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坐騎也是一種職業(新故事)

(轉)坐騎也是一種職業(新故事)

“鐺”...這一聲響在空氣中迴盪了很久。

隨著這響聲慢慢地消逝,一個飛上天空很久的物事也終於掉了下來。

那是一柄華麗而又鋒銳的長劍,如今卻倒插在泥土裡。

在長劍的旁邊,一位少女就站在那裡,她的身上披掛著一副非常合身的銀色鎧甲,襯托著她那細腰窈窕,雙腿修長的曼妙身姿。那副嬌媚的容貌更是綽約多姿,一頭烏黑馬尾束髮在風中微微搖動,怕是天使也要為之心動。

落在地上的劍並不是她的,因為此時的她正心滿意足地將一柄佩劍插回腰間的劍鞘。

接著,她微笑地看著對面。

在她對面的是一箇中年男人。那一身與地上長劍同樣華麗的鎧甲,根本掩飾不住他那挺拔高大的身軀,更無法遮擋那優雅的氣度。那張帶著滄桑也不失英俊的臉上,正浮現著欣慰的笑容--雖然他的長劍剛剛才被那位少女擊飛。

“我合格了嗎?師傅?”少女微笑地問著。

“是的,完全合格了,瑤兒,我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他的回答和他的笑容一樣,充滿了欣慰。

是的,他曾經是她的師傅,從她十二歲起,訓練了她整整六年的師傅,也是這個大陸上為數不多的聖殿騎士之一--尤里克斯。

之所以說,曾經。因為他馬上就要不是了。

“既然我合格了,你還這麼叫我嗎?”少女笑嘻嘻地對他說道。

尤里克斯的臉居然瞬間紅了起來,不過那又羞又愧的表情卻讓少女覺得十分可愛。他稍稍猶豫了一會兒,好像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似的,慢慢地曲下了腿,跪在了少女的面前,接著,又把頭伏在了她的腳前,用顫抖的聲音輕輕地喊了一聲:“主人。”

“嘻嘻,乖。”少女歪著頭笑著,同時也毫不猶豫地抬起腳,踩在了他頭上。

這就是他許下的諾言。在這位少女完全掌握了劍術,並擊敗他的這一天,他將放棄自己的聖騎士身份,成為她的...坐騎。

這也沒辦法,誰讓這已經成為了一種流行趨勢呢?全要怪那個叫雷歐納德的傢伙。也許,應該是感謝他才對。要不是他和緹娜女王的那段故事...現如今的騎士職位怎麼會都被女人給霸佔了呢?

當然,也許不是這個理由,尤里克斯曾經說過,他在戰場上打了半輩子了,真的累了。

可是,當坐騎就不累嗎?

他和少女都知道,這一天總會來到的,因為世界上很少有不能畢業的學生,除非那個學生的資質實在太差。

所以,事實上在兩年前,他就已經開始訓練少女的騎術了。當然,是他親自訓練的。

在很多年前,騎術是最難的一種技能,因為不僅僅是騎士本身需要訓練,坐騎也需要訓練。更重要的是,雙方必須互相理解,互相協調,才能完成最後的訓練。

可是,現在不同了。

眼下,響應女王號召,從戎入伍,與魔族大軍決戰的女騎士們,至少有一半的坐騎都是人類。而這一半中的一半,其坐騎也是訓練她們騎術的師傅。因為這些師傅們會毫不掩飾自己的優點和弱點,讓騎士們在極短的時間裡掌握控制他們的技巧。

如今,這位剛剛成為騎士,名叫雪瑤的少女也一樣。

半個小時後,在尤里克斯曾經擁有的這座小別墅的池塘邊,雪瑤悠閒地半靠在躺椅上,品嚐著師傅珍藏多年的紅酒。那雙戰靴早已脫下,她的赤足就

這樣輕輕踏在柔軟的草地上。

是的,又是一個曾經,在尤里克斯跪下的那一刻,他的一切都有了新的歸屬--包括他自己。雪瑤並不是個貪心的女人,也不想要什麼財富,財富應該是自己去掙的。能夠加入女王陛下的大軍,馳騁疆場,才是她的夢想。可是,按照規矩,要是她不要的話,這裡就成了無主之地了。這麼一來,那位可憐的師傅可就真的一無所有了,為此,她也只好代管一陣了。

她在等著...又過了好一會兒,師傅終於過來了。他那套鎧甲早已換下了。現在的他,除了緊緊綁縛在他身上的一具坐鞍,和那緊緊鎖套在他頭上的那副韁籠之外,應該再也找不到半塊布片了。

他一步一步地向著雪瑤爬了過來,雪瑤的心裡稍稍有些不忍,可憐的師傅今後連直立行走的權利也沒有了。可是...她很快又安慰了自己,至少,在兩年前,師傅第一次鑽進她胯下時,她就已經非常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甚至是令他歡欣鼓舞的。

他爬的不夠快,因為雪瑤可是非常清楚他的實力的。只不過,也很能理解他心裡的矛盾,從前的訓練只不過是暫時的,而現在可不一樣。從今往後,他想要離開雪瑤的胯下,恐怕只有三種辦法了,第一種,雪瑤陣亡了;第二種,他陣亡了;第三種...雪瑤有了新的坐騎。

他終於爬到了雪瑤的靠椅旁,面對著她,跪在她面前,就這麼靜靜地跪著。他早就是個很合格的坐騎了,沒有主人的命令,他是不敢吭一聲的。

雪瑤知道,他等著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她更清楚的是,自己等的更久了。不僅僅是因為她終於成為了一個合格的騎士,擁有了自己的坐騎,更因為,對於把一個曾經同等的人類騎在身下,那感覺不知道有多興奮。更何況,那個人類可曾經是訓練她的師傅。

這種地位反轉帶來的刺激感,和騎人的感覺一樣,都讓人覺得美妙,嚮往。

想必他的心裡也一樣刺激,因為如果沒有這種刺激,怎麼會讓無數男人,甚至包括不少女人,都擠著腦袋往女騎士的胯下鑽呢?

為了這一天,雪瑤這六年的苦可沒少吃。而眼前這個坐騎,曾經的師傅,他可是一向以訓練嚴苛而聞名的。那一次次在泥濘中的摔倒,那一次次在懸崖上的攀爬...實在是不堪回首。

現在,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坐騎,再想想現如今她心裡的感覺,雪瑤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伸出那雙裸足,一隻踏在了他的頭上,另一隻則伸到了他的臉前,調皮的腳趾輕輕地夾著他的鼻子,又輕輕地扭了扭。就在這一瞬間,他的整個身軀微微一震。

“哈哈,太可愛了,我的師傅。這可是你教我的,愛心加上羞辱,一定會換來坐騎無窮無盡的耐力和忠誠。”雪瑤的心裡想到。

那隻猶如白玉雕砌的美腳鬆開了夾著的鼻子,微微地下降了一些高度,降到了尤里克斯的嘴邊。大腳趾在他的嘴唇邊輕輕地摩擦了一會兒,接著便堅定地壓下了他的下唇,伸進了他的嘴裡。腳上傳來的少女的體味,更是勢不可擋地攻克了他的嗅覺和味覺,直透入腦。

尤里克斯依然顫抖著,的確,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年近四十,獨身至今的他,曾經是沃斯菲塔最驍勇善戰的將軍之一,直到六年前的阿隆泰戰役

。那也是他第一次和新聯盟軍隊的遭遇戰,更是他從軍生涯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失敗。

對面的統帥是個叫雅菲爾的精靈女將軍,尤里克斯永遠無法忘記,自己率領和訓練了多年的一萬鐵騎,竟在平原上,被並不占人數優勢的對方,圍了個水洩不通。而自己,在和雅菲爾的最後決鬥中,奮力死戰了近百個回合後,還是被對手打落在地。

最讓他銘心刻骨的一幕,是在他摔倒在地下時,那個精靈女將軍來到了他的身邊,微笑地看著他。那笑容裡並沒有鄙視,卻像刀一樣,深深地扎入他的心裡。

由於新聯盟對俘虜的優待制度,尤里克斯幸運地被釋放了,可是他的鬥志已經完全喪失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上戰場的勇氣了。並非完全是因為那次戰敗,而是那個笑容...是的,就是那個笑容,那個讓人發狂的笑容,尤里克斯一次又一次地在心裡喊著。可是在他心裡深處的一個角落中,總有另一個微弱,卻不能不讓他分心的聲音,一直吶喊著:不!

如果不是,又會是什麼呢?難道是因為當時雅菲爾騎著的那個被韁繩嘞的死死的,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男人嗎?怎麼可能?

不管原因是什麼,逃回沃斯菲塔的他雖然沒有受到什麼軍法懲罰,還是向上級遞交了退役申請,回到了自己的家鄉。沒過多久,便開始做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武術教練。

聞名而來的學生有很多,但是大部分都被他拒絕了,少數的幾個也因為無法忍受他的殘酷訓練,沒幾天就溜走了。直到...雪瑤來到他的面前。

在他看到雪瑤的第一眼,他就完全明白了,原來,這就是自己的歸宿。

突然間,舌頭微微一疼,把尤里克斯從回憶中扯了回來。卻原來是雪瑤的那隻美足正夾著自己的舌頭,輕輕往外扯呢。

“她還真是調皮。”尤里克斯不禁想到,但隨即又想到:“既然這是自己的歸宿,就應該做好一切,從今以後,她就是主人了。”由隆特斯頓通往斯布魯克城的執法官大道上。

雪瑤已經上路了。這是早已計劃好的,一畢業她就要去菲尼克斯帝國從軍。

只不過這個計劃是今天才告訴尤里克斯的。在那之前,可憐的師傅一直以為她成為騎士後是要加入沃斯菲塔帝國的。雖然不管哪個帝國,現在都是抵抗魔族的聯盟。但是誰還會去那個早已臭名昭著的妖精王的獨裁國家?見到心目中嚮往已久的緹娜女王才是自己的理想。

這個理想並非憑空而出,早在六年前,那位年長的姐姐雪晴就已經參加了菲尼克斯帝國,並且迅速地在戰爭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功勳,最後成為了女王近衛軍中的一名將軍。雪瑤正是為了向從小就讓自己崇拜不已的姐姐靠攏,才隻身找到了尤里克斯,拜師學藝。

儘管尤里克斯在聽到這個計劃後,面色陰晴變化了好久,但還是沒有吐出一個反對的字眼。他乖乖地任由雪瑤騎上自己的脊背,在她的駕馭下上路了。

他能反對嗎?他敢反對嗎?奴隸也許未必是坐騎,但坐騎必定就是奴隸。

這句話拗口嗎?都讓人騎了,還有什麼不能做的啊?

何況,他雖然優秀,並不完美。

在他的戰場生涯中,受了不少傷,而其中一個傷口,就在他的右邊大腿外側。這個傷口不但很深,還觸及到了他的大腿神經。

這個狀況讓他一直很不安。雖然傷早就好了,平時也不會有什麼反應,然而一旦他以現在這種坐騎的姿態行動時,就有點問題了。平時是看不出來的,可是發力奔跑時,右腿總是會不受控制地抖動,最後的結果就是不免會一瘸一瘸地前進。

在他看來,換了任何一個騎士,恐怕都不會想要他這樣的坐騎,因為不管他能跑的多快,那種瘸拐的姿態,實在太影響乘騎時的舒適感了。

而如今的世界裡,也不是幾年前了。那個時候何曾有人會想過去擔當坐騎這樣的職業,更何曾有人能忍受被其他人騎在胯下。

可現在呢,願意成為坐騎的人居然趨之若鶩,其中更是不乏眾多的奇人異士。可供騎士們選擇的,實在太多了。要不是和現在背上主人的師徒關係,他的坐騎生涯很可能還沒開始,就會結束。甚至...根本就不可能開始。

師傅的身份再也不必提,如今自己有了一個新名字“露珠”。這是來自東方的少女主人剛剛賜予的。

他不太明白這個名字的含義,只是毫無思想地接受了。因為他已經接受了很多,除了一件事:主人並沒有像在訓練中自己告訴她的那樣,將雙腿架上他的肩頭,而是跨騎在他的腰部兩側。

看不到主人的雙腳,這讓他很不安。他好幾次用轉來轉去的腦袋和偶爾的低微嘶鳴聲,想去提醒主人,可是背上的主人無動於衷,似乎根本就沒感覺到。

雪瑤卻很悠閒,一路上觀山看水,很少低頭去注意自己的坐騎。她倒不是忘記了從前的訓練,只不過,在她看來,還沒到需要激勵坐騎奔跑的時刻。

道路的兩旁並沒有什麼值得流連忘返的景色,到處是顛三倒四的樹木和破敗不堪的房屋。這是這個大陸的痛苦和災難。七年前,緹娜女王的菲尼克斯帝國剛剛成立,就對沃斯菲塔宣戰了。從此,大陸上的戰亂就沒有停止過。

一開始,沃斯菲塔的人民並沒有多麼強烈的關注這場戰爭,在他們看來,敢向擁有百萬大軍的沃斯菲塔宣戰,這本身就是一個幽默。然而,開戰不到兩年,越來越多的種族加入了緹娜的新聯盟,越來越多的潰軍從前線逃回來,禍亂各個村鎮。更可怕的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無數魔族生物,規模一次比一次大的侵犯著大陸上的聚居地。

終於,兩年前,已經丟失了三分之二國土的妖精王向緹娜提出停戰的請求了,雙方迅速地和談併成立了針對魔族的同盟,然而,戰亂卻沒有停止,入侵大陸的魔族也增加了更加恐怖的魔族正規部隊。大陸各種族與魔族之間的全面戰爭,在停止了數百年後,終於再一次爆發。

“嗚”一聲尖銳的鳴叫從遠處傳來。

雪瑤太瞭解這聲鳴叫了。這是魔狼的叫聲。這是一種低級的魔族生物,雖然低級,但是數量卻很巨大,而且神出鬼沒。它們隨時都會從不知何時出現的空間裂縫中,成群結隊地衝出來,襲擊和屠殺大陸上沒有防備的居民。

但對於那些有點水平的戰士來說,這些魔狼是再好不過的訓練對象了。師傅就曾經抓來過很多,給自己做訓練。想想腰間的佩劍,至少沾染過上百隻魔狼的血了。

可是雪瑤還是很興奮,畢竟以前只是訓練。而現在,可是實戰!

她提起韁繩,用力抖了抖,同時雙腿也夾了夾,操控著露珠循著叫聲

的方向而去。

眼前的一切,讓雪瑤有點失望。既沒有看到什麼空間裂縫,也沒有看到什麼成群的魔狼。

並不是沒有,只是不成群。只有一隻紅色的魔狼,側身倒在一個小土坡前。它喘著氣,胸口不停地起伏著,一隻利箭就紮在它的後腿上。顯然,它不止是受傷,還帶著箭跑了很久,跑了很遠。

這很少見,紅色的魔狼!這是魔狼之王!只有上百隻的魔狼群體中,才會出現這樣的紅狼。儘管是低級的魔族生物,但這種狼王的戰鬥力並不弱。而且在傳說中,它不僅兇猛,更為狡詐,甚至能夠指揮狼群對抗人類的軍隊。

可是,現在這隻奄奄一息的狼王卻如此狼狽,它的軍隊呢?

在大陸上設置的任何一個兌換點,一顆魔狼的心臟都能換到大概十個銅板。而狼王的心臟,至少一個金幣。

將要死去的動物和人類一樣,盡是悲涼。

雪瑤還是抽出了劍。她當然不是為了一個金幣,露珠的那個莊園價值就在幾千金幣之上。但憐憫一隻魔族生物,和屠殺一個城鎮沒什麼區別。

狼王的一隻眼睛瞄著雪瑤,它也明白將要發生什麼,但它沒有一絲力氣來阻止。它的眼神裡甚至有些期盼,彷彿希望這一切能夠發生的更快一些。

露珠靜靜地看著,等著。等待背上的主人取得出師後的第一個戰果。

劍尖停在了狼王的胸前,並沒有刺進去。在好一會兒之後,居然縮了回去。

雪瑤一邊把劍插回了劍鞘,一邊開口道:“這是別人的戰果,我們還是等一等吧。”

對於這種拾金不昧的行為,露珠還是有點意見的,什麼人還會為了這一個金幣追尋而來?

“一個金幣對你來說也許還不夠一杯酒錢,可要是一個農夫,能夠快快樂樂的過上兩個月了。”

這句調侃沒有讓露珠覺得慚愧,反而更加崇拜主人了,她怎麼就能看破自己的心意?這幾年可沒發現她有這樣的天賦啊。

雪瑤輕輕地踢了踢露珠的手肘。這個指令很簡單,露珠彎下了四肢,直到雙膝觸地,一雙前臂和頭部都撐在了地上。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斜斜向下的靠椅。這種姿勢雖然沒辦法移動,但可以節省很多體力,也能讓背上的主人坐的很舒服。反正有坐鞍的輔助,也不必擔心主人會滑下來。

他很享受這個姿勢,甚至於比主人還享受。因為主人的一隻腳又踏在了他的頭頂上,這久違的壓力可是他最為期盼的了。

雪瑤從坐鞍旁的挎包裡掏出了一本書,開始慢慢地翻看。

她並沒有看太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打斷了她的閱讀。

抬頭望去,一個手提長弓,身上披著獸皮,背上揹著箭囊的人跑了過來。這個人的步伐雖然很快,但行動卻算不上很迅速,沒跑幾步就會停下來,仔細觀看地上。

又走近了些,雪瑤看清楚了,那是一個女人,年紀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雖然看上去很漂亮,也是一副東方的面孔。可神情裡似乎有點萌萌傻傻的樣子,她觀察地面的時候,總是不自禁地伸手撓撓自己的腦袋,像是有點搞不清狀況的樣子。

雪瑤向她招了招手,喊道:“你的獵物在這兒呢。”

那個女人聞言跑了過來,她看了看地上的狼王,先是一副大喜的表情,但很快又抬頭看了看雪瑤和她的坐騎,馬上便又皺起了眉,“你...”

雪瑤這時候才算是徹

底看清楚那個女人,她的打扮實在是太普通了,就是很簡單的麻布衣褲,從肩上到腰間襯著一大塊沒怎麼加工過的鹿皮。就連手上的長弓看上去也很粗糙,大概是最常見的桑木弓。總而言之,這應該是一個還在為下一頓飯奮鬥的女獵人。

“你為什麼在這裡?”女獵人的問題很突兀,也很直接。

雪瑤笑了笑,回答道:“我在等你啊,幫你守著這隻獵物。”

女獵人又撓了撓自己的後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真是太謝謝你了。”

雪瑤沒說多的,只是笑著,並且衝著狼王努了努嘴。

女獵人會意地點了點頭,她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刀,蹲下身去,極為熟練地將刀插入了狼王的胸口。那狼王也終於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雪瑤始終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等到那個女獵人掏出了狼王的心臟,並且整理完了這一切之後,雪瑤才又開口道:“你是打算去換錢嗎?”

“是的,”女獵人點著頭回應道:“我追了它好久,差點就失去它的蹤跡了。幸虧有你在啊,你放心,我會分你一份報酬的。”

雪瑤又笑了,她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問道:“這東西能換多少啊?”

“在斯布魯克,至少值一個金幣呢。”女獵人的回應稍稍有些誇張,看起來一個金幣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財富了。

“你很缺錢嗎?”

女獵人又撓了撓後腦,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我想買個坐騎,可是太貴了。”

這是個事實,自從沃斯菲塔帝國首先引入獸人坐騎開始起,坐騎的價格便開始以迅猛的價格上漲著。這完全是個反經濟現象,照理說,坐騎的數量多了,價格也應該下降才對。

可實際上,降價的只有那些傳統的馬,牛等坐騎。而那些以高等智慧生物充當的坐騎,價格遠遠超過了傳統生物坐騎。特別是人類坐騎,和精靈坐騎,其標價就算是普通的貴族也不敢隨便過問的。因為大多數人類和精靈坐騎,都是從一開始就跟隨了自己的主人,基本不太可能被售賣,有時候能有個價格,也只是為了標榜自己的主人如何高貴罷了。比如緹娜女王的坐騎,身價就達到了上萬金,當然,並沒有人敢買。

不過萬金也算不上什麼,最近一年間,有不少男性坐騎的價格就遠遠地超過了他。雪瑤曾經在隨同師傅外出修煉時,就見到過一次。一個打扮極為華麗,據說身價達二十萬金的男性坐騎,被一個肥頭大耳的女人騎著,累的氣喘吁吁,挪都挪不動幾步。出於好奇,他們打聽了,這才知道,這個男人的身價之所以那麼高,不因為別的,就是年輕,而且那張臉比較好看。

在另一個空間,另一片大陸上,“小鮮肉”這個詞還沒被髮明出來前,雪瑤就已經見識到這種讓人無語的現象了。

從眼前這位女獵人的話中,雪瑤很明顯地感覺到,她想要的,必然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坐騎。

“我沒怎麼讀過書,而且方向感特別差。”女獵人再次不好意思起來,“老是迷路,還經常丟了自己要找的目標。所以,朋友們告訴我,最好能有個在這方面有能力的坐騎,就可以彌補我的缺陷,還可以教我不少東西。可是我去查了,這樣的坐騎都很貴...”

雪瑤又笑了,那個女獵人說的有點含糊。要在尋路和探索上有專業技能,並且能夠輔助主

人的,並不少,但是要說到還能教主人知識的,那不就只有人類坐騎了嗎?可是用金錢買到的人類坐騎,要慢慢訓練服從和技巧,不知又要花掉多少工夫。

“對了,我叫雪瑤,你呢?”

“啊,不好意思,我叫紅藥。”

“你想去哪兒買你的坐騎呢?”

“就在斯布魯克,那裡有個最大的坐騎農場,就是...就是太貴了。”紅藥又一次撓上了自己的後腦。

“是嗎?我也想去看看呢,你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啊?你,你不是已經有...”紅藥有些奇怪,不過人家幫她守了這麼久的獵物,也不好拒絕這樣小的要求吧,於是她很快轉口道:“好啊,我們一起去看看。不過我現在還買不起呢,你可別笑話我。”

“怎麼會?”雪瑤笑道。她一邊笑著,一邊在露珠的頭上踩了踩,胯下的露珠趕忙直起了四肢,恢復了原先的狀態。

“來,”雪瑤伸出手去,“上來,一起坐。”

“啊?”紅藥又一次愣住了。她也很想要個像眼前那男人一樣的坐騎,可是她雖然有點反應遲鈍,卻並不笨,這個人類坐騎能夠承受兩個人的重量嗎?

可是看著雪瑤那一臉善意的笑容,她又實在不好推辭。

露珠背上的坐鞍比較長,這種設計本來就是為了讓乘騎的人能夠輕鬆地變換位置,而在關鍵的時候,還能在坐鞍上放點什麼。所以,當紅藥緊貼著雪瑤的背後,把臀部擠上那坐鞍的時候,倒還真不覺得有什麼不適。

雪瑤的嘴角始終掛著笑容,當她感覺到紅藥的胸部貼上自己的後背時,笑容更深了。

在她決定前去從軍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要想憑藉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在人才濟濟的聯盟大軍中出人頭地,那是很困難的。她必須結交自己認識的每一個有能力的人,並組成自己的小隊伍。這樣才能更輕鬆地在軍隊中搏殺出自己的地位。

而眼前的這個紅藥,雖然只不過殺了一隻狼王,可她憑藉的是那簡陋到極致的土製弓箭。僅僅這一點,就足夠讓人側目了。

況且,這個萌萌的小美女在看到的第一眼之下,就讓自己對她充滿了好感。所以,雪瑤決定要幫上她一把,把她拉入自己建功立業的團隊中來。而現在,正是建立這種姐妹加戰友關係的最佳時機。

坐鞍邊上掛著的小布袋裡,有著從莊園裡帶出來的一百多金幣,雪瑤知道,雖然買不起那些昂貴的神驥,但是要給紅藥買個普通的坐騎,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抱緊我。”雪瑤說道。

紅藥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抱住了雪瑤的細腰。兩個人貼的更緊了。

對於久經戰陣的露珠來說,要馱起兩個少女的體重,一點兒也不困難。困難在他的心裡。

他曾經是個貴族,年紀也過了四十了,所以並不是那種見了美女就頭暈眼花的人。雪瑤對他而言,以其說是教授了六年武藝的徒弟,不如說是侍奉了六年的主人。他對這位主人的崇拜早已銘刻入心。

可是,現在一個剛見面不到十分鐘的女人又跨上了他的脊背,這種感覺讓他十分矛盾。對於曾經把尊嚴奉為聖典的聖騎士來說,這種羞辱根本無法接受。可是另一方面,這是主人的命令,那就是說主人已經完全把他做為一頭坐騎來對待和使用了,這又是他期盼已久的。

“駕!”地一聲嬌喝,接著,雪瑤雙腳的靴

尖同時重重地踢在了他的臂肘上。他終於從複雜的思想鬥爭中醒來,趕緊發力往前跑了。

這一奔跑起來,紅藥開始詫異了。她只是聽說過那些被當做坐騎的人類,但也常常在心裡有疑問,人類會跑得比馬還快嗎?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坐騎好厲害,不但馱了她們兩個人,而且速度居然那樣的不可思議。美中不足的就是...顛得有些厲害,她終於理解了“抱緊”的意思,如果不抱緊的話,真可能摔下去。

而坐在她身前的雪瑤,那一頭秀髮竟被風吹的不時地拂在她的臉上,酥酥麻麻的,很是舒服。加上這顛上顛下的感覺,讓紅藥不知不覺地,竟有了一種莫名的快感。而對坐在身前的雪瑤,更是一種由衷的親切感。

雪瑤還是很滿意露珠的,雖然他跑動起來,因為腿傷的緣故,身子晃動的厲害,可是這速度,還是很合格的了。她知道,露珠是下了一番苦功的。早在三年前她就發現,那個師傅每天夜裡都偷偷起來,穿戴著鞍具瘋狂地奔跑著。毫無疑問,那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馱著她疾馳。

每當她想到那情景,心裡都會有一陣深深的感動。一開始,她的心裡還很過意不去,但沒多久,她就明白了,只有加倍刻苦,完成自己的訓練,早一日騎上這個男人,盡情地驅使他,才算是不負他的苦心。

也就是一杯茶的功夫,斯布魯克城出現在了雪瑤的視線中。

這座城市曾是沃斯菲塔帝國在南方的重要軍事堡壘,因為它聯接著南部的幾座港口城市,地理位置極為重要。可是也因為如此,當年的戰爭中,沃斯菲塔帝國在此處屯集了大批部隊,甚至部署了多座極為珍貴的魔擊炮。這一切導致這裡的商人大量出逃,經濟也迅速衰退。

好在幾年前,城市終於被新聯盟軍攻下。威力驚人的魔擊炮最終也無法抵擋從天而降的翼人大軍。菲尼克斯帝國在取得控制權後,頒佈了許多刺激經濟的措施,鼓勵許多商人和工農再次回城就業,沒多久,這裡就又成為了南方舉足輕重的經濟中心。

到了斯布魯克城的西門,雪瑤和紅藥都從露珠背上下來了。

城裡到處都是女人,不管是城門的守軍,還是來來往往的商販。

一輛裝滿了南瓜的小車從雪瑤她們身邊駛過,車上坐著的是個農婦打扮的女人,她不時地揚起長鞭,抽在前面拉車的那個男人背上。可是在女人的臉上看不到兇殘,男人的臉上也看不到悲哀,鞭聲雖然挺響,可那個男人一路上居然還嘻嘻哈哈的,一邊使勁拉車,一邊和後面的女人開著玩笑。

這一幕並不少見。

早在幾年前,就有學者指責新興的菲尼克斯帝國,說這個國家鼓勵女權,導致了極端性別歧視。但是這種聲音一般都持續不了多久,很快就被其他反對者的口水給淹沒了。因為相比於從前沃斯菲塔帝國強迫獸人成為坐騎的行徑,這些完全由自願行為集成的習俗,實在算不了什麼。因為紅藥所說的那個坐騎農場位於斯布魯克城的西郊,所以雪瑤她們必須穿過這座城市才能去到那裡。

街道邊有一個酒吧,不知是什麼緣故,生意好到讓人眼紅。而且從客人的服飾情況看,幾乎全是身披鎧甲的女軍人。老闆甚至不得不在酒吧門口又擺上了十來張小桌子,可還是坐滿了人。

當雪瑤她們路過這個

酒吧時,距離有些近的一張小桌前正坐著幾個年輕的女騎士,其中一個偶然間抬了下頭,剛好看見雪瑤手裡牽著的露珠。

剛才那陣疾奔,露珠花掉了不少氣力,以至於現在還沒平復下來,身子還是一瘸一瘸的。那個女騎士見了露珠的樣子,突然捂著嘴低下頭去悄悄地說著什麼,接著那一桌子的女騎士都扭過頭來看著露珠,然後一個個捂著嘴竊笑起來。

前面說過,我們的主角有著讓天使都動容的容貌和身材,心地也算善良,但是她並不完美,尤其是她的脾氣。

雪瑤放開露珠的韁繩,向那幾個偷笑的女騎士走了過去,她微微地鞠了一躬,才開口道:“請問,你們是在笑話我的坐騎嗎?”

女騎士們有些發愣,都停住了笑容,上下打量起雪瑤來了。

那個最先偷笑的女騎士打量了好一會兒,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不過這次是一種近乎蔑視的笑容。她身子向後一靠,靠在了椅子上,接著又從容地翹起一條腿,並且好像很不經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腿鎧下的裙襬。裙襬的下邊露出了一圈鑲金的紅色繡紋裝飾。

只要是曾經在菲尼克斯帝國軍隊中服過役的人,都不會不知道這種繡紋裝飾。這是大祭司近衛騎士團的標誌。

帝國中最為優秀的兩個騎士團中,一個是女王最為信任的近衛軍,皇家騎士團,另一個便是這個負責護衛大祭司的祭司騎士團。

正是因為那位本該處於中立的神聖大祭司,以神賦的名義,承認了緹娜的皇族身份,這才使得帝國在建立初期不但沒有遇到什麼障礙,還獲得了無數的支持者。也因為這個原因,女王親自許可了祭司騎士團的建立。和皇家騎士團一樣,她們也是從軍隊中的精英騎士裡晉升而來。

最開始,祭司騎士們只是負責大祭司的安全防護。但是不知什麼時候起,女王將帝國領域的治安維護職能也交給了大祭司,這麼一來,這些祭司騎士們立刻變成了整個帝國領域內的執法衛隊。不要說普通的百姓和軍人,就連名義上更具榮譽的皇家騎士團成員們,輕易間也不想去招惹她們,因為她們隨時有權力請任何人去她們那陰暗的小教堂裡“喝茶”。

遺憾的是,雪瑤對此一無所知,她又加大了聲音:“我在問你們!”

女騎士發現這鑲金的繡紋似乎對雪瑤毫無作用,微微有些詫異,她又揚了揚頭,提聲問道:“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對不起,我...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我是...”

“我不想知道你是什麼東西!”

“你...”

“我在問你話,請你回答我。”

女騎士忍無可忍,縱身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抬手就把腰間的佩劍拔了出來,“嗖”地一聲,在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動作之前,手裡空了...那柄劍不翼而飛。接著,在至少幾十米遠的地方,傳來了金屬落地的聲音。

雪瑤的身後,粗陋打扮的紅藥正舉著那把更加粗陋的長弓,野山藤紮成的弓弦還在微微晃動著...片刻的空間呆滯之後,就在那位女騎士額頭上的汗珠也滴落在了地上的時候,周圍齊刷刷地站起了三四十名女騎士,她們的裙襬下都繡著鑲金的紅紋。

敢於向祭司騎士挑釁的人並不是沒有,但是很少見。以至於這些身手矯健的女騎士們經常閒得發慌,甚至於常常主

動找點事來做。像酒吧這種最易打架鬥毆的場所,幾乎成了她們聚會的固定地點,僅僅是因為這裡遇到突發事件的幾率比較高。

為了屁大點的事情,拔刀動槍,你死我活,絕非男人的本色。在這一點上,奪取了性別統治權的女人做的一點兒也不差,甚至更好。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些都是受過高等教育,有著榮譽稱號的女騎士,至少也應該問清事情的原委再動手吧?雪瑤天真的想到。

事實證明,她錯的離譜。

祭司騎士們站起來後,紛紛拔出佩劍,一窩蜂地擁了過來,就像在戰場上爭奪榮譽一樣,英勇無畏,一往無前。

雪瑤踹倒了第一個衝向自己的女騎士,這才拔出佩劍,與後繼而來的無數把長劍交上了手。紅藥的動作則更快,她已經又把三柄長劍送離了幾十米遠。她雖然呆萌,但也知道這種情況是不可以鬧出人命的。

可是她能提供的火力支援實在有限,她的箭囊裡只有十隻箭,都是她親手做的,只是為了打獵。現在已經沒了一半了。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何況現在對面比雪瑤多出了幾十條胳膊,再靈巧的劍術也難以抵擋。只是幾秒鐘之後,雪瑤就快要招架不住了。

“都給我住手!”一聲猛喝從酒吧裡傳了出來。

祭司騎士們全都停下了手,而且動作十分整齊。

她們紛紛退讓,讓出了一條從酒吧門口到雪瑤面前的道路,顯然,一位大人物就要出來了。

酒吧的兩扇門欄被推開了,一位女士漫步走了出來,那看似柔弱的身上並沒有披著鎧甲,但身後襯著一條披風,披風的下襬處也一樣繡著鑲金的紅紋。

她的鼻尖高聳,下巴削尖,兩眼細而有神,雙腮紅而不透,繡眉微展,紅唇輕啟。那表情雖然嬌媚動人,但又精神十足,馬上就能給人以一種非常精明幹練的感覺。

雪瑤對這個女人的第一眼還是比較有好感的,因為她確實很漂亮。

可是對方的第一句話就把這好感打消的無影無蹤:“小丫頭,膽子不小啊,敢招惹祭司騎士!”

“是她們先嘲笑我的。”雪瑤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位女士顯然對於是誰先發起挑釁一事毫不關心,她微笑著張口又道:“我來陪你過過招吧。”

話音剛落,那位女士的身後,一名祭司女騎士趕緊跪倒在地,趴在了地上。而那位女士看也沒看身後,就從容地彎下腿,坐在了女騎士的背上。顯然,在這群祭司騎士中,她的地位高到了讓人無法仰視的境界。

酒吧裡又出來了幾名女騎士,手裡捧著一套華麗鎧甲的各個部件,以及一柄長劍。她們一起開始為那位女士換裝。

對於這樣華麗的出場,雪瑤和紅藥都撇著嘴不以為然,卻又無可奈何。

只有在後面一動不動的露珠,心裡很是擔心,他雖然也不知道那位女士的身份,但對於祭司騎士團的特權和手段還是明白的。可是他又無法做出什麼提示,畢竟這場架是主人為了他打的,他好意思去攔阻嗎?

大概等了有四五頓飯的功夫,女士的華麗鎧甲終於披掛完成了,她從身下的人肉坐騎上又站了起來,並且接過了身旁扈從遞過的長劍。

極度不耐煩的雪瑤和紅藥正坐在一旁的小桌子前玩遊戲--用兩個酒杯把一個絨毛小球推來推去。很無聊,但是等待畢竟更無聊。

武裝完畢的女士倒還是一直

保持著悠閒的笑容,“記住我的名字,貝特麗絲。這樣也許能給你馬上就要獲得的傷痕增加一份特有的殊榮。”

貝特麗絲,這個名字在最近一段時間裡,的確是會讓很多帝國軍人聞風色變的。除了因為這個名字代表的不僅是祭司騎士團副團長的職位,還意味著她曾是目前帝國首席劍術宗師--皇家騎士團大團長裴龍娜的親傳弟子。而最讓人膽寒的是,她幾乎是近三年來帝國所有著名毆鬥事件的直接參與者...或者說是策劃者。

哪裡有打架,哪裡就有祭司騎士,哪裡有傷亡慘重的打架,哪裡就有貝特麗絲。

然而這對雪瑤來說,仍然沒有一點兒威懾力。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回道:“你好了沒有?”

貝特麗絲終於收起了那招牌式的笑容,兩隻本來就很細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在短暫的幾秒鐘之後,她拔出了長劍,以極其精準的方向,對著還坐在那裡的雪瑤刺了過去。

雖然是突然襲擊,卻並沒有讓雪瑤手忙腳亂。畢竟她等得肚子都餓了,此時的她早就全神貫注於周遭的每一種氣息變化。她立即就用手裡的劍鞘將那如閃電般襲來的長劍推了出去。

雖然露珠現在僅僅是一頭供人乘騎的坐騎。但他畢竟曾經是擁有和裴龍娜一樣的聖殿騎士稱號,有著遠超過尋常戰士的戰鬥技巧,外加近二十年的實戰經驗。而這一切,都已被本來就天賦異稟的雪瑤所繼承。毫不誇張地說,以雪瑤現有的劍術,要問鼎大陸著名的劍術排行榜也是有足夠資格的。

如今,兩位聖殿騎士弟子之間的決鬥,就這麼簡簡單單地開始了。

至於她們打起來的原因,恐怕她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又有什麼呢?沒人關心。

在圍觀眾人膛目結舌的短短一分鐘之內,兩人的長劍已經碰撞了幾十次了。祭司騎士們終於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女敢和她們高聲說話的資本是什麼了。

論實力,這兩人確實旗鼓相當,一分鐘再一分鐘的時間流逝,只是讓這場決鬥越來越精彩,卻分不出高下。

貝特麗絲有點焦急了,出師以來,還沒有碰到過這麼長時間收拾不了的對手。當然,這和她那位素來就對徒弟沒什麼好臉色的師傅有關。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在於她自己,因為她總是去挑釁那些地位和劍術都不算太高的對手。

雪瑤卻氣定神閒,她的脾氣雖然火爆,可是她有一個好師傅,在訓練階段早就一再叮囑過她,耐心也是劍客的成名要素之一。

酒吧附近幾乎所有的房屋門窗都打開了,到處擠滿了湧動的人頭。

祭司女騎士們平時的行為雖然稍顯霸道,但絕大多數的行為都還算是合理守法的,更何況她們不僅維持著每座城市的正常治安管理,還為這個大陸日常生活中的娛樂觀賞付出了眾多心血。所以在平常,如果女騎士們追捕逃犯或是捉拿匪徒,總會得到百姓們的支持和協助。不過要是發生類似現在這樣的決鬥,那麼受支持一方就往往變成了那些敢於對祭司騎士們拔劍的勇士了。

當然,這時候所謂的支持,只能是幾杯酒下肚後的喝彩聲了。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屏氣凝神地關注著這場決鬥,深怕漏掉了任何一個環節。也就沒有人注意到,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就在剛剛也停在了這個決鬥戰場的一旁。

假如這場決鬥稍稍欠

缺一丁點兒的精彩性,恐怕馬上也就會有人注意到那輛馬車的奇特之處。

拉車的是四名男子,這很普遍。

可是通常來說,那些入役拉車的男人都是雙腿直立的。要讓一個人類習慣於四肢著地,負重奔跑的姿勢,本來就需要經年累月的磨鍊。而如果只是拉輛小車,就完全不必受那樣的折磨了。所以,要想找幾個普通的拉車老漢,實在是太簡單,太便宜不過的事了。

而眼前的這四名男子,全是處於四肢爬行的狀態。毫無疑問,這是四名具有坐騎身份的男子。前文說過,人類坐騎的價格是非常昂貴的,那麼同時使用四名人類坐騎的馬車,裡面的主人又會是什麼樣的身份呢?從坐在車頂駕車的那位女車伕身上精緻華麗的服飾來看,已經足可窺其一斑了。

馬車窗口上的掛簾已經掀起了一個角,顯然馬車主人也正在觀賞著這場決鬥。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在決鬥雙方的又一次長劍交擊後,戰局終於發生了一點兒微妙的變化。

貝特麗絲的劍在與對手的劍碰撞後,並沒有縮回,而是繼續向斜下方延伸,再往回劃了一個小圈,在雪瑤的左臂臂鎧上輕輕地劃了過去。不過在她還沒來得及竊喜時,已經發現,此時雪瑤的劍尖在自己左肋下的胸鎧上也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一劍在臂上,另一劍在胸肋,勝負不言自明。

通常高手之間的戰鬥也就就此打住了。

可貝特麗絲不僅是高手,還是一個很要面子的高手。她哪裡能容忍這個丫頭對自己取得的勝利。漲紅了臉的她,眼睛也眯得更細了,連那條縫都快不見了。惱羞成怒之下,她出劍更快了,大有將對手置於死地之心。

眼見這場決鬥有點變了味,從馬車那邊傳來了“咳咳”兩聲。

貝特麗絲的臉色突然大變,猛地往後一步,跳出了圈子。雪瑤吃了一驚,不過見對手已經收劍回鞘,自己也就停了下來,不再追擊。

馬車的車門打開了。那一瞬間,包括貝特麗絲在內的所有祭司女騎士全都跪伏在地,大氣也不敢喘上一下。

雪瑤扭頭看去,一個僕役打扮的男人正從馬車背後跳了下來,看起來是一直坐在那個很少有人關注的地方的。

他顯然不是馬車的主人,因為他一下地,就跑到了車門前,趴在地上,高高聳起了自己的脊背。

接著,一隻穿著黑色高跟皮靴的纖細的腳踩在了那男人的脊背上,緊接著,一個身影彎腰從馬車裡出來了。

在雪瑤看來,一個比貝特麗絲還會擺譜的人出現了。

但是當那個人完全站在面前時,雪瑤卻是一種十分驚異的表情。

這也難怪,這是一個個頭非常小的女人,小到她的身高最多隻到雪瑤的胸前。雖然她的年紀看上去也很年輕,面容也很是可愛,甚至比紅藥給她的感覺還要萌,還要可愛。但她的膚色卻不同於常人,黝黑中還帶著一些漆綠,兩隻耳朵如同狸貓一般長成了半圓形。而且,她的身後,一條長長的尾巴正一搖一晃地慢慢舒展著。

這是一個女獸人。

六年前,雪瑤拜師學藝的時候,露珠莊園所在的隆特斯頓還屬於沃斯菲塔帝國的領土。在沃斯菲塔境內,獸人一直處於連豬狗都不如的地位。雪瑤也見慣了那些被強迫成為坐騎或是苦役的獸人,他們連生存都無法保證,就更無法保證自己的尊嚴了。

所以

眼前這個站著的女獸人當然讓她吃驚不小,更為吃驚的是,以她現在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馬車裡的狀況。馬車裡還有一個男性人類,橫向跪趴在車裡,似乎他的職能只是充當眼前這個女獸人的座椅。

此時的貝特麗絲正戰戰兢兢,不只是額頭,全身上下都在出汗。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她的頂頭上司,能夠與她的師傅平起平坐的內務大臣,祭司騎士團的大團長,萊瑞拉.霜狼。

在外人面前,這位大團長只是個個頭矮小,長相乖巧的小女生,但貝特麗絲卻認定,這只是別人不瞭解這位大團長,霜狼氏族何曾出過什麼心地善良的獸人?

曾經有那麼一次,一個變化成了人類模樣的魔族密探被祭司騎士們擒獲。貝特麗絲有幸和上司一起參加了那次審問。但審問還沒進行到預定的一半,那個向來只會讓別人感到害怕的魔族人就招供了,而且可能還招供了不少他根本就不知道的東西。

沒法子不招供,她們的大團長壓根兒就沒有詢問任何事情,而是擺了個火盆,興致勃勃地用一把小刀在那個密探身上不斷地割下一片片肉來,邊烤邊吃。她唯一對那個密探說的話,就是請求他不要那麼快招供,因為她很餓。

當時的大團長應該說的是實話,因為那個密探開口招供時,她還在不停地割取肉片,以至於那個密探的語速遠遠超過了審訊書記官的筆速,直到他在自己的兩條大腿被完全吃掉前供出了足有十萬字的材料,那一切才算結束。

事後,強忍到審訊結束的貝特麗絲在洗手間裡吐了很久...並且發誓這輩子不吃烤肉。

而現在,萊瑞拉距離她雖然還有十多步遠,她卻彷彿又聞到了烤肉的味道。她的心裡除了恐懼還有驚疑:為何大團長也會來到這裡?

年前,由於過多的毆鬥事件引發了女王陛下的親自過問,這位感到臉上無光的大團長立即頒發了禁止私鬥的禁令,而這道禁令正是由貝特麗絲親自帶往帝國南方的幾座城市去張貼的。

只是,女騎士們好勇鬥狠的傳統本來就是從戰場上傳遞下來的,哪裡會因為一條禁令而停止。特別是這些祭司騎士,在她們看來,又不能上前線,又不能打架,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大團長仰著頭,把雪瑤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直到看得雪瑤心裡有點發毛,才微笑著點了點頭。

她什麼也沒說,就轉身向貝特麗絲走了過去。每走一步都讓跪在那兒的貝特麗絲心驚膽戰。

很快,萊瑞拉揹著雙手,站在了貝特麗絲面前。她看了看那位把頭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部下,慢慢地嘟起了嘴。

突然,本來翹在她身後的那條長長的尾巴忽地一聲,向地上刺去,一瞬間便捲起了貝特麗絲身旁的長劍。接著,又以極快的速度將長劍向天空中拋去。

包括雪瑤在內的所有人都沒來得及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一道寒光之後,似乎有一個小亮點飛上了天。

接下來,一隻腳踏上了貝特麗絲的頭頂,並且左左右右,不停地碾壓著...慘遭踐踏的貝特麗絲,心頭卻是一陣狂喜。不管怎樣,追隨這位大團長也有些時日了,還是比較清楚她的脾氣。她越是生氣,越是不動聲色,但若是直接施加肉體懲罰,反而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一時間,貝特麗絲的心裡竟然無比開心地享

受起這種踐踏來了。

“看起來你很喜歡不把我的命令當回事啊,”踩了半天的萊瑞拉終於說話了,她的口音倒是蠻溫柔的,“我也不想說多的了,記住,沒有下一次了,否則我絕不會介意我的馬車前再多上一頭牲口!”

貝特麗絲努力壓抑著心頭的喜悅,儘量裝出顫抖的聲音回答道:“遵命,長官。”話音剛落,飛上天空的那柄劍終於落了下來,直挺挺地插在距離她頭部不到兩公分的地上... 萊瑞拉又回到了雪瑤的身邊,這一次她連同雪瑤身後的紅藥也打量了一番。

“你們很了不起?能告訴我,你們的師傅是誰嗎?”顯然,她把這兩個少女視作了同伴關係。

雪瑤想了想,搖頭道:“對不起,我不方便告訴您他是誰。”

這句回答讓一旁的露珠頗為感動,顯然,主人很珍惜他曾經的榮譽。但又不免有些失望...他太想在現在的身份上得到肯定了,以至於什麼都不在乎了。

身後的紅藥則撓了撓頭:“師傅是什麼?”

萊瑞拉笑了笑,從自己的腰間束帶中取下了一個銀色的金屬小牌,那上面銘著一個奇怪的符號,還掛著一條青繩。她把小牌遞給了雪瑤,同時開口道:“我想,你們應該會有興趣把你們的身手奉獻給女王陛下的,這東西也許能幫上一點兒小忙。”

雪瑤還是有些摸不清狀況,不過出於禮貌,她接過了那個小牌子。不經意間,她又偷偷地向萊瑞拉的馬車瞄了一眼。

這個小動作當然躲不過萊瑞拉犀利的眼神,“對那輛車有興趣?”

雪瑤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萊瑞拉轉身向馬車走去,雙手又背在了身後,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加油吧,姑娘們,總有一天你們的馬車會比這輛更加漂亮。”

馬車揚塵而去,祭司女騎士們卻一直保持著跪姿,半天不敢起來。

雪瑤並沒有多少情緒上的變化,她看著滿地跪著的女騎士們,覺得再和她們糾纏下去,也太沒勁了。便和紅藥牽著露珠也離開了這裡。

一路上,她不時地看著手裡的那塊小牌子,還是覺得很奇怪,這場架打的實在莫名其妙,就換來了這麼一個牌子。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之後,她順手把小牌掛在了腰間。

不過有一點還是讓她很開心的,那就是剛才紅藥的出手相助。看來這個現在還跟在身邊的呆萌小美女,註定要成為自己人了。

路過一家服飾店時,她不顧紅藥的再三推拒,強行把她帶進了店裡,又強行把她推進了更衣間。

換了一身新打扮的紅藥,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簡直光彩四射。尤其是原先腳上的那副爛布條,換成了一雙又舒適又漂亮的皮靴。不過她卻更加扭捏了,耳朵裡聽著店主的報價,雙手不時地搓著腰間那根不肯換掉的腰帶,那裡面可是她畢生的積蓄。

雪瑤沒有給她繼續扭捏的時間,大大方方地結了賬,帶著千恩萬謝的她走了。

走出店門的那一剎那,這個小美女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跟著這位天使姐姐。當然並不是因為她有錢,善良的紅藥心裡想的是,一定要做點什麼來報答她。

不多時,穿越了整座城市的她們,終於來到了紅藥一直唸叨著的坐騎農場了。

就像鄉巴佬進城一樣,雪瑤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座遠超出她想象的龐大農場。僅僅是那一望無邊的圍欄就足以讓她

震驚了,反而是一旁的紅藥,因為早就見識過了,並不覺得稀奇。

回頭看看城市,再比較了一下,她發現這座農場的範圍竟然比一旁的斯布魯克城還要大。

按照紅藥的說法,這座農場是最近一年才搬遷過來的。一到這裡就圈下了城郊的大片土地。而這一年卻是雪瑤足不出戶,訓練最為艱鉅的一年,也難怪她不知情了。

至於為什麼要圈那麼大的地,就不得而知了。

由於面積實在太大,兩個人不得不又騎上了露珠,向著農場中心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能看見不少馬,鹿,山羊等動物,正在草原上四處悠閒地走來走去,也沒有人去管理。

但是,當雪瑤她們轉過一座小山坡時,又看到了更為震驚的一幕,彷彿解釋了這座農場需要大面積佔地的原因。

一條巨大的紅色飛龍就趴在那山坡下的草原上打著盹...龍頭周圍近百米的地面範圍內寸草不生,看上去是被這頭生物龐大的鼻孔裡不經意間呼出的氣息給烤焦了。附近也沒有任何其它動物敢靠近它,一個木牌插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上面有一行字“小心!”。

飛龍的嘴裡套著巨大的口嘞,背上安置著座鞍,看上去它也是一頭等待著被售賣的坐騎。

雪瑤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龍族是何等高貴的種族,居然也能甘心被人乘騎嗎?這個農場的主人到底有什麼本事?

倒是胯下的露珠沒有被這一幕嚇到,依舊向前疾奔,在戰場上他什麼沒見過。不過是一條飛龍罷了...又是一排圍欄出現在了視野中,圍欄一側有許多座大型木棚。其中還有幾座看上去相當精緻的小樓。附近有不少人進進出出,看來,這裡就是農場的中心地帶了,而這裡距離雪瑤她們進來的地方足有十多里遠。

不一時,她們來到了圍欄的大門入口處,一個看上去像是守衛的老人簡單地詢問了一下她們的來意,便讓她們過去了。

這時雪瑤才發現,這裡面的人比剛才看到的,要多得多。

除了那些大木棚有很多人進出之外,還有不少人聚集在一堵圍牆圍成的莊園裡。入口處是手執長戟的侍衛步兵,還有不少披掛整齊的士兵在附近巡邏,看起來,這裡的主人應該還有軍方背景。

紅藥看著雪瑤一直盯著那處莊園,便開口解釋道:“瑤姐姐,那裡是農場售賣特殊坐騎的地方。一般人是進不去的。”

“特殊?有多特殊啊?”

“這我就不清楚了,只聽說是那些地位很高的人才能進得去。”

“是嗎?”雪瑤倒不是很關心這種事,反正她也不想進去,因為光看這排場,就不是自己那個小錢袋可以消費的起的。

根據紅藥的描述,她們來到了那些大木棚前。

木棚前有很多根木樁,有不少上面已經拴上了許多披戴著鞍具的馬,羊...當然,還有人。

這裡正是售賣坐騎的主要市場。而且每一座木棚都是按照坐騎種類分開的。在第一座木棚裡,全是來自各地的駿馬。比起尋常的普通馬匹,這些馬無論在體型還是毛色上,都出類拔萃。然而駐足觀望的人卻並不多。

第二座木棚裡的觀光客就要多出很多了,這裡拴滿了各種奇珍異獸了,其中兩隻極為英俊的獨角獸更是吸引了絕大多數人的目光。

眼見身旁的紅藥時不時地偷瞄著那第三座木棚,雪瑤心裡暗笑,那裡應該就是

出售那些能夠“傳授知識”的坐騎吧?

果然,這裡幾乎擠滿了人。

出乎雪瑤意料的是,她看見了很多走來走去,似乎在挑選坐騎的買家,卻沒有看到坐騎在哪兒。

再看了一會兒,她總算是明白了。原來,那些有著坐騎身份的人並不是像她前面看到的那些動物一樣被拴著...木棚裡坐著許多人,每一個坐著的人面前都有一個木牌,上面都寫了不少字。

這些坐著的人就是那些被出售的坐騎,木牌上寫的大概就是這些人的特點和經歷。他們好像一點兒也不覺得難堪或是害羞,很大方地,甚至是微笑地和每一個上前詢問的人們大方地交談著。其中有幾個長的比較英俊的年輕男人,周圍更是人山人海。而一些看上去長得不太盡如人意的,或是年老色衰的,就門可羅雀了。

雪瑤看了看那些買家,絕大多數都是軍裝打扮的女軍人。她越看越是搖頭,這些人到底是來找坐騎還是找樂子的?

她轉過頭去對紅藥問道:“告訴我,哪一個是你看上的?”

紅藥本來在這個環境面前就有些侷促,一聽這話更是不安了,連忙搖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來過這裡一次,都不敢進去,我哪裡買得起啊?”

雪瑤笑了,這小丫頭太可愛了。她把露珠的韁繩在棚子外的一根木樁上一拴,取下了坐鞍旁的錢袋,一手拉起紅藥道:“走吧,進去看看。”

還沒走上兩步,她就笑不出來了。

離大棚門口最近的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年近五十,身材發胖的男人,幾乎沒人在他身邊停留。即使如此,他面前的木牌上還是寫的清清楚楚:“兩千金幣。”

雪瑤差點沒把臉氣歪,帝國的軍人薪水有這麼高嗎?能上這裡消費?

更要命的是,越往裡走,越貴!

雪瑤陰沉著臉,閉上眼睛,撇著嘴,長出了一口氣。接著睜開眼睛,重新換上了一副笑容,對紅藥道:“這些...感覺不怎麼樣啊,都不像是能跑得快的,對了,那邊還有第四個木棚,好像也有賣的,我們去那裡看看吧。”

說完,也不等紅藥表達贊成還是反對,拉著她的手,扭頭就向大棚外走去。

來到第四個大棚,雪瑤的腸子都快悔青了。

剛才那個棚子裡待售的坐騎大概有一百多人,全是男性。

而這裡,只有十來個。

問題是...都是女的。

距離門口最近的第一個女性坐騎,年紀看上去也有四十多了,售價是三萬。

再往裡看,越裡面,越年輕,越漂亮。

雪瑤緊咬著自己的下唇,不敢再往裡走,生怕多走一步,都會忍不住咬破嘴唇。

就在她倉皇無計時,身旁兩個正在交談的女人中的一個,突然大聲說了句:“那邊的拍賣會開始了!”木棚裡的人都在往外走,似乎都想去看那個什麼拍賣會。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欣喜若狂的雪瑤轉過身,瞪大了眼睛對紅藥道:“咦?拍賣會耶!一定有好東西,走,我們也去看看。”

紅藥撓了撓頭,莫名其妙地“哦”了一聲,就跟著雪瑤走了。

走出木棚時,雪瑤發現,除了這第四個木棚裡的人們出去了之外,其他三個木棚的人似乎都沒什麼反應。

再看看那些人走的方向,她的頭又大了。那些人去的地方正是紅藥所說的一般人去不了的地方。

可是事到如今,還能怎麼辦?她硬著頭皮和紅

藥一起,也跟在那些人身後,再一次到了那堵圍牆的大門處。

“瑤姐姐,我們怕是進不去的。”紅藥開口道。

雪瑤撇著嘴,腦子裡飛速地轉著,想著到底還有什麼辦法搪塞過去。可就在此時,把守在大門處的四名衛兵,突然一起向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她還無法確認衛兵鞠躬的對象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時候,其中一名衛兵竟彎著腰,一手向著門內一展,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管它呢。”雪瑤把心一橫,拉著紅藥就往裡闖。衛兵們果然沒有阻擋。

經過那些衛兵的時候,雪瑤才發現,她們的眼睛都盯著自己的腰間。她低頭一看,自己腰上那塊小牌正微微地晃動著。

“原來那個女獸人果然是個有來頭的人物啊!”

進了門,雪瑤發現,這裡果然和外面是不太一樣的。

中間的一片草坪被打理的乾乾淨淨。臨著草坪左邊的是一棟極為別緻精巧的別墅,草坪的四周早已經搭建了許多看臺,而此時已經坐下了不少人。看上去,這塊草坪更像是一個觀賞表演的地方。草坪的右角則有許多士兵把守著一座像倉庫一樣的地方,門口是一扇鐵柵攔,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她拉著紅藥的手剛剛坐下,就聽見一聲號響,站立在別墅前的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走到了草坪中心。四周原本吵吵鬧鬧的人們也安靜了下來。

“各位尊敬的客人,歡迎你們的到來,你們中的很多人已經來了很多次了,所以我的廢話也不多說,下面,馬上為大家帶來今天的第一件拍賣品。”

右角處的鐵柵攔打開了,四名手執長戟的女兵走了出來,手裡的鐵鏈拖著身後一個幾乎全身赤裸的男子,那男子雖然被限制了自由,但看上去依然是身強力壯,精力充沛。他奮力地想掙脫身上的枷鎖,但也許是捆縛的太緊了,每一次掙脫,他都會露出吃力而又痛苦的表情。

從這個男子被帶出來的時候,雪瑤就知道,這裡和外面的木棚並沒有什麼不同,一樣也是賣坐騎的地方。只不過採用了拍賣的形式,可是這個男子有何不同之處呢?他的身體雖然高大健壯,但那張臉似乎並沒有木棚裡那些年輕秀氣的男坐騎那麼好看,反而是一臉的鬍渣,面目也十分猙獰。

在她想的時候,男子已經被帶到了草坪的中間,兩名女兵開始端著長戟,逼近到了他的左右。接著另外兩名女兵則上前開始去除他身上的枷鎖。

“現在,為大家介紹,擁有黑衫騎士稱號的吉羅德,原沃斯菲塔第三重騎兵團指揮官!”場中的女人大聲地介紹著的同時,看臺上也響起了一陣喧譁聲。

那個吉羅德顯然很想繼續掙扎,但他身邊的那些女兵顯然都是訓練有素,而且十分有經驗的。剛剛鬆開他的枷鎖,便麻利地將他按跪在地上。又開始在他頭上套上了籠頭和韁繩。吉羅德大張著嘴,似乎想要罵人,可是一個字都還沒吐出來,身旁的一名女兵就用膝蓋在他腰間狠狠地頂了一下。

“開始喊價吧~親愛的客人們。”

“五百!”“六百!”“一千!”“一千三!”看臺上的叫價聲開始一聲聲響起。

過了一會兒,當一名女騎士喊出了“四千五”的時候,再也沒人提價了。

“紅藥,這裡不是拍賣會嗎?怎麼四千五就能成交嗎?比外面那些便宜多了呀。”

“我也不知道啊,我從來沒進來過。”紅藥撓著腦袋回答。

“你們兩個是第一次來吧?”旁邊的一個聲音響起,雪瑤這才注意到,她們的身邊是一名打扮的挺時尚的女騎士。她的臉型雖然有些豐滿,身材也比平常看到的女人高大許多,但卻另有一種英武不凡的氣質,加上那非常整齊的五官,比起一些纖細的女人看上去還讓人覺得舒服。她背靠著身後的木架,翹著腳,表情十分地慵懶。在她的胸前掛著一條十分華麗的肩帶,不過更讓人注意的是她手臂上的那顆龍騎士榮譽石,看樣子她再努力一下,距離聖殿騎士的稱號就不遠了。

雪瑤對這個女騎士的感覺還不錯,這是那種一看就是個很能吃的騎士。她很禮貌地回道:“是的,我們第一次來。這裡有什麼規矩嗎?”

“沒什麼規矩,”那個女騎士回答道,“你付錢,然後上去馴服那些坐騎。”

雪瑤這才明白過來,感情這裡不但要付錢,還得當場馴服,這可不是件容易事。大多數坐騎都需要很長時間的馴養和教化。除非那坐騎一開始就極度崇拜自己的主人。

“可是這價格也太低了啊。我看見外面有很多掛價好幾萬的。”紅藥不解地問道。

“這算是高的了。一會兒還有更低的,越是厲害的坐騎,價格越低!”

雪瑤和紅藥都摸不著頭腦,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我這麼說吧,”女騎士解釋道,“在這裡,你不但要先付錢,還必須現場表演你的駕馭術,如果馴服失敗,那麼那些錢可是不會退還給你的。所以競價的人,在出價的同時,還得考慮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錢是小事,但是沒人願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去丟臉。”

“所以,越是強悍的坐騎,出價的人也越少。這裡和外面那些可不一樣,那些只是擺給人看的,有幾個像是有力氣的?牽回家去也就是在家裡樂樂,而且,那都是些早就馴化好的坐騎,哪有這裡這麼刺激?”

“可是,這樣的話,這裡不就很虧了嗎?”

“虧?這裡的主人是我見過的最會做生意的了,你看看這裡都是些什麼人?看那邊,迪得莉.雷神,那可是狼騎軍團的指揮官,還有那邊,唐娜爾,輝煌之城的商貿會長,坐在這裡的全是帝國最上層的人物,這裡的主人用這種辦法結交了幾乎所有的達官顯貴,她還有什麼做不成的生意?”

交談間,那名出價四千五的女騎士已經走到了草坪中間,從她臂上的銀色榮譽石看起來,應該是一名銀盾騎士,比起已經被上好鞍具的吉羅德,顯然光是稱號就低了好幾級。不過現在一個是馴服者,一個是被馴服者,稱號間的差距顯然沒什麼用。

“那個男人好像沒受過坐騎訓練啊。”雪瑤依然有些不解。

“那當然,要是已經馴好的了,還有什麼意思?”

銀盾女騎士已經翻身騎上了吉羅德的脊背。四周的女兵也開始向後退去。吉羅德似乎並沒有反抗的跡象,可是等到那些女兵退出十步的距離時,他就在地上猛地一撐,跳了起來,但這個跳躍並沒有多高,銀盾女騎士顯然對於這種馴服很有經驗,身子向前一傾,用全身的力量向下猛壓,很快就瓦解了吉羅德的第一次反抗。

剛失敗了一次的吉羅德很快又開始轉身,想用側翻的方式將背上的女騎士掀下去,可是他忘記了死死鎖

著自己的韁繩。他的身子剛剛一動,便已經被銀盾女騎士發現了意圖。那根韁繩立即用力地將他的頭向著另一邊拉去,這麼一來,吉羅德要是再用力,就等於自己要把自己的頭給擰下來了,他只好再一次放棄。

“我聽說,新聯盟對待俘虜的制度是很嚴格的,不允許任何強迫俘虜服役的行為。”雪瑤想起了還拴在外面的露珠,他就是曾在被俘後又被釋放的。

“你有多久沒出來走走了?那是好幾年前的制度了。這些俘虜大都是被俘過兩次以上的,他們沒有感懷女王的恩情,反而繼續幫著妖精王做事,活該要受這樣的待遇。”

“可是這樣的話,不會惹惱那個妖精王嗎?現在兩國可是同盟的啊。”

“妖精王?哈哈哈,那只是女王陛下顧念他的身份,留著他的命罷了。那個老頭給我擦鞋也不配,何況是女王陛下?再說,所謂的聯盟裡,沃斯菲塔還剩幾個能打的?”

“身份?”

“我說,姑娘們,我真的要問問,你們是誰了,怎麼連這都不知道。”

雪瑤和紅藥馬上介紹了自己。

那個女騎士在剛開始聽到雪瑤她們都還沒有榮譽稱號時,顯得有些震驚,不過也很快恢復了過來,“我叫柏妮卡,皇家騎士團的。”

此時的雪瑤和紅藥還不太熟悉帝國軍隊的體制,也就不明白眼前這位大喇喇的女騎士正是帝國最優秀的騎士團成員。介紹完畢的柏妮卡附下身子,低聲道:“其實這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只是女王禁止談論這件事而已。她最親密的戰友,月神廟的主持,帝國最強大的神聖大法師,雪拉,就是妖精王的女兒。”

長久呆在露珠身邊鍛鍊的雪瑤和一直遊獵于山林中的紅藥,顯然對這些都不知情,但她們都聽說過雪拉的名字,那個通曉所有法術的精靈族天才。因此一聽到柏妮卡的話,都立即變得膛目結舌了。

在她們的交談中,場上的銀盾女騎士已經十來次壓制住了胯下的吉羅德,氣喘吁吁的黑衫騎士,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進行下一次掙扎了。被鞍具和韁繩鎖的死死的他,一點騎士的交戰技能都使不出來,只能靠著自己的體力去反抗。

幾分鐘後,志得意滿的銀盾女騎士終於站起身,高舉雙手向看臺上歡呼的人們致意。她也只能站著,因為吉羅德已經累得趴在她的胯下,動也動不了一下了。看起來,他只能接受今後屬於他的身份了。

“挺簡單的嘛。”雪瑤聳了聳肩。

“當然簡單,這都是什麼檔次的玩意兒,開胃酒而已。後面會有精彩的。”

很快,又有幾名男子被牽了上來,基本上都是原沃斯菲塔的將軍。也沒過多少時間,他們又被不同的女人給騎走了。

雪瑤很想慫恿紅藥也去征服一個,可是到目前為止,出價在一百金幣以下的坐騎還沒出現過。

濃妝豔抹的女人又走到了場中,“下面,將要為你們帶來一個驚喜。親愛的客人們,請看。瑪爾甘尼斯,來自地獄的恐懼魔王!”

近百名女兵從柵攔後列隊而出,幾十根鐵索拉著足有四米多高,全身散發出黑霧的瑪爾甘尼斯從黑洞出來了。所有的女兵都小心翼翼,就連他長滿尖牙的嘴上,以及他背後的恐懼之翼也被鎖鏈捆的死死的。

看臺上鴉雀無聲。

柏妮卡更是驚的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

“這群瘋子,連魔族的魔王都

敢拉出來賣嗎?我知道她們早晚有一天要搞出事情來!但沒想到這麼早!被我遇上了!”

雪瑤注意到,就在同時,別墅的門開了,幾個男人抬出了一張精緻的椅架。上面坐著一個紅衣打扮的女人,那極為火爆的身材,嫵媚豔麗的面孔,裸露在紅裙下的修長雙腿,以及她一手托腮,一手撫胸的姿勢,立即就把全場觀眾的眼睛從瑪爾甘尼斯那裡吸引了過去。

對女人並沒有特殊愛好的雪瑤發現,就連自己也有點流口水了,那是個只要看一眼就很難再忘記的絕色美人。

“呼...”柏妮卡喘了一口氣,“我就說嘛,魔王都拉出來了,奧妮絲會不上來壓場?”

“奧妮絲?”

“她就是這個農場的主人。”

這聲介紹讓雪瑤又多看了那個女人兩眼。

場上的女人已經開始宣佈拍賣開始了,但她喊了三次,也無人應聲。

在與魔族的戰爭中,要想抓住一個恐懼魔王,是極為困難的。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魔王在人們眼裡就很珍貴了。它更多的是代表著死亡和沉淪。即使是高明如露珠,或是裴龍娜那樣的聖殿騎士,也不太喜歡單獨面對恐懼魔王。

場上的女人很尷尬地叫起了第四次。

“一個金幣。”一個輕輕的悅耳的聲音響起,可是由於全場的寂靜,這聲音很快就被大家都聽到了。

一個披著頭罩和披風,遮住了面孔的灰袍人,緩緩從看臺上站了起來。沒人能看清那寬大的衣袍裡的人究竟有多高?多胖。

那個人的動作很慢,但是也很穩重。走了很久,才到了恐懼魔王的身前。

就在大家屏氣凝神注視的時候,灰袍人一手扯住自己的頭罩,一用勁,將頭罩披風以及那身灰袍都拋了出去。

一身白衣,滿頭銀髮的女人出現在大家眼前,同時帶給了所有人一片安詳寧和的氣息,那氣息純潔得有如雪山之巔的冰晶花一般。又尖又高的雙耳也見證了她的種族身份,精靈。

見多識廣的柏妮卡差點喊了起來:“聖光保佑,那不是艾瑟琳嗎?”

“艾瑟琳?是那個隱士島的大祭司嗎?”

“除了她還有誰?連她都來了。一定是早就聽說今天有好貨。據說她有上百年沒出過島了。那些賣黃牛票的真不專業,什麼消息都往外傳!”

瑪爾甘尼斯正重重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會讓周身的黑霧更濃一些,如小山一般的胸肌不停地抖動著,更讓這景象的恐怖程度成倍提升。那兩隻磨盤大的深邃黑眼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艾瑟琳,那氣勢彷彿在宣稱著,自己隨時可以將她一口吞下。

面對眼前的龐然怪物,艾瑟琳閉上了雙眼,輕輕地抬起了雙臂,十根手指緩緩地晃動著,一股柔和的光從她的指間慢慢地滲透了出來。

“這個是什麼招數?”苦修劍術的雪瑤對法術的瞭解程度很低。

“我也沒見過,你以為我什麼都知道嗎?”

“我還真是這麼想的。”

“......”

周圍的女兵開始緩緩後退,但手裡的長戟始終指著瑪爾甘尼斯,似乎都有點怕艾瑟琳制不住他。

“吼!”伴隨著瑪爾甘尼斯昂頭對天的一聲巨吼,他突然雙手握拳向外一展,黑霧中竟顯出了一些紫色的電光,不停地閃耀著,環繞著...雪瑤看的呆呆的,她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出師太早了,不過她更懷疑那個露珠是不是因為太想成為她的坐騎而

故意放水。眼前這樣的怪物怎麼可能是現在的她能夠對付的。

金屬破碎的聲音不停地傳來,瑪爾甘尼斯身上的鐵鏈開始一節節斷裂開來。看臺上已經有不少女騎士拔出了劍,就連別墅前的那個嫵媚女人也坐直了身子。

艾瑟琳依然原地不動,繼續晃動著雙手。

“鐺”地又是一聲巨響,瑪爾甘尼斯渾身上下的鐵鏈全都崩開了。很多金屬碎片四處橫飛。而其中的一塊,正向著雪瑤她們做的方向,疾飛而來。

身旁的紅藥對戰鬥向來反應極快,她迅速地站起身,手裡的弓就像變出來似的,已經對準了飛來的碎片。可是另一隻手卻沒動靜...小酒館之戰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箭,卻忘了回收...在她呆住的那一瞬間。雪瑤已經跳起身,向那塊碎片躍去,就在空中,拔劍,劈斬,收劍,落地,一氣呵成。

身後響起一片掌聲,女騎士們都用勁地鼓掌,來讚賞雪瑤的身手,包括剛才呆若木雞的柏妮卡。就連那個紅衣女人也側目注視著她。

場中的艾瑟琳還是保持著那個姿態,但十指間的光芒越來越盛。那光芒每長一分,瑪爾甘尼斯身邊的黑霧就會消退一層。

恐懼魔王開始發現有些不對了,他又是一聲巨吼,但這一次的聲音要小很多,紫色的電光也不再出現了,不僅如此,他的身形似乎也正在慢慢收縮。

“吼!”第三聲巨吼之後,魔王躬起了身子,開始向著大祭司猛衝過去。

幾乎同時,艾瑟琳的雙眼睜開了,比手中光芒還要耀眼的光從她的眼中怒射而出。將恐懼魔王的身軀全都罩在了一起......就連看臺上的觀眾也被那光芒刺的睜不開眼睛。

當大家睜開眼時,巨大的瑪爾甘尼斯已經消失了。黑霧散盡,一個精疲力竭的赤裸男人半跪在那裡。那正是他的真身。

艾瑟琳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什麼也沒幹過一樣,只是抬起手,對著那個男人輕輕地勾了勾手指。

男人不顧極度疲憊的身體,立即連爬帶跳地撲到了艾瑟琳的腳下,開始抱著她的小腿撒歡。那情形,如同突然見到了主人的小狗一樣...他低著頭,不時地吻著艾瑟琳的腿和腳,又不時地仰起頭,似乎在期盼著什麼。這番努力並沒有白費,他很快地就得到了獎賞,艾瑟琳的手在他的臉上輕輕拍了兩下,如同拍自己的寵物一樣。

除了之前的幾個被橫飛的鐵鏈打傷的女兵有點意見之外,所有的看客們都對艾瑟琳的馴服法術歎為觀止。

“呼...”柏妮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柵攔那邊半天沒有動靜。

“就這樣結束了?”雪瑤納悶道,她還沒給紅藥找到坐騎呢。

“還沒有,最刺激的環節應該要來了。”

“最刺激的?”

“這是一個看運氣的活動。在場的所有人裡,將會有一個人被抽中,然後上場去馴服坐騎。並且將連馴三場,三場都通過的話,這裡的主人,就是你看到的那個奧妮絲,她將把據說是她最珍貴的坐騎贈予獲勝者。”

“最珍貴?這麼說,到現在還沒送出去?”

“哈哈,說得好,情況的確如此。奧妮絲的這個活動每天都開,開了一年多了,還是沒人能把那神秘的坐騎領走。因為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能過第一場。”柏妮卡腦袋一昂,又嘆了口氣,“其實這裡很多人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大家都想知道

,那是什麼樣的坐騎。”

“為什麼是抽人上去,怎麼不讓人自願挑戰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一次也沒被挑中。”

“到底那三場又要面對什麼坐騎?會這麼難?”

“後面兩場沒人見過,只知道第一場...是龍。你應該見過它,就是剛進來那地方,拴的那條龍。”

“......”“鐺...鐺...”一陣鐘聲響起。雪瑤到這時候才發現,別墅的正對面有座小鐘樓。

那四名抬著奧妮絲的壯漢,開始正步前進,直到場地中央才停下,但他們卻沒有放下擔椅。

奧妮絲依然擺著那個極度嫵媚動人的姿勢,沒有說話,可看臺上的觀眾們都已經停下了嘰嘰喳喳的討論,安靜了下來。

不知怎地,雪瑤覺得,那個奧妮絲似乎一直在看著自己。

當場中已經完全靜到除了耳鳴,什麼也聽不見的時候,奧妮絲輕輕地抬起了右臂,食指向上一指,伴隨著一陣悅耳的風笛聲,一道紅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騰躍而出,直上雲霄。

看臺上的所有人都抬頭仰望著那道紅光,只有雪瑤依然看著奧妮絲,她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那個紅衣女人就是在看自己。而且,她毫不避諱自己和她對視的目光,神情中甚至充滿了挑逗。

紅光開始向下急速落下,轉眼間向看臺上的眾人們射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雪瑤的身上...一旁的柏妮卡又是惋惜又是羨慕地看著雪瑤,當然,這種神情並非只有她一個,除了紅藥,所有人幾乎都一樣。

四名男子抬著奧妮絲又返回了別墅前。

雪瑤認定這是一場黑幕,自己被選中一定和奧妮絲那奇異的目光有關。儘管如此,她還是在海洋般的一片羨慕嫉妒中,站起身,走下了場地。

鐵柵攔打開了,和恐懼魔王的出場不同,這一次,一個士兵也沒有,巨大的紅龍一步步地從黑洞中走出,每一步都會給整個場地帶來巨大的震感。

雪瑤有點慌了,下場的時候,她還一直認為,這是一個在當朝顯貴前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可現在面對巨龍時,她卻連腿也邁不開了。

她很後悔,剛才沒有問清楚柏妮卡,怎樣才能棄權。

龍族是一種從來都自命比這個大陸上任何一個種族都要高貴的生物,儘管它們對財富的渴求比人類還要嚴重得多。而這條龍如何會跑到這裡來當坐騎,這本就是一個讓所有人興奮的話題。更何況,它只是第一場決鬥的參與者,那麼三場之後的勝利品究竟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坐騎呢?

眼前的紅龍應該是上了年紀的,全身上下,從嘴到尾,都可以看到厚厚的龍鱗,嘴上的勒口套得很死,應該是防備它使用完全龍息那種大規模毀滅技能。但這也導致了雪瑤根本無法判斷眼前這條龍的神情,它是高興?還是生氣?又或是對她根本就不屑一顧?

她開始有點怨恨露珠了,那個笨蛋為什麼不懂點法術,至少讓她現在也能隱隱身什麼的...當然,被拴在外面的可憐的露珠根本就不知道那道圍牆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紅龍又走近了一步,龍頭四下裡搖擺,似乎沒有把小小的雪瑤放在眼裡。

“轟!”冷不丁地,兩團火焰從紅龍的鼻孔中噴射而出。

“太狡猾了!”一瞬間偏移了二十多步遠的雪瑤,一邊怕打著衣角的火苗,一邊在心裡暗罵。她的臉上也被烤得一團烏

黑。那頭龍裝作不在意她的樣子,卻突然玩起了噴火,這讓她很不爽。

每一個達到聖殿騎士稱號的勇士,實際上都至少擁有一項過人的技能,拿露珠來說,他的特長就是速度。這也是他敢在幾年前就下定決心要做坐騎的原因之一,更是他瘸著腿也能馱著兩名少女飛奔的資本。所以雪瑤理所當然也繼承了這一特長,雖然並不是全部。

紅龍的這次偷襲終於讓雪瑤把心中的恐懼盡數拋棄。她從師父那裡學來的不只是功夫,還有騎士的修養。所以面對不守規矩的人,或是龍,她的氣憤很快就掩飾了其他的情緒。

“轟!”又是兩團火焰飛了過來,不過由於這一次距離比上次要遠的多。再一次被雪瑤避開了。

第三次...第四次...雪瑤有點急躁了,總是逃避可不是辦法。可是除了逃避,到底還有什麼辦法可想?龍皮是大陸上最珍貴的鎧甲材料,自己那柄劍能刺穿它嗎?

第五次...第六次...看臺上的人們,除了紅藥和剛認識的柏妮卡為她捏了一把汗,其他人有不少開始對雪瑤的這種逃避戰術議論紛紛起來,這實在太缺乏觀賞性了。

第七次...第八次...雪瑤突然想到,剛才柏妮卡在介紹這三場馴服戰時,神情好像是比較自然的。這是一個重要的信息,那就說明,以往參加這種活動的人,並沒有出過意外,更不可能有人死在這裡,畢竟周圍可是上層建築啊。

第九次...第十次...一條體型如此巨大,攻防俱佳的龍,居然沒有造成過意外!這不是它不能,而是它不想。再想到這條龍居然甘願戴上意味著坐騎身份的勒口,韁繩,和座鞍,在雪瑤心裡,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第十一次...雪瑤沒有再像剛才一樣,左右閃避了,她一個凌空踢,直接向著紅龍那長長的脖子處踢去。

紅龍習慣性地扭動了脖子,讓雪瑤的飛腿失去了目標。

錯過紅龍脖子的一剎那,雪瑤抽出了劍,反手猛地往紅龍脖頸後方砍去。

看臺上的人們有點惋惜了,這少女終於開始反擊了,可那一劍砍的卻是龍身上最厚實的地方。

意料之內,一聲錚響,那劍在龍鱗上擦出了火光...意料之外,雪瑤借力一躍,準確而又輕巧地躍上了龍脊上綁好的那個座鞍上。

“給我趴下!”她一聲大喊,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同時,用力地抖動著手裡剛抓穩的韁繩。

圍觀群眾的嘴都張得大大的,合不攏...那頭紅龍就這麼乖乖的趴下了。

以雪瑤的戰鬥力來說,雖說已經接近了聖殿騎士的水準,但並不意味著這頭紅龍以前所面對的挑戰者,就比她差了。

只是沒人往這裡想過:高貴而又兇猛的龍族,如果不是心中也有了被乘騎的慾望,是根本不可能在這裡出現的。

雪瑤得意地繼續抖動著韁繩,開始操控這條龍一步步走了起來。不過此時,看臺上震耳欲聾的掌聲,已經淹沒了巨龍踏地時所傳來的震動了。

......十分鐘後,紅龍在幾名女兵的護送下,離開了場地。踏進黑洞時,它還眷念不捨地回頭看了雪瑤一眼...奧妮絲的眼光比龍還要熾烈。她對那個在現場發佈消息的女人耳語了幾句,就在男人們的擁抬下,返回了別墅。

濃妝的女人走到雪瑤身邊,極為恭敬地行了個禮後,對她說道

:“主人請您去別墅裡。”

“不是還要繼續嗎?第二場在哪裡?”

“就在別墅裡。您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