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與憐憫

耳光與憐憫

這個夜裡,雖然我可以用特質的香料清潔口腔,但是銀蓮的那些味道,讓我難以割捨,甚至希望這個味道能一直在我嘴裡存在下去。

夜深總是我最喜歡思考的時候。作為有特殊能力的人類,我只需要普通人一半時間的睡眠時間,因而我得到了機會,在黑夜中聆聽樹林裡的貓頭鷹。我覺得我就是貓頭鷹,很少在人們面前露面,又有一些被人嫌棄。我們這些社會化程度低的人,就像那句不知道哪個精神堪憂的人發明的諺語---“貓頭鷹再怎麼嘟嘟囔囔,也比不過神鳥靈動的聲音。”---我們算是半個棄子了。

本來我已經得到了機會,可以慢慢地改變自己,在歡樂熙攘的人群裡融為一體,但是銀蓮,這個古靈精怪,把我玩弄股掌之間的女孩,可能已經把我最扭曲的一面告訴了克蕾尤拉。那麼,克蕾尤拉會原諒我嗎?還是會明天就寫信給父母,要把我關進青少年管教部門?

第二天,忐忑不安。我起來的時候,茉兒先了我一步。互相打了招呼,但茉兒似乎用有些憂愁的目光看著我,咬著下嘴唇不知道想說什麼,等我想問她的時候,她眼神有一點慌亂,極力掩飾自己,只是告訴我“她發了一會兒呆,因為生病剛剛才痊癒”。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雖然從樓上走下來的克蕾尤拉和銀蓮,依然是那麼溫柔地和我打招呼。我做的事情,會不會超過她們容忍的極限?接下來她們吃完早餐會怎麼樣,會陳述我的所作所為,讓我蹲號子嗎?

惶恐不安。我儘量避免靠近克蕾尤拉姐妹,甚至於在每週一次的月掩日,我們一起做祈禱儀式的時候,我都一直低著頭,害怕和她們四目相對。

一切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到了晚上,我稍微放鬆的時候,麻煩就來了。我剛擦完桌子,克蕾尤拉溫柔的聲音便叫我去她的房間。難不成是我那些事情嗎,她也不打算再裝作不知道了吧。

因為醜事,本來我很喜歡和她相處,現在我都不敢直視她。規規矩矩地走進她的房門,見到她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應該是已經知道了我的事情吧。雖然她什麼也沒有說,我還是用最卑賤的姿態屈膝,跪在了她的面前,也許這樣做,她尚可能饒我這一次。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讓我站起來。肯定是我的所作所為把她惹生氣了。現在,我有些期待她開口,問責我吃她墊腳的麵包的“罪行”,早死早超生。

但是她並沒有提到這些,而是問了一個如同平時她好奇地向我求助的問題:“山瑟特,我知道你讀過不少書,今天我想你和我講些故事。你可以舉出一個被才華所折服的故事嗎?”

我有些迷惑。立刻搜尋記憶,講了一個例子出來。

“所以,你覺得我和女院的那些人偶比,誰更好看呢?”

這個也是我難以預料的。我不假思索地說看到她第一眼,就覺得她更漂亮,很有貴族大小姐的氣質。但是,不同於我想象中溫柔地笑著說我“眼光不錯”,她只是一聲嘆息。

克蕾尤拉又問我了一些問題,大多數都是那些近期科學的實驗室研究成果的。我全部回答,期望她早點結束。

“你可以利用特殊能力,用你特有的透鏡術看到什麼吧?為什麼要瞞著我們?”

她嘆了一口氣,從身後桌子上拿出了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本子-

--我的日記本。

心臟和肺腑在這剎那停止了。她是怎麼發現我的日記的呢?

“....山瑟特啊。告訴我,你寫的這些文字,都是真的嗎?”

從應激反應裡面恢復。事已至此,我只能按照現實回答了。我用最大的賠罪的語氣去回應:“是的,主人。對不起我做的那些...”

但是她甚至沒有等我想好辯解內容,就上前一步,雙手放在我的肩上。

“你吃我吸汗的腳墊麵包,這沒關係。”

“但是你對我隱瞞了這些....我現在命令你,把衣服都脫了!”

我不敢相信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主人也有主人的規矩,至少名義上主人是不能這樣要求奴隸的。被衝得不知所措的我搖了搖腦袋。

“啪。”我的右臉和頭髮,同時是一陣劇痛,隨後的瞬間像是被業火小小燒了一下。她揪住了我的頭髮,狠狠地打了我一個耳光,把我打得眼冒金星,彷彿靈魂都散失在了空氣裡面。

“讓你脫掉!”克蕾優菈歇斯底里,失去理智一樣地用聲波刺激我的耳膜。

第三人稱視角:迫於威壓,山瑟特一件件把衣服脫掉,留下一條內褲。內褲露出一點點的黑色紋身。

克蕾尤拉用穿著皮靴的腳,用力踢著仍然是跪姿的山瑟特的膝蓋,命令他脫掉最後那點防線。

山瑟特抱著她的小腿,哀求地看著她。這一次,克蕾尤拉一腳踹在山瑟特的胸口,疼得他嗷嗷大叫,徹底把以前斯文又文藝的氣質丟得一乾二淨。

克蕾尤拉視角:我一把扯下了山瑟特最後的防線,他想要捂住那個位置。我施展出束縛術,讓他面龐露出極度震驚和哀求的神情。但這沒有阻止我。我現在只希望,山瑟特不會是真的在孤兒院遭受了那些待遇。

紫色的觸手化為繩結,從他肌膚之間繞過,把他捆得動彈不得。隨後便把他最後一點遮羞的布料除淨,他也不再敢有絲毫抗議,只得低下腦袋。

見識過很多次山瑟特細膩白皙的皮膚,還有他稚嫩又富含吸引力的五官......但那露出來的紋身,和報紙上偶爾可以看見的被販賣的兒童的紋身一模一樣。

還沒有等我開口,他便先對我道歉:“求你,別把這些事告訴...”接下來,他一五一十地把那些事情說出來了。

為什麼要對我隱瞞這麼多過去的事情?為什麼不向我求助,嘗試對那個噁心的院長復仇?他一點都不信任我嗎?

山瑟特視角:回答了她的問題,和盤托出所有以前的經歷,包括特殊能力者在孤兒院會被送去活體解剖或者性奴販賣的事實。接下來,就是死一樣的寂靜。

繼續跪在克蕾尤拉麵前,一絲不掛,甚至不被允許遮擋自己的隱私部位。我靜靜地等待著她對我的審判,對我命運的決定。

“嗯,現在我知道是這樣了。”

這一次,她的眼睛似乎有一些溼潤。她要求我轉過身去,我乖乖地照做。背後像是有抽紙巾的聲音。

“我擦一下我的鏡子。這會兒不麻煩你這傢伙啦。”

但是我很確定,克蕾尤菈是在流淚。我知道自己要負責安慰主人心情的任務,但是時下,我還是不要讓她知道我發現她的情緒吧。

用最高級的賠禮方式,我把臉幾乎完全貼在了她鞋面上。圓頭皮鞋露出的足背,被黑色絲襪籠罩,散發著她身體上的香氣,和銀蓮妹妹完全不一樣,是一種丁

香的氣味。我可能甚至不如她們家的一瓶丁香香水要值錢,畢竟我是甚至不是名義上的自由人。

我渴望自由,渴望無拘無束,但是剛剛走出森林銀狼的巢穴,也沒有得到一個自由的新生活。面對窘境,我只得無條件答應這個主宰我的人的一系列要求。雖然,我已經相信她並非鐵石心腸。

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知道她確實因為我以前的環境而淚流成河。我對她用卑賤的口吻:“對不起,山瑟特欺騙了主人。”但是,她沒有撫摸我的腦袋並且表示原諒。儘管我看不到上面的景象,但一片安靜裡面,水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讓聽得出她在極力掩蓋啜泣的聲音。

繼續貼著她腳穿的圓頭小皮鞋,芬芳的味道在我鼻子蔓延,我卻已經彷彿聞不到這個,只是想要克蕾尤拉心情好轉一些。

良久,啜泣聲才勉強停止。

我感到頭頂被撫摸,才敢抬頭看向克蕾尤拉。她彎下腰來,手掌觸碰到我的面龐,撫摸剛才被她打得泛紅的部位。

“山瑟特,剛才克蕾尤拉對不起你。克蕾尤拉對你太粗暴了。”

毫無粗糙的細手,從那半張捱了耳光的臉上一點點略過。但我也已經不再會想入非非了,只是迎合她,並且低頭去舔她的鞋子。

在鞋尖舔了好大一會兒,克蕾尤拉又對我說話了:“阿塞夫作為長生不老的特殊類人物種,那些惡行作為在它人生比例尺上很小的一段,就是別人人生裡很大一段,甚至直到受害者渡過來世之河之前。”

此時此刻,她的手指撫摸著我的下巴,又施加了一點點的力度。這雙細嫩又隨時可能化作耳光的手,又這麼柔情地落在我的肌膚之上。我知道她是讓我抬起頭,仰視著她。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裡的淚珠。

我從口袋裡拿了紙巾,她果然沒有斥責我私動這個家裡財產的行為,只是從我手上接過,抹去那些眼淚。

“但是我也相信,我們的世界,不存在被神明無條件眷顧的人。惡人犯下罪行,只要有一個人能發出聲,那麼惡行就不會被遺忘。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刪除記憶。”

“雖然目前,我和妹妹很難讓爸爸媽媽知道這些事實,但是爸爸媽媽都是極端明事理的人。他們小時候曾經恰逢死月掩穹,巨大的海嘯把海水倒灌進了海邊那些大城市,家人幾乎都不存在了。留下那些記憶之後,他們就知道了沒有地位的人可能遭受什麼。這是我聽他們所講的。銀蓮和我都會為你,還有你周圍的人所經歷的一切而報仇。就算這個阿塞夫改頭換面,換了一個身份,罪孽也不會一筆勾銷。只要我們這些有記憶的人還在世界上。”

這些話,這些義正辭嚴,讓我再也忍不住,在她懷裡大哭起來。她也抱住我的腦袋,似乎臉埋進我的頭髮裡面,而殘留的啜泣聲從我耳邊傳來。情緒的共鳴,給我帶來了安全感,可能她也因此,多了些寬慰的情緒。

克蕾尤拉,大概是原諒了我。並且,她要盡所能之力,為我討回公道。我一直沒有正視我對她的那些情感---克蕾尤拉和我,有一些超乎友誼,但是還沒有到“那種關係”的羈絆,儘管我認識她還沒有多久。

當我發覺她情緒幾乎已經平穩的時候,我正哭得最大聲。我壓制自己的心情,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我多了一點牽掛,也多了一副

板甲。

“我絕對不會嫌棄你的出身,我也絕對不應該那麼去做。你會在我旁邊,是嗎?”

“....是的,克蕾尤拉主人。”

聽到我果斷的回答後,克蕾尤拉露出了一點笑顏。她一向略顯冷酷的眉目上,多了一絲溫柔。她輕哼了一聲,帶著一點點的不屑,但我從中感受到了一些對我的憐憫。她捋了下肩上的長髮,小皮鞋湊到了我嘴邊。

“好。以後我會逐漸想辦法為你們的。今天你受了那麼多委屈,我應該好好安慰你一下。我知道你喜歡我們的腳,所以我現在就獎勵一下你。要記住,以後都要聽從我。”

“是的,克蕾尤拉主人。”我的舌頭掠過她的鞋子,一點點細細舔著,看樣子是成功讓她更開心了。

她依舊是我的主人,但是相比之前,對我多了更多寵愛感。也許,就這樣,我實際上成為了被她控制的寵物了吧。

我喜歡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