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殺(上)

捧殺(上)

禾苗重生了。

她只有兩個目標:1.趁她那個裱子樣的繼母沒趕她走之前,她要先下手為強。

2.從小捧殺她那個繼母的兒子,讓他變成旁人都受不了的性格。

花了五年,禾苗成功了。

唯有一點是禾苗意料之外的是,這個性格彆扭的“弟弟”對她起了別的心思。

裝傻充愣心機偽白蓮VS性格缺陷固執陰暗小狼狗養成系黑化犬。

-何歧明原本以為禾苗是塊糖,他想一直含在嘴裡,後來上了癮,他就想要霸佔她的身體和她所有的溫柔,最後禾苗背叛他的時候,他只想親手把她殺死丟在夢裡。

我是屬於你的。

所以不管怎樣,你他媽必須是我的。

↑↑↑女主對男主壞壞壞壞壞。

第一章

樓下響起一連串整齊有序的腳步聲,禾家幾乎所有的僕人都為即將到來的男人,迎過去,提前站在門口等候。

房間裡,黑漆漆的。牆上的掛鐘安靜地吊著,“吧嗒吧嗒”長長的指針悄悄往前挪了一格,指向了五。

一輛亮黑色的邁巴赫準時的停到了別墅門前。

眾人恭謹地低頭,在門口站成兩排,管家陳伯走上前,正好車門打開,一隻男人的手扶在門上,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就連圓潤的指甲邊緣都被打理的很好,沒有一絲毛糙。

男人下了車,黑色捲曲的頭髮,一雙藏著鋒芒的丹鳳眼,薄唇微抿,纖細的唇線溢出點刻薄的味道。男人的五官似是獨得上天寵愛,宛若精雕細琢過,與寡淡清冷的氣質相符,他隨意將公文包遞過陳伯,漫不經心地問:“今天家裡發生什麼了?”

陳伯順其自然地接過,照常彙報禾家每天的情況,他悄聲說:“一切都很好,今天的食物全都吃完了,也沒有吵鬧。”

男人走進門,單手解開外面的黑色西裝外套,將它擱到旁邊的衣架上,眼瞼一垂,看不清他的神色,淡淡地“嗯”了一聲。

屋外又響起了腳步聲,與之前的不同,這回是一個人的腳步,緩慢,沉穩。

傍晚即將降臨,慘淡的夕陽灑滿大地,光禿禿的枝芽被風吹得搖晃,在橘紅似血的光芒照耀下,生出無數詭秘暗影。房間裡,是一片非常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黑暗,一絲光線也沒有。

隨著腳步聲逐漸清晰,被黑暗籠罩的身影微微動了動。

禾苗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陽光了。

一開始,她壓根就適應不了黑暗,她使勁瞪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物,卻看不到。因為她的手被捆綁,眼睛上蒙了一層碧綠色的絲綢帶。

好像還是她給男人過二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她買了一個特別大的草莓蛋糕。

店員還特地在蛋糕盒子上,用絲帶紮了個蝴蝶結。

卻沒想到,用到了她自己身上。

時間久了,禾苗也接受了這個現實,她被困在自己的家裡,自己的房間裡,寸步難移。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離開過這個房間了,也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看見過外面的世界。

何歧明給她建立了一個牢籠,她一直在掙扎,可是她飛不出去。

不過現在她甚至有些慶幸,至少她還能聽到窗簾輕輕拍打牆壁的聲音。

何歧明走進禾苗的房間,在她面前站定。

他伏下身子,冰涼的指尖貼上她的面龐,細細的遊移,像一條冷冰溼滑的陰蛇一圈圈地纏繞裹覆,然後往下,何歧明在她的唇上摸了很久,他的眼神逐漸從冷寂慢慢露出

類似於野獸掠奪的目光,眸色深沉,他輕嘬她圓潤的耳朵,嗓音甜膩:“禾苗,為什麼今天什麼話都不說?”

禾苗忍不住身體打顫,她咬牙忍受他的觸碰,沒有說話。

她有點怕他,也有點恨面前的這個男人。

什麼時候起何歧明這個弟弟開始不受她的掌控了呢?他悄無聲息的一點點的侵/略她的人生。

聰明反被聰明誤,大概說的就是她了。

何歧明也不在意她會不會回應他,他先從耳朵慢慢移到額頭,然後順直往下,劃過鼻樑,停在鼻尖輕咬,最終那好看的唇貼住了她有些幹皺的唇,明明是糟糕的觸感,可是男人卻一點都不介意,他細細地舔過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肯放過,稍微急促地喘著:“禾苗,張嘴!?

禾苗終於出聲,語氣很冷,“你對著曾經是你姐姐的人,做這種事情就會特別性起是不是?”

她抬頭,雖然看不清男人的臉,但是她能感覺到灼熱的目光,她抬腿往前踹了一腳,卻撲了空,吼怒:“你就是個變態!”

“可是爸爸媽媽已經離婚了。”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禾苗冷笑,“那你就能對我做這種事?”

何歧明半晌沒有說話,他眯了眯眼,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顎,硬是讓她張開了唇,溼滑的舌頭分開她的牙關,撩動她的舌尖,像是怎麼樣也填不滿的慾望黑洞,貪婪地汲取她的甘甜,禾苗根本來不及吞嚥,纏綿的唾液從她嘴角?亂緋觶凍鍪鼻3凍鮃壞酪俊?

“小的時候,你明明就厭惡我,卻裝出一副喜歡我的樣子,刻意誘導,指望我聽你的話。”

“是你造就了我,”何歧明的眼眸已然是黑暗詭麗,□□的氣息逐漸蔓延,他又接了下去,“可你又不要我。”

手指解開她胸前的紐扣,自上而下,露出成熟女人的曼妙身材潔白如玉的肌膚,隱隱散發出女人特有的芳香。

“這又怎麼算?”

“嗯?”

禾苗啞口無言。

因為何歧明確實說的沒錯。

……

床吱吱呀呀的搖晃。

只剩下一陣萎靡的滋滋聲。

禾苗被迫仰起頭承受的那一瞬間?矍暗乃看幌倫穎荒腥私飪矍暗木拔鋝還芮樵贛敕穸加橙胙鄣祝ㄑ矍罷飧瞿腥恕?

昏暗的光線讓何歧明的臉半隱在陰影裡,劉海細散,眼神攻佔掠奪,緊緊盯著她,高挺的鼻樑和線條剛毅的面部輪廓,半開的雙唇輕喘,因為激烈的動作,薄唇紅潤。那雙丹鳳眼細細長長的,映著她紅暈的臉上恥辱的反應。

他低低叫她,故意讓她覺得羞臊:“姐姐。”

聲音性感而沙啞。

禾苗閉上眼,重生過一次,她的結局依舊是想逃,想躲避,想從這一切中得到解脫。

原來他早就看穿她的內心,看著她虛偽作假的接近他。

她給他的感情?匭模斫猓諞猓羌俚摹?

但是何歧明不戳破,不揭穿,陰測測地接受她的接近示好。

在她以為一切都按照她所規劃的那樣,他卻出其不意地惡狠狠地往她腿上咬了一口,這一口狠絕,執拗,血肉模糊,令她擺脫不得。

“何歧明。”

她的睫毛顫抖了兩下,迅速從眼角滑過一滴眼淚。

“我不會愛你的。”

動作微頓,何歧明重新吻上她的唇,堵住那些他不想聽的話,淡淡道:“那就恨我。”

躺在他身下的女人白皙的皮膚看起來是那麼健康,烏黑的頭髮瀑

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臉蛋微微透著淡紅,手臂依然那麼細,腰肢仿?鷚徽劬突嵴鄱希劬κ俏薰嫉男尤恃郟髏魘遣屹賡獾哪Q茲賜缸瘧洹?

他最愛的女人身上,讓他最痴迷執拗的地方,就是她的眼睛。

——可憐巴巴的、無害的、自以為將恨意掩藏很好的望著他。

從他搬到禾家的第一天,碰到禾苗開始。

她就這樣一直看著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排雷:1.男主本身性格缺陷。養成黑化系。

死咬著女主不放的那種。

2.女主重生後心機,所以並不用覺得女主可憐。有因有果,重來一世,本就改變了人生軌跡。

3.會虐男主。但並不多。

4.前期校園都市(主)

5.(重點)文沒有很正的三觀,所以再氣,請不要遷怒作者,我有反彈護盾護體。

然後~下面開始放慢劇情,走校園,走回憶哈哈哈哈PS:這是已經重生過了。

第二章

禾苗上輩子是被車撞死的。

不過她一直覺得自己是笨死的。

胡姮婧是她的繼母,她帶著她的兒子搬來禾家一同住的那天,禾苗正在過暑假,只聽到她爸在喊她的名字,她蹭蹭蹭跑下樓,只看到一個衝著她笑眯眯的漂亮女人,和躲在女人身後沉默不語的小男孩,同樣的,這個小男孩也很漂亮,是她待在學校裡見過最漂亮的。

然後,她爸摸了摸她的頭說,以後我們要四個人一起生活了。

“這是你的新媽媽。”

“這是弟弟。”

那時候,她也還小,對錶面看上去美麗、又善意的女人糾結又好奇,排斥是少量的,彆扭了兩個星期,也就接受了這一對母子。禾苗印象中最深的轉折處,是她高二前一天突發高燒,是胡姮婧在身邊照顧了一個晚上,醒來燒退了大半。

自此,她就真拿她當媽看了,小女生心裡有什麼小秘密,偶爾也會在胡姮婧面前吐露。

等她到了十八歲,繼母有些陰暗的心思也慢慢的暴露出來。

她成績差,莫名就拿這個作文章,被周邊的人傳出來還被汙衊偷東西,最嚴重的一次就是她喜歡班裡的一個男生,後來就被胡姮婧發現,故意誇大,跟別人說自己要私奔。禾呈鴻原本對禾苗還是有愧疚的,後來關於禾苗的品行問題,慢慢就厭煩了,不想再管她了。

等禾苗發覺不對勁的時候,自己已經被禾家所有人都排斥了。

她被繼母莫須有地安上了因為是差生,所以手腳不乾淨,還有點偷雞摸狗的舉動,頂撞老師,逃課,小小年紀就早戀這些標籤,禾家上下這麼些個人竟沒人能幫她說話。

最後,禾呈鴻一病倒,繼母立刻掌管了禾家,聯合著親戚,將她趕出了家門。

二十六歲,禾苗還只是一個待在胸外科的實習醫生,收到禾呈鴻去世的消息,她本想回去,過馬路的時候,一輛橫衝直撞的灰色車子朝她撞來,她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倒在地上。

然後她就在看到了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站在路邊冷眼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他突地笑了一下,轉身上了一輛黑色的車,開走了。

這時候,她是恨得,恨意到達了極點。

簡直死不瞑目。

她恨禾呈鴻的愚蠢,也恨自己愚昧。

喉部湧上一股腥甜,眼前的景物虛晃成一片。

真的。

她不想死。

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救命……

她也能感覺到自己流了很多的血

,可是眼睛已經看不見東西了,意識逐漸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沒有光明,沒有一絲溫暖,身體都開始沉重僵硬。

她很想動一動,哪怕是一根手指也好。

“不要!”

禾苗拼勁了所有的力氣,大喊了一聲,立刻就坐了起來。

她沒死。

她屁股底下是一張柔軟的大床上,而不是冰冷的血泊。

驚魂未定的,她心臟跳得飛快,感覺隨時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那種眼睜睜看著車瞬間將身子撞飛,她連喊都來不及喊上一聲,就碾了過來的驚恐感讓禾苗半天沒回過神來,依舊坐在床上愣愣著。

門口響起腳步聲,緊接著就有人開始敲門,不耐煩地喊她,“禾苗!快點下來了,人都到齊了!”喊話的聲音又尖又利。

聽到她的喊話,禾苗眼珠子動了動,像狐狸一樣咕嚕咕嚕轉了一圈,然後她緩緩地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回她的話,一張嘴,就是小姑娘沒長開的聲音,清清脆脆:“哎,柳媽,我來了。”

這話更像是脫口而出的,完全沒有經過意識。

柳媽當著她的面,隔著門,嘖了一聲嘴,以為屋裡的人聽不到,嘟囔:“後媽帶著兒子都上門來了,這親閨女還這幅溫溫吞吞的德行,怕是要失寵哦,真是要命喲。”柳媽從小在禾家長大,原來只是個保姆,輩分上去以後,就開始伺候禾呈鴻,禾苗生下來之後,她又當了半個媽。

為什麼說半個,因為禾苗的親媽死的早,生下禾苗就病死了。

禾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然不是自己上班的工作裝,而是她以前在第三高中的校服,藍白格子短裙,配上純白的襯衫,床底下襬著墨藍色的圓頭小皮鞋。

最要緊的就是,她腿和腳也短了半截,連原本高高挺立的胸也憋了回去,就像還沒發育一樣。

禾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回去了?

她又回到禾家了?

她又回到了她高中的時候?

禾苗立即跳下床,年輕的身體不管做什麼動作都輕快極了,她輕門熟路找到了自己房間裡的鏡子,粗粗的掃過,鏡子裡的小姑娘留著長長的劉海,剛好遮住眉毛,黑色的長髮挽成一個花苞頭。

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

她一動,眼角天生微微下垂,隨便輕睨過去,就是一副可憐兮兮的小淚包模樣。

原來她高中的時候長成這幅任人宰割的姿態,難怪被胡姮婧耍的團團轉,還以為後媽是個真的好人,說什麼話都信。

確實是蠢。

用二十六歲的心理再回過頭來看十六七歲的想法,簡直單純的可笑。

禾苗垂了眼,捏緊了拳頭。

雖然她還並不能完全確定她回到了幾歲,但是既然她的人生又重新來過,她總不可能再任由那些人欺負。

不然,就是二愣子不是?

那她還沒這麼傻。

禾苗衝著鏡子笑了笑,鏡子裡的小姑娘也笑了,她就像一束滿天星,眼神怯怯,含羞地微笑,繁星點點惹來春色。

她轉過頭,穿上鞋子飛快地開了門,衝著柳媽可憐兮兮地叫了一聲,“柳媽,今天來了誰啊。”

禾苗的眼睛像蒙了霧,個子瘦瘦小小,連說話都哆哆嗦嗦,柳媽心裡嘆了一口氣,繼母帶著兒子上門,也不知道這小姑娘今後的日子會怎麼樣了。雖然同情,但她面上卻依舊淡淡:“老爺接了個離異的女人一塊搬過來住了,還帶著一個兒子,說是過幾天要把親戚一塊叫

過來,認認臉,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柳媽這句話說得含糊,極有水分。

一家人,還把親戚叫來,認認臉,那是認祖歸宗的架勢了。

禾家上下在半年前就知道這回事了,早就提前開始準備起來,唯獨瞞著禾苗,禾呈鴻說是怕禾苗不接受後媽,打算到時候再說,但是眾人明白,這是天平已經往那對母子上偏移。

如果,那後媽人還不錯,禾苗日子過得倒也不會多悽慘,要是後媽是個狠角色,再加上禾苗早早沒了媽,沒人撐腰,以後這日子就倒黴了。

禾苗低低地“噢”了一聲,“這不是好事嗎。”

柳媽愣了一下,然後也不管她了,“嗯,快點下去吧,禾老爺他們應該已經到門口了。”

說完,柳媽轉過身又開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禾苗眯了眯眼,她往窗外看去——初暖乍寒,院子裡樹葉的葉芽慢慢地舒展,花兒的蓓蕾初綻,紅的紅,綠的綠。

一輛黑色低調的小轎車,嶄新鋥亮的車身熠熠閃光,彷彿能照出人影。遠遠地飛馳過來,到了院門口速度慢慢降了下來,最終花壇前停住,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突”了兩下,熄火了。

車門一開,禾呈鴻先下了車,一身棕色西裝,雙鬢微白,中等身材,典型的四方臉龐,臉上的眼睛已經深陷皮膚顯得很粗糙,但此刻卻紅光滿面。

他笑了兩聲,走到車後排開了車門,說了兩句話後,接著出來一隻女人的高跟鞋。

還是那種鞋面亮晶晶的漸變色。

胡姮婧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另一隻手放到禾呈鴻的手裡,怕自己的高跟鞋被地上的塵土弄髒,小心翼翼地踩下地,走了出來。

胡姮婧長得像江南女子一樣嬌媚,一雙手青蔥如玉,看上去就是沒有操勞過的手,跟她媽完全不是同種類型的人。

她是真的回到了十五歲。

禾苗一眨眼,穿著小皮鞋就“蹬蹬蹬”跑了下去,打開大門,迎了上去,搶在柳媽之前拎過禾呈鴻的公文包,甜甜地喊了一聲,“爸爸,我來幫你拎吧。”

她裝作沒看到身後的胡姮婧,像平常小姑娘一樣抱怨,“你已經好久沒回來啦,給我帶了東西回來嗎……”

禾呈鴻也已經有小半個月沒有見到禾苗了,印象中,她還瘦得跟醃打的豆芽菜一樣,就連跟他說話都哆哆嗦嗦的,帶著一臉懼意。時間一長,他也少了那種父女親情。

他笑了笑,脫了西裝外套,順手交給柳媽,他摸摸禾苗的頭髮,“以後你就有個媽媽和弟弟了。”

“雖然我沒有提前跟你說,不過這次出去,我給你買了個女孩子都愛吃的甜食。”

禾苗抱住禾呈鴻不撒手了,頭埋在禾呈鴻的胸口,“噢。”

禾呈鴻準備介紹胡姮婧,他過頭看她一眼,胡姮婧笑嘻嘻地走了上去,不動聲色地將禾苗拉開,然後塗的鮮紅的指甲尖尖長長的卡到了她的手心裡,“禾苗,第一次見面,以後我會像你媽一樣好好對你的。”

禾呈鴻點點頭,想起她的兒子,“還多了一個弟弟,他比你小兩歲,你做姐姐的,要記得平時多照顧他。”

胡姮婧側過身子,鬆開手。何歧明跟在後面,五官長得眉清目秀,比她小兩歲,個子卻比她高了半個頭,睫毛纖細,像黑色的蒲扇扇開去,嘴唇很薄很紅。

即使劉海細長,卻擋不住令人心生畏懼的眸子。

性格雖然有些傲慢,但成績卻很好,回

回是他年紀第一,她班級倒數。

雖然從兩個人年紀上看,並沒有什麼可比性。

禾苗心裡冷漠,臉上的笑卻是不由自主地溢了出來,她柔和的五官也明亮了起來,嘴角掠起淡淡的弧度,對著他伸出手,“我是禾苗。”

她穿得是夏季的校服,胳膊一伸出去,骨瘦如柴,手腕上沒半點肉。

禾呈鴻覺得禾苗高二了,是比以前懂事點了,看到這幅場景覺得內心有點欣慰,以為這兩個孩子能好好相處。

何歧明定定地看著她伸出來的手,眸子黑漆漆的,突然低頭張開嘴就往她手上咬了一口。

禾苗嚇得慘白,叫了起來:“啊。”

禾呈鴻也慌了,急躁起來,忙要上去扯開這兩個人,胡姮婧怕出事,先他一步走上去,將何歧明護到了自己身後,她慌忙解釋說:“別急別急,歧明就是學電視上的,他可能是對禾苗有點緊張吧,柳媽快帶禾苗上去吧。”話很蒼白,但沒人顧得上計較。

柳媽聽到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從旁邊走過來,連忙帶著禾苗走上樓準備清理傷口。

媽的。

瘋子。

禾苗一邊往上走,一邊吃痛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牙印,隱隱約約已經滲出了點血珠。她悄悄“嘁”了一聲嘴,忍不住往下看。

何歧明正巧也在偷看她,他一頭烏黑光亮的捲曲黑髮,長長的眉下,一雙烏黑窄長的鳳眼,嘴唇也紅潤潤的,兩個人的視線不偏不倚地對上,她將他眸子裡的挑釁看得清清楚楚,然後他故意衝著她張了張嘴,還露出嘴巴里的小小的尖牙。

禾苗轉過頭去。

狗吧。

逮住誰咬誰。

作者有話要說:小時候是一個變相撒嬌鬼打腫臉充胖子驕橫固執偏執的小狼狗。

第一章是因為男主那時候已經是個成熟男人了。

狼崽子長大,氣勢全開啊哈哈哈TUT

第三章

禾苗乖巧地伸著手,等著柳媽處理完傷口。

酒精冰冰涼涼地透了進去,又順著手流了下去。

禾苗觀察了下柳媽的神色,裝作怯怯的樣子,喏喏地開口:“柳媽,新來的弟弟為什麼要咬我,是不是不喜歡我?”

柳媽本想脫口而出,但是剛到嘴巴,又即使止住了。

畢竟只是個僕人,沒資格說主人閒話?槐鶉頌揭彩鍬湎祿氨氖慮椋綣彌魅頌攪耍撬突岣遙渭腋拇齷共淮恚幌朧フ庖磺小?

柳媽面色淡淡,將傷口處理完畢,擦了擦手,“年紀小,怕生吧,又是個男孩子,皮著呢。”

禾苗乖乖地“噢”了一聲,情緒滴水不漏。

她把手臂抬高,仔細放到眼前看了看,血珠已經凝結了。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衝著柳媽喊,“柳媽,那我回房間做作業了。”

說完,禾苗也沒管柳媽的回應,扭身推門出去,準備回自己的房間,一踏出門,就看到禾呈鴻拉著胡垣婧進了門,壓低聲音問道:“怎麼回事?”

“哪有小?⒆勇乙說模俊?

看來是在質問她何歧明的事情。

禾苗想了想,還是偷偷跟了上去,想聽聽他們都會說些什麼。

胡垣婧蹙了蹙眉,突然流了眼淚,“還不是他親爸,以前打孩子打慣了,歧明一看到有人手伸過來條件反射,以為要打他,下意識就咬人了,這次搬到這裡,他覺得……”她刻意不說下去了,低低道,“連我都被咬了好幾次……”

這話說了出來,禾呈鴻那一點點的火都給熄

沒了,怔了半天,反倒有點心疼她,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樣啊,是我有點衝動了。”

胡垣婧抿嘴,假心假意道,“沒關係,只要今天禾苗見了我,不排斥我?禿昧恕?

禾呈鴻沉默一會兒,“禾苗很乖。”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是啊,她是乖。

而且以後都會很乖。

禾苗嗤笑一聲,不打算再聽下去,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一扭頭,何歧明就站在拐角,無聲無息地站在那。

何歧明也能聽到他媽和禾呈鴻的對話,內心覺得嘲諷,什麼他被他親爸給打怕了,他從小成績突出,在校表現品行優秀,就是想故意打他都沒個理由挑得,編個謊言就是為了博點男人的同情,嘁,他一聽就知道。

他本來想轉身就走,卻看到他那個‘姐姐’也待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偷聽著。

真有意思。

禾?縞媳滄雍禿紋緱髏揮惺裁唇患私獠歡啵途醯謎餿誦願衿さ美骱Γ褂械憬競幔禱鴉耙膊渙澈歟吹貢凰鄹毫思復魏螅屠腖對兜牧恕?

她隱隱還記得,小時候他還是愛吃草莓蛋糕的。

禾苗也不敢保證他有沒有聽到自己的那聲嗤笑,她微微一動,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笑意融融,跟真的似的,“弟弟,你想吃草莓蛋糕嗎?”

禾苗的眼睛是天生的哭包眼,眼角總是紅通通的,但是笑起來的時候,甜的像顆晶瑩閃爍的紅櫻桃,從眉眼處溢出甜中帶酸的味道,帶著女孩子的香甜。

何歧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眨了一下眼睛。

明明想吃?植幌刖駝餉闖腥希芯跆孛幻孀印?

看得出經過一段特別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他紅潤的嘴唇輕輕張了張,“我想吃。”

禾苗帶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搬了把凳子,站在上面,墊腳拿了一個小蛋糕下來,這是剛才禾呈鴻出差回來給她帶回來的,還恰巧是個草莓味的。

她從椅子上下來,剛想把蛋糕遞給他,突然方向一變,她又給拿了回去,“我就一個要求。”

何歧明就靜靜地待坐在那裡,不吵也不鬧,黑色的頭髮微微卷,層次分明,在亮堂的燈光下勾勒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暈,襯著一張白皙的小圓臉兒,他也極瘦,好像骨頭比肉多,腳上勾著一雙?冉嘔孤源蟮睦渡閒?

“你說。”

聽到禾苗的話,他微微有了反應,低下頭,眼瞼低垂,睫毛像黑色的扇子,細細長長。

禾苗將包裝拆了,蛋糕是奶白色的,頂部一顆水靈靈的小草莓,她推了過去。

“你不許再咬我。”

何歧明想了想,沒回答她的話,光顧著吃了,滿嘴都是白白的奶油,他伸出舌頭一舔,薄薄的嘴唇經過水的滋潤,呈現可愛的粉紅色。他穿著是白色的襯衫,乾淨的輪廓,細挑的眉角,雙眸深邃。

如果看人光從外表去看的話,那眼前這男生簡直就是天使了。

他吃飽了,喝足了。

與臉不同,充滿十足違和感的?蛄爍霰ム茫紗嘟A艘話氳牡案饌屏嘶厝ィ澳俏一鼓恪?

說得特別理直氣壯,跟真抓著理似的。

蛋糕裡面有酒精。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有點醉意,臉蛋紅撲撲,眼睛晶晶亮,努力想坐直身子。

禾苗掘倔嘴,“行,你再咬我一次,我就讓我爸爸把你趕出去,就趕你。”

青春期的小姑娘聲音又軟又糯,尾音微微揚,能酥死個人。

他見禾

苗表情認真地說出這句話,臉上似乎有些慌張,他支支吾吾起來,卻又不想讓她知道她害怕了,死鴨子嘴硬著:“又不是你決定的。”

就在這個時候,禾呈鴻在門外喊他們倆的名字。

何歧明?皇親諞巫由峽純春堂緄牧成淙幻揮惺裁炊鰨橇成械隳芽矗垂酆堂韁皇搶淅渚簿駁爻蛄慫謊郟緩笮ξ卮右巫由舷呂矗莧タ擰?

禾呈鴻正在樓下尋找禾苗他們的身影,見禾苗趴在欄杆上,自上而下地回了一聲,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回過神來,道:“你什麼時候回房間裡的?”

禾苗乖乖地回答:“柳媽幫我塗完傷口,我就回房間裡了。”

禾呈鴻在這個時候,對她還是很和藹的。

禾苗還記得禾呈鴻氣得對她說滾的時候,那蒼老的臉龐上已是橫滿了如刻刀刻下的皺紋,頭頂上的頭髮稀疏,早已經斑白的兩鬢,讓人覺得?椒⒌哪吧託乃幔繞淶彼吹剿溝錐運崞難凵瘢蛑筆竊諞壞兌壞兜母釧墓峭貳?

最難過的,是她的肉體看上去還完好無損,但是心裡早已血肉模糊,千瘡百孔。

她心裡萬般複雜。

禾呈鴻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想她幫忙跑趟腿:“我出差之前,在那個附近音像店裡,租借了一個影碟,因為是非賣品,現在期限快到了,爸爸現在還要忙會兒工作,幫爸爸去還給音像店吧。”

何歧明聽了半天,有些緊張地盯著,他怕禾苗真的會對禾呈鴻說出告狀之類的話,他吸了吸鼻子,扭扭捏捏地朝著門外走了過去,裝模作樣地對禾呈鴻喊了一?笆迨濉?

禾呈鴻沒想到何歧明也跟在後面,想想兩個孩子應該對相處相處,接觸多了,感情也就出來了,話鋒一轉,又添了一句:“你帶弟弟也一起去吧,歧明剛來這裡沒多久,這個地方還不熟悉,趁這個機會,你帶他出去熟悉熟悉。”

就算兩個人都不情願,但也不得不一塊出門了。

午後的太陽漸漸蹦出來,它掛在天空中普照著大地,陽光很刺眼也很熾熱。

街上的狗看見生人也懶得叫喚了,艱難地抬了抬眼皮子,就垂下來,全身趴在地上,光吐舌頭了。

音像店雖然在附近,但也不近,隨著路程消耗的時間,地面上的溫度一點點的?攘耍礁鋈肆成隙濟傲撕梗壞蔚蔚暮顧傭鍆吠鋁鰲?

街上的車擠成了一疙瘩,司機們煩躁不安,喇叭聲響成一片。

汽車尾氣,加上人來人往的說話聲,和漸漸升高的溫度,讓人覺得窒息。

何歧明先來了脾氣,不想繼續走了,看著禾苗瘦瘦小小的身影,腳步跟生風似的,他喊:“熱死了,不走了。”

禾苗不理會他,連頭都沒回,就往前走。

頭一次有人這麼對他。

何歧明犟脾氣上來,氣急了,想要威脅她:“禾苗,你不怕我走失嗎?”

禾苗一連走了好幾步,終於在一家隱蔽的店面口停下來,她十分冷靜,雖然經過長時間的走路?婕找彩嗆焱ㄍǖ模砘廝幕埃骸耙丫攪恕?

音像店就在他前面不遠,也就二十步的距離,位置偏了點,剛才還真不能一下子被發現。

何歧明臉色不太好,他悶悶地“噢”了一聲,“那我也不走了。”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咕嚕嚕地滾了一圈。

他的本意是想禾苗先認輸,乖乖過來拉他一起

走過去,這樣他也就不至於這麼沒面子。

但是禾苗聽到他的話,扭頭就推門進去了,連看都沒看他。

何歧明筆直地站在街上,頭頂上是暴曬的太陽,火辣辣的,熱啊。

他開始動搖起來,好像裡面的音像店還開著冷氣噢,現在要?親囈ビΩ煤芩彀傘?

他嚥了咽口水,企圖滋潤一下已經乾涸的嗓子。

媽的。

不進去,死也不進去。

音像店裡的老闆不在裡面,禾苗本來只是把碟片放到桌子上,後來想想覺得門開著,裡面沒人看著應該不可能,就喊了幾聲,這才從一個小樓梯上出來一個蓄著鬍子的中年男人,叫王晟。

這家店在她還沒上小學的時候,就有了,王晟堅持開了這麼多年,也不圖賺錢,更多的是一種特殊的情懷。

“你爸爸回來啦?”王晟認識她,他打了個哈欠,“哎喲,不好意思,我睡到現在,沒聽到樓下有人,因為平時這個店也沒什麼人來。”他接過碟?夂惺導室丫瀉芏喙魏哿耍孕⌒牡夭壞昧耍謔擲錕純礎?

禾苗點點頭,店裡的空調風似乎正對著她,她臉龐的兩戳小碎髮也吹了起來,寬大的短袖上衣被風吹得鼓鼓的,更顯得她瘦弱,“嗯,他剛回來。”

王晟因為近視,看不清東西,他往門口眯了眯,張望了幾下,出聲:“哎,門口站著的那人,怎麼不走進來?”

她順著聲,轉身看去——就看見何歧明因為外面的太陽實在太曬了,就來到屋簷底下,固執地站著,又不想讓別人覺得他很狼狽,還刻意挺直了背脊,直挺挺地。

黑亮捲曲的頭髮緊緊貼在他的臉龐,側臉只能看到?咄Φ謀親櫻壞愕闋齏劍裉蹩閃賡獾拿嘌蛉蝗伺灼氖焙潁諏鍃鐧難勱腔夠峁易爬嶧ǎ奕薜男《浣粽諾厥牛舶陀釁櫱Φ匕詼擰?

這點就跟他表面裝著無所謂,但是底下的腳卻焦躁的動著,有相似的地方。

也許是他在外面等待的時間長了,又悶熱又無聊,他撓了下頭,順便抹去了臉上的汗,面頰紅撲撲的。

禾苗有一瞬間覺得這個倔強的背影可憐,但很快就沒有這個想法了。

她眼瞼一垂,乖巧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第四章

“那還真奇怪。”

空調似乎有點老化,說話的時候還發出了異樣的“蹭蹭”聲。

王晟抬了抬快要下滑的眼鏡架,將桌面上的鋼鏰一通趕到抽屜裡,他背過身,“這空調聲真大,老了就是不行了,現在三天兩頭出問題。”他打算去看看空調又出什麼岔子了。

禾苗看了看店裡陳列著乾淨整齊的影碟。

放在第一張的竟然還是梅豔芳和張國榮的《胭脂扣》,甚至還有1979年上映的《地球浩劫》,周圍充滿塵封年代感的一切完完全全的出現在她的眼前,讓她又忍不住恍惚了一陣。

禾苗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胭脂扣》上的女人就這麼笑臉盈盈的看著她,指尖即將碰到的那一瞬間,王晟剛好轉過身準備去拿扳手來,餘光瞥到那邊,他樂了,出聲:“愛情片,小孩子現在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他這麼一出聲,她也清醒過來。

禾苗酸澀地揉了揉眼睛,像小時候那樣,弱弱的,乖巧地說了一聲:“王叔,我先回去了。”

她推門出去,腳還沒完完全全地踩到地面,空調外撲面而來的熱浪就打了過來。

熱。

真熱。

透藍的天空,懸著火球般的太陽,雲彩好似被太陽燒化了,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面被曬得滾燙滾燙的,正午其實不算最熱,現在一兩點的時間,太陽正毒,曬得人汗珠往下直滾。

其實回去的路有兩條,還有一條左邊走更近。

禾苗看了眼背朝著她站立的何歧明,他白色的衣服已經被汗透溼,大概終於站累了,他乾脆蹲在地上看狗吐舌頭。

她很快就收回了視線,沒有喊他,自顧自地往另外一條路回去了。

迷路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是一個再不熟悉路的人,至少還可以原路返回。

幾隻黑褐色的大肚蟋蟀,似乎難以忍受熱度,意外地從草地裡跳到路面上,在她腳邊蹦來蹦去。禾苗走了大概十多分鐘,突然停了下來,她咬了咬牙,唾道:“好煩啊。”說歸這麼說,腳尖卻先一步的轉了個方向,然後快速地往回走。

禾苗又跑回音像店。

一下子劇烈的運動,讓她有些體弱的身體接受不了,心臟砰砰跳得很快,還要大口喘氣。

何歧明果然還在原地。

像一隻被人拋棄的小狗,孤零零地在那。

其實他的長相偏向中性的俊美,眸子是細細長長的丹鳳眼,眼尾斜斜往上延伸,他長大之後的五官,眉眼就顯得有些刻薄與寡情。

他的位置明顯動過,離音像店的門口越來越近,他蹲在店面口,臉朝著馬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禾苗慢慢走近,走到他面前,想叫他一聲,卻發現嗓子因為剛才跑得太急,都啞了一半。

何歧明看著眼前出現一雙白色的帆布鞋,他猛然抬頭,眼睛微紅,明明大夏天,臉卻是白的,語氣不耐:“你好慢啊。”

見她沒有說話,他語氣又微微一變,“你還回來幹嘛,我腿都麻了。”

禾苗撇了下嘴,頭上頂著太陽,再加上跑過步還氣喘吁吁的,她一下子也冒了火,面上沒顯露,實際氣炸了,也不知道她腦子哪裡出問題了,又傻兮兮地跑回來幹嘛。

她淡淡地“噢”了一聲,就準備走開。

何歧明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指冰涼的。

“不行。”

“你別走。”

這回她是真納悶了,要讓她走的人是他,拉著她手不讓走的人也是他。

何歧明眯了眯眼,反正已經紅了臉,她也分辨不出來是熱得還是臊得。

禾苗一停下來,他順勢握緊了她的手,緊緊地。

然後半天吐出幾個字來:“我,我不認識路。”

所以他才一個人就一直在那裡傻站著。

等啊等啊,等她回來。

禾苗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她胡亂扯了個理由,“我剛才去附近小店買了個東西,回來就晚了點,現在回去吧。”

“沒事,你知道抱歉就行。”何歧明跟在她的身後,一前一後,她的手還被他抓著,生怕她跑了似的。禾苗腦袋後綁的馬尾辮一晃一晃的,甩得高高的,皮膚很白,還是那種不健康的白,身上還有淡淡的香味。

他愣了一下,目光移到了緊緊拉著的手上。

兩個人掌心貼著掌心,暖暖的溫度通過肌膚流進了心口,先是一陣小小的漣漪,然後就是心臟處不適的酸脹感。

即使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奇怪,但他還是沒有甩開手。

不過更奇怪的反應,還在後面。

她們回到家裡便各回各的房間裡待著,直到柳媽做完晚飯才下來,四個人在一樓吃飯。

吃完

飯之後,沒過一會兒,他就被胡姮婧叫去房間裡談談話。

何歧明第一眼看去,這個房間極大。雪紡紗從床頂披下,床的兩旁是藍色的床頭櫃,櫃上還有兩盞檯燈,發出淡黃的光。

聽說這個房間完完全全是按照新的女主人喜好來裝潢的。

胡姮婧對他進來後就沒喊一聲媽也是納悶了,自己生的孩子跟別的小孩子不一樣,不親近,心裡怎麼想的她也不知道,光用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盯著人看,好像能直接看到內心最深處的陰暗,有時候就連胡姮婧都有點心慌,她咳嗽了兩聲,借勢低頭喝了杯咖啡,躲避了視線:“你今天早點睡,等這幾天在親戚面前吃頓飯,就帶你去買點新衣服。”

她一笑,“怎麼說,兩個孩子也得公平對待嘛,禾家女兒有的,我的兒子也得有。”

首先就得從穿著打扮上抓起。

胡姮婧今天心情是真的高興,這回名正言順地嫁到禾家,禾家就只有一個女兒,媽媽還早就病死十多年了,以後她只要稍微提點心思,解決一下十幾歲的小孩子還不簡單,往後的日子不要太幸福嘞。

她一高興,突然想塗指甲了,胡姮婧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你去睡覺吧,千萬記得明天不要亂說話啊。”

他“噢”了一聲,就回到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透過天花板,樓上是正好禾苗的房間。

屋子裡只開著一盞昏黃的小燈,一片靜謐,只有掛在牆上的時針挪移發出的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細細小小的呼吸聲。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樓梯上躡手躡腳地走下來,極其謹慎地先在他的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悄悄試探性地推了兩下,竟然推開了門,她動作極輕地揭開他的被子,見他睡得沉,她惡意拉了他一半睡褲頭,見他因為少了被子而身子發抖的模樣,她絲毫沒手軟,瞥下眼,然後捧著被子就走了。

關門的時候多少帶出了點動靜,倒是先把她自己嚇了一跳,還好現在是夏天,被子都是薄薄的,不重,要是冬天蓋的被子能整個把她罩死。禾苗不敢多待,掩上門立刻就跑了。

她一走,躺在床上裝睡的人,悄然睜開狹長的黑眸。

他視線挪移到自己的身下,他穿得薄薄的灰色長褲被禾苗惡意往下拉了一半,露出內褲的一條黑邊。

最重要的是,它站起來了。

何歧明從來沒有這樣過,這種情況,對於他而言,是第一次。

不過男生好像都會經歷這種事情,私底下是再習以為常的事情,但是放到明面上來說就顯得難以啟齒。

他盯著看了許久,內褲包裹下的*物愈發變大,完全沒有消軟下去的跡象。

他輕輕“嘖”了一聲,對於這種窘狀,他完全不知道怎麼做。

微微低了頭,精緻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線下倒顯得雌雄莫辯,眸子裡是至純的黑色,有些陰暗詭譎。

禾苗回到房間,剛把被子裹成團塞進衣櫃裡,門就響起來了,她喊:“誰呀。”

她裝作自己剛從床上跳下來的樣子,還在原地走了好幾步,推開門一看——何歧明就站在門口。

他身上穿著?傷煽蹇宓某ば淥攏豢哿俗畹紫碌娜牛先淺ǹ模幸恢稚倌甑男願小K販⒙韻粵杪遙し艏祝齏膠芎歟劬鍤潛”〉你祭零露?

禾苗低頭往下看,就看見他光著腳踩在地上,腳踝裸露纖細。

“禾苗。”

何歧明側了側

頭,性感中卻絲毫不帶有任何的□□味,將她的目光全數集中到他身下高昂挺立的一處。

如果忽視這個怒昂的突兀,眼前這個人漂亮的像個妖精,尤其是深夜的妖精。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它下不去,很難過。”

第五章

禾苗雖然沒見過何歧明的生父,但是單單是見過胡姮婧的人,都會覺得他長得像她,單單是站在那裡,都讓人覺得薰然欲醉。

深夜來臨,一彎明月掛上了樹梢頭,銀輝如薄紗一樣,路邊的草葉都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瑩白。淺白的光灑在他的身上,黑色捲曲的發有如銀絲,瑩光融融。他的全身也被勾勒了一層銀邊,含苞凝露。

不同於男人的色情,少年深陷□□漩渦之中,從清澄的眸子裡不自覺地溢出,那種不自知的色氣誘惑,勾引到至極。

見她沒有說話,何歧明又開口問:“嗯?”

“你知道怎麼解決麼?”他看向她,眼裡露出的不是那種她上輩子見過的成年男人醜陋的慾望,而是單純的,目的明確的。

禾苗站在房門口,門沒掩上,她的右手還搭在門把上,對著風口直覺得一陣冷意,她整個人被這句話嚇得不清。如果她是之前十六歲的禾苗,早就被這人給唬哭了。

現在她就是吃慌。

“轟隆隆——”窗外突如其來地響起幾陣雷聲,遠遠的像跑來一群奔騰咆哮的野馬。一層層集聚在城市的上方,越壓越低,好像站在樓頂就能扯一片下來。一道道電光劃過,樹枝在風雨中發狂的搖擺。

稀稀拉拉的小雨點率先往下墜了起來。

不知怎麼的,她突然想起了以前高中語文課上的《雷雨》,心砰砰打顫得有些厲害,她偷偷瞄了眼被她匆匆忙忙塞在衣櫃裡的薄被子,一張嘴,嗓子就突高的,破了音:“何歧明,”聲音在黑暗中又尖又利,她嚥了咽口水,又補充了一句,“少耍流氓,你回去靜靜。”

“不然我就向我爸告狀去,把你趕出去。”已經說了兩遍了,一點都沒有威懾力,何歧明現在壓根不把她當一回事。

話音還沒落,“咔”的一聲響,先前在衣櫃裡胡亂塞進去的被子突然掉了下去,明藍色還是卡通的圖案極為明顯。

何歧明微微略過頭,目光瞟去,顯然也看到了。禾苗臉色一僵,頗為不自在地扭過頭。

“我不知道怎麼就在我房間的。”

她開始裝傻,淚包樣的臉看上去就顯得無辜,像是蒙上了一層晶瑩的玻璃似的東西,睫毛接連地動了幾下,“我之前還在睡覺呢,你就來敲門了。”

何歧明眨了兩下眼睛,他還赤著腳,也沒覺得地板寒冷,看上去像是信了禾苗的鬼扯,他俯下身子將被子捧了起來,走過時,好看的丹鳳眼清清冷冷的從她身邊一瞥。

何歧明的性格從小就有缺陷,想要他受到她的誘導,首先就得讓他覺得她是值得信任的。

就像胡姮婧對她做的那樣,先是讓她信任,然後步步誘導,步步錯,把他領到一條歪門邪路上。

禾苗微頓,一雙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軟飽滿的紅唇,嬌俏玲瓏的小翹鼻秀秀氣氣地生在她那張臉上,又黑又長的睫毛輕顫,纖細挺直的脖頸下的寬大衣領,隨著她緩緩拉開了門的動作,往右下一滑,露出一塊柔弱渾圓的細削肩膀,瘦瘦扁扁的,像豆芽菜一樣乾瘦。

窗外又響起一道驚雷,聲音轟鳴,大到她

都懷疑自己有沒有說出這句話:“你不是還難受著。”

“我教你。”聲音極虛,瞬間就在房間裡散開了。

現在的季節也不算仲夏,並不算炎熱,晚風拂過,空氣中還帶有初秋的微微涼氣。

隱隱的寒氣悄然溜進了未關嚴實的窗戶裡,明月高懸,藉著薄雲偷偷窺伺這隻亮著一盞小燈的屋子。

“嗯嗯啊……”

何歧明這時候模樣乖巧的側著身子,緊挨在她的身邊,微微喘氣,他身上還飄著一股和她同個牌子的沐浴露香味。

明明情動卻又在壓抑的聲音,低沉而性感,令聽的人覺得面紅耳赤。

禾苗也沒有經驗,但是至少知道大概是怎麼解決的。

她壓根不敢看,咬牙去碰,只是在最頂端打圈,她隨便糊弄了幾下,也就結束了。

何歧明的嘴唇線條相當好看,結束之時,他輕輕抿了一下,眸子裡出現一瞬間的恍惚,然後又回過神來,他盯著禾苗看,極其認真的看,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的長長的睫毛抖了兩下,眼裡有光。

看她的眼神裡,比白天裡有了一點點不一樣。

有點依賴,又有點無知和迷惘:“很舒服。”

何歧明好像真的不知道這動作有多少淫靡,從□□中脫身,望向她的眸子乾淨到極點,像湛藍的海水,萬頃無痕,黑盈盈的。

他之前在學校裡,也不是沒有聽到身邊的同學在廁所間裡相互吹牛,吹噓自己偷偷看了幾部小黃片,然後就有人搭腔起鬨,“喲喲,那你是不是解決過了啊?”那人撒完還抖了兩下,毫不客氣,“嘿嘿,三次。”“噢噢噢厲害厲害。”

他對這些下流的事情豔俗,甚至可以說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洗完手,淡淡地從他們身邊經過。

就算不試都知道,他行,他最厲害。

所以,他不屑。

但是今天晚上真正的體驗過一次,原來這樣做是真的很舒服。

快感像煙霧式蔓延,直至鋪滿耳膜,在眼前綻放。

何歧明突然有點後悔,做過才知道是真的舒服。

他轉念又想到,為什麼禾苗會做這種事?像這樣的事情,她之前也給別人做麼?

愉悅的感覺瞬間從身體上抽去,他煩躁起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全身冰冷,但是心裡跟著了一團火似的,燒得他心糟。

太過分了,他最重要的部分被她摸了,她卻跟沒事人一樣,如果她碰完他之後還會去碰別人,呵,他要活活咬死她。

何歧明氣不打一處來,越想越覺得跟真的似的,感覺自己又冤枉又委屈,也不能真揍她,憤憤地拿著被子就走了。

禾苗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悄無聲息的,等回過神來再去找人的時候,何歧明早就不在了。她突然想狠狠給自己扇一個巴掌,光是看到何歧明這張還未長開的臉,她內心謀劃好的事情就像一顆□□,負罪感和道德倫理感隨時都會跳出來譴責她,苛責她。

上輩子最主要的罪魁禍首是胡姮婧,在各種欺侮誤解的時期,何歧明只是選擇了冷漠默許,在她被車撞倒的時候,他漫不經心地看她,那種冷血的目光依舊在腦海中歷歷在目。

恨依舊是恨的,報復依舊要報復。

但是,至少現在他還什麼都不懂,用什麼手段都可以,但是拿青春期難以抑制的性衝動來扭曲他的心態,她也忒不是個人了。

她簡直比胡姮婧還要過分。

禾苗坐在床上,臥室裡的鏡

子斜靠在右側,她扭過頭,愣愣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披肩長髮,黑黑的頭髮襯托著身上的皮膚極白,臉蛋稚嫩,青澀,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她自言自語道:“真黑,你的心也變得一塊黑了。”

夏夜星河月轉,一聲雷,幾道閃電,伴著瑟瑟的雨。

黎明總是慢吞吞地來臨。

一大早,柳媽就在廚房裡忙活。

禾家新接來女主人和孩子,飯菜的口味也得跟著變化和調整。

禾苗昨晚一晚沒睡,下樓的時候還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一邊還打了個哈欠,禾呈鴻在樓下的桌前看今日的報紙,看見了禾苗一臉睡意的模樣,他叩了兩下桌面,“禾苗,你昨天沒睡好?”

她拉開椅子,按照以前的位置坐下,“沒有啊,爸爸。”

禾呈鴻也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自己女兒了,他覺得禾苗太瘦了,病懨懨的,感覺外面稍大點的風就能把她吹跑,他合起報紙,關心地問了一句:“中午在家裡多吃點肉,別老不吃飯,對身體不好。”

禾苗點點頭,捧著碗用筷子順了幾口粥。

碗上還飄著青青綠綠的蔥花點綴,撒點鹽,口味清淡。

是她以前最常吃的早飯。

禾呈鴻看完報紙,將它暫時擱到一邊,柳媽將盛好粥的碗遞到桌子面前,他拿起調羹喝了一口又放下,看了眼旁邊空空的兩把椅子,隨口問柳媽:“姮婧他們還沒下來過?”柳媽拘謹的回答,“還沒到平時的飯點呢,今天是我燒得早了。”

她剛說完,胡姮婧就從樓上推門出來,說:“今天氣溫突然比平常冷,呈鴻你出去記得要多穿點衣服。”

胡姮婧精心打扮過後,才慢悠悠地下來,隔著老遠就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她走到桌前,對著禾呈鴻說了一句體貼的話,似是知道禾呈鴻要說她晚起不妥的話給提前堵了回去。

禾呈鴻本來想對她說,以後要早點起床,畢竟當著孩子的面,要給孩子做一個好的榜樣,但是胡姮婧現在也是關心自己,重話一時也說不出口,就這樣嚥了回去。他轉而給禾苗夾了個糕點,“別光顧著喝粥,粥不管飽,沒多久就會餓。”

“……阿姨剛才說了,今天氣溫有點涼,外套多帶一件。”

禾苗怯怯地說,“知道了。”

胡姮婧坐下沒多久,何歧明也跟著下來。

畢竟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也不太瞭解,禾呈鴻難得語氣溫和,對著何歧明說,“歧明,這是你姐姐禾苗,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這裡坐著的人都是你的家人,所以你不用怕,禾苗也不會因為你咬了她一口,就跟你生氣的,愛吃什麼就跟柳媽說,她都會做給你吃的。”

胡姮婧心裡聽著高興,但她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這時候禾苗本來想站起來上樓去,她一動,順勢就拉著她又把她按了回去,笑嘻嘻地,看上去極熱情的,給她夾了一筷子的菜,“禾苗,阿姨也是,你喜歡什麼,就跟阿姨說,阿姨會照顧你的。”

她不經意間看見禾苗脖子根上有一個新的傷疤,硃紅的指甲長長尖尖的戳了過去,力氣不小,臉上卻完全看不出故意的成分,表情擔憂,“這是怎麼弄傷的?昨天還沒見到過,”胡姮婧轉向禾呈鴻,“呈鴻你看看,要不要給這孩子塗點什麼藥膏?女孩子身上傷疤這麼多可不好看啊。”

言下之意在說她什麼?

說她生為女孩子,磕磕絆絆,皮得厲害。

禾苗真是被這指甲給戳到了淤青裡,疼得她臉一剎那就白了,她眼一眯,向後一縮,委屈地抱怨:“指甲,疼。”

“別碰。”

胡姮婧剛又要說話,嘴巴冒出的一個詞就停住了,一記異常冰冷的眼光像針一樣,刺進了她的骨頭,大夏天,她活活打了個寒顫,整個人僵在那裡。

坐在這裡的只有四個人,除了禾苗,就只有她的新丈夫和兒子。

她有那麼一點疑心是自己的兒子,往那兒看去。

她們這邊說的熱鬧,何歧明壓根就不為所動。他伸手,拿著杯子喝了一口牛奶,陽光輕柔流瀉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見胡姮婧看向他,何歧明突然笑了一下,面如傅粉,春風和氣。

她一下子打消了猜忌。

應該是自己的錯覺。

“阿姨別再掐了,我要去看書了。”禾苗見她突然僵在那了,她也沒多想,直接衝她來了句。

沒去看胡姮婧什麼臉色,她轉過身就跑去書房拿書,然後上樓,背後隱隱還聽到禾呈鴻對胡姮婧有些不滿,低低的說她指甲養這麼長幹什麼。

禾苗攥緊了拳頭,咬牙腹誹,男人膝下有黃金,可我沒有。

你把我弄倒下了不要緊,爬起來,遲早要把你從這個家裡趕出去。

第六章

何歧明吃完飯,就走上樓。

來到自己的書桌前,桌子上擺著一本筆記本,昨天的份還沒有寫。

他翻開,隨手翻開印痕最深的那一頁:二月三號。

今天天氣很冷。

她又想丟棄我,騙我去車站門口等她,我自己偷偷留了錢,所以她沒成功。

那時候有多小,他不記得了。

紙上的筆跡被水暈開,渾濁一片。

以前的記憶太糟糕,黑眸一眯,他的眼突變地陰沉沉的。

腦海中閃過禾苗朝著他跑來的身影,劉海細細散散,因為身體太過羸弱,跑過來時滿頭大汗,臉紅成一片,但是那時候,她的眼裡是映著他?摹?

他是存在的。

何歧明斂下眼瞼,拿起筆翻到空白頁,重新記了日子:八月八號。

我又想吃草莓蛋糕。

寫完這兩句毫無聯繫的話,像是完成了某種大事般,他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眸子裡早已沒了陰霾。他託著下巴,將視線轉到窗外,這時外面已經來了三四個陌生人,再緊接著禾苗也在下面衝著她們打招呼,淚包樣的眼睛彎成了線,細細的遠山眉展開,像茶蘼盛至。

他輕“嘖”了一聲,“真煩人啊。”

說歸這麼說,但筆一擱,還在桌子上轉了幾圈,他也往樓下走去。

畢竟是重新組建一個家庭,一開始禾家的親戚是高興禾呈?柚沼誑狹耍氯⒘艘桓讎耍罄刺嫡飧讎艘燦幸桓齪⒆櫻一故嵌櫻陀械悴輝趺錘噝耍裁矗慷臃亞。植皇喬諮摹?

禾家來了個女主人,以後親戚間藉藉錢什麼,本來只要跟禾呈鴻打聲招呼就行,現在就有點麻煩了,難保這女人會不會為了兒子圖點東西。

這頓飯,十多個人,就各自心懷鬼胎,沒顧上吃了。

吃完飯,禾苗的二姑剛想開口,禾呈鴻突然放下筷子,用紙抹了抹嘴,對禾苗說:“禾苗,你帶歧明出去轉轉吧,我們大人在這裡談點事情。”

這頓飯是衝著胡姮婧來的,她沒必要算計太多,她原本還想老老實實挑桌子上?耐米尤獬裕淙黃噸兀僑庵仕崴岬模恢劣諤澹羌熱徽庋盜耍裁

環ǔ粵恕:堂繒酒鵠矗奈濾車卣酒鵠矗班牛譴蠊茫茫蟻茸吡恕?

何歧明也跟一塊起來。

這頓飯裡,他只管自己可勁吃。

他就一個念頭,他沒死就好,有的吃,再怎麼樣也不能餓著死,他要活得很好。

這對那些想要他死掉的人是最好的報復。

禾呈鴻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剛好吃飽。

兩個人也不知道幹什麼,就在外面瞎晃悠。

禾苗選擇性遺忘昨天晚上一衝動幹出來的事情,走路姿勢端正,腳步邁得大。

何歧明則顯得有些慢悠悠的?虺蠔堂繅渙車濾車牧常鍾械閆膊恢雷約涸詵吃曄裁矗チ訟巒罰澳閫O隆?

“昨天晚上”

他話還沒說完,禾苗扭臉看他,眼睛一眨,裝傻。

“昨天怎麼了?”

也不是什麼能正大光明說出來的事情,他也問不出口。

他擺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語氣低沉,“你已經走了四百三十二步,而我走了三百五十步,你根本就沒等我。”

禾苗吸了吸鼻子,又將頭轉了回去,說,“噢,那你走快點。”

何歧明氣得倒吸了一口氣,還發出了“呲”聲。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禾苗慢了腳步,刻意停下來等他。

他也不知?牢裁從械愀噝耍噝斯螅透桓市牧恕K咦拋咦牛蝗徊磺椴輝傅廝擔骸拔蟻氤圓葺案狻?

“我沒帶錢。”禾苗也不是故意這麼說,確實是出門沒帶上錢包。

她吃飯的時候也不是沒在觀察桌上其他人的表情,她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何歧明吃飯吃得專注,嘴巴一吸,長長的油滋滋的麵條就這麼一呼嚕全進了肚子裡,嘴唇還吃得晶晶亮。

“那算了。”

瞎走了一圈,大概走到一個有些偏的地方,建築破舊,巷子裡僻靜,以前犯罪事件高發地,像搶劫,偷雞摸狗的事情,大部分都發生在這。一開始禾苗還沒有反應過來,越走近越覺得像,她皺了下?跡醯們懊娌弧酢蹺齲找磣呷恕?

“咦,這不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麼,”帶頭攔截的一個流氓突然從小巷道里出現,衝著她們兩個人輕佻地吹了聲口哨。“沒事跑來這窮民窟來幹什麼?”他揮了揮手,身後又出現了兩個人,其中一人還陰陽怪氣地搭腔:“別是來給我們搞慈善噢。”

何歧明眼一斂,發現禾苗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從高往下望下來,她埋頭顫動,好像暴風雨裡的一株小苗,嚇得連氣都不敢吐。

他微微往她那側了點身子,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的前面。

他抬眼,身形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若是褪去羞澀,輕睨過去的丹鳳眼反而給人一?智謇淶嬌癱〉謀砬欏?

“嘁,來這裡就沒有一天不煩的。”

“所以你們能不能滾。”

“去你媽的!”

“你他媽不知道我們幾個是混哪道的,今天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幾個流氓徹底被他激起了怒火,其中一個留著圓頭的男人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就要衝上,何歧明看著就煩,下了狠勁上去給了一拳,這時捱了打的人嘴裡開始緩緩的流出一股紅色的液體,“大哥!”另外兩個人就喊。

“我操,叫什麼叫!”圓頭男慌張了,能一拳把他打出血的人,也不像是那些嬌滴滴能隨意敲詐勒索的富家少爺,感覺不妙。

何歧明眯眼,這?聳譴蟾紓?

那就得照死裡打,不然就走不了。

他拖著圓頭男猛打,另外兩個人見自己大哥處於弱勢,“大哥,你沒事吧?”雖然蠢蠢欲動,卻也不敢走上前。

“他媽你們傻啊,”圓頭男忍著痛緩了口氣,回過頭,嘴上這麼說,眼珠子卻使勁往禾苗身邊瞟去,那兩個人才恍然大悟。

一個裡著平頭的男人趁著何歧明沒注意,悄悄走了過去,圓頭男也為了配合他,故意衝上前,他一出擊何歧明就躲避,躲過了他的拳頭與此同時用右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速度飛快地背過身貼近他,曲起左手肘打向他的肚子。

“──啊”

圓頭男大叫起來。

平?紡脅畹憬堂繢斯ィ紋緱饕換贗罰哺酵紡幸喚擰?

相比之下,禾苗則顯得有些悠閒,眼裡也沒有害怕,只是乖乖地待在那邊,臉微微白,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何歧明看。

纖巧削細,像百合花一般羸弱。

瘦小,懦弱。

卻又有點什麼不同。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那三個混混一看情況不對,跑起來倒是特別有眼力見,飛一樣地散開了。

何歧明立在那,陽光下,頭髮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澤,長長密密的睫毛微微上卷,覆蓋在一雙細細長長的眼眸上,看向她的目光讓人捉摸不定。剛才打架的時候,手好像抽筋了,左手手指隱隱作?矗⑽Ⅴ久跡首髏皇氯艘話闥ο亂瘓洌?

“走吧,待著幹嘛。”

“真叫人來了,我才不管你,你就被揍死吧。”

他將手藏到了身後,禾苗早就發現了。

她輕輕說,“你手疼嗎。”

“不疼。”他想也沒想就這麼說。

禾苗跟著他往回走,走出一段路,看著他手上的淤紅漸漸有腫起的傾向,她腳步一頓,然後將他拉到了一個長窄的巷道里。

何歧明一開始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動手動腳的,兩個人還貼得極近,說是巷道也不算,就是兩堵牆之間僅僅能容納一個人的空隙,空間特別小,就連禾苗像秧苗子樣的身形,都快整個人貼在他的身?稀?

已被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氣籠罩,她的鼻息溫熱地噴在他的頸側,他腦子裡瞬間就像有兩小人打仗似的,哄亂成一團,一頭熱。

昨晚的記憶像碎片湧了上來,他躺在她的身邊手足無措地粗喘氣……她的手一點一點順著腹部往下……她的身體溫溫熱熱地……

偏偏他的心跳得很快,在胸腔裡亂撞,像是要裂成兩半兒。

真他媽見鬼的。

該死的禾苗還不說話,就拿黑乎乎的眸子盯著他的臉看。

周圍太安靜了,他耳朵裡全是他的心跳聲。

何歧明有點惶惶不安,臉色陡然變成白色,彷彿禾苗要是聽到這心跳聲跟他要死了似的。

還沒碰?蝦堂緄氖鄭捅惶套潘頻模咕⒍曜牛首饗悠潰骸叭人懶耍憷胛以兜恪?

禾苗當作沒聽到他這話,她捂上他受傷的左手。

她的手指很涼,天生的。

“還疼嗎,”她在微微腫起的地方輕輕地用指尖揉搓,低著頭,“這樣會不會好點?”

這念頭平地像滋生的藤蔓,難以阻止。

他想,他完了。

何歧明生得唇紅齒白,尖臉蛋,高鼻樑,一腦袋烏黑捲曲的頭髮,挺俊氣的。就是耳朵特別小,耳垂薄,老人們常說,這樣的男人長大以後相對情感細膩,卻又比較薄情,還性格彆扭。

“還行吧,我都說了我又不疼。”

他繼續犟著?

禾苗瞥他一眼,收回手,

“嗯,那我們回去吧,讓柳媽處理一下。”

說完,她真的打算走開。

“等下。”

她回過頭去看。

何歧明低著頭,拉住她的手腕,磕磕巴巴說:“我就一點點疼。”

還想拾回點面子,他抿了抿唇,又腔調一遍,“就一點點。”

他的眼睛直視著禾苗。

“拉我。”

第七章

回到家,正好趕上親戚三三兩兩的回去了,兩個人還一人得了一個大紅包。

禾呈鴻和胡姮婧坐在客廳裡聊天,胡姮婧臉上笑呵呵地,心情一點兒也沒受影響,看來親戚那裡是過關了。她演技深,裝起無辜和體貼來,能騙了所有人。

胡姮婧低頭喝了杯茶,皺了下眉,水已經涼了,幾搓茶葉輕飄飄地在水面上浮著,漸漸變成了深綠色,她頓了一下,就將茶杯遞給了站在旁邊的柳媽,說:“換一杯熱的,涼了太苦。”

柳媽轉身就去重新沏茶。

見禾苗進門,她眼微眯,第一眼就瞥見她手裡的紅包。

她笑嘻嘻的捂嘴,“禾苗過來,阿姨還沒有好好跟你說過話,趁著今天這個機會,阿姨想跟你談談心。”禾呈鴻點點頭,表示默許,將茶几上擺著的報紙拿起來,也對著她說:“一起過來坐吧。”

她怯怯地說,“爸爸,剛才我們出去走走,他不小心摔倒了,手有點腫,得讓柳媽用藥膏處理一下。”

禾呈鴻問:“怎麼回事?”

走回來這段時間,心就沒跳得這麼快了,何歧明將手掖到了背後,淡淡:“我不小心摔到了地面上,然後用手去撐,有點擦傷而已,沒事的。”他瞥了眼禾苗,發覺心又有加快的趨勢,做賊心虛般地移開視線,丟下一句:“那我先上去了。”

胡姮婧拉著禾苗走過去,個子不算矮也不算高,身材適中,將大波浪的長髮緊緊地攏在耳朵後面嗎,顯出一張光滑白淨的臉龐,她溫和地說:“禾苗啊,你現在在學校裡怎麼樣?”胡姮婧也不是真的想聽禾苗怎麼回答,因此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緊接道:“不管怎麼樣,既然我嫁到你們家來,你有什麼想法或者難以做決定的問題,都可以來問我。”

胡姮婧微笑,細細長長的眼睛裡完全看不出虛假的成分。

長長的硃紅指甲握緊了她的手。

“阿姨都會幫助你的。”

禾苗內心冷漠,越是這樣,她越得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她慢慢舒展唇角,臉一點點漲紅,露出了淺淺的笑渦,悄悄說:“謝謝阿姨。”

胡姮婧往下又瞥了眼她手裡攥著的錢,眸光一閃,又很快掩去。

她咳嗽幾聲,話鋒一轉,“阿姨之前在銀行裡工作,怕你還小,拿了錢就容易做錯事,阿姨幫你存進銀行裡好嗎,阿姨保證不拿你的錢,銀行裡錢能生錢呢。”

禾呈鴻也覺得如此,小孩子拿太多錢確實不太好,亂花錢倒還是小事,如果生了禍,那才是最倒黴的。

禾苗垂眸,就知道奔著錢來的。

她一眨巴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兩下,圓溜溜的黑眸突然掉下眼淚來,挺秀的鼻子尖瞬間紅了,她也不掩飾,故意不去抹掉它,怪悽楚地抽噎著說:“阿姨,我是想自己有點錢,以後能去看媽媽的時候,給媽媽買點東西。”

豆大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晃悠了幾下,最終在面頰上墜了下去,禾苗才吸了吸鼻子,拿手抹去,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

“我不想有了後媽以後,就忘了媽媽。

”

這句話說出來,她鼻子是真的酸楚,已經分不清是真的哭還是假的哭了。

胡姮婧沒料到她會這麼說話,一時臉色有點尷尬,剛想開口說話,卻被一旁看報的禾呈鴻給打斷了,他看向禾苗,心裡也覺得酸楚。

畢竟還是個孩子啊,自己女兒哭成這樣,他也很難受。

他定了定神,對著胡姮婧語氣微微強硬,“不要說了,禾苗說小也不小了,正是敏感的時候,錢就讓禾苗拿著吧,”他拍拍禾苗的背,慈愛地安慰她,“乖,別哭了,爸爸知道的,以後不提了。”

她抽噎著點點頭,哭包眼紅通通的。

“那我、我先回房間了。”

禾呈鴻嘆了一口氣,“去吧。”

“柳媽做完晚飯會來叫你的。”

禾苗哭得淚流滿面地上了樓,走進自己房間後,她關上了門,背靠在門上,肩膀聳動,抽泣聲漸漸變小,然後停了下來。

她清了清喉嚨,“嗬,差點嗓子給哭啞了。”

禾苗拿了塊毛巾沾上水往臉上抹去,想要擦去面頰上的淚痕,水龍頭裡的水嘩啦啦的流著,她將水撲到自己臉上,拍打了幾下,再用毛巾擦去。

胡姮婧不光是要她的錢,還藉此在提醒她爸,日常財政應該要交給她。

她以前不知道胡姮婧的想法,只以為是不允許她拿著錢,那陣子就又吵又鬧,最後還是沒守住錢,現在這招不一樣,她不表現出排斥和哭鬧,選擇拐著彎來裝可憐。

至少,禾呈鴻應該會知道自己還沒有辦法適應這個後媽,想法就會往後挪挪。

她抬頭,鏡子面前的小姑娘,細望了幾眼,神態天真,有些怯弱又有些嬌憨,眼睛因為哭過,微微紅,雙頰暈紅。禾苗重重地吸了幾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不用急,慢慢來。”

她現在正在讀高一,假期作業也不少。

開了燈,禾苗從書包裡翻出作業本,把筆換了芯,坐在椅子上,開始靜下心來準備好好讀書。

在月光的襯托下,城市像被鋪上了一件銀色的輕紗,那種虛無的感覺又加重了幾分。時不時地傳來了不知名的蟲子叫聲,打破了該有的寧靜。

也不知道在凳子上坐了多久,禾苗伸了個懶腰,看了眼時間。

六點了。

她肚子也餓了。

禾苗推開門,低下頭看了眼她樓下的房間,燈還亮著。她往下走,敲了敲緊閉的房門,輕輕出聲:“一起去吃飯了。”

裡面很安靜,過了許久,傳來一聲東西倒地的悶響後,何歧明走出來了,一身黑色的外套,有些捲曲的黑髮在柔光的中有一圈淺淺的光圈,眼睛黑的不可思議,像黑曜石一般,倒映著她的臉。

下樓梯的時候,他板著臉,一聲不吭。

“你手處理過了嗎?”她在身後說。

何歧明沒看她一眼,腳步不自覺緩了下來,“這種傷算什麼,自己會好的。”

說歸這麼說,但他的耳朵卻偷偷爬上了紅,他有點怕她聽出來自己沒有底氣。

禾苗笑了笑,“嗯,你很棒。”

她說這句話並沒有想太多,也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單純的誇一句,畢竟是他把她擋在了身後,保護了她。一碼歸一碼,她總要分清楚。

好煩躁。

他從來沒有這樣煩躁過。

聽到禾苗的話,心裡像灌了蜜,讓他忍不住高興,可問題的關鍵是,這他媽有什麼可高興的?

何歧明看著她從身邊經過,壓低的眉眼,沒什麼防備的側臉,馬尾下若隱若現

的修長白皙脖頸,很細,也很性感,更脆弱。脆弱到,彷彿只要他伸出一隻手就可以掐死她。

禾苗似乎心理有感應一般,後面安靜得有些詭異,直起腰,回過頭往後看——燈光下,何歧明的那雙狹長的眼睛就像漆黑的深潭,色澤瑰麗漂亮,眸底透著詭異的神色。

即使偷看被發現,他臉皮厚得厲害,鎮定自若地張了張嘴:“走啊,擋著路幹嘛。”

禾苗嘴巴往下一撇,“你脾氣真差。”

柳媽燒了一桌子的菜,炸黃魚,烤得黃亮亮的玉米餅,熬了很久的雞湯,乳白色的,上面還飄著切成短短一截的蔥花和枸杞。

“我爸他們呢?”

柳媽擦擦手,“沒事你們先吃吧,禾老爺他們接了個電話,臨時出去一趟,他讓你們先吃。”

禾苗愛喝雞湯,她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拿大勺子給自己盛了一碗,迫不及待想要喝一口的時候,她動作一頓,問他:“你吃嗎?”

何歧明不愛聞到枸杞那味。

紅紅綠綠飄著,他反胃。

他臉一青,“不吃。”

禾苗“噢”了一聲,目光瞥到他的手,估計拿碗會有點疼。她眨了眨眼睛,小聲說:“那太可惜了。”

她一仰頭,對準嘴就開始喝湯,咕嚕咕嚕,一碗就下肚。

柳媽煮雞的時候肯定焯過水,不僅沒有了血水,還去除一部分雞的脂肪,所以雞湯喝下去一點也不肥膩,清亮不混濁,味道還很鮮香。

何歧明雖然不要喝,但是見著她那樣就知道她在故意氣他,沉著臉,“吧嗒”一聲,就將筷子甩到了桌上。

禾苗怕他脾氣真上來,把桌子給掀翻,到時候連飯也吃不了了,她見好就收,咂了咂嘴,就想拿著碗走到他旁邊,幫他盛菜。

“手拿不了,你直接跟我說啊。”

瘦瘦小小的身子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嘁。

手不方便,不是還有腳。

何歧明微微眯了眼,面無表情等著她走到面前,然後抬起兩條腿夾住她的腰肢,大腿處微微用力將她往裡固定,“你說手什麼?”

禾苗整個人僵住了,手還拿著碗聚在半空中。

姿勢太過羞恥,她紅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覺得禾苗吃癟的樣子讓他心情一下子又大好,何歧明微微歪頭,將腿放下來,頭一次對著她笑嘻嘻的,“禾苗,給我盛一碗湯吧。”

第八章

禾苗咬咬牙,想想還是忍了。

還好柳媽端菜進來的那一瞬間,何歧明已經乖乖地坐在桌前,一頭天生捲曲的黑髮,細長的劉海斜斜的散落在額頭前,黑寶石般泛著流光的眼眸,睫毛很長,低垂著。

“來嘞,糖醋魚。”柳媽用溼抹布在盆底下端著出來,魚上面還冒著熱氣,魚嘴還張著。

“都趁熱吃,這魚啊涼了?兜讕筒輝趺湊諏恕?

他裝模作樣地點點頭,拿起筷子,“謝謝柳媽。”

柳媽笑笑,“沒事,喜歡吃就行,”在廚房間待久了,還真的悶出一頭汗來,她伸手抹了抹,轉過身就看著禾苗站在那,疑惑道:“怎麼光看著,怎麼了這是?”

禾苗瞅他一眼,搖搖頭,“沒事,有點噎,我緩緩。”

吃飯這事就算這麼過去了。聽說禾呈鴻和胡姮婧中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氣氛略微微妙的回來了,不過這個時候禾苗已經吃完溜進房間裡了。

對她來說,重生之後最大的好處,就是有了眼力見,不會去淌渾水。

天波易謝,寸暑

難留。

禾苗每?煺隹郟蓯竊誶宄空飧鍪倍危筧蟮姆縝崆岬厴ㄗ牛遊垂匱謔蔚牟AТ巴獯┝私矗⑽⒌胤髯乓磺校智那牡刈吡恕R徽Q劬凸チ肆街堋?

她自己也覺得小時候也真的太瘦了,穿什麼衣服都撐不起來,往身上一摸,別說幾兩肉了,全是骨頭。

於是她下定決心要改善自己的體制,不然看上去就病懨懨的,一推就倒,這也太好欺負了點。

所以禾苗每天早上起床,洗臉刷牙完,就換上一身寬鬆的短袖,繞著外面的馬路跑上兩三圈。一開始肺活量根本跟不上,幾天下來,除了小腿隱隱發脹以外,倒也堅持了下去。

她換上專門運動的衣服,跑步出門?判幽Σ戀孛嫻納成成惺芟趕該苊艿暮怪橐壞愕闈唄鍆罰顧詒成暇簿駁牧魈省E懿澆崾堂繽湎卵街皇殖旁諭淝拇笸壬霞貝俚卮?

“體力好爛。”

何歧明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站在樹下看她跑步,他穿著白色的襯衫,黑色的緊身褲,雖然他也不算強壯,但是露出的手臂上每塊肌肉都長得恰到好處,結實修長,尤其是緊身褲包裹下的兩條腿,顯得他極為細長有力。

他看見禾苗那狼狽相,相當嗤之以鼻。

蟬蟲還在茂密的枝頭上不停地發出令人煩躁的叫聲,老樹枝繁葉茂,不斷長出新的枝芽,企圖撐起綠蔭。

他還是嫌熱?繞鶼奶歟不抖臁?

不過也就是現在說說而已,等真到了冬天,他又覺得夏天好了。

“你還要跑多久?”

禾苗不知道何歧明在等她結束,她一邊做拉伸動作,一邊說:“快了吧。”

她走近他旁邊的大樹,將左腳的前腳掌抵在樹幹上,用上半身去抵樹幹,瞬間就感受到小腿肚後面的筋被拉扯的酸脹感,為了防止跑步使得小腿變粗,拉筋是必不可少的,她又補充了一句,“你可以自己先回去啊。”

“不要,我不記得路。”他說得理直氣壯,現在不覺得丟人了。

反正是假的,怎麼可能記不得。

一輛黑色的車突然打了個大彎過來?夯閡∠鋁順蕩埃誄島笈諾娜順遄藕堂縝豳卮盜松諫冢蛘瀉簦昂伲堂紓偶倏季禿鎂妹患恕?

禾苗盯著來人看,腦中突然湧進一小段片段。

這人是C城小太子,叫蔣宸。

她會和蔣宸有所交集的緣故是因為她的同桌,戚芋圓。

後排的太子爺蔣宸總愛盯著戚芋圓看,將自己課上疊著的紙飛機扔到她的背後,戚芋圓不怕他,眼睛瞪了過去,咕溜圓,鼻樑挺翹,“我問禾苗呢,又沒在跟你說話。”

她把紙飛機又給疊了過去,“上課不聽還摺紙飛機,小心我跟老師告狀去。”

蔣宸晃著兩條二郎腿,像個十足的闊少爺,事實上,他也確實是。

戚芋圓說話不客氣,他倒也沒真動怒,略微歪頭,窗外的陽光就這麼灑到了他的側臉上,暖洋洋的,他刻意眯了眯眼,露出點狡詐的味道:“我又不怕。”

戚芋圓沒詞了,撅了下嘴巴,“你那麼愛管我們幹什麼?”

禾苗瞅著這兩人,眼睛咕溜溜地一轉,突然想起來,這位太子爺自從戚芋圓兩週前,以紀律委員的身份,在班級裡點名批評了蔣宸幾人帶頭影響早自習的氛圍後,原本亂哄哄響成一團的教室瞬時安靜下來,蔣宸也是頭一次將注意力放到這人身上,他

笑了一下,冰冷輕佻的眸子彷彿沒有焦距,“噢,戚大紀委說話了。”

他動了動,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著她,“不好意思,剛才太吵了,你要不再說一遍?”

“你剛才說我什麼?”

戚芋圓天生就是一副肉嘟嘟的臉,卻偏偏長著一對細而長的柳葉眉,看上去軟軟糯糯的,人如其名,就像一般小女生愛吃的甜品芋圓,也不知道是傻還是真嗆,她又說了一遍:“我說,你帶頭破壞班級早自習的讀書氛圍,如果再被點名一次,我就告訴班主任。”

“你要是不讀書,就不要影響其他那些要讀書的同學。”

班裡所有人都以為她接下來就要被蔣宸欺負了,都紛紛噓了聲,不敢替戚芋圓說話,怕也被牽連進去。

蔣宸託著頭,打了個哈欠,竟然沒有生氣,眯眼反笑。

出乎意外地,沒有將他的壞脾氣發作,倒也沒揪著她不放,就是轉過身,反手給身後兩個正仰著頭看熱鬧的混子頭上拍去,“聽見沒,人家要讀書學習,就別沒事整天影響同班同學學習唄?”

這事結束兩天之後,蔣宸就搬著自己的桌子,給調到戚芋圓後頭去了。

班主任說什麼,快高二了,蔣同學對自己有更高的要求了,想要進步,跟著好同學一塊坐,能夠共同進步。

禾苗就看著,蔣宸快一米八的個子,怕擋著後面人的視線,時不時就得縮著上半身,還好平時不是趴在桌子前,就是仰著睡覺,即使麻煩這麼多,卻還非要在戚芋圓屁股後頭坐著。

蔣宸是出了名的太子爺,就是個紈絝子弟,吃喝玩樂,校外打架惹事樣樣都沒落下,他要是拿眼輕瞟過去,就有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威懾感。

以前沒少拉著禾苗陪他去食堂裡打飯,戚芋圓最討厭這種人,蹦出來指責他,“你自己去吃飯不行啊。”

蔣宸眼角輕佻,嗤笑。

“不要~”

“去食堂的路很長,不僅充滿了未知,可能隨時都有危險,所以你最好得躲在我身後,讓我保護你好嗎?”戚芋圓啐道:“呸,想插隊還找這麼多借口。”

他話鋒一轉,“禾苗不陪我也行,或者你陪我啊?”

別人都誤以為蔣宸之所以沒?雲縈笤蒼躚且蛭院堂纈幸饉肌?

只有禾苗自己知道,這人小肚雞腸的勁,就是喜歡戚芋圓,嘴巴尖酸刻薄,又不肯說出來。

也是活該戚芋圓討厭他。

這些全都是在學校裡的記憶。

蔣宸見禾苗像平常一樣不搭話,倒也沒生氣,看向何歧明,他笑了笑,“噢,這就是你的新弟弟?”

“長得真漂亮,就是看上去有點顯小。”

禾苗一聽就知道蔣宸估計受戚芋圓刺激了,腦子又發瘋了,說話跟吃槍子彈似的。

何歧明最討厭別人說他漂亮,他冷笑,“哪滾出來的酒鬼,瞎他媽亂說話。”

蔣宸眼一眯,“真嗆。”

“大人說?埃彼舌簧懍艘恢а蹋靶『⒆穎鴆遄臁?

“禾苗,你弟弟一點都不友善。”

何歧明毫不客氣地譏諷,“關你屁事。”

他看著禾苗老老實實被訓的樣子,這男生誰啊,你就這態度,跟懨死的苗似的,心裡莫名又冒了火,拉住她的手腕就要走,“回去!”

蔣宸光看著何歧明拉著禾苗離開,也不阻止,等煙在嘴邊靜靜地燃盡,長長的菸灰最終在中間斷開,掉落到地上,他掐斷了煙,扔到地上用腳碾了幾下,“

算了太苦了,不學了。”

他轉過身,對著管家笑了笑,“回去了。”

反倒是何歧明即使一路拉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卻還是咽?幌掄飪諂灘蛔《院堂緋胺恚澳閬衷謖餉蠢鮮擔且蛭閬不端俊被八黨隹冢蝗瘓醯米約漢孟褚饌繼饗粵耍劬β頁潁熬湍歉齪暄郟共換崴禱暗哪歉觶俊?

禾苗抬頭看他,“不喜歡啊。”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蔣宸這人,人不壞,就是嘴巴欠。

不過說起來,剛才確實是蔣宸說話太不客氣了,如果她要是幫著蔣宸說話,估計她得被何歧明難看死。

她咬了咬唇,牽動了嘴角邊的一粒細細的黑痣,說話聲音極甜極清,“你是我弟弟,他性格不太正經,但是對你不會有惡意的。”

何歧明突然自己就像一隻氣球瞬間洩了氣?蝗反蛟諏巳礱嗝嗟拿藁ㄉ希幸凰克坷洹?

他低著頭,看不太清表情,燈光斜照過去,勾勒出介於少年和青年的半張臉,眼睛形狀生得到極好,瞳子極黑,一眼望去能清楚看到他眸底的不耐煩,“出去。”

面無表情的面容添了一點刻薄:“你給我出去。”

禾苗臉色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有說,靜靜地推門出去了,連關門時的聲音都是輕輕的,彷彿從來沒有來過,只有空氣中還飄著那股淡淡沐浴香氣。

那股似有似無,卻總是揮之不去的香味勾得他心口發悶。

“去你媽的弟弟。”何歧明一腳往牆上踹,發出沉悶的聲響。

? “ぷ徘降陌窀惺艿秸鴝瘟肆較攏讜諫廈嫻南嗖崴呈頻沽訟氯ァ?

他才不要。

第九章

自從那次之後,禾苗不知道何歧明生氣了,有好幾次碰見了,他都裝作沒看到她一樣,淡淡地從她身邊經過。

她一開始還沒有發覺,直到她在廚房間裡幫柳媽收拾碗筷,何歧明走過來往冰箱裡拿水喝,一個暑假快結束了,在青春期裡,男孩子的身高能一下子躥高的很快,明明剛見面的時候只是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差距,一個多月的時間晃去,又高出了一截。

他的膚色依舊很白皙,身材也比原先的乾瘦好了許多,一襲略微緊身的黑衣將精瘦到恰到好處的身材展露無遺,黑色捲曲的頭□□亮得讓人咋舌,紅唇極薄,透著些許尖酸刻薄,看到禾苗也在廚房裡,他微微抿緊了唇,下頦稍顯尖削。

禾苗本來不想和他說話,莫名其妙就讓她滾出去,她總不至於眼巴巴地再貼上去,那她也太沒脾氣了。

但這個時候,高壓鍋裡的飯已經煮好了,她想了想,還是替他盛了碗飯,遞向他,“給你的。”

一隻捏著碗底的手舉在他面前,何歧明不得已停下了動作,終於拿眼往下撇她。

禾苗的手指極細,真的跟個木柴火似的,乾瘦乾瘦,皮膚下透著淡淡青筋。

就連身材,前面平得要死,就連屁股都看上去擠不出什麼肉來。

一點都不可愛。

有哪點說得上來的?

可他偏偏晚上做夢都在臆想她,幹不啦嘰的肩膀哪怕再瘦削,他都忍不住想要去抱一抱的衝動,在夢裡,她的屁股是小巧的,兩隻手摸上去的時候觸感飽滿,就連胸脯上一根根分明的肋骨在每個風光旖旎的夢裡,都是誘惑,跟中邪了一樣,他情不自禁,也腆不知羞恥的湊上去,用舌頭去舔。

熱乎乎的,黏稠的。

將他徹底融化

。

可是清醒過來後,他往身下看去,溼漉漉的濁液沉甸甸的射到了內褲上,糜爛不堪,他覺得又髒又噁心。

和那一次被她握在手裡宣洩出去的愉悅感完全不同,一丁點的罪惡感和佔了絕大部分的自我嫌棄的噁心。

至於內疚感?

他完全沒有。

又不是真的是親的。

他其實心裡很清楚,其實是禾苗真的乖乖從他房間裡出去了,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好像心底裡完全偏向那個叫蔣宸的男人,這才使他真的暴怒起來,把房間裡的東西都摔得稀巴爛,等冷靜下來後,又不得不彎腰把扔到地上的東西重新撿起來。

他側過身,裝作沒有看到她的動作,背過身去,打開冰箱門,從口袋裡伸出手挑了一瓶冰鎮過的礦泉水。

何歧明臉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用手轉開瓶蓋,然後一口氣喝了三分之一,徑直忽略了她,轉身就離開了廚房。

也就這樣,讓禾苗難堪,才能讓他跳得亂七八糟的心裡好受點。

禾苗忍不住心裡要罵髒話,如果不是柳媽在旁邊,她現在已經氣得跳腳了,現在又只能尷尬地笑了笑,眼睛微紅,小聲說:“弟弟是真的不喜歡我啊……”

沒辦法,她不能生氣。

何歧明越鬧脾氣,她越得縱容他。

畢竟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看到禾苗這樣,柳媽心裡也沒有那麼舒服,嘆了一口氣,“沒事,待會我去叫,先出去吃飯吧,老爺今天外面忙了一天了,估計現在也餓了。”

禾苗將碗一擱,弱弱地說:“好。”

後來就連禾呈鴻都看出來他們倆吵架了,因為何歧明對其他人至少是客客氣氣的,唯獨就針對禾苗,愛答不理的,兩個人壓根就不說話。

禾呈鴻心裡有點擔心,怕兩個孩子相處不來,感情不和,家就不和,再加上禾苗性格他也知道,溫溫喏喏的,基本上是不會跟別人鬧脾氣的,而何歧明雖然不是自己親生的,但也是很聰明的孩子。

胡姮婧倒一點兒也不著急,慢吞吞地擺弄了兩下自己剛做的燙卷頭髮,才開口:“呈鴻,你要是實在擔心,不如找禾苗來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畢竟兩個孩子現在都處於青春期,要是管得不好,叛逆起來就不好了。”

於是禾呈鴻就來禾苗的房間裡,問禾苗了,她只能將書放下,老老實實地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禾呈鴻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又把疑問咽回了肚子裡,他摸了摸禾苗的頭,她越來越大了,五官也越來越像她的媽媽靠近,沉默了許久,他語重心長地對她說了一番話:“禾苗啊,我不知道你怨不怨爸爸給你找了一個新的媽媽,但是我喜歡你能理解,爸爸年紀大了,外面的生意太忙了,我必須要撐起這個家,直到你能夠獨立的生活下去。”

“何歧明是阿姨的兒子,以後你們都是要在一起生活的,不管你們小孩子之間鬧了什麼彆扭,你比他大了兩歲,是姐姐。”

“阿姨現在在照顧他,好像發燒了,你也去看看吧。”

禾呈鴻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輕地問:“好嗎?”

禾苗關上門,沿著樓梯往下走,何歧明的房間裡微微透著光,她吸了吸鼻子,剛才禾呈鴻的話是真的讓她內心觸動,她抬手就將眼角邊的眼淚抹去,忍不住嘲諷,真他媽的難受,還不如死了呢。

她敲了敲門,胡姮婧皺著眉頭從裡面打開,見到人了,立馬又將眉頭

舒展開去,小巧堅挺的鼻子,紅潤的雙唇很有味道,皮膚如玉般的細嫩潤澤,她笑了笑:“禾苗你來看弟弟嗎”

禾苗點點頭,“嗯,是發燒了嗎?”

“是啊,也不知道他怎麼弄得,大夏天,一冷一熱的就是容易感冒,”她這樣說,瞥見她,又故作關心道,“禾苗這幾天你也要注意身體了,季節交換的時候,最容易感冒發燒了。”

胡姮婧往後退了一步,將門更加打開了些,好讓她進去。

“你進來吧,阿姨先出去弄點事情,待會如果溫度高的話,幫阿姨喂點藥。”

禾苗一進去,胡姮婧就關門出去了,就留下她和何歧明待在一間屋子裡。

房間裡只開了一小盞黃燈,淺淺的,淡淡的,照亮角落。

床邊放著一把椅子,她坐上去,凳椅還是涼的,胡姮婧連椅子都沒坐熱乎,就急著想要走了啊。

她湊近他,看見何歧明緊閉著眼睛,面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圈,就連身邊的人換了都沒有察覺,頭埋在胳膊裡,弓著背,也許是真的發燒到了很難受的地步,即使看著的人都覺得他很痛苦,像只在路邊被遺棄的野貓。

真悽慘,哪有點像她死之前看到的何歧明的樣子,全身冷峻如冰,一股刻薄冷傲味。

禾苗輕輕推了推他,喚他:“何歧明?”

他沒理。

燒得太重了。

“睡著了嗎?”撩起他的劉海,她的手蓋在額頭上,掌心一片熱。

他不安地動了動,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想要睜開眼睛,一時之間卻又做不到,只能吃力地喘氣。

但是何歧明是真真切切地聽到了禾苗的聲音,所以他一定要看看,看看,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這。

他毫無徵兆地睜開眼睛,倒是把禾苗給嚇了一跳,弄得她緊張起來。

他先是盯著她的臉看,然後又極快地挪開了,本來想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但是外面的窗簾已經被拉上了。何歧明覺得自己有點透不過氣來,想要扯開領口的紐扣,禾苗見他使不上力氣的動作,就想過去幫他,他厭煩地推開她的手。

他想看見她,卻又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你來幹嘛?”

“你不是發燒了。”她背過身,在桌子上打算重新燒水。

他說不出一句別的。

這時大腦已經燒糊塗了,轟轟亂響,眼前又開始模糊不清,鼻腔完完全全地被塞住了,呼吸不暢,眼睛都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來。

禾苗在他床頭坐下,沒有讓人厭惡的浮誇的香水味,她的眼睛像海一樣,深藍色的。被月光照著,波瀾的大海面披上一層銀沙,她瞥下眼瞼,語速很慢,也很低,軟軟的安撫他,使他安下心來。

燒水壺咕嚕嚕地燒著,對著這樣一個病人,她也沒法動什麼壞念頭,她的表情極其的溫柔,“別怕,我會照顧你的。”

“安心睡吧。”

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手臂,太溫暖了,何歧明不自覺地收了身上的尖刺,漸漸放鬆了身體,閉上眼睛。

身體在一點點的下沉,意識逐漸歸於黑暗,眼角悄悄掉下一滴淚來。

他覺得自己有點悲哀,卻又難得在別人面前卸下偽裝的傲慢,暴露出些許的無助,他輕輕說:“你不要走。”

他明明聽見禾苗說了一聲好。

於是他又說:“求你不要拋棄我。”

他也隱隱約約地聽到她說不會。

好。

那就讓姐姐這個稱呼見鬼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交代一

下感情過程:小明被他媽拋棄過很多次(前面有提到一點)

因為單身帶個男的不好嫁每次都騙他幹嘛幹嘛然後想讓他自己走失但是小明都堅強的挺過來了他要好好活著對他媽也沒什麼感情所以之前禾苗本來也是要丟下?∶髟諞糲竦甑? 但是回來了對小明來說已經有什麼不一樣瞭然後禾苗原本是利用小明的性衝動事後又唾棄自己但是小明不知道少年青春期裡對於這種是具有佔有慾不算愛但是他對禾苗的感情已經開始扭曲了。

然後禾苗的一點關心,他就覺得好。

就像文案一樣,一開始不知道什麼情感,就是一個怕苦的人吃過糖之後,就瘋狂的想再吃糖;接著每天吃糖還不夠,變得更貪婪,想霸佔糖盒,但是他找不到最初的那顆糖,然後就反咬那個給糖的人。

所以不是單純的女主給男主那啥就愛上了,至於節奏嘛,狼崽子長大過程也會很有看頭的~

第十章

何歧明這一發燒就連續燒了兩天,還耽誤了開學時間,不過胡姮婧趁此機會去辦了轉學手續,轉來了第三中學,和禾苗讀的高中連挨著的,就隔了一條街。禾苗算了算時間段,照理來說,本該是她發燒兩天,然後胡姮婧在旁邊假裝悉心照料才是,但是現在卻變成了何歧明發燒,她反而變成照顧的那一方。

好在何歧明病好之後,又跟轉了性子似的。

禾苗也是納了悶了,醒來就要張嘴使喚她。

何歧明一雙手生的修長,手指骨節凸顯,指肚上沒有像她那樣因為寫作業而被磨出的繭子,舉手投足間,像個極度驕橫的少爺。

禾苗剛揹著包放學回家,還?床患盎匾惶俗約旱姆考淅錚偷米偶泵諾貌鵲糶櫻艿剿姆考淅錚澄⑽⒑歟粑嵛⒓貝伲澳鬩麓擦耍俊?

他皺了下眉,嘴角往下一撇,看著她回到家之後就手忙腳亂地樣子,心中一動,卻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幫我梳下頭髮。”

何歧明轉過身,湊近她,長長卷曲的黑髮被隨意撥起,不經意間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那有點尖尖的耳朵在燈下染上一層淺淺的桃子紅,不知道是燒還沒退從裡面顯出來的,還是因為別的啥的。

“噢。”

她也沒啥好甩臉的。

禾苗悶悶地回了一聲,剛才像陣風一樣的跑過來,連幾根頭髮絲都?吃諏臣丈狹耍盅韉模斐鍪腫チ俗チ常庖蛔ゲ胖潰戳販⒍伎焐⒖恕K溲冉榘櫚澆鍬洌緩笙裰罷展慫哪茄鎪嶗磽販ⅰ?

禾苗站立在床邊,而他在床上半坐著,上身似乎沒有用力,微微倚在她的身上,像個乖巧又聽話的寵物。以她居高臨下的角度看過去,雖然大概是剛睡醒過的緣故,顯得亂蓬蓬的,但是卻也不妨礙那黑亮捲曲的頭髮黑絲瓔珞般,不柔軟,但健美,有一種極樸素而自然的魅力。

有一句話怎麼說來的,這人啊要是看了好多眼都覺得好看的人,連頭髮絲都是好看的,她作為女生都有點發自內心的嫉妒。

她拿著?嶙右壞鬩壞閫呂恚崆嶠飪蚪岬耐販ⅲ蚨ǖ廝擔?

“你今天又躺了一天?”

“不打算上學了啊。”

何歧明懶散地眯著眼,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又覺得舒服,語調也輕輕緩緩的,“你剛放學?”

“嗯啊。”

禾苗又說,“誰像你啊,能這麼舒服。”

“等你上高中你就知道了。”

聽上去像是嬌叱一樣,軟軟糯糯的,像糯米糖一樣。一瞬間,少年原本略顯煩躁的表情,卻是突然間有著一股溫潤的味道散發出來,他手在腿上微微動了一下,他眨了下眼睛,很快將眸底刀鋒般的冰寒與凌冽掩蓋於深處。

柳媽一開始阻止,說還?僑盟窗桑撬擋灰拖胍堂綈鎪淥慫輝敢狻?

他這樣一說,柳媽就想多了,嘴巴張了張,臉色瞬間就變得有些難堪,這時候他又軟下來,眼瞼低垂,露出削尖的下巴,低低道,“其實之前我對姐姐不太好,那這次發燒是她一直在照顧我,想趁這個機會多跟姐姐待會兒。”

柳媽臉色恢復,她凝思地點了點頭,反正也就兩三天的功夫,兩個小孩也能增加點感情,她還能少點事,她笑開來,“原來是這樣,那我就不搶著來了。”

他乖乖地說,“謝謝柳媽。”

柳媽笑呵呵地走了。

“我總也會長大,你就比我早兩年而已。”

?飧鱟聳譜昧耍紋緱饕簿醯蒙硤褰┳×耍紗嗯掏榷苯友鱟磐房吭謁男厙埃?

眼前漆黑的頭髮有著自然的起伏和弧度,何歧明想象指尖輕撫那些髮絲的觸感,忍住了想要去撤掉她的頭繩,讓它散下來的衝動。

他現在還能用這樣的藉口,不讓別人起疑心,只不過是因為他還小。

等他長大,就再也用不了了。

他很清楚。

禾苗被壓得胸喘不過氣來,動作就亂七八糟的敷衍起來,一推他,“梳好了。”

“下次你自己梳嘛。”

何歧明託著頭,眨眨眼睛:“不要。”

“我就想你幫我。”

禾苗將梳子収了起來?嬋諼剩澳悄憧梢園淹販⒓舳搪錚踔猩思葉際橇舸繽返模庋膊揮妹看味冀形沂崍恕?

何歧明在床邊直接光著腳就站起來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袖和略微有些包緊的睡褲,體現了結實的臀部和大腿,腿部的線條纖長,隱隱透著肌肉的爆發力,衣領一邊倒著,一邊立著,鬆鬆垮垮的,他蹲下來在抽屜裡找衣服穿,“頭髮天生彎的,想短還不行。”

何歧明隨意挑了一件黑色短袖和長褲,站起來,向禾苗逼近,眼睛閃閃,“你想留在這裡看我換衣服嗎,”

他細長蘊藏著暗湧的黑眸微眯,削薄輕抿的唇,稜角分明的輪廓,乖戾之下溢出些盛氣逼人?安蛔咭殘校湊也喚橐狻?

禾苗眼神一飄,拿起書包就開門出去了。

“那我還不如去做作業。”

她溜了。

犯不著跟他在這耗著。

高二的作業沒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哪怕是重生過,看到那些數學題依舊腦瓜子疼,本來就是學渣,再來一遍依舊是一竅不通,每天做作業都要花上四五個小時,做得她手痠。

她打了個哈欠,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只好爬上床睡覺。

這幾天班主任抽風似的,間斷性地過來查崗。

高三的氣氛緊張,連帶著高二也聞到了風聲。

戚芋圓已經放棄了,她爸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材料,就算祖墳?扒嘌桃簿蛻細齠鞠摺K嫠咚懊扛鋈碩際嵌撈氐模嚦疾皇嵌濫廄牛禿謾?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她也能看出她爸的失落。

她嘆了一口氣,“我也想努力考好的大學啊~”

戚芋圓見禾苗還在一股腦的咬牙啃題目,從口袋裡翻出三顆糖,

問她,“你這個暑假回來感覺變得有點奇怪,怪沉悶的,來顆糖不?喜歡哪個口味自己拿。”禾苗還記得她喜歡吃荔枝味的糖,有意拿了一顆檸檬味的,拆了包裝,一口塞進嘴裡。

含糊不清道,“還好。”

檸檬酸得嘞,口水瞬間就分泌出來,她咂咂嘴,認真的評價:“好酸。”

蔣宸似乎趴在後頭睡醒了,戳了戳她的後背,趁著戚芋圓還沒回過頭來,就從她手裡抓了一顆紅色包裝的糖,撥開。

戚芋圓諷刺他,“厲害,都不知道蔣少爺原來窮成這樣,連顆糖都要跟人搶。”

蔣宸眨眨眼,看著戚芋圓的瓜子臉,嘴巴翹而小巧,猶如一顆紅潤但還未熟透的櫻桃,鼻子秀氣且直挺,一雙杏仁眼彷彿夾著水氣會說話,他覺得甜,眼底閃過一瞬戲謔,拎過她的衣領,把她揪了過來。

若無其事地往她臉上親了一口,還發出一聲清脆“吧唧”,一臉認真的告訴她,他說:“只有我的吻是荔枝味的。”

戚芋圓聽不懂他彆扭的話,腦子一下炸了,右手順便扯過原先攤在桌子上的英語書甩上他的臉:“你去死。”

“你不就家裡有點錢,吃喝不愁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戚芋圓雖然個頭跟禾苗差不多,但是力氣奇大,這麼結結實實地被書甩了一臉,肯定得痛死。蔣宸陰陽怪氣一聲哼笑,將書拿到桌子上,合了起來。

他眼睛微眯,看著戚芋圓又有點怕他的眼神瞅著他,忍不住嘲諷她,“那也總比窮死好。”

他往後頭看去,幾個小流氓正在拿著撲克牌玩扎金花,他往那幾個人一踹腳,桌子晃了兩下,“走了。”

蔣宸連書包都懶得拿,揪著一群社會流氓出去了。

“毛病。”

戚芋圓這才扭過頭,悄悄扯了扯禾苗的衣袖,小聲說:“我們也回家吧。”

禾苗沒管他們倆,眼前的數學題用兩隻眼睛盯了半天,就是往死裡看,也依舊沒什麼頭緒。禾苗撓了撓頭,索性還是合上了本子,塞進了書包裡,她站起來,說:“好,回家。”

高中放學比初中早。

何歧明比禾苗提前一小時回家,柳媽開得門,見他揹著書包回來,忍不住多問一句,“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啊,飯還沒好呢,可能要晚點才能吃飯。”他脫了鞋一邊往裡走,一邊說:“沒事,柳媽,我不餓。”

禾呈鴻和胡姮婧好像在客廳裡悄悄說話,何歧明經過的時候,隱隱約約還聽到了她們提到了“禾苗”這兩個字,他不自覺停住了。

胡姮婧說:“呈鴻啊,你看禾苗今年高二了,已經17歲了,我聽說認識的人說啊她們這個年紀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候,禾苗成績也並不是很好,還是少讓她出去,萬一喜歡上那些男孩子,太影響學習了。”

禾呈鴻沉默,接著又問:“你外面聽到了什麼?”

“那倒沒有,防患於未然嘛,女孩子總是要吃虧的。”

早戀。

何歧明眼睛一眨,將眼底的陰霾掩去,將書包放到房間後,他又走下樓,奔向二樓的衛生間。

這個衛生間只有禾苗用。

他轉開門把,走進去。

垃圾桶是粉紅色的,垃圾袋還來不及收掉。

何歧明筆直地站著,手心微微出汗,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卻還是有點異樣的情緒。

像黑蒲扇般的睫毛微微上卷,覆蓋在一雙明亮的黑眸上,明明頂著一張又漂亮又精緻的臉,卻做著這樣齷

齪難以啟齒的事情。

他蹲在垃圾桶面前,翻出一張被紙包好的衛生巾。

這是這個月的。

禾苗的例假這個月也按時來了。

何歧明走出去的時候還不忘順便把垃圾袋帶出去,碰上正好放學回家的禾苗,她走上樓,看見一雙藍色拖鞋,抬頭看,一眼就瞥見他手裡的垃圾袋,“你倒垃圾啊?”

他面不改色,將手微微往背後掩了一些,然後像平常一樣笑了:“嗯,對。”

第十一章

胡姮婧晚上不在家,家裡難得的清靜。

吃完飯,禾苗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寫作業。

直到手中的水筆寫到沒墨了,她想去換一個筆芯,卻發現盒子空了。

窗外,圓圓的月亮映在護城河的水面上。街上附近樹旁的幾盞路燈,那淺淺黃黃的燈光映在水裡,就像是一個個小月亮似的。

禾苗將作業本合上,坐在椅子前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下學期的課程排得緊湊,而且老師教課的內容也越來越難,她舉步艱難地跟著。

一連坐了三個小時,一停下來,禾苗就覺得嗓子乾涸地厲害?酒鵠矗急趕侶トサ顧取?

她走到廚房間,明明燈是暗著的,她以為裡面沒人,伸出手在牆上摸索開關。

還沒開燈,就被裡面的黑影一動給嚇了一跳。

廚房間的窗口是紗窗,簾子拉開著,月光洋洋灑灑地闖了進來,禾苗才看清原來那個黑影是何歧明。

他就在那站著,身姿俊挺,少了剛來時的削瘦感,隱藏在黑暗中竟給人一種壓迫感,烏黑的頭髮彰顯了本就白皙的皮膚,微微吹下的一縷發遮住了眼角的位置,讓這雙黑悽悽的眸增添了幾分冷感。鼻樑高挺,唇線恰到好處。

現在已經晚上十二點了,禾家的人基本都睡了。

他躺在床上睡不著?鍶鵲美骱Γ糾創蛩閬侶ツ每衫趾齲疵幌氳腳齙攪撕堂紜?

他往她那兒淡淡瞥了一眼,就繼續用食指開易拉罐環,“吧嗒”一聲,微微揚起頭,露出極其流暢的下巴線條,冰鎮過的可樂從裡面流下來,少年的喉結快速的滾動,一口氣飲盡。

讓熾熱的血液迅速地冷卻下來。

不過是暫時的。

禾苗摸到牆壁上的開關,一下子將燈打開,黑暗瞬間散去,變得亮堂堂的。

她走過去,拎起燒水壺,插上電源準備燒水,“你還沒睡嗎?”她的臉並沒有朝向他,微微低著頭,一隻手手擺弄著熱水瓶的瓶蓋,她只披了件薄外套,身形苗條,黑色的長髮用一根紅色的橡皮筋輕輕挽成了個花苞頭,底下稀稀拉拉的小碎髮就耷拉在修長的脖頸上。

何歧明又喝了一口可樂,握著可樂罐在手裡轉了一圈,“嗯,想事情。”

禾苗一彎腰,清瘦的背脊在薄薄的布料下非常分明的凸顯出來,她沒回頭看何歧明,“想什麼這麼嚴重,還會失眠了?”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總是往禾苗身上飄去,他暗罵自己沒出息,努力將目光挪開,坐在飯桌邊上,一條腿伸著,一條曲著,故作隨意說道:“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他歪了歪頭,目光又挪了過去,悄悄盯住了她的側臉,“就是,有人向我告白了,問我答不答應。”

水壺燒開了,“嗚嗚”地叫了起來。

禾苗連忙伸手去斷電,側臉微微紅,鼻尖翹,嘴唇很紅,她眼瞼一垂,表情吃驚了一下,又下意識覺得也是理所應當,她將水倒進杯子裡,轉過身,平靜

地說:“那你呢,你喜歡她嗎?”

何歧明臉色怪異,“你難道不覺得是早戀麼?”

禾苗認真的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他,“只要不影響學習就行,我不會告訴爸爸的。”她還真不知道原來何歧明還早戀過,所以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覆他的話比較合適,如果說你還小,學習為重,談戀愛會影響你,反而引起他的反感,那最近好不容易融洽起來的氛圍就又沒了,那還不如順著他說呢。

他就是個傻子。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噢。”

他面無表情地將可樂罐扔到垃圾桶裡,然後站起來,走到她身前,俯下身,湊近她的耳朵,毫無預兆地刻薄道:“那還真是謝謝你了,姐姐。”

他字咬得用力,尤其是他叫姐姐的時候,一字一頓,禾苗怎麼聽都覺得怪變扭的,咋不像好話似的。

何歧明視線往上移,移至她的眼睛,咕溜溜的黑,什麼也看不透,下方還有極深的黑眼圈,他眯了眯眼,“你今天早點睡吧,看你這黑眼圈都快比眼睛大了。”

他轉過身,離開廚房間,經過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他躊躇了一下,不甘心地甩下一句“明天上學前來我房間,幫我梳一下頭髮”才走開。

他回到房間閉著眼睛想強迫自己入睡,然而沒過一會兒,就聽見禾苗上樓的腳步聲,輕輕地,緩緩地,關上了門的聲音。

完了,他是真睡不著了。

明天還偏偏要一千米體育測試,煩得厲害。

第二天早上,禾苗都從門口進房間來了,他才勉勉強強睜開眼睛,一夜沒睡,整個人困得不行。

他到了學校,將書包一甩,就趴在桌子上睡覺。

直到旁邊人推了推他,喊他去操場上體育課,何歧明才懶懶散散地走到操場上。

體育老師叫盧偉,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長著一張典型的“國”字形的臉,臉上嵌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走起路來昂首挺胸,他吹了聲口哨,“都給我排隊站好,報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二三四五六七,”

盧偉看過去,就見著前排有一個刺頭穿了個皮鞋來上體育課,他眼睛一瞪,嚴肅的問:“你怎麼穿皮鞋?”刺頭結結巴巴的說:“我我我……忘忘……了。”盧偉冷哼,大發雷霆地說:“去給我跑三圈去!”

“別以為是體育課,不像主課,就以為可以隨隨便便破壞規矩。”

他從口袋裡拿出成績冊,看向剩下的人,冷聲道:“其他人跟我去那邊測跑步,女子八百,男子一千。”

操場那邊不遠處,幾個女生請了病假,在旁邊手挽手站著,看著別人跑步。

塑膠地熱得發燙,充斥著汗水和陽光的味道。

盧偉翻了一頁名單,看到紙上的學號,“32,何歧明;35,陳凱倫;40,應曉……”

他捏起掛在脖子上的勺子湊近嘴邊,說:“準備——”

“嗶——”

何歧明跑得最快,快得像抓不到的風,他的腳踝形狀很好,跟腱長,背部很緊實,肩膀的線條也漂亮。

“哇!”別班的人也在進行體育測試,也許是那個人跑得更快,引起了那些女生的驚呼聲。

何歧明一口氣跑完了一千米,記完成績後,他也沒有管別人,自行走到樹蔭下休息。

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照耀著淡綠色的大地,反射出金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發花。他站

在大樹底下,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灑到他身上變成了淡淡的圓圓的光暈。

他坐下來,打算靠在樹幹上睡會。

遠處跑完的男生女生都圍在體育老師面前,嘰嘰喳喳地想看自己剛才跑步的成績。

劉娜娜一直注意著何歧明,看著他坐在樹下,懶懶散散地眯著眼睛。

她喜歡何歧明很久了,昨天她在旁邊人慫恿下,鬼使神差地告了白,雖然沒有得到回應,但是沒有拒絕,就代表應該有可能。她也自信自己長得不差,柳葉眉,大眼睛,櫻桃嘴,個子也不矮,做他女朋友總不吃虧吧。

她旁邊一個女生撞撞她的肩膀,“哎,你怎麼不看啊,你在亂看什麼?”劉娜娜臉一紅,“沒啊,沒什麼,待會人少的時候你幫我看看成績就行,我隨意走走。”

短髮女生在身後喊,“娜娜,你去哪兒啊?”

“娜娜”這兩個字小女生喊出來聲音尖銳,何歧明蹙了蹙眉,睜開眼,就看見劉娜娜紅著一張臉,走起路來,身後的馬尾辮就有節奏的隨著步伐晃動。

“何歧明……”她走到他面前,眼睛不敢太過直白的看他的臉,聲音微微顫。

“我昨天說你要不要考慮下,做我男朋友,”劉娜娜腳尖在地面上挪了挪,“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何歧明又想起昨晚在廚房裡禾苗的話,細長的劉海乖巧的擋著額頭,她表情淡淡地說,只要不影響學習就行。

讓他心裡好不容易掩下去的火一瞬間又窩了上來。

下午第三節課的陽光正好,暖暖的透過他長而密的睫毛間,在他臉上灑下扇形的陰影,他看著劉娜娜不屑的輕笑了一聲,眸底譏諷:“不好意思,你不行。”

劉娜娜臉色一變,原本通紅的面頰一下子褪了顏色,磕巴道:“什麼?”

他眸子極深,唇角掀起接近刻毒和尖酸的話語:“我說,我喜歡胸大,腰細的,兩條腿又長又細還直的,”?吾鶻酉咄砩洗蛄浚琝"你看你哪一點符合的?\"劉娜娜被他這麼一說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畢竟還是女孩子,這樣被人當面毫不客氣的拒絕下來,旁邊還有路過的人聽見衝著她竊竊私語,跺了下腳,哭著跑開了。

何岐明看著她的背影沒半點憐惜的感覺。

無痛不癢的。

他閉上眼睛打算繼續補覺,卻感覺到有人往他身後慢慢靠近,他耳朵微微動了動,並沒有睜眼,只是想看看那個人要做什麼。

風輕輕拂過,空氣裡是草地和大地的味道。

第四節沒課的禾苗今天過來接何岐明一起回家,司機在校門口等著,反正高中和初中挨著近,她想走走也方便,就自己找過去找他,教室裡沒有人,想想應該是在上體育課,所以她就來到操場上,第一眼就看見他在樹下休息。

她剛想伸出手推醒他,手只伸出了一點,何岐明突然睜眼,抬手反握住她的手腕。

禾苗的手被抓在半空裡,她有些尷尬,手掙扎地抽了回去:“我以為你在睡覺…”

他喜歡什麼樣的?

他就喜歡眼前這個人那樣的。

什麼胸大腰細腿直的都無所謂,只要是眼前這個人的。

那個叫禾苗的。

但是不能說。

因為別人覺得不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前一章的梗解釋一下:小明聽到胡姮婧和禾呈?杼鈣鷦緦凳裁吹氖慮椋緩筧チ瞬匏藝飧鱸碌奈郎懟?

也並不幹啥,就是怕禾苗早戀,怕有了

喜歡的人,還怕做過親密接觸……

然後順便...真的倒個垃圾...哈哈哈哈哈。

第十二章

何歧明下午還要上第四節課,是語文課。語文老師沉醉於自己的世界裡,講起毛澤東的《沁園春·雪》滔滔不絕,恨不得將教材書上的文本都讀上一遍,他一手揹著,一手拿書,說得唾沫橫飛,“‘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這句話可謂是靜中寫動,披滿白雪、連綿起伏的群山……”

禾苗就在樓下操場上晃悠了幾圈,看了一些初中?誆儷∩賢嬙婺幟鄭攪降納磧埃志醯糜行┪櫱模蛻下ィ謁陌嗉睹趴詰茸擰?

何歧明沒什麼心思聽老師講課,整顆心不受控制地飄啊飄,盪到了門外。黃昏的微光射進窗戶,照在了禾苗白皙的臉上,光與影把她的五官襯得更加立體。禾苗的好看,不同於第一眼看去的驚豔,相反是涓涓細流型的經看。

她有著一雙相當令人心動的眼。

讓他忍不住想要將她藏起來。

想要霸佔她。

一絲絲都不想給別人看。

雖然他一點都不想承認,但是心裡開始意識到,他現在的情緒起伏都隨著禾苗變化。

落日在天空留下長長的影子,一片?難焐?

夕陽西下,學校沐浴在餘暉的彩霞中,有些班級提前放了學,同學們結伴成群地揹著書包走出校門,晚風徐徐送來一陣陣自然的清香,禾苗站在門口,正好迎風吹,她嫌頭絲飄起來麻煩,重新將馬尾散下來,將皮繩咬在嘴上,伸手開始捋頭髮。

何歧明眼睛一慌,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頭刻意一轉。

傍晚的殘紅和他耳垂上掛得那抹粉紅相輝映。

臊得厲害。

他同桌陳愷賊眉鼠眼地用胳膊肘碰碰他的手臂,湊過來,“哎,那是你姐姐?看上去好像跟我們差不多大耶?”

等紅暈從臉上褪去,何歧明回過頭,清清淡淡地應了一聲?班牛醫恪?

微微眯眼,他託著下巴,狹長的黑眸瞥向他,“怎麼了?”

陳愷是個賊心比膽大的人,見何歧明不咋愛搭理他的模樣,覺得自討沒趣,長長“哎”了一聲,擺擺手,“沒事沒事,問問嘛。”

何歧明打量他,他的臉長得有點寬,看上去很有肉感,甚至於在他剛才搖頭晃腦的時候會看到他臉上的肉在上下不停的顫動,還有一對大耳垂垂在臉頰兩邊。

眼瞼上下一動,他嘴角微揚,眸子清清冷冷的,說話帶著涼意:“反正不管怎麼樣,她也不會喜歡胖子。”

陳愷臉色變得難看,嘴唇微微發皺,輕輕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他乾巴?偷亟饈土艘幌攏骸澳懵宜凳裁矗矣置皇裁匆饉肌!彼底潘底牛壞衛浜咕痛傭罱腔洌杌瓶酉擼斐鍪秩ツā?

何歧明將視線收了回去,哼一聲。

“沒有就好唄。”

陳愷縮了縮脖子,悄悄嘟囔,“什麼脾氣。”

他原本看何歧明剛轉校過來,兩個人都沒怎麼搭過話,就想借這個機會說說話,沒想到剛說兩句就吃了個閉門塞。

雖說他確實起了點歪心思來著。

秋季傍晚和下午的溫差大,禾苗在門口等著腿痠,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看兩隻螞蟻交流。

然後呼啦啦一聲,一群人挪動椅子的聲音響起後,何歧明第一個揹著書包從門口?叱隼矗奈奚⒌刈叩膠堂緱媲埃跤奧U衷謁飛希銎鶩

酚眯±嵐難劬Τ蛩匙毆猓垢床磺逅奈騫伲橢荒芨芯醯剿⒆潘淖彀塗矗緩罄洳歡±戳艘瘓洌?

“快點回家。”

何歧明腿長,禾苗個子都比他矮了一小截,更別提能不能跟得上他的腳步了。

好不容易走出校門口,等上了司機的車,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車子的後排,一時都沒有話說,但是禾苗能感受到何歧明又開始發脾氣了。

她的身子朝向車窗,街邊的景色一晃而過。

車子裡氣氛太過壓抑,眼見著快到家了,禾苗怕他在家裡還是這副樣子,她不得不硬著頭皮?仕骸拔易彀馱趺戳耍磕闃襖隙⒆盼銥矗俊?

何歧明轉頭看向她,她的嘴巴晶亮亮的一圈,異常紅豔。

明顯是塗了一層口紅的顏色。

上了高中的女生之間似乎都會開始偷偷摸摸地化妝打扮,尤其是有了喜歡的人以後,這種情況就更多了。

而禾苗今天出門前還沒塗過口紅,從學校放學回來嘴唇就變成這樣了。

他眼一撇,表示嫌棄和厭惡,“你口紅塗得太難看了,血盆大口。”

禾苗低低地“噢”了一聲,下車的時候一邊伸出手去擦,然後說:“我覺得還好啊。”

何歧明聽得煩,腳步一頓,打斷她的話。

“回去幫我理頭髮。”

胡姮婧意外地沒有在外面打麻將,反而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從院子裡進來,臉色陰沉。

她散著長髮,隨意的披在肩上,她手中捏著試卷,一把扔了過去,“何歧明,你怎麼回事?”

硃紅色的指甲在空中明晃晃的指著臉,氣急敗壞道:“我給你錢讓你讀書,不是讓你消耗時間的?”

“今天班主任打電話了,你看你成績,掉到第六,嗯?每天在想什麼?”

“還逃課?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胡姮婧一觸即發的怒氣一覽無遺,肩膀不斷的劇烈顫抖著,聲音漸漸變調。

禾苗內心詫異,畢竟何歧明每天都是和她待在一塊,就連上下學都是一起?サ模裁詞焙蛺擁每危趺床恢潰?

何歧明聽了話,面無表情地站在那,任她罵,一聲不吭。

胡姮婧見他沒什麼反應的樣,更加動了氣,拍了拍胸口,扭臉衝著從外面回來的禾呈鴻說:“呈鴻,我這孩子管不了了,成績往下掉都不覺得羞恥,早知道小時候就該往死裡打一頓才對。”

禾呈鴻剛工作回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著胡姮婧發火的模樣,他下意識就想勸阻她,“姮婧,孩子怎麼了?”

“逃課!”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班主任把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簡直是氣得發狂,這小兔崽子竟幹些不順她心的事兒!還害她低三下四地在電話裡?歡系狼杆島沒埃詈蠡故且薜靨峒吧洗嗡屠竦氖慮椴漚崾送ɑ啊?

胡姮婧其實打從心底裡要多討厭何歧明就有多討厭。

要不是自己當年眼瞎,被當時一塊在廠上做工的小流氓幾句甜言蜜語就給哄騙結了婚,還生了孩子,沒幾年她就發現自己腦子真是抽了,小流氓要錢沒錢,還試圖在外面吃喝嫖賭全佔了。

還沒等她說離婚,小流氓卷著一筆錢跑了,丟下她和才五六歲的孩子。

從那時候起,胡姮婧看何歧明就難看死,畢竟這個年代女人帶著個孩子不好再嫁人,更何況還是個兒子。

她就動了歪腦筋,幾次使喚他去偏遠的地方買日用品,甚至她故?飩釉

謨衛衷襖錚約和低盜鍩丶遙紋緱骷蛑畢袼σ菜Σ壞羲頻模蓯腔嶙約閡桓鋈飼奈奚⒌刈呋乩礎?

要不是和禾呈鴻相處的時候,她無意間察覺到禾呈鴻透露出也蠻喜歡男孩子的意思,她想想自己年紀也不算年輕了,再生一個孩子也不太現實,這才想要把何歧明一塊帶到家裡來。

胡姮婧發了脾氣,微微冷靜下來,瞥見跟在何歧明身後的禾苗,突然心中一動。

她刻意將眉頭往下墜,露出一副可憐天下父母心的模樣,湊近禾苗,雙手捧住她的手,輕輕道:“禾苗,平時你跟弟弟走得最近了,你說得話他一定會聽的,阿姨也不知道他最近會變成這樣?岸際嗆芄緣模鋨鋨⒁毯寐穡俊?

禾苗看著她湊近的那張臉,恨得牙疼。

厲害,幾句話就不知不覺往她身上引火。

要是應了那她就完了。

胡姮婧這些話是有引導性的,弟弟之前很乖,後來姐姐跟弟弟走得近了,弟弟就不聽媽媽的話了。

合著還是她教唆的嘍?

禾呈鴻那一根根銀絲一般的白髮在黑髮中清晰可見,微微下陷的眼窩裡,眼睛渾濁,在外面忙了一天了,已經身心疲憊。他皺了皺眉頭,也聽出了胡姮婧話裡的意思,將視線移到了她身上,剛要張嘴叫她。

禾苗立即苦兮兮地說:“阿姨,我不知道。”

“高二學習太緊了?葉濟皇裁聰侶サ氖奔洌湊抑恢賴艿芏幾乙黃鸌等ド涎У摹?

這麼一說,也提醒了禾呈鴻,禾苗這段日子裡也確實很乖,刻苦學習的勁兒是有目共睹的。

兩個孩子一起貪玩應該是不可能的。

何歧明站著無聊,打算忽視胡姮婧往裡面走,胡姮婧瞪大了眼睛,氣得肺炸,就要一巴掌往他後腦勺拍去,“腦子肥了你?小白眼狼?”

他轉身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冷冷地喊了一聲“媽”,倒把胡姮婧愣在了那,手停在空中尷尬著,他又繼續說,“我二十三號那天去了哪裡,你真不知道麼?”

胡姮婧神色瞬間變得詭異,一秒就收回了手,卻任撐?牛園椎乩戳艘瘓洌?

“你給我回房去!”

“噢。”

何歧明拉著禾苗轉身就走。

禾苗倒也還真不知道,原來何歧明和胡姮婧的關係這麼僵。

她偷偷扭過頭往後看,就聽見胡姮婧在向禾呈鴻訴苦自己作為單身母親有多麼多麼不容易,結果禾呈鴻打斷了她,一開口,“我覺得你對孩子的教育方式不太合適,尤其是現在對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來說……”

禾苗收回了視線,開始在想剛才何歧明說的二十三號是什麼意思。

那天,是禮拜二,她和何歧明應該都在上學才對,而她爸爸這天正是工作最忙的時候,那麼胡姮婧到底做了什麼,被何歧明?吹膠笫欽餉錘齜從Γ?

禾苗低頭想得專心,一直被何歧明拉到房間裡也沒注意到。

何歧明將書包甩在地上,長腿擱在床上,頭枕在她的大腿上,細細長長的鳳眼盯著她看,她嬌豔的臉上有小小的絨毛,如剛摘下的水蜜桃一樣,他閉上眼,身邊都是她的味道,像是整個人沉浸在軟綿綿的大海里,莫名其妙的安心壓下了剛才心底湧上的陰戾。

“禾苗。”

“幫我按按眼睛,有點痛。”

他的眉長直入鬢,黑眸細長,睫毛像黑翼蝴蝶般微微顫,高挺的鼻樑,皮膚在薄唇的映襯下顯得極白。

明明快要一米

八的人,想要縮在她的身子上,姿勢看?先ゼ鄖啥揮洩セ饜浴?

禾苗冷眼看著,覺得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原本性格是傲嬌彆扭的呀,十四歲小孩子還是蠻幼稚的。

性格現在已經在變化了,一個是因為禾苗,一個是因為他媽,所以有的地方覺得他成熟,是因為他某個點陰戾了..

第十三章

自從上次胡姮婧發了火被何歧明堵了回去之後,還真憋了幾個禮拜,當做沒發生過這件事一樣,對著他們依舊笑嘻嘻的。

禾苗心裡有數,禾呈鴻肯定也跟胡姮婧交流過什麼,她也知道她爸欣賞的是細緻溫柔,會好好教育孩子的女人,而那次胡姮婧不分青紅皂白就想打人的模樣,禾呈鴻肯定是對此有意見的,所以胡姮婧又開始在他們面前演戲了。

反正她現在也不會吃她這一套。

更令禾苗感興趣的,是胡姮婧到底二十三號做了什麼?嚴重到像是被何歧明捏著了短處,氣得跳腳。

重生後禾苗能不看胡姮婧那張臉就不看,現在她換了個想法,強迫自己刻意去關注了一下。

胡姮婧是個本性浪蕩的女人,就算平時裝得有多溫柔賢惠,天性是掩蓋不了的。

每個禮拜都會去做次頭髮護理,一個月換一次髮型,將自己的指甲抹得花花綠綠的,就連每天按時會上門的送奶小哥,見他體格健碩,都會偷偷刨幾個媚眼,不過送奶小哥一直沒怎麼搭理她。

她爸一個月裡,至少有十五天不在家。就剩胡姮婧在家對著兩個小孩。

這樣一個輕浮的人怎麼可能把自己關在家裡?

她耐不住。

禾苗內心的想法更偏向於,胡姮婧揹著她爸出軌了。

二十三號那天,她應該出去私會情夫,卻沒想到被自己兒子看到了,所以她拿何歧明一點辦法都沒有,相反還得對他加倍好,因為她怕何歧明向她爸告狀,那她就完了。

如果她的想法是真的,只要東窗事發,偷晴的場面被禾呈鴻撞見,禾呈鴻肯定也會跟胡姮婧離婚,這樣她就能把胡姮婧從這個家裡趕出去了。

她只要等著,遲早胡姮婧會以為危險解除,依舊狗改不了吃屎繼續偷情。

禾苗一想到這,差點在飯桌上笑出聲來,眼睛微微眯起來,連忙給自己夾了一筷子的菜塞進嘴巴里。

柳媽從廚房裡走出來,先走到禾苗的旁邊,照例想要拿起碗去盛飯,胡姮婧立即站起來,對著柳媽說:“柳媽,你放下,我來好了。”

胡姮婧拿過禾苗的碗,走進廚房間拿著飯勺盛了飯出來,白米飯熱乎乎的,還往上飄著熱氣兒,她柔柔地說,“禾苗,阿姨前陣子教育弟弟嚇到你了吧,下次阿姨不會了,飯剛好,有點熱,不要光挑菜吃。”

胡姮婧今天耳朵上帶了個特別浮誇的耳環,隨著她的動作也跟著一晃一閃的。

禾苗盯著她耳釘看,頭一次衝著她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謝謝阿姨。”

她嘴角上揚得離開,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像盛開的桃花一樣好看。

她這一客氣,胡姮婧心裡就七上八下揣測起來。

她拿不準禾苗這笑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難免心底裡犯嘀咕。

但是礙於禾呈鴻在邊上正在看她的表現,面上也不好表露出來,胡姮婧臉色不變,眼睛彎彎的,“瞎說謝謝幹什麼,阿姨跟你是一家人的。”

禾苗懶得搭理她。

看也看膩了。

她只管自己埋頭

使勁吃,將自己餵飽才比較重要。

柳媽從二樓走下來,嘆了口氣,因汗水兩鬢溼溼的貼在臉上,看起來很疲憊。她走到胡姮婧身邊,似乎想要貼耳說,胡姮婧下意識嫌她身上的油煙味大,避開了,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吸了吸鼻子,“柳媽,歧明怎麼了?”

柳媽已經見著了胡姮婧的動作,心裡明白,卻還是回了她的話:“鬧脾氣了,不肯下來吃飯。”

胡姮婧皺了下眉,心煩得厲害,剛要說話。

禾呈鴻擱下筷子,喊了聲正在喝湯的禾苗,眼神示意了下,“禾苗,給弟弟送點飯吃吧,男孩子現在還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麼能餓著。”

禾苗一口氣喝完飄著枸杞的雞湯,用紙巾擦擦嘴,嘴巴紅嘟嘟的,乖巧道:“嗯。”

但她內心是不情願伺候那祖宗了。

何歧明這脾氣一般人還真吃不消。

尤其是那嘴巴,損起人來,字字往心頭上扎,不扎得人恨不得羞愧地鑽進地縫裡,是不可能的。

班上有些女生偷偷開始瞞著大人買化妝品,臉上塗塗抹抹,口紅一擦,整個人就感覺氣質上不太一樣了。戚芋圓也買了一支口紅,豆沙色的,沒敢往大紅色上買,怕被她媽看出沒收了,那可是她省了好幾星期的飯錢才買來的,被收走,她肉疼。

按照戚芋圓的話來說,那就是即將迎來枯燥的高三生活中的,唯一那麼點樂趣。

她要把口紅當寶貝一樣供著。

每次一連做了幾個小時的作業就要拿出來看看,才有動力。

禾苗也偷偷抹了點,她透過鏡子看自己,確實比小可憐的面貌精神多了。

但是隻要被何歧明撞見,他就冷不妨地尖酸一句“難看”。

塗了口紅是血盆大口。

偷偷描了眉毛,說是兩條蛆。

抹了腮紅,說是猴屁股。

打了底,說像死人白。

最後何歧明看到她乾脆譏諷地來了一句,“你不是都在準備高考了,還哪來的心思塗塗抹抹的。”細細的碎髮緊貼在他的前額上,劍眉微微上挑,黑眸漸深,唇紅齒白,帶著少年獨有的青澀,卻又藏著一絲冷感。

這麼一句話,禾苗也沒那個心思化妝了。

但是後來,就算她不化妝了,何歧明還是要挑她刺頭。

隔三差五,得枕著她腿睡覺,不然就失眠頭疼,影響學習。

何歧明一睡就睡上兩三小時,重量壓在她腿上,她還不能動,壓得她腿麻了,偏偏這人真的像嬰兒一樣安安穩穩睡著,長長的睫毛在那乾乾淨淨的臉上,形成了誘惑的弧度,胸口微微起伏,輕輕喘著氣。

她要是動一下,他就會極其警覺地睜開眼。

看上去清醒的,其實是睡迷糊著,像是要辨認出她是誰一樣,盯著看好久,然後抱著她不撒手,低低叫她,“我不想你走。”語氣怪可憐的。

禾苗心一軟,剛要說話,他清醒了,眼神也不再渙散,像是都揉碎在一抹波光裡,“我醒了,你可以走了。”

就這麼個倒黴祖宗。

她還得捧著,順著。

她真想甩臉不幹了。

算了。

忍了。

柳媽把飯菜裝進一個用格子隔開的盤子裡,禾苗端著還算熱的菜走上二樓,她敲了敲門,發現門是虛掩著的,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何歧明躺在床上,整個人鑽進被窩裡,就將頭露在被子外。

禾苗將盤子先擱在床頭櫃上,在空出來的床頭上坐了下來,推推他的背,“幹嘛不吃飯。”

何歧明沒回

頭,就拿背脊對著她,“沒胃口。”

“你不餓?”

“又不會餓死。”

禾苗扭臉,淡淡地來了一句,“那算了。”

何歧明猛地翻過身來,一雙黑溜溜的狹長雙眸有些紅,微急得叫了叫,“禾苗!”

她停下,轉頭看他。

“你餵我。”

行。

你是大爺。

禾苗的腦海中一瞬間就只閃過這個念頭。

何歧明其實肚子並不是很餓,但是隻是見到禾苗從他的房間裡走進來,他突然就覺得自己餓了,特別餓,那種從身體深處湧起的飢腸轆轆的飢餓感,像是大海的苦水,不停地在胃裡翻騰,虛空,難以抑制。

禾苗的一雙手,映著綠瓷勺,膚白如玉。

突然她的電話響了。

前幾天禾苗讓禾呈鴻給她買了一部手機。

手機上面跳出來的來電人是應濤。

就是上輩子那個,因為她對他有了點好感,就被胡姮婧解題發揮成早戀的人。

禾苗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要來她的手機號,還時不時晚上給她發幾條消息,含蓄內斂的,透露出男生對她的好感。

也許禾苗以前會覺得喜歡這種相互有好感卻不戳破的懵懂,但是現在不會,你讓一個實際心理年紀已有二十六歲的女人會喜歡一個十六歲的男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報復之外,她更為重要的,就是改變自己之後的人生。

聽到禾苗接了電話,應濤腆著臉,第一次約女生出去玩,他還有點不好意思,咳嗽兩聲,他說:“禾苗,你這週末……有空嗎?”

禾苗瞥下眼,“不好意思,我得去上補習班……”

應濤有些失望,“嗯,也是,現在馬上要準備高考了,聽聲音你好像有點感冒,學習是很重要,但是你也要注意休息啊。”

“嗯好,你也要注意一點。”

禾苗掛了電話,望著手機發了會兒呆。

何歧明從頭到尾都能聽見她在跟一個男生在打電話,聽聲音也不是之前在晨跑時遇見的男生,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冷眼看著她。

然後,他從身後伸出手抱住了禾苗,頭靠在她的肩上,黑亮捲曲的發飄著一股清冷好看的薄荷味,看似聽話乖巧的模樣,禾苗卻從心底裡冒出寒意,身體像條件反射般的顫慄,那種感覺就像一條陰沉的蛇緩緩地爬向她,在她身上一圈一圈地纏繞縮緊。

何歧明剛喝過湯的唇極紅,微張:“剛才跟你打電話的人,是誰啊?”

第十四章

禾苗被這種突然湧上來的怪異感給嚇到,她又疑心地低頭朝著何岐明那看了一眼,何歧明歪著頭抵在她的肩上,就看見他一頭自然捲的黑色短髮,黑眸低垂,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鼻挺如山,每看一次他的面容就覺得這個人長得是真的好看。

看不清神色,安安靜靜地待著,就像天使一樣精緻。

禾苗懷疑歸懷疑,又覺得剛才那種纏繞束縛感應?檬親約旱拇砭酰呈志徒只俗約旱囊路詿錚嬋謁盜艘瘓洌骸鞍嗌賢О ?

這手機她問禾呈鴻討來,不光是為了聯繫人,更重要的是,是為了拍照。

她想過,就算確定了胡姮婧出軌的事情,如果直接跟她爸說,禾呈鴻還真不一定會信,畢竟口說無憑嘛,但是有了手機就不一樣了,鐵打實的證據。

何歧明微微環緊了她的腰,裝作不在意的模樣,“他喜歡你?”

禾苗覺得他幼稚,嗤笑了一聲,怯怯柔和的五官也明亮了起來,

嘴唇掠起淡淡的弧度,“難道所有給我打電話的人都喜歡我嗎?”她被環得緊了些,掙扎過程中突然想起來,之?八固岬焦腥訟蛩姘椎氖慮椋忻醒郟褂械愫悶媯?

“上次那個向你告白的女生呢?”

“後面怎麼樣了?”

何歧明鬆開手,提起那個惱羞成怒的劉娜娜,他臉色淡淡,“沒怎樣。”

大概是沒成。

禾苗“噢”了一聲,示意性地推了推他,“你該吃飯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爸也很擔心你的,不吃飯,傷身體。”

何歧明靠著枕墊坐著,禾苗幫他把盤子端了過去,遞了筷子。

看他乖巧地拿起筷子吃飯,她有一瞬間恍惚,也開始分不清自己是用一股什麼心情在哄著他。

原先她是想捧殺他的。

她覺?煤紋緱魘且恢還卦誒瘟鐧氖蓿迥誆晃榷ǖ匾蛩卦詿來烙胙被璐艘彩俏吮ǜ春鷬豪銜匏饋O衷諉髏骺熗耍撬純級×耍魷誹茫丫宓四欠萸楦小?

醫學裡,有一個病症叫做,女王效應。

女人會不知不覺中,會喜歡上被自己馴化的人,尤其是這種被她刻意誘導,心理犯罪的刺激感,夾雜著征服感和成就感幾乎會與愛情混為一體。

上一輩子何歧明冷情刻薄的模樣還印在腦海裡,禾苗更怕,她馴化的,不是一隻驕橫的貓,而是一隻蟄伏的獸。

禾苗想打消這個念頭了。

只要胡姮婧和禾呈鴻一離婚,何歧明也?透僖裁皇裁垂叵盜恕?

這樣就夠了。

她已經改變了上輩子的發展軌跡,後面的人生,她想好好過。

過了中午,禾苗去學校補習,一上就是一下午,等到放學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雨來,雨點連成了線,“譁”的一聲,大雨就像天塌了似的從天空中傾瀉下來,小巷街上不斷地撐著幾朵花似的傘。

禾苗忘了帶傘,還是何歧明撐著傘走過來接她回家。

雨點“噼啪噼啪”清脆地落在傘面上,兩個人並排走在一塊。

最讓她尷尬的是,那些高中的女生們眼睛黏在他身上都不帶挪開的,時不時衝著她們竊竊私語,眼神曖昧。禾苗覺得自己狼狽得要?潰劬σ膊恢勞強矗荒艿屯房吹孛媯黃塵推臣紋緱魘稚狹嘧乓淮戀櫚櫚畝鰨郵遣煌該韉模部床壞嚼錈孀白攀裁礎?

“家裡今天沒人,我看下雨,就順路過來接你。”

“不過晚上可能得自己燒飯了。”

他指尖微斂,正長身體的手指細長有力。

何歧明不想告訴她,是他見家裡的傘都在,怕她淋雨回來,匆匆拿了傘就出門了。

“好。”

禾苗愣了愣,她也就會做個蛋炒飯啥的,但是還是張嘴就應下了。

走了十多分鐘,她腳步慢慢緩了下來,看到家門口的第一個拐角蹲著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應濤是個體育生?幻裝宋宓母鱟幼鬩栽詬咧猩娜巳豪錈婧琢⒓θ海┳旁碩籃禿諫舯戀腦碩悖自詰厴習搶約旱男貳?

禾苗試探性地開口喊了一聲,“應濤?”

應濤聽到她的聲音,立即像吃了興奮劑一般,猛地站了起來,一張略微偏向“國”字形的臉,充滿豪氣的大眼睛嵌在濃濃的眉毛下面,爽朗的神情之中透出欣喜。

他看到禾苗吃驚的臉,也覺得自己還沒跟她打聲招呼,就通過之前寫的同學錄找到

了禾苗家裡的地址,未免太過唐突了,應濤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摸摸後腦勺,傻笑一下:“我是自己看以前大家寫的同學錄裡,一個個找出來的,我是?此鄧的歉觥?

他盯著禾苗白皙的臉蛋,淡淡的柳葉眉,眼睛圓溜溜的黑,秀挺的小鼻子下面的小嘴巴也顯得極為標誌。一尾到頂的馬尾辮更增添了幾分嬌美。

對上禾苗的眼睛,應濤不自覺地臉紅了,不過也是一瞬的工夫,臉色又恢復成正常,“關於物理作業的活動,抽籤決定小組,最後是我和你一組,在學校裡要上課,時間都不集中,所以我就來你家想跟你談談這次活動。”

“然後我又覺得就這樣冒冒失失過來也不好,就給你買了點小玩意兒……”

說著,應濤就把先前在禮品店裡買的女生都會喜歡的禮品盒子遞了過去,包裝很精美,看得出禮物?陌汗蟆?

禾苗沒接過禮物,“沒事啊,不用帶什麼的。”

她也知道抽籤的事兒,心想自己之前已經含蓄地拒絕過應濤了,應該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總犯不著耍無賴吧。

她收了傘,讓傘面的雨水順著傘尖滑落到門口的地毯上,甩了兩三下,一邊向他介紹何岐明,“這是我弟弟,一起進去吧。”

應濤早就看到站在她身邊的男生,但是他事先偷偷打聽過,禾苗的父親前陣子剛再婚,後媽帶了一個兒子嫁了過來,那應該就是眼前這個人了。

如果是別人,不光是有一副相當出色的皮囊,還能和禾苗走得這麼近,他早就吃醋了,但是是禾苗的弟弟的話?怯至淼北鷳哿恕?

討好還來不及呢。

應濤笑了笑,黝黑的皮膚顯得憨厚,他露出一口白牙,對著何岐明說:“你好你好,聽說過你的,學校就挨著我們旁邊,成績前三呢。”

何岐明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眸子深到極致,原本深黑的顏色瞬間變得詭魅般的幽深,充滿侵略的意味,嘴角微微揚了揚,極其不給面子地“噢”了一聲。然後他推開門,也沒理這兩個人,拎著袋子就走上了樓,然後關門。

何歧明在門口站了一會,直到手裡的袋子不安分地動了兩下,他才有所反應地低頭往下看它,袋子底下已經被爪子戳破了兩個洞,似乎被悶壞了,還發出小小地?匱噬?

他將袋子放到地上,裡面的生物立刻就從袋子口中掙扎地跑了出來,是一隻小白犬。

禾苗生日快到了,他攢了兩個禮拜的飯錢,跑去寵物店裡買了一隻小白犬,本來他想買阿拉斯加或者博美,但是純種的太貴,他壓根買不起,所以就只能買了一隻小土狗。

毛不算纖細,有些亂糟糟的,身後一條又細又短的尾巴在不停地晃動,一對黑色的耳朵宛如兩座大山聳立在它的頭上,唯獨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流露出柔和的目光,咕溜黑,嗚嗚低叫,看上去怪可憐的。

小白犬磕磕絆絆地走到他的腳邊,伸出小舌頭顫顫巍巍地舔一舔,還時不時抬起小腦袋看??

何歧明假意要踢它一腳,嫌棄的看它,“你長得真醜。”

小白犬聽不懂他的話,舌頭舔舔鼻子,舔得鼻頭黑得發亮,“嗚嗚嗚”兩聲。

他從揹包裡翻出一袋狗糧,抓了一把灑在地上,“你要聽話,不然我就把你煮了吃。”

小白犬一見到狗糧,饞得不行,吭嘰吭嘰一連串小跑跑去,聳著小腦袋吃東西。吃

完之後,它就前腳向前伸著,後腿向後伸,腆著肚子舒服地躺著。

何歧明見它這幅憨樣,他也不知道禾苗會不會喜歡,如果喜歡那就很好,如果不喜歡……他近於冰色的雙眸像深淵一樣,像是誘惑,指尖點了點它的腦袋,笑了笑,“你?恍牛俊?

“這是真的。”

第十五章

應濤本來還忐忑自己萬一見到禾苗的父母得怎麼說話,想給他們留一個好印象,結果禾苗家裡除了弟弟壓根就沒有其他人。

不過他也有點失望,因為他和禾苗待在客廳裡,真的只聊了關於制定這次活動目標和過程,插不進話茬扯點別的。

禾苗跟他一本正經地將事情討論完了,她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鐘,不早了,都過了飯點了,她站起來“噓”了一聲,“已經快七點,你早點回去吧,天色暗下來總是不安全的。”

她黑亮的眼睛像兩隻盪漾在秋水中的小舟,也算是委婉地趕客了,應濤也找不到正當理由待下來,就悻悻地開口說:“不小心聊到這麼晚了,你爸媽不在,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飯?”

“吱吖——”一聲推門響。

何歧明換了一件睡衣下來,秋季末,天氣轉涼,他只穿了件黑藍條紋的長衫長褲,黑亮捲曲的發貼著臉龐,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著深邃的黑眸,削薄輕抿的唇,稜角分明的輪廓,修長卻不纖細的身材,冷傲孤清卻又透著乖戾之氣。

“我會做飯給她吃的。”

“你還是先回去好了。”

禾苗本來就想拒絕,趁著何歧明勁直說了這句話,她也順了下去,甩了甩幾縷碎碎的劉海斜在額前,眨了兩下眼睛,認同地點點頭,“嗯,家裡還有人呢,也不方便,反正剛才說得也已經差不多了,早點回去吧。”

應濤被這麼直白地趕客,面露尷尬,搓搓手,看出禾苗也不想接下禮物,又將禮品盒默默地收了回去,“那……好吧,我回去了。”

他在體育生里長得也算不賴,雖不能跟校草比,但是明著追他的女生也不少,校競賽的時候,那些女生在他身上投來愛慕的眼神也不是假的,但是他不在意。

他喜歡的女生類型偏向於禾苗這種,個子長得不高,手臂纖細,眼睛圓圓的,看起來她的身體輕飄飄的,柔柔弱弱地,容易激發男生的保護欲,但是身上又有一股子堅韌勁。

禾苗幾次下來拒絕他,他的脾氣也上來了。

又不是沒人追,何必就瞅著她呢。

禾苗沒懂為什麼應濤最後氣勢洶洶地出去了,連帶著她在背後跟他說“外面雨很大,要不要給你把傘”都沒聽見,一股腦就冒雨出去了。她看著應濤朝巷尾走去,路旁的街燈拉長了他的影子,頭頂著溼氣,他就這麼一步步在雨裡走著。

這樣下去不得感冒?

禾苗順手就拿起桌子上的摺疊傘,想要跑出去給他送傘,何歧明一伸手,攔住她,眼角下一瞥,“你幹嘛去。”

柳葉眉下那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她皺了下眉頭,“人家過來討論課題,我得給他送傘去啊,雨這麼大病倒怎麼辦?”

何歧明沒理她,轉身走到門口,一隻手就關上了門,他像是剛從衛生間裡洗完澡出來,還溼漉漉的劉海根根分明,細細長長地往上撩了上去,露出的五官更加精緻,身上飄著一股清冷的薄荷味,表情冷漠,“不會的,他有傘。”

禾苗問:“你怎麼知道的?

”

何歧明側了側身子,乾脆坐到沙發上,屁股底下還有餘溫,他嫌惡心,勁直又站了起來,坐到了對面,整個人躺下來歪頭瞧她:“我自己看到的。”

“他撐傘走了。”

“噢。”

何歧明看著禾苗又把雨傘放回原處,狹長的鳳眼微瞥,薄薄的唇張了張:“那你去做飯給我吃吧。”

禾苗沒反應過來,眼睛瞪大:“不是你說,你給我做飯嘛?”

他懶洋洋地躺著,轉了個身,睡意的領子往旁邊一斜,隱隱約約露出鎖骨,他皺了皺眉毛,別過頭:“那是為了趕他走。”

“我不喜歡他。”

禾苗把話給噎了回去,心裡悄悄翻了個白眼,嘟囔,就你這性格,你能喜歡誰噢?

“你去做飯吧,我餓。”他又說。

之前不想吃飯的是他,現在喊肚子餓的人也是他,禾苗被他弄得快莫名其妙了,她愣愣地說,“我第一次燒,你湊合著吃吧,不好吃的話,你別怪我。”

何歧明意味不明地用鼻子“嗯”了一聲,然後就不說話了。

禾苗還真的不會做飯,就算上一輩子自己一個人生活了幾年,也只是勉強做點簡單的炒菜,最像樣的,無非就是紅燒茄子,茄子汁澆到白飯上,十分下飯,也容易填飽肚子。

年紀到了一定程度,對於食物,好吃不是主要的,不讓自己餓死才是。

禾苗在廚房裡噼裡啪啦地一頓亂弄,倒是端出了三盤模樣平平的菜,大白菜炒蛋,紅燒茄子,竹筍炒肉絲。

聞著味兒還行,就是菜色看著異常的慘淡。

禾苗原以為何歧明看到她燒得菜肯定難免面露嫌棄,少不了又諷刺一頓,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只是看了眼那幾盤菜,什麼也沒有說,拿著筷子夾起菜就往嘴裡送,就連竹筍有點生味,都沒說,嚼一嚼嚥下了。

倒是她自己受不了,剛入嘴,一口苦澀,默默地吐出來了。

客廳裡的燈光其實是偏向曖昧的暖黃色,沒有進門時的亮堂。禾呈鴻愛喝酒,也愛收藏酒,家裡擺了不少名酒。難得其他人都不在家,禾苗想放鬆一會兒,於是偷偷摸摸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雖然她不知道這瓶紅酒的好壞,但是看從玻璃瓶裡倒出來的液體顏色看,年份應該是很久了。

何歧明也稍稍喝了一點,臉色瞬間就微微泛紅。

冷清的氣息褪去,多了些少年的羞澀,抿著唇,漂亮至極。

就連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渙散,酒杯被他推到了一邊,他衝著她笑笑,“禾苗。”

“嗯?”

“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禾苗差點被這句話給嗆死,液體直衝鼻腔,辛辣得她猛咳嗽,“啊?”

這酒量,他怕是一杯倒的體制噢。

何歧明沒聽到她的回答,有些急,又問了一遍,“好不好看嘛?”

禾苗怕他撒酒瘋,又是哄他又是敷衍道:“嗯嗯,好看好看。”

他一下子安靜,黑眸迷離,說話也有點不太清楚,輕輕說了什麼,她沒聽清楚,然後他就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嘴唇,那模樣像是盯著比桌子上任何一道菜還要美味的東西。

氣氛瞬間變得曖昧了起來。

禾苗敏感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眼神變化,神經漸漸拘束起來。

是她之前太想取得他的依賴感了,光顧著滿足她的目的,然後就忘了,何歧明現在也已經算是半個男人了。

何歧明默不作聲地從對面靠了過來,臉上微露憨態。

明顯像是動了情。

禾苗咽

了咽口水,連忙將酒收起來,慌里慌張地跟他保持一段距離,“那什麼,吃完了,我去洗碗。”

何歧明乖乖地坐上她原來的位置,看著她的背影,說:“好。”

她在廚房間裡嚇得一身冷汗,連微醺的酒意都退得一乾二淨,她將盤子放進水池子裡,轉開水龍頭,讓水嘩嘩譁得流著,來掩飾自己胸口跳得極快的心跳。

“啪!”對面的街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前面的車燈亮了兩下,裡面兩個人影一晃過,車內又黑了。接著就是車子微微的持續晃動。

禾苗本來沒把它當回事,看了一眼,就低頭洗碗。等洗好碗,她拿著碗晃了兩下,將水甩幹,走過窗邊的時候,又去望了一眼,竟然發現胡姮婧從這輛車上下來,撐著傘,衣衫不整地出來,雨夾雜著風吹過她的頭髮,露出脖子裡的淺淺紅痕。

胡姮婧下車的時候極其的謹慎,因為離家近,她時刻注意著用傘遮住了臉,怕被人見到。

胡姮婧一走,這輛車的車燈又亮了起來。

禾苗注意到,禾呈鴻新買的那輛車的牌號跟這輛車的車牌號一模一樣。

但是禾呈鴻現在在C地出差,根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禾苗連忙擦了擦手,將手上的水漬往褲子上一抹,轉身去看何歧明,就見他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她推推他,輕輕地問:“今天司機是不是請假回老家了?”

“嗯。”

“那就好。”

禾苗立即拿出手機,再跑到窗邊,迅速地按下。

“咔嚓。”

胡姮婧根本就不會開車,司機也回老家了。

那現在在開車的人,就是那個情夫沒跑了。

只是她沒發現,她身後喝醉的人在聽到拍照聲之後,緊閉的睫毛顫了顫,在臉上灑下淺淺的陰影?緩笥止橛諂驕病?

第十六章

過了週末,又到了禮拜一上學。禾苗拍了照片心情不錯,就連身邊的戚芋圓也能感受到她的愉悅,她極其不解,“禾苗你怎麼這麼開心噢?”

她頭疼地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陽穴,無奈地將作業合上,“我這幾天都快忙暈了。”

冬天要來了,戚芋圓一向覺得自己身上那些脂肪分子沒什麼用,養它們千日,關鍵時刻不會燃燒自己,怕冷得要死。早上起床的時候異常的冷,人們都換上了薄棉衣,隔離寒冷的風霜,她穿了件嫩黃色的棉衣,拉鍊拉得高高的,臉和手被襯得異常白而嬌柔。

張開嘴說話的時候,嘴巴還冒出白氣兒,燻得鼻尖紅紅一點。

蔣宸趴在桌子上,抬起眼皮,一隻手撐著自己的下巴,漫不經心地看著數學題。

戚芋圓不經意間瞥見這個場景,覺得自己大概是活見鬼了,能看到蔣太子老老實實讀書的樣子。

她悄悄湊近禾苗的耳朵,“連蔣太子都看書了,是不是他家道中落了?”

禾苗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有可能的。”

蔣宸嘴角向下一瞥,伸出手一把去揪戚芋圓的馬尾辮,“我能聽到你們的議論。”

“說別人壞話,不得小聲點嘛?”

雖然他扯得不疼,但是戚芋圓瞬間就被拉了過去,背抵著課桌,蔣宸將身子往前傾,正好挨著她的耳朵,說話間的溫熱氣息不斷地噴灑在她的脖頸處,弄得她又癢又臊。

“行行行,我錯了,把手放開。”她求饒了。

禾苗也覺得蔣宸要是再繼續揪著,保準他又吃不到好,到頭來還不是得他自己生悶氣。

她也納悶,喜歡就喜歡唄,直說不行噢?

非要這樣彆彆扭扭的來一套,別人又不領情。

“我們在討論報考哪所大學,沒說你。”禾苗想了想,決定還是幫他一把。

蔣宸“哼”了一聲,鬆開手,卻在她頭頂上又輕輕揉了揉,他到底還是怕把戚芋圓給扯疼了。也就是戚芋圓敢氣他,要是別人,他早就打得爹媽不認了。

一雙黑亮黑亮的丹鳳眼斜視的時候,總是流露出輕佻浪蕩的風情來,他反問禾苗,“你想好了?”

禾苗黑莓子似的眼睛裡瀰漫著亮晶晶的光彩,“嗯,我要考S大。”

以前因為受胡姮婧的挑撥,被流言蜚語影響,在學業上徹底自暴自棄,最後就混了個三本大學,說出來雖是個醫生,卻只是在手術室裡,一直給別人遞遞工具,打個下手,根本不會有主刀的機會。

但是現在不一樣,她覺得目前的成績基本上達到了她理想的基準,只要不往後退,一本應該是能上的。以前是沒得選,現在她想挑著選。

蔣宸覺得有意思。

倒不是說禾苗的理想是想做一名教師這個想法有趣,而是?辜塹彌霸諑飛嫌齙降暮堂緄摹暗艿堋薄?

兩個人的眼神像兩個極端一樣,一個光明坦蕩,另一個則像生長在陰暗溼冷地帶的生物,像一條冷滑的蛇一邊窺伺著獵物,一邊纏遍了身體的每個部位。

偏偏禾苗卻沒發覺,這條蛇是對準她的。

他垂了垂眸,斜睨看戚芋圓,故作不在意地隨口一問:“那你呢?”

戚芋圓撓撓頭,訕訕道:“A大吧,最好能上。”

“噢,巧了,我第一志願也是這個。”

“花錢買的吧?”

蔣宸彎眼一笑,“不是,我自己考。”

“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唄。”

戚芋圓“唔”了一聲,她這幾天突然有了些許的開竅,也感覺到蔣宸對她彆扭的心思。

禾苗扭開臉望窗外,耳朵已經自動屏蔽這兩個人的話。

因為外面風大,被她關了窗,窗外的天空像是刷洗過一般,沒有一絲雲霧,藍晶晶的,又高又遠。她笑了笑,以後她也會走得又高又遠。

在學校裡吵吵鬧鬧的,時間過得很快。

一眨眼,就過了兩個禮拜,中小學開始放寒假,高中要晚幾天。

戚芋圓知道禾苗的生日就在放寒假後沒幾天,所以提前一天,拉著她跑去蛋糕店訂蛋糕,還是新開的蛋糕店,走進去就是滿滿甜絲絲的味道,門口還掛著一串迎風鈴,客人一來就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店裡的裝潢十分少女心,到處都是粉色的。

戚芋圓硬是給她挑了一隻小蛋糕,分成兩層,底座是金黃色;第一層是粉紅色的,給人一種很溫馨的感覺;第二層是粉色的花瓣圍著潔白的蛋糕,看見了,很容易使人垂涎欲滴。蛋糕上有一朵能旋轉的荷花,荷花上斜放著一把模樣逼真的小提琴。

禾苗不好意思讓她花了這麼多錢,就去了躺音像店,挑了個影碟算是還禮。

她好久沒去王晟的店了,好像比上次來還要冷清了些,冬天他的店裡是不開暖氣的,所以她剛走進去的時候,王晟正好捂著嘴巴打了個噴嚏,他吸了吸鼻子,見著禾苗,高興地說:“哎,禾苗,好久沒來了啊,來給你爸爸租影碟麼?”

“沒有,送給同學當禮物的。”

禾苗揹著書包,握了握揹包的肩帶,走到第一排櫃子,她抬起頭從上面開始仔細挑

選。影片殼子都很新,但是上面灰不少,有的上面還有兩個清楚的手指印。

王晟似乎感冒有些嚴重,坐的位置還是對風口,凍得他直哆嗦,一連抽了幾張餐巾紙擰鼻涕,他嘆了口氣,“現在會來借影碟的人越來越少了,怕是再過一個月我這店也要關了喲,沒辦法沒辦法。”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現在電視上都能看片子,很少人會再去租碟片了。都嫌麻煩。

禾苗抿了抿唇,瞥見最上面一排的第二個碟片,她眼睛一亮,踮起腳就要拿起來。

王晟在旁邊拍了拍桌子,“哎,就是這個,先前有個男生來這裡選過這張,也說是要做禮物送人的,結果這男生好像錢不夠了還是啥的,可惜還是沒買……”

他想了想,又說,“噢對了,就是之前你也在,那個人就站門口不走進來的。”

何歧明?

那也不應該沒有錢買這個吧。

禾苗愣了一下,拿著碟片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錢遞給王晟。

“叔叔,我回去了。”

“我有空會常來看看的。”

禾苗穿著厚厚的棉襖,把衣服後面的帽子蓋在頭上,只露出一張臉上烏黑亮麗的眉,眼睛炯炯有神,鼻子挺直,嘴巴小小,紅唇緊抿。

王晟收了錢,也沒真的把她的話當真,掏了掏內袋翻出一包香菸,等她走了,他才用打火機點了煙,猛抽了一口:“行啊,小姑娘長大了,真有心。”煙霧繚繞,一時迷了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禾苗回到家,她爸依舊不在家,胡姮婧在樓上洗了個澡,精心打扮後,花枝招展地又出去了。柳媽幹完活也回家了,就剩下她和何歧明在家。

她想到要碰到他多少還是有些尷尬,前幾天何歧明喝醉酒動情的眼神,像極了野獸飢渴的目光,活活要把她吞了,她覺得應該再避開一段日子比較好。

但是明顯何歧明不這麼想。

晚上的時候,他抱著一隻狗下來,小白狗很乖,軟綿綿的,大眼睛咕碌碌直轉,彷彿兩顆黑寶石,頭頂上長著一對黑色小耳朵,鼻子扁扁的,溼潤的。禾苗“咦”了一聲,“你偷偷在家裡養狗了啊?”

他將小白放到地上,它立即就歡快地在大廳裡亂竄。

“祝你生日快樂。”

“我送給你的禮物,”他摸摸它的小腦袋,小白伸出舌頭舔一舔,屁股後面的小尾巴搖啊搖,“就是這個。”

何歧明站了起來,看她,“喜歡麼?”

他刻意惡毒地試探道,“不喜歡,我就把它扔掉了。”

禾苗受寵若驚起來,她連忙說,“我喜歡啊。”

她背對著他蹲下來,用指尖點了點它的小鼻子,眯眼笑了笑,“以後你就靠我養了,乖一點知道嗎?”

這句話對何歧明極其受用,至少聽上去很舒服,尤其是當他看著禾苗瘦削的背影,脊椎一節節的突出,明明是在平淡不過的事情,目光卻像是被吸附住了一般,怎麼樣也挪不開。

禾苗逗完狗,脫了一件薄外套,怕倒是穿衣服的時候,裝在口袋裡的手機掉出來,她特地把手機先拿出來,擱在茶几上,然後去廚房間找找有沒有小狗能吃的東西。

她隨口問,“那你生日什麼時候啊?”

何歧明靜默一會兒,跟在身後,“後天。”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兩個人的生日挨著這麼近。

禾苗“唔”了一聲,突然有那麼一點內疚,她轉身去問,“那你有想好,禮物想要什麼嗎?”

夜空中的一彎銀鉤,灑下無限清輝,映著眼睛上亮晶晶的。

何歧明能聽到腦子裡有一根弦就這麼斷了。

“噼啪!”

禾苗手裡的碗掉落在瓷磚地上,還打了個圈。

他關上門,將她整個人壓在地面上。

不知名的情緒像瘋狂生長的藤蔓一點點地腐蝕他的意志力,精緻清冷的五官竟不斷地流露出攝人的邪氣,禾苗這回看得極其清楚,他眸子裡湧出來的情感,哪裡是什麼依賴和信任感,分明是對她□□裸的□□。

已經和第一次的情況不同了,他的動作輕門熟路。

何歧明越來越得寸進尺,隔著褲子蹭了蹭,低下頭去咬她的耳朵,像嬰兒啄奶一樣,嘖嘖有聲地含著,像是嘶啞又像是撒嬌:“我要你。”

門外的小白“嗚嗚”地嗚咽了兩聲,它已經餓急了,但是它的主人還是不給它東西吃,只好不斷伸出爪子扒拉門。

何歧明沒理,因為禾苗掙扎得厲害,他曲起雙腿分跪在她腰部兩側,俯在她的上方,用一隻手禁錮住她的兩隻手,這種姿勢將胸前聳起的兩團渾圓異常突出,即使隔著布料,只要一想,就讓人氣息不穩。

他儘量做到目不斜視,目光如炬:“我喜歡你。”

“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這就是我想要的。”

他喜歡她哄他的樣子。

他喜歡她照顧他的樣子。

但是禾苗要高三了,上大學就代表會搬出這個家裡,也許就不會回來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其他男人追求,然後談戀愛,然後結婚。

他怕,他比不過。

就連買個生日禮物,都得剩下飯錢來討禾苗喜歡。

所以呢。

他剛才把她手機裡的照片給刪了。

作者有話要說:禾呈鴻:我大概上輩子造了孽,女兒想方設法拍我綠帽子的證據,新婚妻子給我戴綠帽,我的‘兒子’對我女兒有意思,偏偏出場還不多,每次都在出差的路上。我心痛。

劇透:後媽要發大招了。

差不多再三四章,就不再回憶了,幼稚的小明要沒有啦。

第十七章

禾苗簡直急得要罵人,如果能後悔的話,她真是想把那時候對何歧明幹那檔子的事的禾苗,打打醒算了,這乾的叫什麼事。

如果不是她肚子裡起了壞水,何歧明怎麼會對她起了這種念頭。

“何歧明!我是你姐姐!”

“你別給我搞錯了!”

她先是茫然了一陣,接著就從心裡染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由於焦急,她的臉上都滲出了汗珠兒,彷彿一個沾著露水的熟透的蘋果。

“又不是親的。”何歧明覺得這張?痴嫻娜盟愎懷彰裕岷誆患椎姆鎇劾鏌咽潛簧慷鵠吹撓睿闈肯氡3擲碇牽醞記逍訓廝禱埃宦愕匱柿搜士謁粘隼吹囊恢皇指纖拇劍尊鬧訃庀趕傅卦詿繳嫌我疲行┏沼錚鄞澩蹋澳閌俏醫憬懵穡俊?

他覺得自己是完蛋了。

突然將禾苗壓倒在地的那一瞬間開始,早就不可挽回了。

乾脆就錯下去算了。

他是這麼想的。

所以何歧明一點兒也不在乎禾苗氣得發青的臉色,也不管她罵的有多難聽,他低頭探出舌尖,像永遠饜足不了的貓,親親她的額頭,然後慢慢向下移動,在她的眼皮上吻了兩下。

他的手捏住?慫南擄停胍羲淖齏劍堂繅Ы粞攔兀彩遣蝗盟杲ィ紋緱饜募繃耍昂堂紓閼耪拋臁?

平時就不

怎麼發洩的慾望異常的強烈,尤其是正處在青春期的男生,蓬勃的粗長難以忍受,但他卻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自己舒服點,只能有些猥淫地小幅度地扭著腰,目光貪婪,動作情色,卻在這張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猥瑣。

去你媽的。

如果現在嘴巴能說話,禾苗能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你能不能親親我?”他有些無助的催促,又有點惱火。

神經。

禾苗白他一眼,看到他不知道怎麼做下去的樣子,稍微將心放鬆了一點,面無表情地?⒆潘退畝槌閃肆礁魷拭韉畝員取?

禾苗的表情太過平靜,眼底冰冷,毫無波動,以他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只能看到對他的輕蔑。她直勾勾地睜著眼,黑漆漆的,像一灘清湖水,目光清明的注視著他醜陋的慾望。

“你會不會親我?”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雖然又問了一遍,卻不自覺地鬆了手。

禾苗抓著空,掙脫開他的禁錮,一巴掌打過去,清脆的“啪!”一聲,結結實實地挨在他的臉上。何岐明的臉上立即出現了清晰的五根手指印。

“滾出去。”

“如果你還想待在這裡的話。”

“……”

何岐明站了起來,劉海蓋住了眉?浚孀毆猓砬榭床徽媲小5痛溝慕廾渙訟惹暗攆屆唬凰布渚捅淶鎂莧飼Ю鐧睦淶鰲?

眼角陌生,如匕首一般,生生地扎著。

“對不起,”他說得輕描淡寫,“之前跟朋友出去玩的時候,喝過酒,剛才酒勁兒上來,我把你認錯人了。”

禾苗從地上磕磕絆絆地站了起來,發覺自己腿軟了一半,她故意地竭力掩藏住自己的慌亂,保持冷靜,滿身冷漠,“嗯。”

她警惕地盯著他,怕他冷不防又將她撲倒。

畢竟男人和女人在力量上的差別,是絕對性的。

何歧明僵硬地站著,身體有些發冷,廚房間的窗沒有關,外面的冷風呼呼的透著縫兒往?錒瘟私矗還購茫母洌冉掀鵠矗硤逡簿兔荒敲蠢洹?

就是他覺得自己像溺死的人在水裡掙扎,有那麼一點點的絕望。

他背過身去,眼眶有點溼潤,他用力地眨了眨眼,不再看禾苗,搖搖晃晃地打開門,走出廚房。

小白不知道里面發生過什麼,它只知道餓了,撐開兩條小短腿圍著他的腳邊團團轉,尾巴搖了搖,抬著頭,衝著他低低地叫著。

何歧明拿眼往下一瞥,覺得自己雙眼紅通通的樣子被它看到有點丟臉,用腳輕輕將它踹到一邊,“我已經把你送給別人了,我不管你。”

“你也不會被我吃了。”

小白當然聽不懂,見他不理?羌饉柿慫剩槊艫匭岬匠考淅鐧乖詰厴系氖澄錚贓純贓磁芸褳啡ヌ蝮隆?

禾苗看著何歧明的背影,不知怎麼剛才的怒氣消得很快,竟從心裡湧起一股他很悲傷的感覺,明明做錯事的人又不是她。

她內疚個什麼勁?

***自從那次撲倒之後,何歧明就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那天晚上是他認錯了人。

除了一些必要的交流之外,就跟她沒有再多的身體接觸。

到了初三末尾,他也漸漸忙了起來,禾苗很少再在家裡看到他,基本上都是關在房間裡,就算偶爾在樓梯上遇到,他也只是看她一眼。

他的五官似乎更加拉開了些,狹長的眸子黑悽悽的,沒有一絲波動,清冷到極點,他的氣質漸漸與上輩子的何歧明靠

近,他略微抬了抬下巴,然後側過身子,從她身邊經過。

他背挺得極直,身上飄著有一股好聞的味道。

男生的個子在短時間裡也可以竄得飛快,距離上次相比,已經比她足足高出了一個頭。肩膀也開始變得寬厚,一頭有點自然的捲曲黑髮,在燈光中渲染出淺淺的光暈。

因為快要畢業了,怕分開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有些膽大的女生還會跑到她家來,偷偷摸摸把寫給他的情書藏在禮物盒子裡,然後堆在家門口。

不過她也沒見何歧明有拆開來看過,通常都是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拿起東西就往門口的垃圾桶裡扔。

禾苗一開始還怕禾呈鴻察覺出不對,但是禾呈鴻卻覺得何歧明突然轉了性子也算正常,畢竟男孩子嘛,不可能總跟姐姐待在一塊,是該有自己的空間。

有一次,她運動完,將自己出過汗的外衣一股腦扔到了洗衣機裡,沒注意到他裡面的衣服是已經洗乾淨的。正巧何歧明走過來收衣服,他看到自己衣服在汗淋淋的衣服堆裡埋著,微微皺了下眉頭,禾苗見狀,她猶豫地出聲,“沒注意看,不小心扔上去了。”她馬上把那堆衣服從洗衣機裡拿出來。

何歧明往她那望了一眼,禾苗剛剛跑完五公里,滿頭的汗,面頰也紅撲撲的,白色的衣衫領子溼透大半,一身汗臭味,他止不住的嫌棄:“算了,我有潔癖。”

“重新再洗一遍好了。”

禾苗又不得不把衣服再重新扔了進去,扔進去的時候動作未免幅度一大,就扯出領口的鎖骨,有一種異樣的骨感美。

何歧明忍不住多瞄了幾眼,等回過神來,他又暗罵自己賤,對自己簡直厭惡到了極點。

見禾苗望向他,他別開臉,表情冷淡:“好了叫我。”

像是連跟她多說句話都不願意,轉身離開。

還有一次,她吃飯的時候,在桌子底下伸長了腿,腳不小心踩到了他的拖鞋,何歧明就將坐的椅子往旁邊挪了挪,吃完飯,他當著她的面對柳媽說,要把拖鞋洗一下。

這樣的事情一多,時間一長,禾苗都快淡忘了那件事。

也許他真的是認錯人了,就算有,大概也是一時犯渾的事,心思早就從她身上挪開了。

而更令她發愁的,是關於胡姮婧的那幾張出軌照片,她後來怎麼找都找不到了,再加上高三的學業緊張,出門早,回來晚,能碰上她偷情的機會並不多。

不過,禾苗至少有了一個新的發現,那就是胡姮婧總是每隔兩個禮拜,都會挑她爸爸不在的那天,去一趟私人會所,名義上是做美容,但是這種地方里面是有包間的,關上門,裡面的人做些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她一連跟了三個月,把她每次出去的日子都在日曆本上用鉛筆圈起來。

而到今天剛好是第六次。

禾苗把日曆翻了個頁,手裡的鉛筆重重地畫了個圈。

眼瞼低垂,開始沉思。

她中午把停在會所門前的那輛車拍了下來,還是先前的那輛車,能夠瞞著司機,經常把禾呈鴻的車子開出來跟胡姮婧偷情的人,那說明他本身對她家裡的情況一定很熟悉,那麼經常在她家出現的男人,除了司機,還有誰會有可能呢?

她想得入神,連有人推門進來的聲音都沒聽見。

“禾苗,”胡姮婧也故意沒敲門,悄無聲息地端著水進來,她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眯眼笑道,“阿姨看你已經

在房間裡待了四個小時了,怕你渴,阿姨給你送點水喝。”

禾苗被嚇了一跳,著急忙慌地想要用上身去擋日曆,卻不小心將日曆掉到了地上。

胡姮婧故作鎮定地想要去撿來看,禾苗反應極快地,從她手裡又奪了回來,還好她多了個心眼,只是用鉛筆做的記號,就這樣匆匆一瞥,應該是看不出什麼的。

她定了定神,接過水,笑了笑,“謝謝阿姨。”

然後她就裝作自然地將日曆本放回了抽屜裡,拿起水筆開始做作業。

“阿姨,你還有事嗎?”禾苗故意裝傻問她。

“沒事沒事,我在這裡坐一會看看。”

胡姮婧看著模樣就不像是沒事,先是在床頭坐了一會兒,看她不搭理,坐不下去了,又在她身邊轉來轉去,站在背後看了半天,她冷不丁地問了一句:“禾苗啊,你今天中午是在學校裡嗎?”

禾苗點點頭,“是啊,怎麼了?”

她無辜裝得最像,天生的哭包眼是個最好用的利器。

胡姮婧尷尬地笑了笑,眼睛一轉,“沒事沒事,阿姨今天外面辦事情的時候,隱隱約約好像在路上見到一個背影特別像你的,心想你高三了,時間這麼緊張,應該在學校吃午飯才對,那是阿姨看錯了。”

似乎是事情問完了,見禾苗表情迷糊,她稍微解了點疑心,也懶得在這間房裡待下去,打了個哈欠,“阿姨困了,先出去了。”

胡姮婧壓根不管禾苗應了什麼,自顧自推地門就出去了。

等她的腳步聲漸漸從門口消失,禾苗連忙拉開抽屜,毫不猶豫地將日曆本撕碎。

很明顯,她中午被胡姮婧看到了。

她起疑了。

只要她有任何一個時段不在家,胡姮婧都可以隨時搜她的房間。

現在是最重要的時候,她得時刻把心揣得高高的。

第十八章

夏天的夜晚總是那麼悠遠寧靜,漆黑的天空裡只有幾顆零星的點點,顯得格外暗淡。一輪明月高高地懸掛在空中,淡淡的光像輕薄的紗,飄飄灑灑的,映在河面上,像撒上了一層碎?Я遼涼狻?

躲藏在草叢中的青蛙也開始放肆了起來,“呱呱呱”地整夜整夜叫個不停。

明知道禾苗正處在高考的衝刺階段,現在肯定還趴在桌子上刷題,但是何歧明就是沒辦法冷靜下來,尤其是睜著眼睛望天花板,彷彿可以透過牆壁,看到禾苗認真坐在椅子上學習的模樣。

他知道禾苗看書有個習慣,她一邊看著,一邊伏案疾書,有時,還停下來皺緊眉頭想些什麼,她一旦想不出東西的時候,就會用拖鞋輕輕地跺跺腳,雖然輕,但他還是能聽到“咯噔咯噔”

的聲音。

直到深夜,何歧明還是心煩意亂,胸口發著悶,爬起來調低了好幾次空調的?露齲紉饃⒉蝗ィ讕擅話旆ㄈ腖?

有蚊子叮在他的大腿根上吸血,微微發癢,但他懶得去打它,還要弄得自己一手的血。

何歧明乾脆動了動腿,從床上下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悶熱壓抑的風就迎面吹來,不遠處傳來“汪汪”兩聲犬吠。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樓上禾苗也開著窗,夏夜的月光,格外明亮,襯著人的影子也格外清晰,拉得長長的映射在對幢的牆壁上。

他也就只能這樣看看她。

他大概已經近一年沒有親近她了。

白日裡裝厭惡裝得有多像,夢裡他臆想得就有多瘋狂。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感情藏

著,害怕被禾苗?俅畏⑾炙鄣椎奶壩?

那是一個無底洞,他貪婪地索求她能給的一切,但肯定不夠,而且也不是他想要的。南轅北轍,雞同鴨講。

風徐徐地吹著,吹起他的劉海。

五官長開之後,越發冷情,他的眸光不帶半點起伏,細細長長的睫毛低垂,骨子裡不自覺透出的一股子寒勁讓人忍不住退避三尺。

突然伴著上面一聲“哎呀”,一個東西應聲被吹晃晃悠悠地吹了下來。

何歧明抬手一下子就接住了,他一看,手心裡的是一疊打滿公式的草稿紙。

然後禾苗遲疑的聲音傳了過來,“何歧明?”

“嗯。”

“……你能不能幫我拿上來?我剛?煙餑拷獾階詈蟆?

他心裡有點發酸,手指微微使了勁,紙頭被捏出了一個淺淺的皺痕。

低垂眼瞼,他面無表情地說了一聲“好”。

空落落地回來,何歧明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裡有胡姮婧,她難得對他溫柔,身上噴著香香的香水,頭髮染成了黃色,笑嘻嘻地跟他說,今天我們去遊樂園玩,還給他買了個冰淇淋,然後讓他去旁邊的長椅上等他,她要跟叔叔辦點事情,待會再回來。

然後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從白天等到晚上。

最後他還是哭著走回家的,然後胡姮婧就變了臉,發了狠地擰他,打他。

畫面一轉,眼前的人就變成了禾苗?

他發著燒,反反覆覆地叫“禾苗禾苗禾苗”,她的面龐白皙,潤澤飽滿的嘴唇紅紅的,在腦後綁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辮,眼睛漆黑,像貓一樣的瞳仁,她抱著他,擁抱的溫度太過溫暖了,害他特別沒出息的流了眼淚。

也就在夢裡能這樣痛痛快快地喊出心底裡的話。

夢醒了,睜開眼。

又是做戲的一天。

他大概要離瘋不遠了。

何歧明真心這樣覺得。

**禾呈鴻覺得禾苗這樣下去學習壓力太大了,倒也有點擔心,他合起報紙,將它放到一邊,雙指捏了捏鼻樑,有些疲憊,扭頭去問在旁邊卸妝的胡姮婧,打算商量:“姮婧,你說,抽?鮒苣┑氖奔洌灰堂綰推緱饕黃鶉市玩兩天,兩個孩子一個高一,一個在備考,放鬆一下心情?”

胡姮婧將長髮撩到了一邊,伸手將耳釘摘下來放進首飾盒裡,無所謂地說道:“可以啊。”

她拿梳子慢慢地打理頭髮,突然起了個惡毒的念頭。

胡姮婧總覺得禾苗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奇怪,從第一眼看過去,好像柔柔弱弱的模樣,從沒有表現出對她的抗拒,但是她卻隱隱的感覺到禾苗的對抗,尤其在她私會的時候,偶然間看見過她的背影。

她就長了個心眼。

這小孩遲早要壞她的事。

胡姮婧眼珠子一轉,話鋒一轉,“哎,呈鴻,你還記不記得以前跟你說過我有一個親戚,在A市的鄉村裡,那裡風景也不錯,我們去那裡也有個照應,就當我們全家去遊玩,散散心吧?”

禾呈鴻詫異地說:“哪個親戚?”

胡姮婧撇撇嘴,“就是以前給家裡修過電腦的,後來跑A市去了。”

禾呈鴻對這個親戚印象不深,畢竟家裡的電腦也不是常壞的,大概記著點輪廓,個子高,大方臉,看著還算老實樣。聽她這麼說,他還有些高興,“嗯,那挺好的。”

“那下週怎麼樣?”

“不過我可能並沒有時間……得晚一天到。”禾呈鴻有點遺憾,又有點欣慰至

少他還有個妻子能夠幫他照理家庭,“還得你多費費心了。”

胡姮婧抿嘴笑了笑,往梳妝鏡子裡望了眼,裡面的女人媚眼如絲,脖頸的曲線極為完美。

她站起來,從後面環抱住男人,十指輕輕搭上他的肩膀,柔柔地捏著。

“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呀。”

於是週末去鄉下的行程就這麼被不容拒絕地提了上來。

A市跟C市相比,天氣更加炎熱,每個人基本都穿著很清涼。

難得跑到鄉間來,就連空氣都是活躍而美麗的。天上白雲緩緩地飄著,廣闊的大地上三三兩兩的農民辛勤地勞動著。柔嫩的柳絲低垂在靜謐的小河邊上。

知了在樹上煩躁地叫著,叫得她額頭上的汗硬是滲了出來。

禾苗只穿汗背心和短褲叉,舒臂踢踢腿,都扇著一股悶熱的風。

胡姮婧的那個親戚叫志超,是個一米八多的壯漢,劍眉,胳膊上都是肌肉,老老實實地埋頭開著車。

鄉間的路不好,再加上偏僻,車子開得顛簸。

禾苗的頭一碰一碰,都要撞到上面的車頂。

何歧明也坐在車的後排,陽光照在他那張漂亮的臉上。

他挺直的鼻子在光線下顯得更加俊挺,漆黑的雙眸似兩個深不見底的深潭,瞳孔中不時散發著令人不可捉摸的流光,薄薄的嘴唇勾勒出刻薄的弧線。

他見她這樣,輕笑了一下。

冷冷淡淡的。

然後又極快地扭過臉去,望向窗外。

胡姮婧坐在副駕駛上補完妝,扭過頭,臉上掛著笑,“禾苗,歧明,這裡呢,是志叔叔家附近,馬上就要到了,鄉下山林比較多,待會爬山的時候最好不要走散了。”志超不知道為什麼似乎還有點緊張,微微側過頭,瞄了她一眼。

禾苗注意到了,“嗯”了一下。

這座山是真的很大,也很高,樹木成群,高聳入雲。

在山底下喊上一聲,飄進林子裡,就散開了,倒是嚇得鳥兒撲騰翅膀往天上飛走了。

禾苗就當自己是真的來換個地方,散散心,畢竟最近考試的壓力讓她有些焦頭爛額,不過她倒不知道何歧明為什麼會願意來這裡,存著什麼心態。

空氣悶得厲害,即使在綠蔭底下,依舊給人喘不過氣來的錯覺。

她和何歧明兩個人走在前面,胡姮婧體力差,讓志超陪著她旁邊走。

沿著用泥石子鋪成的蜿蜒的山道,拾級而上,穿梭在茂盛的樹林下,腳底下的小草返青,嫩嫩的,綠綠的,朝氣蓬勃。天空一碧如洗,燦爛的陽光正從密密的樹葉的縫隙間射下來,形成一束束粗粗細細的光柱,把空氣中盪漾著輕紗般薄霧的林蔭照得通亮。

腰痠腿軟,汗流滿面。

禾苗覺得自己兩腿如注鉛似的沉重,艱難地邁開步子,汗水也一個勁地往外冒。

臺階數在慢慢增加。她咬著牙,陽光肆無忌憚地在臉上掃蕩,熾熱無比。愈近山頂路愈發陡峭起來。

“啊——”

禾苗揹著包重,往前踩了空,身子晃悠兩下,就要被揹包壓了過去。

身後一隻手勾住了她的腰,瞬間就將她拉穩站定。

她心跳得飛快,眼見著要摔向石子堆裡,然後立即就被何歧明拉在懷裡。

“謝謝。”禾苗磕磕巴巴地說。

何歧明低頭垂下眼,看著她被曬得通紅的臉,連同後脖頸都是,就像一朵任人採擷的花朵乖巧地待在他的懷裡。

他面無表情地說,“怕你死我前面而已。”

說著,他就將手

鬆開,然後勁直往上走。

禾苗就跟在他後面走著,偶爾她會回頭看看胡姮婧和志超這兩個人。

她愈來愈覺得,這兩個人關係不一般。

說是親戚,但是說起來這層關係也太偏遠了。

再看看胡姮婧,每次她回頭去看的時候,她都有些慌亂地假裝看看四周,而志超就衝著她笑笑。

禾呈鴻要第二天才能來。

而來這裡是胡姮婧說的。

她看了看手機,這裡信號只有微弱的一格。

現在這個情況讓禾苗稍稍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過直白盯著男人的時間太長,志超竟然從後面趕上來跟他們說話,他的鬢角的頭髮略微禿進去一些,眉毛濃黑而整齊,一雙眼睛閃閃有神采。

他一邊說話的時候一邊露出一口整齊微白的牙齒,“你們這裡要慢慢走,前幾天剛下過雨,有些路面比較溼滑,萬一從山上走下來就不好了。”

他又提議,“要不把你們的包給我,我幫你們拿著吧,萬一手機掉了也不好。”

禾苗眼睛閃了閃,捏緊了書包帶,咬緊唇。

“不用了,我想自己背。”

何歧明也沒搭理他。

志超愣了一下,摸摸頭,先是不作聲,然後又笑笑,“那也行,前面有休息的地方,待會走到那,我們暫時在那歇一會兒吧。”

他說的地方就在不遠處,差不多又走了有一公里的路程,禾苗就看到前面有一個小涼亭,幾把小椅子,和一個石桌子,大概就是用來給上山的人臨時歇息的。

四個人一塊坐了下來,禾苗已經顧不上腿痠腳軟了,嘴巴口渴得厲害,但是她自帶的水瓶已經沒水了,她只好難耐地舔了舔皺巴巴的嘴唇,希望能緩解一點口乾舌燥的感覺。

胡姮婧這時候從包裡拿出四瓶水,一人一瓶遞了過去。

“我這裡準備了點水,現在的路程才走了一半,現在攢點力氣,接下來還要走很久呢。”她硃紅的指甲在陽光下,像血一樣豔紅。

禾苗拿著,但沒喝。

休息了一會兒,又站起來繼續往上面爬。

她張著嘴,想說點話但說不了,嗓子裡冒著煙,好像血管幹了一般。

禾苗看了看旁邊的何歧明,他的水只喝了一半,乾淨清澈的水在塑料瓶裡晃來晃去,晶瑩剔透,勾得她又舔了舔嘴唇,卻更渴了。

擰開蓋子,她猶猶豫豫地嘬了一小口。

清清涼涼的,還有點甜,滑進了喉嚨裡。

一口接一口,沒辦法,太渴了,她忍不住咕嘟咕嘟喝了大半。

然後擰好蓋子,繼續往前走。

陽光穿梭於微隙的氣息。舒倘,漫長。

樹葉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中。

太過刺眼的光晃著她眼暈,何歧明就在她的前面走著,身上被日光暈染,泛著淡淡的光暈,黑色捲曲的頭髮襯著他的膚色白到極致,碎長的黑柔髮尾正好垂在頸項,致光致美的好看。

他發育的均勻,背影頎長高瘦。

她突然揪住他的衣角,“你別晃。”

“……”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禾苗覺得他晃來晃去,暈得厲害,她皺了下眉頭,不自覺將音量拔高了些,又重複了一次,“你別動,我頭暈。”

真的。

頭暈。

她看著他渾身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漠然,那雙眼睛像是白霧籠罩的山,一點都不真實。

何歧明的臉在她眼前不斷地重複,出現一個兩個三個,不止地旋轉,扭曲。

然後就是突如其來的昏天黑地。

沒了意識。

第

十九章

禾苗迷迷糊糊有了點意識的時候,腦海裡跳?隼吹南敕ň褪嗆鷬焊乃形侍狻?

眼皮子沉重,睜不開,她全身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

只感覺到自己在一個很黑暗的地方,周圍的環境極其嘈雜,有好多人說話的聲音,還帶著某些地方的方言。

空氣中還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發黴味道,遠處還有此起彼伏的犬吠。

“這兩個人長得都不錯,就是女娃娃歲數這麼大嘍,怕是不老實嘛。”

“大哥哎,你買個女童回去,這吃喝拉撒不還得你另外花錢嘛,現在這麼大,啥事都懂了,花錢又少,只要餓不死,沒事還能幫家裡乾點活撒。”

“那跑了咋辦?”

“不可能,他們被阿胡下了迷藥呢?丫瘟艘惶歟翟說秸飫鍃燮ぷ傭濟喚銥?

“嘿嘿厲害,我去瞅瞅。”

“……”

黑暗中微微開出了一條縫,透出了光。

男人上來就衝著禾苗甩了一個耳光,扇得她耳朵嗡嗡的響,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這男人她從來沒見過,二十歲左右,中等偏矮的個子,穿著一條藍色布褲,腰間扎著一條很寬的牛皮帶;上身光著,發達的肌肉,在肩膀和兩臂突起。

他旁邊站了一個個子稍高些的男人,年紀大概三十歲,沒有留頭髮,鬍子又粗又黑,圓臉盤上,寬寬的濃眉下邊。

“醒啦?”圓臉男人見她被扇醒,樂呵?艘幌隆?

“我勸你別動什麼想逃跑的心思,既然讓你能看到我們,就代表你們是不可能出去的,”他見禾苗沒有像別的女人一樣大吵大鬧,稍微帶了點耐心,“這裡不是A市,等買你們的人一來,你們就各自被賣到別的地方去了。”

“至於你爸爸嘛,大概得哭死了吧,反正也找不到你們。”光著上身的男人在旁邊笑嘻嘻地說。

“老劉,過來打會牌嘛,無聊死了,這鬼地方啥樂子都沒有,光他媽牛屎糞了,一腳踩一個,倒黴咯。”房間外還有男人操著一口變扭的普通話往裡喊。

“來了來了,”圓臉男人就要出去,突然扭臉問另一人,“阿三,你把她們運過來的時候,搜過身沒有?”

那人一拍腦門,“媽呀,光把包給收起來了,忘搜身了。”

圓臉男啐罵道:“狗啊你,什麼記性,這個月都幹幾次了,還竟忘事!”

兩個人一來一往的說話,禾苗悄悄抬了抬腿,發覺褲子裡的手機竟然還在口袋裡。

但是手已經被綁住,壓根就動不了多遠,更別把手機藏在別的地方了。

那人轉臉過來,眼尖的瞥見她偷著摸索褲子,上去就將手機奪了過來,“你想死啊。”

阿三往她身上搜了一陣,除了一包餐巾紙和手機外,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老劉往旁邊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別忘了還有一人,阿三得了眼色,走到角落裡看了看何歧明,往各個口袋裡摸索,然後神情放鬆地走過去搭上老劉的肩膀,“放心咯,那小子身上沒東西,搜得時候,連吭都不吭,還沒醒呢。”

“好了好了,打牌去。”

兩個人放下心來,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關上門,帶上鎖,去打牌了。

禾苗趁著這點空隙,努力往外去看,屋外似乎還有兩個人,都是中年幹過苦力的男人,聽口音,應該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人,很粗糙,搜東西的動作意外地熟練,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這種販賣了

。

胡姮婧能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連帶著自己兒子也一起賣掉,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

門“砰”地一聲關上以後,視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黑漆漆的。

剛才左臉被扇耳光的地方,疼痛感漸漸發了出來,大概開始腫起來了。禾苗咬咬牙,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她看了看四周,這個房間不大,最多隻有十平方這麼大,而且沒有窗,唯一通風的地方,就是離地兩米高的小洞口。

洞口很小,一個腦袋的大小。

現在似乎是晚上,一彎月掛在天幕上。

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何歧明突然從地上靠著牆壁角坐了起來,禾苗努力睜大眼睛,卻也只能看到他的輪廓,她悄悄喊了一聲,“你醒了?”

“醒著。”

接下來,她發覺說不下去。

總不能說,你媽把我們弄暈,要賣到窮鄉僻壤裡去吧。

畢竟他也是受害者。

禾苗沉默了一會兒,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又有點猶豫,喏地斷斷續續說,“沒關係,我們能逃出去的,我們會回家的。”她必須對此要有信心。

何歧明突然往她那爬了過去,藉著高高的洞口,月光傾瀉下來,才顯出他的臉。

他的相貌十分秀麗,不像胡姮婧的刁鑽相,乍看上去彷彿被光衝得柔軟。他的眉目分明,眼珠子是純粹的漆黑,黑得好像宇宙盡頭無盡的深淵,多看一會兒便有一種快要被吸進去的錯覺。

他盯著看她,看到臉上的巴掌印,他微不可聞地皺了下眉,掩去了眼底的詭色,“你的臉怎麼了?”

禾苗左右言他,“沒事啊,磕著。”

何歧明的眸子暗到可怕,暗牢裡蟄伏的獸開始躍躍欲試,他心知肚明,咬牙切齒地“嗯”了一聲,然後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睛清冷一片。

“我醒來的時候,把手機踢到旁邊的角落裡了,踢到哪裡我不知道。”

這無疑是最後一根稻草。

“來來來,輸了就得喝!”

“老劉啊,厲害了啊!”“嘿嘿嘿嘿,這算什麼,等這筆賣個好價錢,請你們去吃頓好的去嘛!”……

禾苗一邊得注意聽著外面嘈雜的打牌聲,一邊抓緊時間,摸著黑,用腳去探索。

這是一場和時間的博弈戰。

她不知道距離她被綁到這裡到底過去了多少時間,但根據她肚子飢餓的程度,大概已經過去了一整天。

何歧明和她一樣,手被反捆在背後,俯下身子找東西的動作做起來異常艱難。

一滴汗從額角滑落,順著臉龐,滴進她領口。

她努力伸出腳,儘可能的大面積去掃過地面,直到她用腳尖在邊上碰到了一個硬物,她跪倒在地上,側身去摸,就是一隻手機的形狀。

她按了一下,手機屏幕開著定位。

只要禾呈鴻最後報警了,那一定能夠找到他們。

她再艱難地在屏幕上按了幾個鍵,因為看不到,她只能瞎貓碰上死耗子試試錄音。

“我找到了。”

她低低地喊,讓何歧明過來,把手機塞進她衣服的內袋裡。

房間小,手不方便,空氣還不流通。

這麼一個動作做完,兩個人都折騰出一身的汗。

禾苗躺在地上粗喘氣,有了保障之後,那麼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存體力,時刻準備自救。

稍微放了點心,她一下就覺得肚子內如有一團烈火在燃燒,餓得前胸貼後背,那種感覺漸漸的蔓延到了全身,讓她噁心頭暈,想把胃裡翻滾的胃液嘔吐出來。

屋

外打牌喝酒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人都玩嗨了,還有人在抽菸,按下打火機“吧嗒”的聲音。

這時,有人說了聲,“阿三,你去他們那邊看看。”

“又沒事,跑不了。”

“萬一他們想不開,自殺了呢。”

阿三玩得正在上頭,被這麼一說也有點掃興,罵罵咧咧地走到門口,開了鎖,臉紅脖子粗地吼了一聲,“人呢,地上躺著幹嘛。”

喝醉酒的人瞳孔會渙散,鼻孔微張,走路七拐八扭。

光一下子溜了進來,禾苗應他的話,一字一句:“我要吃飯。”

阿三笑了笑,“為什麼要給你吃飯?”

禾苗面無表情地又重複了一次:“我要吃飯。”

阿三扶著牆,舉著酒瓶對瓶一口氣吹完,猛地摔到地上,碎片散得七零八落的。

“老劉,她們說要吃飯。”

老劉在遠處一隻腳踩著椅子凳,抖著腿,手指夾著煙往嘴巴里湊,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來一圈圈的白煙,他眯了眯眼,“呵,到底是金貴的身子,才餓了一天就不行了。”

他手指往地上點了幾下,燃盡的菸灰掉落到地面,對阿三說,“男的只能送水,女的半碗飯。”

“餓不死就行了。”

阿三晃晃悠悠地走了兩圈,活像是神志不清的模樣,“成,我現在送去。”

何歧明等他一走,偷偷藏了一片玻璃碎片攥在手裡。

果然,等阿三拿飯過來的時候,順便把剛才的碎片用掃把掃了個乾淨。

之後不知道過了幾天,因為嚴重的節食,兩個人全部都昏昏沉沉的,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昏迷中度過的,禾苗勉強還有點意識,而何歧明情況就不這麼令人樂觀,這些天他只喝過水,已經餓昏頭了,再加上屋子裡不通風,地面陰冷,開始有低燒的趨勢。

他的臉通紅,雙目緊閉著,發汗淋淋的貼著臉。

何歧明靠在她的懷裡,身體一陣陣地發抖,出冷汗,很少有睜眼的時候,漸漸地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禾苗任憑有再強的意志,在這種遲遲救援無助的情況下,也開始崩潰。

她心裡發酸,她一定得把他叫醒,不然很有可能就這樣醒不過來了,她的手沒辦法動彈,只能靠說話來一遍遍地喚他。

何歧明突然睜開眼睛,眸子混沌噸的,臉色蒼白憔悴。

他已經完全搞不清什麼時候是夢,什麼時候在現實裡了。

夢裡是禾苗,醒來以後還是能看見她。

她身上的味道是特別的,讓他覺得既安心又絕望,像是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貪戀。

但是在現實中,他不會當著禾苗的面,用這樣無助的表情。

為什麼?

他骨子裡是有一份驕傲的。

但是現在應該還是在夢裡吧,禾苗的眼睛會這樣緊緊地盯著他,還映著他的臉,眼神溫柔得他想一頭扎進去。不要再醒來了。

那些叫老劉和阿三的男人似乎已經找好了下家,見何歧明開始發低燒,病懨懨的模樣,也放鬆了警惕,又在外面喝酒抽菸打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嘴巴嚐到了鹹味,像瘋掉一樣。

“禾苗禾苗禾苗……”

“我難受。”

禾苗連忙說,“我知道,我在你旁邊。”

“我也冷。”

“我會抱你的。”她裝作能夠抱他的樣子。

何歧明聲音低了下來,輕輕說,“我好餓。”

禾苗心裡難受,她不知道怎樣安慰,眼眶也有些紅,聲音哽咽,“我會陪你的。”

“你一定要撐過去

。”

他定定地看著她,他離她的脖頸極近,像雪一樣白淨又修長,以致脖子上的筋都淡淡地顯現出來。何歧明張嘴就往下咬,兩顆尖尖的犬牙陷進她的肉裡,瀰漫著偏執的味道。

禾苗被咬得疼了,牙齒抵著下嘴唇,仍是挺著,她不敢大聲說話,用舒緩的語調哄他:“沒事的,沒事的,我不會丟下你。”

他咬著咬著,然後又昏了過去。

最後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往禾苗手裡塞了那塊碎玻璃。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人來救她們,但是禾苗在看到玻璃的那一瞬間,劇烈的求生意識引得全身血液沸騰,腦袋轟鳴,在這裡坐以待斃等著別人來救是沒有用的,她湧起一個念頭:她準備放火自救。

她開始用碎片一點一點的磨繩子,快磨斷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將碎片收了回去。

那個叫老劉的男人經常抽菸,身上必定帶著打火機。

今天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還在外面喝酒。

阿三突然破門進來,醉熏熏地,看著禾苗在門口站著,他順手關上了門,皺了皺眉頭,大舌頭嚷嚷,“你他媽怎麼站起來了,給我坐到地上去!”

她看了何歧明一眼,他給她一個清醒的眼神後,她乖乖地回到原處。

阿三疑神疑鬼地晃悠了一會兒,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脖子有點癢,他轉過背給自己撓撓癢,嚷嚷,“哎……”

何歧明悄無聲息地站起來,雙手用繩子套扣住他的脖子,用盡力氣掐住他的脖子。

阿三掙扎得厲害,臉漲得血紅,脖子上的青筋爆起,眼睛像魚一樣的瞪出,兩隻手使勁往後背抓,禾苗拿著給她裝飯的碗往他後腦勺狠命的一砸。

他嘴巴里不斷吐出白泡沫,雙手一下子停了撲騰,倒在地上暈過去了。

何歧明也粗喘著氣,手微微發顫。

力氣使盡了。

進來的不是老劉。

阿三不抽菸,身上沒有打火機。

禾苗連忙將碎片又拿出來,割斷他手上的繩子。

她偷偷從門縫裡張望,門口堆了一大堆從外觀上就昂貴的洋酒,那些人高高興興地喝著四仰八叉的,一邊划拳,一邊喝酒。

就連老劉都好像染上了醉意,趴在桌子上直笑,拿著打火機轉著玩,然後“啪嗒”掉到了地上,他懶洋洋的往地上瞥了一眼,沒了動作。

“你說,志超這小子真他媽抖激靈,怎麼就勾搭上胡姮婧了。”

“不然咱們現在也喝不了這洋酒啊。”

氣氛過於熱鬧,那些人好像並沒有注意到阿三進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禾苗大著膽子推開門,他們背對著,她鬼鬼祟祟地在地上爬行著,伸手去拿地上的打火機,然後回去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炊煙的味道。

就是農村裡經常拿秸稈在菜地裡焚燒的東西。

極易燃。

她回去的時候,順了兩瓶洋酒回到屋子裡。

關上門。

阿三還沒有醒。

她開始等天暗下來。

一暗下來。

她就要把酒瓶子打碎,開始放火。

何歧明就在旁邊看著她,也知道她要做什麼。

但是他沒有力氣再做多餘的動作。

他垂下眼,輕輕的問,“你會拋下我嗎?”

禾苗握住他的手,表情認真,“我不會。”

長長的睫毛在面頰上投下兩道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似乎如蝶羽一樣輕輕顫動。

他閉上眼,“不要背叛我。”

不管是生是死,總不要丟棄。

第二十章

回憶到此終止了

。

他睜開眼,眼前的女人臉上五官精緻,尤其是唇上的那抹紅潤在微微有點蒼白的臉?舷緣眯涯慷懷觥?

何歧明這一次折磨了她很久。

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慢慢快要出來了。它從黑暗的地平線上升。一道微弱的光,給圍繞在城市的樹頂鑲了一條銀色的花邊,窗邊搖晃著的樹峰側影,一分鐘比一分鐘顯得更為深黑。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長得就像鋼琴師的手,指尖冰涼如玉,明明是禁慾的尖刻,卻盡顯口穢,靈活地揭開她的襯衣,伸進純白內衣,指尖輕捏口尖。

他想發洩,又似報復,一點一點咬著她腰部的肌膚。

做這檔子事的時候,禾苗一直不說話,不管他怎麼撞擊,有多少深,她最多也是皺著眉頭,緊咬著下嘴唇,鼻腔裡悶悶?睪叱齙納?

他用膝蓋頂開她的大腿,吻上了那張正在開合著喘氣的唇。

持續攻擊著的源頭抽搐著夾緊了他的,不停地發出黏膩的水聲,酥麻的感覺從腰椎漸漸延伸出去。

禾苗知道何歧明在羞辱她。

她記得他第一次解決的時候,還是她教給他的。

現在過了十年,他原封不動地將技巧還給她,帶著點故意青澀的技巧,磨著,吊著,讓她迷離虛遊。

“舒服麼?”何歧明舔過她的耳廓。

禾苗冷眼看著,也譏諷他,“我舒服不舒服,你看不出來麼?”

然後何歧明眼睛微眯,細細的、長長的眼梢微微地向鬢角挑去,烏黑有光,明明眼?錈揮惺裁床ǘ浠撬褪強吹貿鏊伺暇勾諭晃蓍芟鋁僥輳那樾鞅浠謊劬湍芸創:堂縲南戮醯糜心敲匆凰亢眯Γ頰庵智榭雋耍褂姓夥菪那槿ス鄄臁?

他最後在她的脖子上吮吸了一個紅印子,像是宣揚主權。

禾苗感覺沒必要,她連這間房子都走不出去,吸給誰看。

她的頭髮經過那次之後,一刀剪成了短髮,然後在醫院裡躺了半個月,養傷的時候,她也沒忘了緊跟班級的教學進度,出了醫院,她就直奔考場,最後如常所願地去了S大。

禾呈鴻報了警,和胡姮婧離了婚,她淨身出戶後又被判遺棄罪,夥同情夫志超獲刑有期徒刑三年五個月,緩刑一年。

胡姮婧還在法庭上叫囂,“我又不是把別人家的孩子給賣了,男孩是我生的,沒有我,他哪出的來?”結果被旁邊氣急敗壞的志超扇了一巴掌,“行了,你別說話了!”力氣之大,扇到她像失了聲的公雞,一聲不吭。

禾苗才知道她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法盲。

她冷笑一下,判刑簡直對這種人是最輕的懲罰了。

因為何歧明當時未滿十八歲,法院將他判給一個近親代為看護。

然後她就離開C市,去唸了大學。

她正常的唸完了四年自由愉快的大學,期間她再沒有見過何歧明,就像這個人從此在她的生活裡蒸發了一?悖У囊桓啥弧?

她重新迴歸故土,還是因為禾呈鴻病重,她不得已辭了工作回來。不過她沒有住在禾家,反而在外面租了個房子住。

接著,何歧明通過一封電腦郵件再次聯繫上了她。

時不時的,通過聊天軟件,兩個人閒聊了幾句。

直到何歧明這天突然對她說,今天是他二十五歲的生日。

禾苗剛好看完禾呈鴻,從醫院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家蛋糕店,還記得小時候他愛吃草莓蛋糕,她隨口打

了一句:那要不要我給你買個蛋糕?

何歧明回她:好。

禾苗還特地讓店員用碧綠色的絲帶在蛋糕盒上紮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看上去美觀點?

何歧明出現的時候,她稍微晃了晃神。

和煦的陽光,透過稠密的樹葉灑落下來,在街上成了點點金色的光斑,微卷的黑髮折射著淺淺的光芒,冷清俊美的臉在光中顯得異常的漂亮。

她和他坐下來寒暄了幾句,然後服務員端上來兩杯咖啡。

“生日快樂。”

她說完,低頭喝了一口,無意間瞥見何歧明衝著她笑了笑,“謝謝。”

那個人的眼神被一股高傲的清冷所籠罩,淺笑的嘴角摻和著令人揣摩不透的意味,如果她當時能察覺到他眼底的詭異,早就會發覺他這個笑溫和得讓人害怕。

醒過來之後,她就被關在這裡了。

後來她才知?潰春紋緱饗衷謨星鉸螄鋁撕碳藝飧齜孔印?

真不愧是胡姮婧的親兒子。

母子倆都同一個德行。

禾苗的頭髮已經長得很長了,大卷發,及腰間。

她的五官幾乎沒有什麼變化,眉眼間天真中帶著天然的媚惑,沒有因為她一身素淡的舊衣削減分毫,反而多了一份清水出芙蓉,天然出雕琢的清秀,長長的睫毛微微閃動,纖弱的身子如風中的弱荷,膚白如玉。

何歧明覺得她比以前更誘人了。

以前是少女的生澀,像是個青蘋果;現在完完全全是個女人的風味,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悄無聲息地盛開,芬芳馥郁。

他心裡脹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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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懷送抱的女人有,諂媚討好的女人有,長得比她漂亮的女人也有很多。但是他嫌惡心,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刺鼻又煩悶,完全提不起一點興趣。

他知道身上被打下了烙印,燒似的生疼,名字叫禾苗。

他屬於她的。

她也得是他的。

他又要了她一遍。

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手腕上已經被握出了兩道紅痕,她背朝著,沒去看他一眼。

男人拉好窗,替她蓋好被子,就推門出去了。

管家陳伯恭恭敬敬地等在一樓,沒有男人的允許,他們都是不能夠上三樓的。每間房子的隔音好,上面發生了什麼,或者有什麼異樣的?舫隼矗峭ㄍǘ疾恢潰退悴恍⌒奶攪耍駁米白魘裁炊濟環⑸難印?

何歧明站在欄杆旁,往下一瞥,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雙眸狹長清冷,唇線微抿,說不出的尖刻冷漠。

“不用上來了。”

陳伯點了點頭,轉身投入自己的事情。

何歧明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屋裡是暗的,安靜陰沉,外面的風陰冷的嚎叫著,時不斷能夠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黑暗像是要吞噬所有。他打開開關,房間一下亮堂起來。

正對著牆上掛著一隻小狗的標本,一身如雪一樣的絨毛,頭是圓圓的好像玻璃球似的,耳朵尖尖的,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可?桶偷囟⒆潘矗裾嫻囊謊亂幻刖突崢贓純贓吹嘏芄矗魯魴∩嗤誹蛺蛩男印?

小白死了。

他回去禾家整行李的時候,他想再看看小白,於是叫了它一聲。

但是小白沒有立即跑過來,連叫一聲都沒有。

禾家找遍了,都沒有它的身影。

門口,有幾個小孩在嘻嘻哈哈地玩鬧,似乎在踢東西玩,隱隱地還伴著幾聲嗚咽,最後突然響起一聲長長的,淒厲的嘶叫,“汪

!”

他跑過去,那些小孩子一鬨而散地跑了,就留下他給禾苗買的那隻小白犬倒在地上,傷痕累累,身上全是被摩擦踢打過的痕跡。

最令他難過的是,它還認出了?對兜惱咀牛桓銥拷“茲源岷詰難劬α鞽雋搜劾幔Я頌巴齲虢磣優補ィ親霾壞攪恕?

“嗚嗚嗚……”它低低地叫著,最後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鼻頭,溼漉漉的。

然後死掉了。

眼睛睜著,看著他,喉嚨裡沒了半點嗚咽聲。

今天就是它死的日子。

何歧明笑了笑,摸了摸它順滑的白毛,不同於活物,是僵硬的冰冷,透過手心,直達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