖的黑色更是美妙,讓我想到大馬士革。她的雙足會是怎樣的呢?也如雙手般美麗嗎?帶著這樣的好奇,我望向她露出浴巾的雙足。
她的雙足赤裸著,不大,大概是34碼,不會超過35,趾甲上也塗著同樣的黑色甲油,趾節美觀,最易露怯的小趾也很好看,腳掌的寬窄恰到好處,唯一可挑剔的是腳背,也許再高一些,會更具美感。她的雙足美麗嗎?我自然覺得是美麗的,但讓我在意的並不是她的雙足,是她的姿態。
她是放鬆的,卻也是刻意的。她的左腿屈膝,腳掌撐著沙灘椅
的坐面,右腿伸直了,右腳越出了沙灘椅,扮似無意地垂吊,在空中。
太陽照耀,輕輕波動的池水如金沙起舞,陽光的柔紗拂過她的雙足,降下神諭般的潔白,碎石地板沒有忘記她右腳的影子,就像我沒有忘記那天她帶來的刻意的夢。
我此前並不認識她,甚至連她墨鏡下的雙眼也未曾見到。但在那一刻,我堅信,她在展示自己的美。不是肌膚、乳房,或是腰部的美,是且只是她雙足的美。陽光是她的鏡子,她是池邊的納西瑟斯。
水珠從我身上滑落,春日和煦的風略過站在原地的我,彷彿將我帶回了童年那個忘神的下午。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所尋求的能夠填上那漏水的碗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美在自我認可時,才正真完整。她認可自己的雙足,毫無掩飾地展現自己的美,有或沒有觀眾,她並不在意,她的自我才是關鍵。於是,美被完成了。
我站得太久了,目光也太長時間未曾移動。她注意到我了。她轉動脖頸,躺得正了些,即使隔著墨鏡,我也清楚她的眼睛正注視著我。我沒有躲避她的目光,同樣看向她,很快,我看到她的嘴唇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動。我不需要多想,徑直走向了她。
“你的腳很好看。”
她摘下了墨鏡,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的臉。她沒有化妝,沒戴美瞳,眉毛也只是簡單修剪,沒有紋過的痕跡。我對女人的臉並不那麼看重,也說不好臉龐的美到底應該如何定義,但我想,從普遍的意義上來講,素顏的她應該被歸於好看的那一邊。
她沒有因我的話語而顯出任何的詫異,也沒有起身,她將手中的墨鏡摺好,放入一旁的防水包,揭開浴巾,披於肩上。
“你是第一個,第一個真的說出來的人。”她說。
太陽隱沒於雲層之中,它的金紗也隨之從行人的身上離去,我繼續行走在街上。林小姐在我身旁。我思絮飄來飄去的這個下午,她一直都在,她的左手牽著我的右手,與我一起在街上閒逛。她的手心溫熱,指甲觸及我的手背。
我和她交往了,連父母都見過了。從客觀視角來看,我和林小姐只不過是又一對平常的男女朋友,有些時候甚至連我都這樣想,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此刻的她穿著卡其色的寬大工裝褲,和一雙彪馬的麂皮淺藍休閒鞋,沒有露出她的小腿和腳踝,她的漂亮雙足也被遮蓋住了,就像我和她的關係一樣。
我和她會像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一樣親吻,一樣做愛,一樣在秋日的午後雙雙臥在郊野公園的草坪,期待松鼠來到身旁。我有時忍不住問她,這算不算是一種刻奇(Kitsch)呢?她反問我是否討厭這樣,我說不討厭。那就無所謂是否刻奇了,她說。
在認識她之前,我並不知道‘刻奇’這個詞的來源,或是其背後的含義,是她告訴我的。
“是德語,大概可以翻譯成自媚吧,昆德拉的小說經常用這個概念。”那天在她的臥室,她一邊俯身塗染趾甲,一邊這樣對我說。
“不太明白。”我說。
“比如說,你為親情感動,然後又覺得能夠為親情而感動,實在太好了。前者和後者都是刻奇,不過後者程度更重。”
“等一等,豬頭過載了。”
“我大學的室友會誇我的腳好看,我之前告訴過你,對吧?她確實會稱讚,但我知道她之
所以這樣,只不過因為她認為稱讚別人是一種美德,才會去實踐這種想法。這也是刻奇。”她已經塗好了,正在將泡沫分離器逐個摘下。
“現在懂了。”
“幫我把光療燈拿來,那裡。”
我把美甲烘乾機從木架上拿下,遞給她。在她把腳置於那藍色的LED燈下,等待油和膠凝固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對女人美足的渴望,是否也是刻奇呢?
我追尋美足,無疑是為了迎合自己,我就是喜歡女人的雙足,天生就是這樣。但我並沒有對我的行為感到優越,也沒有覺得自己的審美高於別人。正如我之前所說,每個人看待符號的方式都不一樣,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追尋,我從不批判任何人,我也只是想追尋自己所愛的事物而已。
她的顧足自憐又是否刻奇呢?她明確告訴過我,她知道自己雙腳的美,她也經常換塗各色的甲油,駁上各類的甲貼,再穿上涼鞋或人字拖,行走在月光下,低下頭,自顧自地盯著自己的步伐,欣賞自己的腳趾以及新鮮的顏色。她喜歡這樣,毫無疑問,也肯定是為了迎合她自己。但是除此之外,她和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同,她看書,她粉韓國明星,常和女伴們去電影院,也喜歡漂亮衣服。她說,她也一直認為雙足是性符號,但她不戀別人的足,只戀自己的罷了。
“搞定了。”她的話將我從亂流中抽出。“怎麼樣,你覺得好看嗎?”她問。
回過神的我望向她的雙足,趾甲被塗上了裸粉色,像櫻花,還有些像冷藏過的金槍魚腹,右腳中趾戴著一個銀色的趾戒。
“好看,很合你的膚色。”
“喜歡嗎?”
“挺喜歡。”
“讓你想到什麼了?”
“金槍魚大腹。”
“哈哈哈哈,寫首詩送給我唄。”她咧著嘴,笑個不停。
我很想寫一首短詩讚美她的雙腳,但大腦卻不配合,皺眉想了半晌,也作不出半點詞句。
“寫不出來,還在想刻奇的事。”
“哎呀,別想了,說到底這不過是概念罷了。也許是無法避免的,但只要不是專制的刻奇,就無所謂了。”
我迷糊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你也許是最不專制的那個了,我知道的。”她又笑了笑,“不然我也不會和你一起了。”
“是這樣啊。”我說。
“過來。”
“怎麼了?”
“你不想試試嗎?”她說。
她坐在床邊,微微伸腿,我盤腿坐在木地板上,身子前傾,接過她的雙足。我的掌心託著她的足弓,抬至眼前。
她的皮膚是暖性的,偏白,腳背和足弓內側的血管並不明顯。我覺得相較銀色,銅色或金色的趾戒會更適合她。但我從不要求她迎合我的審美,我就是想要看到她自我的表達。這又算不算是一種專制呢?我也不知道。
我的鼻尖貼近她的趾尖。她還沒洗澡,足尖還殘留著她穿的高跟鞋所留下的皮革氣息,以及一絲汗味。我輕吻她的腳背,然後是拇趾,我抬頭看她,她雙臂撐著床墊,也看著我。
我將她的拇趾含入口中,吸吮。我的門齒輕輕磕碰到了她粉色的趾甲,伴隨著她細膩的足膚,一絲鹹味也略過我的舌蕾。我握住她右腳的足跟,親吻她的足弓,再將其端起,貼向我的臉頰。我閉上眼睛,枕在她的腳上,臉上也許帶著笑容。
“在想什麼呢?”她問。
“西比拉和貝里昂,耶路撒冷的
夏夜。”
“啊,大概能懂。”她說,“脫下褲子吧,男爵。”
我站起身,脫下褲子。我的陰莖早已充血了,她的雙足握住我的陰莖,雙腿輕輕浮動,足心揉搓著我。她的足膚足夠細滑,無需潤滑液的輔助。
她脖頸微斜,上身半臥在床上,短褲已退至根部,雙腿內側的長收肌緊繃著,連接小腿,操縱雙腳,為我足交。
她是那麼的美,又是那麼的毫不掩飾,我毫無抵抗之力。
“要射了。”我說。
“還不能射,”她停下了,脫去短褲,內褲,然後是上衣,乳罩,全裸地躺在床上。“但你可以射進來。”她說。
“好。”我說。
相比她的陰穴,我更想射在她的腳上,但如果這是她的想法,她的願望,那我也願意照做,她若歡喜,我又怎會難過。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愛情,但我的確不討厭這樣。
我們走得有些累了,便在街邊的一家輕餐廳坐下了。我們坐在露天的餐桌邊,桌子和椅子都是木質的,一把巨大的沙灘傘覆蓋著我們。
我望著街上的行人,有孩子,有情侶,有夫妻,也有落單的人。我和她的關係到底屬於哪種呢?是伯牙子期嗎?是情侶嗎?是朋友?或者只是性癖相同的人,就像那些SM關係的女人和男人一樣?
“又在想些什麼呢?”她望向我,問道。她今天化了淡妝,沒塗口紅,也沒畫腮紅,熱烈的陽光倒是不願無為而無不為,將她的面頰烤得微微泛紅,仿若天然的胭脂。
“在想我們的關係。”
“怎麼了呢?”
“我們最初像池水和納西瑟斯,像是鏡子,現在卻有些像丘比特和賽姬,像普通的一對。我還想,前者和後者,哪一個更刻奇呢?但想啊想,卻想不出來。”
她也想了想,然後握住了我的手。她今天換塗了淡紫色的指甲油,有些像桔梗花。
“哎呀,早知道不告訴你‘刻奇’這個詞了,現在住在你的腦子裡,走不掉了。我覺得說到底刻奇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概念,就像很多其他沒用的東西一樣,人類擺脫不了刻奇,再怎麼想也沒用。”
“也是。”
“而我們的關係,當然可以是納西瑟斯和池水,之前是,現在也是啊。只不過,也不需要非得像納西瑟斯那樣瘋吧?我和你在一起,也並不只是因為你能迎合我的自戀,也是因為我覺得你很有趣,很亞撒西,不是那種直男式的溫柔,是那種戀物癖男人特有的態度,你能明白吧?要我說,納西瑟斯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刻奇精。哪有什麼無盡的追求啊,活在當下,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就好了。”
我點點頭,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和我一起,開心嗎?”她問。
“開心啊。”
“那就行了呀。”她笑了笑。
這時,服務員拿著菜單,來到了桌邊。
“請問兩位想點些什麼?”
我抬起頭,看見太陽在遠方,仍在照耀著,如同它過去,現在,未來所做的那樣,並不新鮮地照耀著。
“一杯紅茶,一杯牛奶咖啡。”她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