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大作一個11歲女孩要了我的第一次(一)

長篇大作一個11歲女孩要了我的第一次(一)

一薇薇是我們前棟樓的一個鄰居家的女兒,11歲上5年級,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兒。由於她媽媽跟我媽媽是同事關係,所以經常帶她到我家來玩。有時候她父母工作忙的時候就讓她在我們家吃飯或者乾脆讓她住我們家。她的父母沒有把我當成一般的少男來看待,即便是隻有我們兩個人在家,雙方的大人也會很放心得讓我們呆在一起。另一層目的也是捎帶著讓我給她檢查作業和補習功課。薇薇功課很好,不用我費多少心給她補習,只是她很調皮,經常想盡一切可以作弄我的法子作弄我,比如把書、鋼筆之類的東西藏起來;把我檯燈的電源拔掉看我不停的按檯燈的開關的時候躲在一旁咯咯的笑。我一度有點討厭她,但現在,她卻成了無聊的我的一種盼望。

九點半,門鈴準時響起,我打開門讓薇薇進來。那天她穿了件薄紗的那種類似婚紗式樣的粉紅色的小女孩常見的連衣裙,短到剛蓋住膝蓋的部位,頭上紮了個紅色的蝴蝶結,光腳穿個拖鞋沒穿襪子。7月的天氣,雖然從她家到我們家只有5、60米的距離,卻也熱得讓她臉上掛了許多汗水。所以她一鑽進來,立刻跑到我們家的冰箱前面打開冰箱取出裡面的冷飲大口大口的開吃,邊吃邊看著我調皮的笑。許久以來,我們都是這樣,幾乎不說什麼話,我知道,等她吃完,她就會乖乖拿出作業本趴的我的書桌上去寫她的作業,等有她不會的或者不懂的地方就用筆敲敲桌子,如果我沒聽見不過去,她就會不停的敲下去,一直我過去為止。那天真的是很熱,雖然開著空調,我仍然禁不住內心裡的燥熱,陪她吃了一個冰激凌後,我取出浴衣在浴室衝了個涼水澡,然後取出本雜誌坐到沙發上看,間或轉頭看看專心寫作業的她。不幸的是書的內容不吸引我,只一會兒,我頭腦沉沉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睡夢中的我感到一陣憋悶,睜開眼睛看到她正高高地坐到沙發的靠背上,一隻腳踩住我的鼻子,另一隻腳正試圖捂我張開的嘴。我有點生氣,一伸手把她的來不及縮回的腳抓住,撓她的腳心懲罰她對我做的惡作劇。她咯咯的笑著拼命掙開我的掌握,從沙發上跳下來,但在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身體倒了下去,腦袋重重地磕在木製的茶几上。

她“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我慌了,趕忙跑過去抱起她在沙發上坐下,把她放腿上邊安慰她邊朝著她碰傷的部位吹氣。其實也沒什麼大礙,碰著的地方連個紅印都沒有,但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因為我以前實在領教過這小丫頭哭起來沒完的樣子。所以不停地揉她碰著的地方不停的向她說疼的地方吹氣,嘴裡還不停地說著道歉的話。最後終於在答應她給她扭十下鼻子她才破涕為笑。沒想到等她十下鼻子扭完,她卻猛然間摟住我的脖子,飛快地在我嘴上親了一下,然後像個象個做錯事情地小貓似的伏在我肩膀上不動了。

不可否認,當她小小的嘴唇接觸我的一剎那,我身體內的某些沉睡的東西被這一下親吻喚醒了,一種被電擊似的感覺迅速在我大腦和身體裡蔓延,左衝右突似的想尋找一個發洩的出口,手也開始發顫,幾乎抱不住她幼小的體重。我把她往上抱了一些,垂下頭聞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

親我”,我說。並開始閉上眼睛在她臉頰上親吻並尋找著她的嘴唇。她很聽話也很配合,很快我們的嘴唇就粘合在了一起。說真的那真是一個很奇妙的事情,當她的小小的舌尖滑入我的口腔並被我捕捉到以後,那一刻我幾乎忘記了所有一切的存在。5分鐘以後,本能的驅使讓我開始把手伸到她衣服裡摸索,並很快地脫下了她的連衣裙和小小的內褲。我想我當時是有點失望,因為她裸露的身體除了稍微比別的和她同齡的小女孩高一點以外沒特別之處。胸部兩個小小突起甚至還不如我自己的胸肌的明顯;小小的乳頭呈現一種淡白色並且只有米粒般大小。

我不知道我要作什麼也不知道我該作什麼,更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在我當時的感覺裡,我有一種想把自己完全進入她身體的衝動,但她是如此的小,小到她身體根本容忍不了我的進入。我有點沮喪,停了下來。隨著她兩下掙扎似的扭動,一種眩暈的感覺迅速衝擊我的大腦,壓抑著的漲痛噴薄而出。我射了。

那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夏日,一個11歲的小女孩赤裸著被你抱在懷裡。雖然並沒有真正的插入更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性交,但那種感覺卻給了我始終不能忘記的回味。

以至於多少年以後,我都很懷疑那一天的真實,都以為那隻不過是我的一個無關緊要的春夢罷了。但等我醒悟到這真的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實的時候,一種深深的內疚就會拼命的折磨我的神經,讓我不安。畢竟,這對於11歲的薇薇來說,那天的事情,無疑是一種留在她心裡的永遠的傷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薇薇先醒悟過來,緊緊地抿著小嘴看了我一眼,好像是責備也好像是埋怨,但她什麼也沒說,徑直跑到浴室沖洗了一下,迅速穿好衣服,一聲不吭地趴到開始寫她的作業。我看著她,真的有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無奈,或許我真的是無話可說,因為畢竟她才11歲,我們或許可以玩鬧但並不能真的在性方面有所交流。十分鐘以後,我走進浴室,等我再次出來的時候,薇薇已經走了,同時也帶走了她所有的東西,甚至她還帶走了前些天她送我的一個笨笨的小熊。我知道,她或許真的不會再來這裡了。

我感到了恐懼,假如她把我做的事情告訴了她的父母,我能想象的出我該受到什麼樣的懲罰:我將永遠也不再是一個父母眼中的好孩子,變成一個壞人,一個為任何人都不齒的壞人。我開始忐忑不安。

一天,兩天,時間是如此的漫長,雖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我卻總在不安中度過。更可怕的是每天晚上一種感覺充斥著我的大腦,讓我一遍遍回味這那個奇妙的情形,回味著她小小舌尖帶給我的奇妙的感覺。脹痛的下體也讓我感到無所適從,並且越來越強烈地折磨中我,直到有一天用手可以緩解這種衝動以後,我才略微感到好點。所以,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我都是在一遍遍邊幻想著薇薇小小的身體的手淫中度過。

她或許再也不會理我了,我想。

事實上卻並非如此,一直到我離開家到另一個城市讀大學,她雖然沒有單獨來我們家過,但卻跟跟她的父母常常來我們家。我們兩家好像並沒有因為那次的事情的發生而出現不融洽的氣氛。她仍然會惡作

劇,仍然會作弄我,問我一些讓我尷尬的不能回答的問題,看著我窘迫的樣子咯咯地笑,但她也故意的不理會我的焦急和探詢的目光。在我知道她並沒有把我們的事情告訴讓我感到恐懼的大人的時候,我放心了很多,那被她喚醒的衝動卻依然停留在她的身上,讓我不可遏制地想一次次地單獨接近她。

終於有一次,我在她家樓道附近堵住了單獨回家的她,象個可憐巴巴的11歲小孩那樣問她“你為什麼不理我了?”的時候,她緊緊抿著的嘴唇裡終於給了我一個讓我徹底失望的理由:“我害怕!你以後不要找我了,我不跟你玩了。”說完她蹬蹬地在我失望的目光裡跑掉了。

當一個女孩,不管她是11歲還是21歲還是31歲,當你讓她感到恐懼和害怕的時候,你真的完了。我知道我完了,我那被啟蒙的性衝動也在那一天嘎然而止。

再次見到薇薇,已經是6年以後,她考上我所在的這個城市的我曾經呆過的大學。她變得美麗了幾千倍,身材玲瓏有致,充滿活力,而我,已經頹廢到幾乎沒有當初剛來這座城市時的任何樣子,心也被一種叫愛的東西刺得千瘡百孔。18歲和28歲,或許真是兩個人各自的故事,你不可能在18歲的時候知道自己28歲是會做些什麼;同樣的你28歲的時候,也不會理解18歲時候的自己所曾經做過的。但這一切,於我,已經無關緊要了。

因為我又見到了薇薇,或許,這又是一種開始。

二“我的家,是個小城,小城很小,僅僅的三縱兩橫的街道又把小城分割成了更小的幾個部分……離開家離開小城,是一種無奈,卻無法忘記,因為小城裡有所有我曾經深深愛過的人和曾經深深愛過我的人。那裡是我的家啊!我每天都會想起它。但每次想起它的時候,我都會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不安?為什麼會是這種感覺?”

“嗯,是不安,因為現在的小城已經有了很多的改變,同時改變的,還有我。甚至我的樣子,也已經有了很多的改變――以前我曾經深深愛著的人,是否會因為我的遠離而淡漠了我的存在;同樣曾經深深愛著我的人,又是否會因為我的改變而驚訝而疏遠我呢?——這真的是一種不安,幾乎從沒有停止過。”

“………………““小城的東北角是我曾經就讀的中學,學校同樣的不大,學校的教室是那種老式的排房,已經老舊,幾乎所有的牆壁除了最上面能透出一點泛黃的白以外下面幾乎被各種顏色覆蓋著。課桌也破得沒了樣子。整個學校被一圈高高的圍牆圍著,大概有四米多高的樣子,似乎很難逾越,但對於我們這些十五六歲的學生而言,想翻過它到學校後面的那片很大的梨園去卻也並非什麼難事。為了方便,我們女孩子甚至還專門找了個廢棄的課桌放在一個角落了供我們專用。那真是片很大很大的梨園。

記憶中我好像從來沒有從它裡面走出去過。每到梨花開放的時候,三三兩兩的同學就會相約翻過高高的圍牆去聞那梨花醉人的香氣。當然也有人會採下幾朵花來,擎在手裡,算做在寢室床頭的點綴。只要你不是刻意毀壞果樹,不必擔心會被人呵斥,看園人即便是看到了你手裡來不及掩藏的的花,也只會給你一個和善的微笑。累了,隨

便找個地方坐下或者乾脆躺下來,眯眼透過片片梨花看上面的蔚藍的天空,一陣風過來,滿樹的梨花好像雪一樣紛紛飄落下來,盤旋一陣,落在你的身上。”

“真的好美!”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並停留了一會,又迅速的離開轉移到前方的某個並不固定的地方,“你能想象那種美,是嗎?”

我點點頭,表示能。箐興奮起來,但隨即又被那層淡淡的憂鬱所籠罩。我討厭那種籠罩箐的憂鬱,總想將它們從我記憶裡的箐身上趕開,但每次到這時候,我的記憶就開始紊亂起來,紊亂得讓我都分不清到底是當時箐的身上確實存在這這種憂鬱,還是由於是我對箐的思念而強加到箐的身上的。

“象雪花一樣的梨花,真的很美,真想再回去看看。”

“那就回去唄,我陪你。”我特意加重了點語氣“這麼美的地方,你不想回去了嗎?要是我,我可捨不得不回去!”

我看到箐明顯地苦笑了一下,似乎在尋找著合適的詞彙回答我的話,過了好久,她才幽幽的嘆了口氣,“已經回不去了,隨著你的離開,你已經不屬於那裡。那裡所有的一切,也都變成了你記憶中的東西,即便是回去,你也不再是原來的你,而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生活在以往的空間裡,一樣需要你從新開始。”

我無言,繼續跟著箐的腳步往前走。

這麼多年以來,箐好像從來沒有離開一樣,絮絮地在我耳邊訴說著她的小城,訴說著小城的美麗。在箐離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也曾經為了追尋箐的腳步去過那個箐生長的小城,但那個在箐的描述中無限美麗的小城和我所見過的大多的城鎮一樣沒什麼不同:因為改變,小城大了很多,街道寬闊挺直,人們行色匆匆;學校依舊是那個學校,很小,但多了幾棟新穎的教學樓。至於那片在箐的言語中有著無限美麗風光的大大的梨園,早已經不存在了,變成了貪得無厭的人們的高檔的住宅小區。更甚至那曾經橫穿了梨園的靜靜緩緩流淌的小河,也已經幾乎消失不見,河面上漂滿了各種垃圾和塑料袋不說,還不時地向空中散發著陣陣難聞的臭氣。

“………………”

我想我當時是走神了,以致於沒有聽清楚箐說了什麼,所以很遲疑該怎麼回答,尋思著該說什麼話才對,腳步也不由得慢了下來,落在箐的後面兩步遠的後面。箐很快就發現了我的落後,馬上停下來並來轉過身來看我。在她轉過身來的一瞬,她的秀髮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

“怎麼了?”她訝異得看著我。

“沒什麼,”我有點不好意思看著我窘的樣子,箐笑了起來。她笑的樣子很好看,先是眼睛裡有了笑意,然後小巧的嘴角輕輕的上抬,笑容就從她上抬的嘴角很快的擴散到她嬌美的面部,最後連頭髮似乎充滿了快樂的元素。而且她的笑很具有感染力,所以我很快忘記了窘迫,不再計較有沒有什麼合適的詞語解釋我本來的意思。這時候箐就會轉過身去,等我趕上來後繼續和我並肩往前走。

記憶中和箐的很多事情,都是這麼在X城的大街上走來著。通常情況下,我會在她們學校門口等她出來後從她的學校門口向北走到X城的市中心,然後向西走幾條街道,再向回走,如果時間允許,我們會向西走的更遠一點。

冬天冷的時候

,她會把手伸過來讓我握住,或者乾脆把手從我的袖子裡伸到我手肘的部位。箐走路的腳步有點快,總在不經意的時候超過我,但每超過我兩步遠的地方,她就會發現,並會停下來等我趕上來後歉意的對我笑笑,然後再繼續向前走。我們很少說話,即便是說,也都是我說的一些學校和寢室發生的一些事情。說到有趣的地方,箐就會笑起來,我喜歡看她笑的樣子,所以就拼命的把一些大學男生寢室發生的比如因為髒、亂、差而發生的事情對她添油加醋的講出來。

這時候她就會笑起來,先是眼睛然後是嘴唇再然後兩個嘴角輕輕的上抬露出她細小光潔的牙齒,最後是笑容在她全身的擴散。

我們那時都說了些什麼來著?

每次我的想到這些,我的記憶就會跟我開一個殘酷的玩笑——躲藏起來讓我尋覓不見。即便是強制地思考,也只能得到以往關於箐的枝枝葉葉,而不能勾連出一個整體的輪廓來——這讓我很是為此痛苦不堪,想在當時,我是那麼地愛著箐的一切的啊!而現在,我只有在黑暗的夜裡用睜開的雙眼去面對箐那訝異和探尋的目光了。

“你好!”箐輕輕地向我伸出她纖細的手,我趕忙伸手握住,心卻有一種痛痛的感覺。

這應該是我和箐第一次見面吧。

那天箐穿了件白色帶紫色碎花的長裙——這使得在這個深秋的傍晚時分的她看起來更加的瘦弱,隨著她慢慢走近的腳步,長長的秀髮在夕陽裡跳躍飛舞,她身邊的一切好像都已消失不見,唯有夕陽在她身後更加得刺眼。跟她的身影配合起來,彷彿是夕陽才勾勒出她身體的輪廓,並給她加上了層淡淡類似於佛光似的光影。

再近些的時候,她的面部也清晰起來,修長的脖頸和近乎透明的耳垂和她輕輕微微張開的雙唇幾乎讓我不能呼吸,同時也在我記憶裡定格成一組畫面,以致於我每次想起,都忍不住為自己這糟糕的記憶所慚愧。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箐向我伸出她的手,我趕忙握住,手很軟,很小,但在我握住她手的一剎那,我卻明顯的感覺心裡有一種被刺痛的感覺。

我們那時都說什麼來著?

三大一的生活,幾乎沒什麼可以在這裡表述的。短暫的對新環境的興奮以後,我恢復了我從小的一貫生活態度。對除了學習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每日早早起床,晨跑,然後讀書。我幾乎不理會身邊的女孩,固執地生活在自己的天地裡,當性慾不可遏制地發展的時候,我也只是邊幻想著和薇薇小時候的那次經歷用手淫解決了事。也曾經有女孩子通過同寢室的同學向我表達想交往的意思,我都不置可否地一笑了之。

以致於同寢室的同學懷疑我是不是有什麼毛病,甚至於在女同學那裡傳我是同性戀什麼的,弄得很多女生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我。但我並沒感到自己有什麼不好,依然在別人呼呼大睡的時候起床,跑步,堅持每天在學校的浴室裡洗一次澡每星期洗一次床單被罩和衣服,10點半上床在別人的臥談中睡覺。

慢慢的同屋的兄弟也認可了我的另類,更何況我每天堅持聽所有必修課老師的課的時候替他們答到和借給他們筆記抄也幫了他們不少的忙,他們也放棄了改變我的想法而放任了我。如果這種生活一直持續下

去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但或許我本身並沒有什麼改變,改變的,只是周圍的環境和不斷消失的歲月。這種狀況一直保持到大一結束和大二頭兩個月,一直到一個叫劍的男孩出現,所有該發生的事情,都一件一件的出現,讓我猝不及防。

改變這一切的,是劍?還是鋒的女朋友月?還是鋒的女朋友月帶來的給我認識的箐?我真的無從回答。

如果說大學裡面還有什麼東西最吸引人的話,恐怕打牌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了。我不知道別的大學裡怎麼樣,但在我們學校和我們這個男生寢室樓,可以說一呼百應。他們把打牌稱為“開會”,通常一個人在走廊裡大喊兩聲:“開會啦,XXX寢室開會,願意來的趕快報名!”不消兩分鐘,牌局就已經開始,來晚的就只有看的份了。

“會議”當然要開得有水平和驚心動魄,用他們話說,就是要把對方的心裡防線徹底摧毀為止。贏的一方自不免得意非常,輸的一方卻也並不甘心失敗,接受了諸如在女生樓下大喊:“我是白痴、我很無恥、我很混蛋、求求你們唾棄我吧!”之類的懲罰後,在女生樓裡面探出的腦袋的詫異的目光裡,跑回來繼續開始。通常情況下,這種“會議”會持續很長時間,吵鬧自然是免不了的,影響了別人的休息,大家也心照不宣得保持一種寬容的態度。偶而我也會跟他們打上兩把,但很快就會被一個急的抓耳撓腮的人取而代之,所以在他們熱熱鬧鬧玩的時候,沒課上的我就躺在床上看我的書。

劍和我發生衝突的那天好像是週末,有女朋友的固然已經陪著女朋友逛街談情中得到快樂,沒女朋友的卻也一樣吵鬧中得到另一種快樂。劍有女朋友,但他那天卻來到了我們寢室趕走了他們中的一個參加了牌局。

劍不是我們寢室的,也不和我一個班,讀的是另一個比較熱門的專業。即便是從男人的角度欣賞,他也屬於那種特別帥的類型的男孩,180釐米的身高,聰明、陽光、衣著考究、擁有一切吸引女孩子的本錢。他家境很好,母親是一個城市的高級公務員,父親則是一傢俬人大企業的老總,據說還有個姐姐在美國攻讀博士學位。

——這一切好像都能讓女孩子為他深深著迷。事實上從我認識他那天起,他身邊也從沒有缺少過美麗漂亮的女孩。不可否認,他也很得女人緣,但他對女孩子的態度我卻不敢恭維:他總是熱情的追求一個女孩子,在得到了或者不開心的時候把人家趕走,我在親眼看到他打電話把兩個同時喜歡他的女孩約出來以後,放浪形骸地加以戲弄,從那以後我就覺得這個人絕對不可以深交。——那天他也帶了個女孩來我們寢室,在一片亂哄哄的喧鬧中開始鏖戰。女孩很美,屬於那種特別乖巧伶俐的類型。穿了件淺紫色的短裙,長長的秀髮垂到腰際,身材凸凹有致,並且身上散發著一種動人的香味。她很少說話,從走入我們這個亂哄哄臭氣熏天的男生寢室一直安安靜靜跟在劍的身後。

看得出對劍十分的著迷,因為即便她找個地方坐下,她的眼光也一直沒離開過劍,偶爾劍回過頭來跟她說什麼的時候,她臉上就浮現出一抹動人的光彩,但迅即又暗淡下來,因為劍的心思根本就沒有在她身

上,一直關心著面前的牌局。以前劍也來過我們這切磋牌技,並且公認的打牌的技術非常優秀,通常都能在最後關頭帶領同伴反敗為勝,但那天他的運氣好像差了點,一連幾次,都不得不接受懲罰跑到對面的女生樓那裡喊話。看得出他很是不忿,嘴裡罵罵咧咧的埋怨同伴的水平臭。

這次他很興奮,因為抓到了一手好牌,但事與願違,他們又輸了,不得不接受懲罰。大概是他不願意跑下六樓再跑回來,所以他很不情願去,這時候他看到了半躺在床上看書的我。

“噯,起來!”他用腳踢了一下我的床沿,“給我喊兩聲去,順便給我買幾包煙上來!剩下的歸你。”說完把一張百元的大鈔扔到我床上。

說實在的我當時完全沉浸在書中所描寫的情節中,對他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包括對他在我床沿上那重重的一腳也沒有察覺。然而卻讓他出奇的感到憤怒了,他又重重的一腳踹到我床沿上,並朝我吼叫起來,“說你呢,裝什麼蛋呢?”

我抬頭看看他,仍然以一種懶散的姿勢躺著,沒有動身的意思。

“你去不去?”

“不去!”

“你小子欠揍不是!”說完他揮舞著拳頭向撲來。

他的拳頭並沒有落在我身上,被別人拉開了。他很快被別人勸走了,牌局當然是不歡而散,臨走的時候,他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對我說:“小子,你給我小心點!”

我並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仍然如常地過我的日子。但第二天在我晨跑的時候他卻帶著7、8個人在學校的操場上把我截住了,我還沒反應過來,拳腳就象雨點一樣落到我的身上,把我打到在地上。我只好抱著頭,在地上蜷縮起身子咬牙忍受著拳腳帶來的疼痛。過了一會,或許是他們打累了也或許感覺這樣打我實在沒什麼意思,停了下來,我才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用憤怒的眼光看著得意的他。

“我不是讓你小心點了嗎?你看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吶,看看捱揍了不是!噯籲,你看著臉上怎麼全是泥,來我給你擦擦!”他的得意似的幽默惹來同伴的鬨笑,但卻讓我的憤怒在胸中急劇得膨脹。我喘著粗氣看著慢慢走近的一臉得意的他,一言不發。

“害怕了吧,以後再跟我裝蛋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說完他抓住我胸口的衣服,用手掌輕輕拍我的臉頰。

我握緊拳頭的手在憤怒的控制下抬了起來,擊中了他的臉頰,近乎全身所有的力氣讓他在被擊中以後在原地打了個轉,然後我抬起腳,踹在他小腹上。幾乎沒有任何防備的他在我腳上力量的帶動下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七八步遠的距離,並且腳下一絆,一頭磕在校園的石凳的稜角上,一動也不動了。血迅速從他的後腦上滲出來,很快成了一片。看到這種情形,所有人都愣了,幾分鐘以後,沒人再理會我,幾個人抬起他,迅速送往醫院。看著那一大片的血跡,我想我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恐懼,一時間,死亡、犯罪等字眼充斥著我的大腦,讓我惶恐莫名。我開始緩慢的在別人詫異的目光裡往回迷迷糊糊地走,許是我心不在焉的緣故,在上樓梯的時候,我一腳絆倒在樓梯上,骨碌碌從樓梯上滾下來,腦袋磕在牆上,昏了過去。

四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聞到醫院裡特殊的氣味我明白了自己所處的環境,睜開

眼睛刺目的燈光讓我感到很不舒服,我從又閉上眼睛,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忍不住又有點恐懼,想起家人,我的眼淚開始流出來,我抬手想擦掉它,但胳膊上一陣傳來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醒了,要是醒了的話就別裝蛋!”順著聲音看過去,是劍。他的樣子多少有點可笑,腦袋被一層層的紗布幾乎裹成了一個白色的球,半張臉腫了起來。嘴唇尤其腫得厲害,所以他不得不盡量張大了嘴好讓他身邊的女孩把桔子一瓣一瓣放進他嘴裡,看得出來他吃的並不舒服,每次咀嚼,都讓他呲牙咧嘴。“我說你就算害怕,也不用跳樓謝罪吧,本來我還琢磨該怎麼報復你小子,看你給抬進來時候的那個熊樣,算了,饒了你了!來護理你的那個同學讓我趕跑了,你說你要什麼,讓我們家月給你!”

我沒理他,一直在他身邊坐著給他剝桔子的女孩卻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把幾個剝好的桔子放在我手能觸及的地方,很歉意的對我笑了笑。我看了她一眼,是那天跟他去我們寢室打牌的女孩,便閉上眼睛,不想說話。

“口渴嗎?要不要倒點水給你?”她沒有因為我的不理睬感到不舒服,柔柔得問我。讓我真不好拒絕,加上確實口渴,於是我點點頭,表示需要。她馬上取出暖壺到上了水,細細吹涼,把我扶起來,讓我喝下去。

“謝謝!”我說。

“不客氣,有事叫我,”她柔柔地回答了一句,然後站起來,回到劍的身邊,繼續剝她的桔子。

“從小到大,還從沒有人敢打過我,你小子是第一個。”劍說,“腦袋上縫了11針,喏,這麼長!”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長度,“要是讓我爸媽知道,不心疼死才怪!”看見我沒理他,他補了一句:“你小子下手可真毒!”

“你欠揍!那麼多人打我自己。”我忍不住補了一句。

“呵呵,等咱們好了再打,一對一,看誰叫娘!”

我不再理他,閉上眼睛養神,他也無趣,房間裡安靜下來,一時顯得有點氣悶。大約半個小時,他突然模仿《大話西遊》裡的周星馳的一句臺詞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緊繃的氣氛隨著我的一笑,土崩瓦解。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不知可有人與小生一樣無法入睡?願意與我一夕長談?”

我們成了朋友,無話不談的朋友。

五劍這個人很健談,思想更是尤其的尖銳,跟著交往他一段時間,你會發現自己很容易就被他所左右,你很難回到自己從前的樣子。但當你想跟上他的思想的時候,你卻發現他永遠在你前面跳躍,並且離你越來越遠。更不可捉摸的是他對於女孩子的態度,更讓人不可理解。據我所知,他同時和幾個女孩保持著特殊的關係,在他高興或者有需要的時候,他會打電話約她們其中的一位來玩個昏天黑地,當他玩累了或者不高興的時候,他就很不客氣地不顧女孩的哭泣和幽怨的目光把她趕走。為此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麼非要這麼做才好,他的回答卻讓我吃驚。

“噯,怎麼說呢?我不想讓任何東西把我束縛住,包括女人。”

然而更讓我吃驚的是他對女人的奇談怪論。

“男人和女人之間,只存在著彼此的需要,就跟動物之間的雄性和雌性沒什麼不同。在人類漫長的進化過程中,基因的進化決定了動物的進化方向

。譬如在自然界中,雌性總是會選擇優秀的基因和自己結合,以便於更好的孕育下一代。而雄性卻會更多可能的去佔有雌性來讓自己的基因更多的延續下去。人也一樣,女人選擇男人和男人選擇女人,也遵循這個原則。

譬如現在,男人在有能力和條件的時候,總是會更多地佔有女性來滿足自己的慾望,這種慾望幾乎不被意志所控制。古人的三妻四妾和現在社會上的包二奶養情人,俱是一般道理。這是億萬年人類基因進化的結果,不應該被非議。但隨著人類的文明的發展,特別是宗教的產生,才產生了社會並衍生出了規範個人生活方式的道德,人們道德來扭曲了人的性慾,並在各種文學作品中杜撰出來愛情來麻痺自己。所以說,愛情更是一種對自己或者對別人的欺騙而已。

我沒辦法反駁他,卻又不同意他的觀點,只好一笑了之。

但月於劍來說,卻是個例外。這不能不說月身上存在著一種能讓他安靜下來的高雅氣質,雖然有時候,劍也會故意用一種極不友好的態度對待月,但在月的默然忍受的態度下,他也無可奈何。想起來很為當時的月感到不平,因為當時的月是知道劍的身邊除了他還有別的女孩子的存在的,可她卻依然迷戀著劍,容忍劍對她所做的一切。

“這麼好的女孩,愛上我,可惜了!”

我深有同感。

我們學校的大門是面朝西的,正對大門,是一個小小的被稱作“綠園”花園。看得出學校在這個花園上花了不少心思,假山、噴泉、垂柳、綠草、和被修剪的整整齊齊的冬青樹讓這個地方所透出的幾分優雅氣氛和這個工科學校有些不沾邊。鋪滿鵝卵石的小徑曲曲折折在裡面纏繞,只是在花園的正中間,樹立著一個雕塑,雕塑有5米多高,基座大約2米,上面是一個女學生捧著一本書在看,身邊的一個男孩子雙手高舉著一個代表科技的球狀物體。這種雕塑,實際上非常普通,相信在全國很多地方都能看到。

但促狹的同學卻依據雕塑的外觀得出“學習頂個球”的結論來。雕塑的後面,一個小小的八角涼亭,涼亭裡即便是深夜十分,也好像從來都沒有斷過人似的擁擠不堪。每到晚上,更是了不得的人多。有趁著夜色納涼的,大多卻是在昏黃的燈光動那春情萌動意思的男男女女。學校方面為了淨化學校的學習風氣,免不了要經常組織一些各班級積極要求上進的同學,去對那些不規矩的同學捉拿一番。

雖然那些負責抓人的上進分子們也施展了百般方法,收穫卻並不多,最後校方也不了了之。穿過“綠園”,偏是學校高聳的教學樓。寢室樓在教學樓的南面,比較起來就矮的多了。男生寢室跟女生寢室是被一條鐵柵欄分隔開的,樓的形狀雖然一樣,樓下的空地卻大不一樣。男生樓那裡是被硬化了的水泥地面,擺著籃球架子和乒乓球檯;女生樓那邊卻栽滿了成蔭的垂柳,樹下面放著幾條石凳,倘若有幾個女孩坐在那裡看書的話,倒是很有幾分詩情畫意。

六年了,這些景色幾乎沒有什麼改變,改變的,只是生活在其中的人。如今我回到這個曾經生活的環境,卻被一種陌生所包圍,讓我感到不安。難道就跟箐說的一樣,一旦你離開了一個環境,再回去,你就會發現一種改變,讓

你為這種改變而感到不安和恐懼嗎?我不能回答。穿過長長的兩旁栽滿冬青的水泥路,我來到了女生樓的樓下,默默站立了一會,掏出手機給薇薇的寢室打電話。

我是早上才接到薇薇媽媽打來的電話才知道薇薇來到這個城市的這所我曾經非常熟悉的大學的。當時接到電話的時候,我腦海裡瞬間出現和薇薇小時候的那天的畫面,然後瞬間爆裂開來,幾乎失去了意識。我迅速拿起筆,記下薇薇寢室的電話號碼,邊嗯嗯啊啊地應付著薇薇母親說的要我好好照顧薇薇的話,邊竭力尋找著薇薇的所有印象的記憶。放下電話後,我無所適從。六年了,雖然回了兩趟家但我沒有見到過薇薇,更何況那時候我滿心都是箐的一顰一笑,那裡還會想起這個曾經給我過一段記憶的小女孩?

薇薇,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那天的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或許她已經早已忘記了吧?更或許她早已經忘記了我吧,就像我曾經忘記過她的存在一樣。

我開始惶惑起來。

我並沒等多久,接到我的電話薇薇從寢室出來,走進我的視線裡。

薇薇還是以前那個薇薇,較之以前大了一號:身高似乎長到我眉骨的位置,臉上沒有了以往的刁蠻多了幾分恬靜,身上穿了件女孩子較常見的紅色方格的純棉睡衣,光腳穿了雙小拖鞋,細小的腳趾指甲上塗著粉色亮麗的指甲油。許是剛洗過澡的緣故,頭髮隨便地用個夾子夾著並不停地滴著水。隨著她的走近,一股夾雜著沐浴液的香氣撲面而來。她仍然不是一個人來見我,手挽手跟著一個幾乎跟她同樣打扮的女孩在我身前兩米處站定。

“哥!”她看著我,眼睛裡沒有以往的頑皮,小巧的嘴唇輕輕吐出了這個清晰的字眼。

我腦袋又開始混沌起來。

在我對她的印象裡,薇薇好像從來沒有喊過我“哥”之類的字眼,儘管她父母一直要求她要對我表示尊重,但她除了喊我“木木”或者“瓜瓜”以外,從沒有說過“哥”之類的話。即便是她最高興或者想求我做什麼事的時候,她也一聲“哎”了事。

“哥,是我媽讓你來的吧?”

“哦,是,我剛接到阿姨的電話,她讓我來看看你,多照顧照顧你!”彷彿一剎那,我清醒過來。是啊,從年齡上來說,我的確是她哥哥,更何況我們從小就一起長大,她叫我哥哥沒什麼不對。以往曾經發生的那件事情,只是一時的衝動,一種兒時的錯誤,過去了,就消失不見。畢竟,誰沒有錯的時候呢?更何況,她已經忘記了吧。我釋然了。

“薇薇,你剛到學校來,有什麼需要的跟我說,我幫你買。”

“沒什麼需要的,哥,謝謝你啊!我帶的東西挺足的,再說這兩天也都差不多齊了。”她仍然以那種恬靜的微笑的目光看著我。

“那好,這是我的電話,有事情給我電話!”我掏出筆,飛快地在一張筆記紙上面寫下我的手機號碼和辦公室的電話,撕下來遞給她。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攥在手裡,仍然用那種恬靜的微笑看著我。

“還有什麼事嗎,要是沒有的話我回去了。再見!”說完,她轉過身不再理我,開始和那個女孩向寢室入口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中真不知道該是一種什麼滋味。我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和她說再幾句話,卻如處於夢境中

似的,發不出任何的聲音。我呆呆地站在那裡,思考著自己是不是該就此回去,這時的薇薇卻突然轉過身來,快速地衝到我的面前,抬起腳,一腳踢在我小腿部位的迎面骨上,然後迅速轉身,消失在樓道里不見了。等我捂著疼痛的小腿錯愕地抬頭看的時候,看到的只是陪薇薇一起來的那個女孩似笑非笑忍俊不禁的目光。見到我抬頭看她,那女孩似乎不好意思起來,瞥了我一眼,轉過身,隨著薇薇的身後,也消失不見。

這一眼光之下,我的胸口卻如重錘敲打一樣劇烈疼痛起來。沒錯,是箐,箐也曾經用這種眼光看我來著。這種目光,曾經是那麼讓我深深的迷醉,但現在,為何俱已消失不見了呢?箐在那裡?劍在那裡?而月,又在那裡呢?這個校園裡,曾經有過我們那麼多的過去,可為何都消失不見了呢?為何只留下我,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面尋覓。

六年前,短短而又長長的六年前,箐和月的美麗走在這個校園的時候,曾經讓多少人迷醉,更讓走在她們身邊的我多麼感到自豪和驕傲!可是現在,為何俱已消失不見了呢?

六因為劍的緣故,無疑我有了許多的改變。我開始注意女孩子高聳的胸脯和光潔的皮膚,並且試著去和她們交流。和劍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我也變成了個有魅力的人,偶爾間說的一兩個蹩腳的笑話,竟然也能逗引得女孩子“咯咯”發笑,拿一種讓我心跳的眼光看我。當然,只要有劍在,主角仍然是他。好像他有一種天生吸引女孩在的東西,往往通過短短時間的接觸,就能讓女孩子放棄對他的警惕之心,而我卻始終找不到這種和女孩子拉近距離的方法徘徊於門外邊。

通常情況下,我們都是在星期五晚上的時候去大街上閒逛,碰到兩個女孩子結伴的時候,他就會跑上去跟人搭訕,只一會功夫,女孩子就答應他的要求,和我們一起去看電影或者去舞廳跳舞。一場電影看下來或者一場舞跳下來,他就能和其中的一個女孩打的火熱,再然後他就會邀請女孩去他租的那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去看碟或者繼續聊天,當然接著把其中的一個留給我就和人家睡了。那些留給我的女孩子,有的平常有的美麗,無一例外地對我來說都有一種來自異性的吸引力,我的身體告訴我我非常渴望與她們有身體的接觸,但是隨著劍的離開,我身上的光環也褪得乾乾淨淨。

單獨和我在一起的女孩迅速警惕起來,儘管我沒有做出任何侵犯她們的動作,她們卻開始防賊一樣防著我。在她們的防範的目光下,我不得不更加小心地注意在送她們回家或者回學校的時候,在意自己的言行。當然劍有時候也會碰到比較正統的女孩,不同意跟我們去他的住處,他也不氣餒,禮貌地送人回去後留下聯繫方式,第二天第三天接著找人去玩,用一種鍥而不捨的精神直弄到女孩和他上了床為止。其中最長的一個好像用了一個半月的時間,等這個女孩和他上了床以後的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丫真會裝純情,上了床才知道比我還功夫還好,什麼世道?垃圾!”

我打趣說他也只不過是玩玩而已,為什麼非得要求別人純情?

“理雖然是這個理,但總讓人感覺不舒服。算了,我也沒白便宜了丫的,對了,讓我們家月給你在

她們學校找個怎麼樣?絕對的純情,打包票,咱們玩四人約會。”

剛聽到他說這話的時候,老實說我真的有點心動。月的學校是個文科類師範學校,裡面美女如雲,不象我們這所工科學校,女生少得跟瀕危野生動物似的,無論美醜都能在大一的時候被高年級的學長搶個乾淨。但我也知道,劍這人說話有時候真的沒譜,所以我也跟往常一樣不置可否地笑笑算做了回答。

但月卻因為這事情而認真起來。

“我們寢室隔壁有個叫箐的女孩,我覺得和你很合適的,我介紹你們認識,她很漂亮,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怎麼樣?”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箐的名字,心裡卻不知道怎的突突地跳動了幾下。

夜裡10點50分的男生寢室,儘管是放國慶假期的時間人比較少,一個女孩子敢單獨進來,恐怕也得需要點勇氣才行。X城的10月,雖然多少有了點涼意,但更多的還是難耐的燥熱。走廊裡寢室裡到處都是穿著個三角褲走來走去的身影,甚至於光溜溜一絲不掛赤身裸體跑來跑去的都屢見不鮮。間或某個人做了什麼得罪同屋同學的事情,在一陣淒厲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饒聲中被扒個精光,然後被抬出來扔到走廊或者樓梯口更增加了幾分男生寢室的雜亂。所以當箐一襲淡青色的長裙敲開我們寢室房門的時候,無疑引發了一場騷亂。

“你好,請問銘是這個寢室的嗎?他在嗎?我找他有事情。”

空氣在那兩分鐘似乎靜止了一下,幾秒鐘之後,所有人好像得到號令似的開始抓衣服、床單之類的東西披到身上遮擋自己裸露的身體,給箐開門的一向公認好色的老四,也慌忙得連話也沒顧得上說,一溜煙竄到床上,拉開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只留兩個眼睛死死地盯這站在門口的箐。

當時我正準備睡覺,聽到有人找我,顧不上披衣服從床上坐起來,望著素不相識的箐,忘記了回答吃驚地發愣。

“請問銘在嗎?我找他有事!”

十幾道要把我剝皮似的目光向我掃來,但我顧不上它們。急忙想掀起被單坐起來,馬上又想到自己身上的可以遮羞的部分真的很少,只好作罷。口裡忙說:“是,我是,你等會,我穿衣服。”

在那麼多目光的注視下,箐明顯不好意思起來,瞥了我一眼,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從我的視野了消失了,在她消失的一瞬間,除我之外的所有人,爆發出一陣野狼似的嚎叫。

箐在走廊的盡頭等我,看到我過來,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向我伸出手來。

“你好!”

我趕忙伸手握住。手很小,有點涼涼的感覺。

“月病了,發高燒,40度,你能找到他男朋友嗎?我不知道怎麼找到他,所以來找你,聽月說起過你。”箐的語氣有點惶急。

我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在腦海找尋著劍的去向。

“他?回家了吧,前天聽他說他媽媽打電話不知道什麼事情非讓他回去不可?現在他應該在家裡,我知道他家的電話,但不好找他,這個時間他應該是不在家的吧!”

“那怎麼辦?”箐很明顯有點失望,但以一種求助的眼光看著我。

“你等等。”我迅速又跑回寢室,胡亂抓起一個外套套上,然後對著寢室所有人毫不客氣的大喊,“快點,把你們所有的錢都給我,快

!”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個感覺,當你有了個漂亮的女朋友的時候,你在大學寢室裡的地位是會明顯提升的。儘管箐不是我的女朋友,但所有人都慷慨地掏光了自己的口袋。我數了數,大概二千多塊,這些錢雖然未必能夠應付發生的情況,但對於我們這些窮學生來說,已經是筆不小的款項了。

月的學校離我們學校不遠,我和箐一溜小跑也就十來分鐘就到了。到女生寢室門口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被箐拉了一把才走進去。

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走入女生寢室。

這間寢室和我們的寢室的大小沒什麼兩樣,大約20平方的樣子,兩邊靠牆並排放著四張上下雙人床,正對著門口對面靠窗的位置放著張充作梳妝檯的書桌,上面滿是女孩子的瓶瓶罐罐。每個床鋪都整理得乾淨整潔異常,室內散發著一種淡淡幽幽的香氣。月的床鋪在靠窗的位置,她看起來極其的虛弱,臉頰燒得通紅,身邊一個女孩正用一條浸過水的毛巾覆在額頭上。看到我們進來,那女孩站起來躲到一旁。我伸手摸摸月的額頭,真的很燙。

“得馬上去醫院!”我說,“她發燒有多長時間了?”

“下午的時候她有點不舒服,我們也沒在意,我們回來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子了,我們也想送她到醫院來著,可我們抬不動她,這樓裡就我們三個人,別人都回家了。再說………………”

我沒讓箐再說下去,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把月抱起來,回頭吩咐箐拿點月的衣服,大步往外走去。

月並不是很沉,但抱著她從五樓下來然後再抱著她走到學校的大門口這段幾乎800多米的距離仍然把我累得夠嗆,直到上了箐攔的出租車,我才發現我的胳膊因為肌肉用力過度又酸又統,幾乎抬不起來,我想,當時我能堅持下來估計也是平時堅持鍛鍊的結果。饒是如此,掛號,化驗、看大夫、劃價、取藥、住進病房也讓我忙得暈頭轉向。等月掛上點滴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以後,我才顧得上面對箐那一直跟隨在我身後安靜的目光。

“我叫箐!”她說。

“箐?”我的心抖了一下,回頭看看已經熟睡的月,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起來。

我不是那種特別善於言談的人,在簡單的交流之後我和箐都看著病床上的月開始沉默。期間雖然很想和箐說點什麼,但我真的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話題。我突然很後悔以前和女孩子的疏遠,更或者如果有劍在,那麼情況一定會有所不同。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設想著我該說些什麼,然後又在心裡一遍又一遍設想著箐會給我個什麼答案。但每次等我鼓足了勇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遇到箐的目光,我的勇氣就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最後,實在熬不過睏意,就在走廊上來回踱了一會,躺在長椅上睡著了。

月並沒什麼大礙,是受了些風寒,因為她身體較弱的原因才引發的高燒。第二天我醒來,拿起身上的可能是箐給我蓋上的外套走進病房的時候,月的高燒已經退了。看到我進來,月衝我努力微笑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暗示的眼神看了看趴在床旁邊熟睡的箐。從她的笑裡,看得出她仍然很虛弱,所以我也不方便表示什麼。把箐的外套放下,然後對月打了個手勢,就出門去買早點。

買過早點,我順便給劍打了

個電話。他似乎還沒睡醒,接電話的時候一腔的不高興。但當他聽到是我的時候馬上口氣和緩了許多。我簡短地告訴他月的病情和現在月的情況,他沉默了一會,然後表示馬上會趕回來。“我一天不在她就把自己搞成這樣子,以後離開我怎麼活?好好幫我照顧一下,回去我請你洗澡。”說完,他掛掉了電話。

回到病房,跟月打過招呼,我向四周看看,發現箐不在這裡,有點詫異。月讀懂了我探詢的目光,微笑了一下。

“她去洗手間了,一會就回來,放心好啦,她剛才一直和我說你來著。”

“是嗎?”被別人看出自己的心思,我有點窘,感覺臉上微微發燙。所以我趕緊掩飾自己,把手裡的早點往上提一下,以一種輕鬆的口氣說,“不知道你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所以我每樣都買了點,想吃什麼,我拿給你。對了,剛我給劍打了電話,他說很快就會回來。”

月搖搖頭,表示不想吃,聽到我說劍的時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在她轉過頭的一瞬間,我分明看到兩顆淚水從她的眼角傾瀉而下。我有點不知所措,不明白她究竟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是她和劍之間出現了什麼問題嗎?我想說點什麼來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空氣一時間有點沉悶,這時候箐從外面走了進來。

見我在,箐並沒有和我打招呼,徑直走到月的床前把手中的溼毛巾遞給月,等月擦過臉後又接過來遞給我,“你也洗洗去吧!”

“早點,給你!”我沒接毛巾,事實上也沒法接,因為我雙手都拎著裝早點的塑料袋。但我還是下意識地用拎著早點的手的手背在臉上擦了兩把,“很髒嗎?我的臉?”許是我的動作過於笨拙了,兩個女孩子竟然笑了起來,但在她們的笑容裡,我的心卻敞亮了起來。我不再感覺有什麼尷尬,把手裡的早點遞給箐,接過箐手裡的毛巾,跑的洗手間匆匆洗了把臉然後又匆匆跑了回來。

接下來的事情,好像輕鬆多了。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坐在門口的一個椅子上看她們兩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跟以往一樣,我並不關心她們都說了些什麼,可看著她們說話的樣子,我由衷地感到一種快樂。三天後,月快出院的時候劍才趕了回來,他拍拍我的肩膀,對我這幾天對月的照顧表示感謝,但卻什麼都沒說。

月出院後,為了對我們寢室的幾位慷慨解囊的表示感謝,劍特地在X城一個最有名的酒店請我們暴撮一頓。飯後,帶著醺醺的酒意,又提議去KTV唱歌。不知道是箐的主意還是月的主意,兩個人幾乎同時表示天太晚了要回去。看她們兩個的樣子,許是不喜歡這麼多人的吵吵鬧鬧,顯然是商量過了。雖然別人還是極力地挽留,劍卻不再勉強,把我拉到一邊吩咐我送她們回去。

“我正發愁怎麼把她們倆弄回去,那種地方,畢竟帶女孩子去真不方便。你送了她們趕快回來,給你留一個MM,正點的!”

我轉過頭看看不遠處作出要走樣子的箐和月,笑了笑,沒有吭聲。

我想那天我真的是有點醉了。一則是因為同寢室那幫狼們滿懷著對我的嫉妒,拼命和我碰杯想把我灌醉,推不過,確實多喝了幾杯;二則是因為和箐與月兩個人走在這個城市的街頭真的有一種難以表述的愉悅。在這種愉悅的

心情下,連照在她們兩個身上的昏黃的路燈光,都有種特別溫馨的味道。趁著酒意,我繞過中間隔著的月握住了箐的手,然後不顧箐輕微的反抗動作,把她拉到我身邊這個方向。

被我用這麼粗暴的動作拉著手,我想當時箐一定很緊張,因為在我送她們回寢室這一段路上,箐的手在我手心裡有一種輕輕地我能察覺到的顫抖。因為害怕失去拉著她手的勇氣,故意不看她,所以不曉得她面部的表情。直到她們寢室的樓下,箐才甩開我的手,然後象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低著頭快速向樓道里跑去。

我站住,回身面對著月,準備和她告別,可見月並沒有進去的意思,只好陪月站在那裡。過了一會,月才開口說話。

“你還回去和他們一塊玩嗎?”月問。

“不去了,”我收回目光,看著月,“我想直接回寢室,怎麼你有事?”

“其實也沒什麼,我想………………”月嘆了口氣,良久,才幽幽地說,“他今天告訴我,他父母已經給他辦理好了出國的一切手續,等他一畢業就會出國,他已經決定去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你想等他嗎?這可能是一段沒結果的感情。”

“如果他讓我等,我願意,可他給不了我一個答案。”

“如果確實是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不如早點結束,儘管會一時痛苦,但不會給你更多的傷害,不是嗎?”

“這個我知道,可我不知道怎麼辦。對劍,你怎麼看?”

我沉思了一會,對月說:“其實我覺得你們不如分開,我覺得劍這個人,並不會真正愛上一個人。他不會給你未來和希望,因為他總在不停地追逐,所以他不會真正愛上一個人。我這麼說或許有點不正確,但我總覺得,他這個人,在感情上,有點不地道。”

“謝謝你,希望你和箐,會比我們好。”月說完,慢慢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但月並沒有和劍分開,她看劍的目光,仍然是那麼溫和。直到三年後,我又在這個街頭碰到月的時候才知道他們終於分手。那年我已經畢業,在一個公司謀的了一個較好的差事。劍去了遙遠的大洋彼岸,而箐,則響應她們學校的號召去遙遠的一個小鄉村,以“青年志願者”的名義教那裡的小孩子們唸書。可以想見,我的生活是多麼得無聊。工作的時候還好一點,不工作的時候,我只有去X城的大街上閒逛。

碰到月的那天下午,我跟往常一樣去書店買了兩本雜誌,然後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打算逛到天黑再回我租住的小屋。那一剎那,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觸動了我一下,毫無理由地,我開始跟著前面一輛徐徐開動的公交車跑了起來。

幸虧那天路上的車很多,公交車行駛得很慢。我氣喘吁吁地追了一站路,終於在車停下後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跳了上去,然後就看到了月。

月還是穿著她那件紫色的連衣裙,頭上彆著個精巧的髮卡。較之剛畢業分開的時候比,明顯清瘦了很多。看到我,她露出了笑意,衝我揮揮手。我趕忙走過去,坐在她身邊的座位上。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接到你電話?還好吧?來這裡有什麼事情嗎?”我當時可能心裡很興奮,所以問得有點急促。

“還好,”月微笑了一下,算是對我的回應,“其實也沒什麼事情,只是,想回來看看

。”

“那你想去那裡,我陪你!我也沒什麼事情,正無聊著呢。”

“也並不是特別想去那裡,只是看看,箐怎麼樣了,也好久沒見過她了。”

我大略地向她介紹了箐的一些狀況,然後詢問劍現在的情況。沒想到她一聽到劍的名字,神情馬上從一種高興的狀態跌落憂傷裡面,並且使這種憂傷從她身上肆無忌憚地向四周彌散開來,進而影響到了我,讓我的心情也格外沉重起來。

“我們,徹底分開了。”她轉頭看著窗外。

好久,我們不再說話。

“咱們下去,磨磨鞋底,可好?”為了從月的那種憂傷種掙脫出來,我故意用一種特別輕鬆的口氣說。月點頭表示同意。於是,我們下車,在X城的大街上,又多了兩個漫無目的到處閒逛的人。和平時我與箐的漫步一樣,我們也幾乎沒說什麼話。走累了,我們就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一會,或者乾脆坐在馬路邊上坐下,看同樣漫無目的來來回回運動的人流。一直到晚上10點多,才回到我租住的小屋。

“喝什麼?”我把從外邊帶來的菜擺到茶几上,問月。月表示要喝紅酒,我沒有反對,拿出兩個高腳杯洗淨了滿滿地倒上。

月那天喝得很快,似乎成心把自己灌醉,一會兒面部就出現了酡紅,話也開始多了起來。然而她說的每句話都顯得毫無邏輯可言,常常說著這一天的事情,馬上又轉到其它時間的事情上面,明明說著這一件事情,又和另外一件事情混攪在一起。說實話,我並不在意她說些什麼,只是一杯又一杯地陪著她喝酒。那天我們真的喝了很多,但我毫無醉意。最後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又因為酒意地跌坐到沙發上不動了。我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她扶到我房間的床上,給她蓋上被子,回到客廳收拾好沙發,準備在沙發上將就一晚。

這是一個極其美麗的裸體,皮膚光潔、白皙而且充滿了彈性。當我穿著浴衣走出浴室時候,月就這麼赤裸著站在我臥室的門口。她的眼光有些迷離,頭髮隨便地披散著,頭上那個小小銀色的髮卡在燈光下閃閃發著亮光。

我不是君子,我的身體馬上在這種誘惑下有了反應,呼吸也急促起來。

“抱我!”月輕輕閉上了眼。

我抱起月,走進房間,輕放到床上,然後整個身體壓上去。

然而在我即將進入的那一剎那,我明顯地聽到月喃喃地喊出了劍的名字,一種羞恥感不由得讓我停止了動作。很明顯,月把我當成了劍,亦或者說把我當成了劍的替代品。但我不是劍,不想也不可能代替他來愛月,更何況我還有箐在那個遙遠貧窮的鄉村小學等我。我為我的行為羞愧。我從月的身上翻下來,喘著粗氣躺在一邊。

良久,我們都沒有說話。月卻突然哭了起來,先是低聲的哭泣,然後聲音越來越大。我抱住她,撫摸著她光滑的後背,試圖讓她安靜下來,然而她更歇斯底里起來,在我赤裸的身體上亂踢亂打。為了制止她,我只好牢牢地緊緊地將她抱住,不讓她動彈,最後,她一口咬住我胸前的一塊肌肉,使勁地咬出了血。在所有我聽到過的哭聲裡面,那天月的哭聲,無疑是最悽慘的一個。我和月就這麼睡了,赤裸著擁抱但卻什麼也沒做。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月已經走了。

我悵然若失,心裡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滋

味。一年以後,月死了,她殘忍地用一個刀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聽到消息以後,我馬上趕到月所在的城市。遺像中的月美麗地向我微笑,她父母悲涼的哭聲讓我感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我試圖安慰她的父母,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才好。據說月是準備和她父母安排的一個男孩子結婚的前一個星期,才作出了這樣的選擇,並留下了遺書。遺書上只有一句話,是留給準新郎的。

“對不起,我無法愛你!”

參加完月的葬禮,我回到X城,我撥通了給劍越洋電話,告訴他月的死訊。電話中他沉默了一會,然後竟然用一種非常平靜的口氣和我說話。我憤怒於他的平靜,狠狠地掛斷了電話,回去以後,把所有關於他的東西全部找出來,扔出了門外,不再和他有任何聯繫。

自從薇薇來到這個城市以後,我生活的重心好像很自然地發生了偏轉,變成了一個圍繞著她而旋轉的圓。每個星期五晚上或者星期六早上,我必須去一趟學校找她,如果我忘記了或者不去學校的話,她卻一遍又一遍打我的手機,等我接的時候她卻猛地掛掉電話。

可每次急匆匆地趕去她那裡,薇薇對我的態度從來都是冷冰冰地沒有發生任何改變。作為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我真不明白她的小腦袋瓜裡每天究竟在琢磨什麼。她新生軍訓過以後的那個星期,我手機忘記了充電沒接到她的電話,加上感覺她並沒什麼事情,所以就沒去她那裡。星期一我上班去到公司裡看到她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那天因為路上有點堵車,我趕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8點40分,看到她正坐在我的辦公桌上,周圍幾個好色的男同事色眯眯圍著她,著實很被她嚇了一跳。她的打扮卻更是出位:頭髮隨隨便便披散著,耳朵上帶了兩個誇張的耳環。

露出肚臍的紅色小背心。更誇張的是那短得剛遮住臀部的超短迷你裙,隨著她不停地在辦公桌上的動作,光潔白嫩的大腿幾乎全部露在了外面。看到我進來,她歡呼著從辦公桌上跳下來,撲上來抱住我,在我臉頰上地親了一口,給我留下一個鮮紅的唇印。

“老闆,你昨天在我那過夜沒給我錢,今天該給了吧!”說完她向我伸出了白白的小手。

同事門鬨笑起來,有幾個女同事不滿地對我撇起了嘴,好像我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之下,解釋真的很無效,我只有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遞給她。接過錢以後,她還不忘記認真地數數,然後衝我一個媚笑,扭扭地走出去,臨出門還不忘回頭給我個飛吻。

“我妹妹,從小就調皮”,她走了之後,我邊擦臉上的口紅印邊一遍又一遍向好奇的同事解釋,可又有誰會相信我的話呢?以致於許久,公司還流傳著這個故事的各種版本。也就是從那以後,我幾乎都養成了一個習慣。星期六的時候穿過大半個城區,跑到她那裡,不管她理不理我,我都得陪著小心問她有沒有什麼需要去做的。一直要得到她的允許,我才能回家做我自己的事情。當然,她也並非完全如此對我冷冰冰不理不睬,也會讓我陪她聊聊天或者上街購物——這得她心情好的時候才行。可鬼才知道她什麼時候心情好什麼時候心情不好呢?

我頭痛極了。

可我沒法子,就象現

在一樣沒法子。想想都有點可笑,我有家,有自己的小屋,可我卻不得不在走在這個初冬大街上,象只流浪狗一樣在這個城市的大街上游來蕩去。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快11點了,“或許她們已經走了吧?該回去了。”我這樣想。開始慢慢往回走。有風吹過,我感覺有點冷。

我是早上9點多的時候被薇薇趕出家的,原因很簡單,她的一個同寢室的同學要過生日,需要我的大力支援,其中最重要的支援就是給她們騰地方。看著跟隨她湧進我房間來的一大幫興高采烈的女生,我能做的,還能有什麼呢?臨出門的時候,薇薇對我下了死命令:“不到晚上11點,不許回來!”

我掏出鑰匙,開門,屋裡面的透出來的燈光讓我感到溫暖,裡面的凌亂卻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屋裡所有的東西全部被移動到角落的位置,地上滿是花花綠綠的紙屑、瓜子殼、可樂罐、空酒瓶,甚至靠近臥室門的牆壁上,還沾著一大塊的奶油蛋糕。我嘆氣,搖頭,然後拿起東西,開始打掃。等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歸攏的原來的位置,打開臥室的門的時候,卻愣住了。因為我看到了在床上抱著膝蓋坐著的薇薇,她竟然沒走!

“薇薇!”我喊了她一聲。她沒有理我,頭依然埋在臂彎裡,我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又喊了她一聲。

“我十八歲了。”她抬起頭看著我。

“什麼?”我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到底是什麼意思,沒想到卻激起了她的憤怒。她跳起來,站在床上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十八歲了。”她抬起頭看著我。

“什麼?”我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到底是什麼意思,沒想到卻激起了她的憤怒。她跳起來,站在床上惡狠狠地瞪著我。

“今天我就18歲了,要不要給你證明看看,我已經長大了,要不要我給你看看!”說完,她竟然開始一件一件開始脫衣服,並且每脫一件,都狠狠地摔到床上。我試圖阻止她的動作,卻被她從床上推下來。很快,她只剩下一條三角褲的裸體就呈現在我的面前,我吃驚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瘋狂。

“你還嫌我小嗎?”她驕傲地向我挺了挺胸部。我趕忙拿被子把她裹起來,把她橫抱,放在床上。

“天冷,別感冒了”我說,然後準備下床,她卻抱住了我,嗚嗚地哭了。

“六年多了,我一直想你再抱抱我,我好害怕,可越害怕越控制不住想讓你抱。我來找你了,你卻看不到我已經長大,即便跟我在一起,你也想著別的女人。你真是個豬!”

我百感交集。

我象哄小孩一樣拍著她的脊背,大約半個小時,她不哭了,我輕喊了她兩聲,確認她已經睡著了,站起來走到客廳的沙發上躺下,開始整理我混亂的思緒。黑暗中,彷彿箐的雙眼盯著我,並變成了一根根的刺刺穿了我所有的神經,心的疼痛也隨之而來,使我幾愈昏迷。

箐,她現在在做什麼呢?是否也會象我這麼想她一樣在想我呢?

兩年前我去看望箐的時候,儘管我有足夠的心裡準備,但還是被箐所在的這個偏遠的小山村的落後與貧窮嚇了一跳。我不敢相信在21世紀的新中國,竟然還有一群這樣困苦生活著的人群。村裡大概只有40多戶人家,各家房屋無一例外地破舊不堪,房前屋後堆著

各類的枯枝和雜草。許是年輕人都跑去打工的緣故,基本上看不到什麼年輕人,都是步履蹣跚的老人和到處亂竄衣衫襤褸的孩子。村裡唯一那條寬不足一米的道路,坑坑窪窪,不僅滿是泥漿,還佈滿了各種家畜的糞便。

如果不是因為箐,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跟這個山村有任何地聯繫。作為城市裡長大的我,不能想象連飲用水都需要走十幾裡山路去挑,而且挑回來的水面上還飄浮著落葉與遊動著小蟲子的生活,該是種什麼樣的生活;如我這樣長期生活在城市裡的人而言,更無法想象在離開了電燈、電視、快捷的交通工具、移動電話等等這些代表著人類文明的現代科技,又該怎樣繼續下去。看著四周那低矮,大部分不足兩米多高的各類房屋,以及這條坑坑窪窪,通往箐任教的那所小學寬不過一米的路,佈滿各種動物糞便的路,我簡直喪失了繼續往前走的勇氣。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帶箐離開。

當和箐一起畢業那年,當箐告訴我她已經成為一名的“青年志願者”的時候,我沒覺得有什麼好或者有什麼不好,只是想到要跟箐分別一段時間,心裡很不是滋味。但劍卻很不以為然,說箐是跟著瞎起鬨。

“教育應該是一種政府行為,不是青年學生承擔的責任。偏遠地區教育的落後和教育力量的薄弱,應該由政府動用國家的力量解決,才能徹底改善當地的教育條件。我不懷疑所有滿腔熱情的“青年志願者們”的動機與能力,但一茬又一茬的滿懷熱血的青年,面對當地政府對於當地教育落後的麻木,能徹底改變嗎?何況,由此還衍生出諸多的問題,由於這些地方的貧窮、落後、偏僻,治安狀況的不盡人意,“青年志願者”們的安全由誰負責?再者,教育的目的不僅僅是傳授知識那麼簡單,它包含了心理、文化、成長等諸多因素,這些都需要教育者長時間的經驗積累,才能完成一個教育者的任務。作為一個才畢業的學生,你們沒有任何經驗可談,對於那些受你們教育,淪為你們的實驗品的孩子來講,豈不是另外一種不公平?更何況國家花費了那麼多資源培養出一個受到高等教育的學生,以這種方式投入低等教育,無疑也是一種巨大的浪費。文化大革命時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國家為了緩解學生的就業壓力,讓知識青年下鄉雖然也創造了一些財富,但比較起來後來中國知識型人才的斷檔來說,那一個損失更大?離開了自己熟悉的生活方式,你能堅持多久?”

劍的這些話沒有說服箐,她仍然堅持自己的初衷來到這裡。

跟箐分開半年,我就忍不住對箐的思念,動身去箐所在的那所山村小學。當火車、汽車、農用車、甚至驢車都不能到達箐身邊的時候,我只有揹著沉重的揹包穿行在這崎嶇佈滿泥濘的山路。初春的天氣,天上飄起了細細的雨絲,路兩邊開著些不知名的花,眺望遠處,藹藹的霧氣在群山中飄蕩。這樣如如詩如畫的景緻,倘若在平時,肯定讓人流連和感嘆大自然的美麗。但我卻沒了這種欣賞的心情,反而一直不停地咒罵那個死活都不再拉我前進的農夫,把我扔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

“順著這條路,往前,五里,就到了!”

可這何止三個五公里!

路雖然長,只

要你用心地走,總會到的。

在別人的指點下,我終於站到了這個小學唯一的一間教室的門口。如果不是來人確定無疑地告訴我,我真的很難相信這個被籬笆圍起來的小小院落竟然是所學校。但三間破敗不堪的教室裡面傳出的孩子的讀書聲告訴我,這裡確實是我要找的地方,我長吸了口氣,平抑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放輕腳步從那個沒有門板的教室的後門走了進去。裡面的光線很暗,我的眼睛用了一段時間才適應了裡面的黑暗。

屋裡大大小小50多個孩子,一律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前面是一條條被壘砌的磚石搭起的長木板。一個孩子發現了我,轉回頭看我,續而更多的孩子都轉過頭來,最後所有的孩子都放下了手中的課本和文具,用一種好奇的眼光看著我這個陌生人。

箐當時正在拿粉筆在那個幾乎沒有漆的黑板上費力地寫著一道數學題,背對著我,沒有發現我的闖入。等她寫完轉過身來的時候,看到我,愣了一下,笑容飛快地在臉上綻放。看著她的笑容,我所有的旅途的疲憊和怨氣都消失不見,衝她做了個鬼臉,然後微笑。箐對我比劃了個讓我等等的手勢,拍拍手,把孩子們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繼續開始講課。

我的到來,無疑使箐非常的興奮。她說話的節奏快了許多,而且在講一道初中數學題時,出現了兩個明顯的錯誤都沒有發覺。不到二十分鐘,她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宣佈下課放學。孩子們也彷彿覺察到了什麼,亂糟糟地收拾好書包,瞬間走了個乾淨。等孩子們走完,箐立即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踏上這個地方最高建築――一棟二層木製樓房的吱吱作響的樓梯。剛進門,沒等我放下手中的東西,就撲入了我懷裡,把我緊緊抱住。

“想我了嗎?”我伸手把她紮起的頭髮打開,讓它們披散下來,低頭嗅著她的髮香,親吻著她的耳垂、眼睛、臉頰、修長的脖頸和嘴唇。她點著頭,回應著我的親吻,拿起我的雙手放在她的胸前。

“這裡,更想!”

“好像大了一點嘛!”我把手伸進她衣服裡面,往上推開胸罩,邊撫摸邊忍不住咕噥。箐伸手打了我一下,“咯咯”笑了起來箐的身材,屬於那種偏瘦的類型,骨骼纖細而使她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小巧。乳房的形狀也屬於那種小小尖尖的類型,盈盈不滿一握。設若我把手掌完全張開,收攏手指到一半的時候正好可以完全覆蓋。我喜歡揉捏她的乳房,因為在我每次揉搓它們的時候,箐白白的細碎的牙齒輕咬著下嘴唇忍耐的樣子讓我興奮不已。

“太小了一點!”我第一次撫摸箐的乳房的時候,居然有這樣的念頭。很奇怪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還如此這般地咕噥出了聲音。但箐並沒有聽到,看得出她當時很緊張。

這是劍教給我的法子。

那時候我和箐已經不溫不火地談了半年多的戀愛,箐也從來沒有拒絕過我的邀請,總會在我發出邀請後最短的時間出現在我的視線裡。而且從我上次拉過她的手以後,她好像也不反對我在人多或者過馬路的時候牽住她的手。所以即便過後馬上鬆開,我也感到十分地快樂。每到星期六、星期天或者我們彼此都沒有課的時候,就會給箐或者月打電話,約她門出來,陪她們在X城的閒逛,充當她們

她們購物的時候身後的拎包者。完全脫離了陪劍四處尋找獵物的軌道。

當然,劍也不是每個星期都去尋找獵物,也會跟我們一起玩他所說的四人約會。也無非是在一起聊天,打牌,租一大堆影碟去他租的房間裡的電腦上看個通宵什麼的。那天,我們四個,也是這麼打牌玩來著。但說實話我和箐的打牌技術很臭,而月好像比我們倆的技術更臭,每次都把劍氣得嗷嗷叫。最後,他扔了牌開始生悶氣。我們都知道他的脾氣,沒怎麼理他,聊了會天,箐和月就跑到電腦前看碟。

“完成任務了沒?”劍看著我,用一種曖昧的眼神,然後衝我向箐努了努嘴。

我一愣,沒明白他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他做了個姿勢,“和她這個了沒?”

我搖頭,表示沒有。

當劍弄明白這半年多以來我竟然一直和箐保持這種只拉拉手的關係,吃驚得嘴張得好大,半天合不攏。

“你要麼是個情種,要麼就是個SB!”他說。

“我…………,不太懂怎麼做!”

“一個女孩子,如果肯單獨和你出來,證明她並不討厭你,但是她還是會防範你.怎麼消除她的防範心理呢?選擇約會的地點就是個關鍵,這時候千萬別把她往人少的地方領,時機不成熟,會讓她感到害怕而拒絕和你約會。公共場所最好,比如電影院就是個不錯的選擇,人多,不會讓她感到沒安全感而防範你。而且光線暗,做一些動作不怕被人發現,她不喜歡也會因為怕人發現不敢大聲喊叫。買點零食,一點一點給她,別一次給完,選一個靠後的位置,等到電影開始二十分鐘左右,你就可以行動了。

先把手臂伸過去,環住她的肩膀,如果她掙脫,你就再等會,如果她不掙脫的話,證明她已經接受你了。這時候你先對著她耳朵輕輕吹氣,然後再親吻她的耳垂,多半她不會拒絕你。女人的最敏感部位,除了陰部和乳房以外,最敏感的就是耳朵了。

而且耳朵部位是暴露在外的部位,在受到刺激的時候比較不容易引起女孩子的反抗。對著她耳朵呵氣,多半會讓她全身痠軟。這時候你千萬不要急,對人毛手毛腳,那多半會讓你功虧一簣。要多點耐心,輕輕地咬、舔、吹,等到她身體不僵硬的時候,你就可以摸她的胸了。

記住,除了摸胸部,不要摸腰以下的部位,會給她你非常下流的感覺,隨時會站起來離開你。摸胸部的時候不要從領口那裡放進去你的手,會讓她感覺不舒服。從下面衣服那輕輕伸過去,把胸罩往上推,輕輕的別太用力。天冷的話,記得手一定要在自己身上暖熱了。

她如果阻止你的手,你就別動,繼續對她耳朵吹氣,吻她的耳垂好了。還有千萬別拿著她的手讓她摸你那玩意,除非是她自願,但如她這般純情的女孩一般不會。強迫她,也許她會遷就你,但你想下一次再約她,估計就難了。剩下的該怎麼做,如果你還是不知道,那你就真是個SB!”

這法子真的有用嗎?

我不知道,但在我親吻她耳垂不長的一段時間,箐緊緊抱在胸前的手臂明顯地有了鬆動,使我被她壓在胸口的手掌有了活動餘地。我放肆起來,手指更頻繁地在她兩個乳房上游走,感覺著她胸口的起伏和越來越快的心跳。正當我想搬過她的臉親吻她嘴唇的時候

,箐突然站了起來,讓我猝不及防,撫摸她胸部的手也僵立在半空。

“太晚了,該回去了。”箐說。

“可是,”我轉頭看看銀幕,“電影才演一半,就這麼回去嗎?”

“真的太晚了,一會學校該鎖門了。”

“那好!”看著箐的眼神,我知道這已經不能改變了,不再堅持。

一路上,箐好像身後有什麼東西追著她似的,走得飛快。我心中忐忑,也不敢說什麼話,只是跟著她的腳步往回走。在離她們學校大門20米左右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轉過身非常迅速地用她的嘴唇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又迅速轉身在我傻傻的目光裡跑進了校門。那一刻,我真的有種要爆炸似的快樂,在回去的路上,我狂跳、狂喊,狂蹦,一直回到寢室還忍不住樂出聲來,弄得全寢室的狼們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這孩子,肯定瘋了!”

這是老大在發動全寢室的弟兄對我嚴刑逼供未果的情況下,又逼著我翻牆出去,給全寢室人每人買來兩根火腿腸和一桶方便麵,邊吃邊對我下出的結論。

那個山村小學,我總共呆了三天的時間。雖然有箐的溫柔陪伴,我仍然感覺極度地不適應。首先就是清潔問題。第一天來那天晚上,在樓下校長兼校工那裡吃過晚飯,和箐纏綿了一會,準備睡覺。我習慣性地拿出揹包裡的浴衣,準備洗澡,可環顧四周,卻發現根本沒有洗澡的地方。

箐知道我每天都必須洗澡的習慣,抿著嘴笑了一會,轉身下去好半天才提了壺水來,放在她那小煤油爐上燒熱才對付著讓我洗了次澡。其次是空氣中永遠飄浮著一種奇怪的酸酸臭臭發黴的味道。偏偏我又是那種對各種味道特別敏感的人,聞到這些,都忍不住乾嘔,幾乎食難下嚥。最後一點就是對於我的到來,兼任校工的老校長以及他的家人,包括這所學校的學生,都似乎懷有一種難以述說的敵意。

“女孩子家家的,注意點。”然後就聽到箐好像低聲解釋著什麼,我有點生氣。

說這話的是這所學校的校長,姓名不甚可考,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正大家都這麼稱呼他為老校長也就是了。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瘦。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瘦的人,170釐米的個頭最多不超過40公斤的體重。假如把他的骨頭和身上的皮膚刨掉,我絕對相信他全身的肉全算上也不會超過2.5公斤。牙齒焦黃髮黑,頭微禿頂,臉總帶著那種永遠洗不淨的髒兮兮的顏色,一雙眼睛卻很有幾分精神。走路的時候腰板也挺地筆直,那是因為無疑他是這個村子最受尊敬的人。

這表現在這裡所有的孩子,都很怕他。無論是那個孩子調皮了或者犯了什麼錯誤,他都可以拿起藤條把那個孩子抽一頓,而且不會有任何家長來找他的麻煩。他也確實是個很無私的人,據說這所學校的所有房屋,包括箐居住的這個低矮的木製小樓,都是他的捐助。

箐和另外一個女孩子到這裡來的時候,他搬出了小樓和他的啞巴妻子住到教室不遠的一個類似窩棚的房屋裡。後來,那個女孩因為忍受不了這裡艱苦的條件離開以後,他也堅持不願意搬到已經空了的樓下。箐勸了他幾次,讓他搬離那個窩棚,最後卻不得不屈從於他的固執。

據說,箐她們沒來的時候,所有的課都是他教

的,聽了兩節箐她們的課,不曉得什麼原因他就不再教孩子們讀書了。轉去做修補、打掃之類的雜務。即便是另一個女孩走了之後,他也拒絕教孩子們唸書。所以,所有從一年級到初中的課程,全部放在了箐的身上,箐的辛苦也就可想而知。箐並沒有在意自己的辛苦,反而在說起他的時候,言語中明顯帶有很多地尊重。彷彿他就像一個長輩,儘管老邁,卻象守護著孩子一樣守護著這所學校,守護著這裡的一切當然還包括守護著箐。

他也的的確確是一名長輩。

那天早上,之所以對箐這麼說話,是因為他早早地把樓下的房間打掃乾淨,本以為我會睡在那裡,但我卻跟箐一個房間裡睡了。讓他感到很不快,一大早就對箐說三道四。箐好像習慣了他說話的方式,解釋兩句以後,不再說什麼。我卻厭煩起來,更加討厭這個鬼地方,所以一直想法設法地勸箐離開裡,跟我回到我們熟悉的城市。可我每次提起這事情,箐都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讓我很失望。

“這裡的孩子,大部分一到十三、四歲,都輟學跟父母外出打工了,真的很少有人能上到初中的。他們上學的目的,無非也就是多認識幾個字,方便在打工的時候認識路也防備被人騙。這裡的人都很窮,只有很少幾個能來上學。這裡幾乎所有的孩子,都是老校長一個一個動員來的,如果我走了,沒有了老師,恐怕就更沒有人來上學了。我真的不忍心拋下他們,更何況既然答應了人家,中途再跑掉總是不對的不是?”

最後,她乾脆對我撒起嬌來,扭我的鼻子,咬我的耳朵,耍賴一樣要我答應讓她繼續留在這裡。我無奈,也不願意用她對我的愛來要挾她——那樣做太過於殘忍,是我所不想看到的——只好答應她的要求,到下一任老師來替換她的時候再讓她跟我回去。

三天後,我跟她揮手,向著她和老校長漸漸沒於夕陽下的身影,道別。

“你會成為我的丈夫嗎?”箐把我的雙手放在她的胸前,輕輕問我。

流淚滿面。

箐總是這樣,在我親吻、擁抱她的時候,輕輕地喃喃對我詢問。對此,我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答覆。因為那時候,我正急切地享受著箐光滑的肌膚上的顫慄,以及由觸覺所產生的感官的快感。我不明白她為什麼總會這樣問我,難道是在懷疑我感情的真摯,還是不相信眼前的真實?也或許她也並不是真正需要一個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只是對未來的一種擔憂,這種擔憂,恰恰是我所給與她的。我唯有擁她入懷,緊緊抱住,讓她聽我“咚咚”的心跳,來讓感覺我對她愛的強烈。

“你會成為我丈夫的,是嗎?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這種生活是父母從小給我畫好的一條直線,我必須沿著這條直線走,不允許有任何偏差。即便是我深愛著的箐,我也不允許。我也同情那些沒學上的孩子們,也不反對在一定程度上對那裡的貧窮給予幫助。如果讓我放棄我的生活,損失我的愛情為代價的話,我更是不願意。這不是我的義務,也不是我們的責任。我愛箐,所以我不允許箐長時間地離開我,把教那裡的孩子讀書作為目標。所以在與箐約定的時間一到,我就迫不及待趕去那裡把箐接回到我身邊來。

對於箐的離開,老校長沒有什麼特殊的表

示。只是默默地把各家送來的那些諸如山核桃、花生、栗子之類的東西給箐歸攏,打包,幫箐收拾行囊。箐有些傷感,一直拒絕接受這些村民質樸的情感。但老校長和他的啞妻仍然固執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放進箐的揹包裡,面無表情,神色冷漠。第二天早上,我和箐剛剛打開房門,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小小的院落裡站滿了人,幾十個孩子成排站立著,身後是神情肅穆的老人。見到箐出來,老校長蒼涼被刻意託長聲調的聲音立刻迴響在整個山村。

“跪!”

孩子們齊刷刷地跪下。

“禮!”

孩子們的頭磕到地面上,身後的老人也顫巍巍對箐儘量彎下腰去,對箐行這最高的禮節——這或許是他們最尊崇的禮節,也是他們表達自己感情的最直接的方式。是啊,除了貧窮,他們一無所有,唯有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箐這一年來對他們的幫助的感謝。面對這樣的禮儀,箐哭了,我也動容於這種情感,趕快和她一起衝下樓,試圖把跪在那裡的孩子拉起來。但是,沒有用,他們就好像釘子似的釘在那裡,根本拉不動。

兩跪六叩,中國最傳統的拜師禮儀,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但我嬌小柔弱的箐何堪能承受如此沉重的負累?

我擦乾臉上的淚水,上前,拉住箐的手,強制性地帶她離開。老人們目送我們遠去,但孩子們卻一直在後面20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我緊緊拉著箐的手往前,不敢有絲毫地停留,也不敢回頭看他們的眼光。因為我知道,這是我和他們這裡所有人的角力,如果我一旦停下或者放開箐試圖掙脫的手,那麼我的箐將選擇永遠留在這裡,我的生活將會萬劫不復。

我輸不起它是一隻羊,普普通通的羊。所有人看到它的第一眼,就不會說它是羊以外的另一種動物。它身上的器官都能證明,它的的確確是一隻羊,這是它的宿命,它無法改變。

跟所有的羊一樣,如果它願意,它可以做一隻看似快樂,無憂無慮的羊。享受那些帶著露珠兒的綠草,得到主人細心的照顧。但它不願意,不願意過那種看似幸福實際上卻任人宰割的生活。所以它極度厭惡吃那些青草和主人備下的精細的草料。它要吃肉,因為它跟所有的羊都不同,至少它認為它的的確確和羊有著根本上的不同的。

因為它是一隻想做狼的羊!

為什麼羊不能跟狼一樣吃肉呢?為什麼羊就只配吃那些毫無營養的草?它問所有的羊,但那些羊們根本就不屑於回答它的疑問。它們都忙著吃,忙著把身體長得結實健壯,忙著用頭上尖尖的角打架。所以它不再問,孤獨地躺在角落裡,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它們的忙碌。幻想著它能象一隻狼那樣用尖利的牙齒咬開別人的喉嚨,幻想著讓鮮血流進它的喉管。但在讓它感到幸福的幻想破滅的時候,它就必須體味那種悲哀、空虛與難過。

但它畢竟是隻想做狼的羊。

它見過狼。

真的見過。是它一歲的時候,一貫小心的主人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疏忽了封閉的柵欄上的一個破洞。而那條一貫忠心耿耿的守護羊群的狗,也在主人不注意的時候跟母狗跑去幽會去了。半夜,羊群一直擔心的情況終於發生了,狼,闖了進來。

所有的羊都無望地隨著大群移動,擠到中間的角落祈求保全自

己的性命,也祈求著狼對自己的仁慈。沒有用,狼們撲上來,用它們矯健的身影撲到羊的身上,用它們的爪子摁倒羊的身軀,用它們鋒利的牙齒撕咬著羊的喉管。

瘋狂地殺戮,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

可它竟然沒有感到恐懼。

很奇怪它為什麼不感到恐懼,它畢竟是一隻羊啊!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它專注地看著狼對它同伴的殺戮。甚至於當它看到狼把那些為了爭奪一隻母羊大打出手,現在卻嚇得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的公羊的喉嚨撕開的時候,竟然有點興奮。本來它是被擠到一個角落裡的,很安全,但它卻往狼的方向走了幾步,期望看得更真切點。沒人告訴它這有多危險,但它還是往狼的方向擠,想看個究竟。

它不怕!

即便讓狼們咬死,又能怎麼樣呢?對於羊來說,無論是狼的牙齒還是屠夫鋒利的屠刀,豈非都是一種痛苦的死亡方式?所幸的是狼並沒有注意瘦小的它,狼們都在快速地屠殺那些體型健壯的羊,撕咬著它們的肉快速進食,血肉橫飛。它真的很懷疑這些狼究竟有多長時間沒有吃過東西了,以致於那麼貪婪。最後,那些狼終於吃飽了,從柵欄那個破洞裡越出,消失於黑暗中留下了一地的屍體。

羊的屍體。

驚魂未定的羊們開始慢慢聚攏,查看著同伴的屍體,流著淚嚎啕大哭,然後開始大聲地埋怨著主人的粗心和那隻牧羊犬的不忠誠。沒有人責怪自己當時的膽小與懦弱,也沒有人想著為死去的同伴復仇。就算是它一向最尊重的主人,第二天看到這種慘狀的時候,也只是大聲咒罵了幾句,無可奈何地開始剝下那些被狼咬死的羊的皮。那條沒盡到職責的牧羊犬,也沒被懲罰,反而得到了狼吃剩下許多羊肉的獎賞。沒人為它們的死負責。

從此,它開始討厭羊的生活,它希望自己是一隻狼,希望自己能過上狼的生活。

但那應該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呢?它閉上眼睛,用盡自己所有的思想去思考。

它得不到答案。

於是它想象著那天狼離開時的樣子,伸長脖子,用盡所有的力氣,把氣流從口腔裡面逼迫出來,渴望發出一聲能象狼那樣的長嚎。

“咩”

它哭了,為自己的叫聲。

它開始吃肉,學著象狼那樣吃肉。肉是從牧羊犬那裡偷來的,說實話並不好吃。它的胃對這些東西有一種天生的排斥。第一次吃的時候,它幾乎是邊吃邊吐,但它必須要讓自己吃下去,因為它要成為一隻狼,想要過狼一樣的生活,就必須讓自己吃下去。狼,是不吃草的。

還有它在跟別的羊發生衝突的時候,不再弓起身子低頭用頭上的角撞擊對方。它使用它的牙齒,咬對手一切可以咬到的地方。這樣做雖然明顯讓它處在了很不利的地位,經常讓別的羊狠狠地頂上老遠,它卻體味到了鮮血流淌在口中的快感。真是美妙極了!所以所有羊都認為它是個瘋子,沒有羊再願意理它,它孤獨而落寞。但它不在乎,因為,它知道自己終久是要走的。只要它的目標實現以後一定會離開,因為它正在努力把自己變成一隻狼。

它做到了。終於,它咬開了羊群中最健壯一隻公羊的喉嚨,它驕傲地環顧著嚇得發抖的羊群,它做到只有狼才能做到的事情,它已經是一隻狼了。然後它從柵欄上躍了出去。

象一隻狼那樣

躍了出去。

從此,草原上多了一隻狼,一隻奇怪的狼,一隻奇怪的長得象羊的狼。它比狼更兇狠比狼更狡猾,它殺戮撕咬自己從前的同類的時候絕不容情,而且,只是把它們咬死,從不吃它們的肉。

它只喝血。

從這篇文字抬起頭來,我碰到的是翔那冷冰冰看我的目光。我合上他的日記本,對他說明了我的來意。

我並不是有意要看翔的日記,我沒有偷窺別人隱私的那份好奇心。那天我在他們寢室,等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也沒等到翔回來,無聊之下看到這本日記隨便放在翔的床頭,隨手就這麼拿來翻了翻。如果我知道這是本日記的話,我絕不會去翻閱,看別人的日記,總是一種不道德的行為。更何況,這根本不象是日記,時間、日期全部沒有不說,而且內容更象隨筆什麼的,才拿起它隨便就這麼看了一下。當我知道這是翔的日記的時候,立即跟他道歉。

翔和我們寢室是錯對門的關係,平常和他並沒有什麼來往,就是經常碰到,點頭的交情而已。來找翔,是因為大三那年,我找了份工作。嚴格說起來也不算什麼工作,無非是幫人家畫畫工程機械類和電子電路控制方面的設計圖紙。介紹這份工作給我的,是劍的一個朋友。

我那天和劍到他開的設計工作室的一個朋友那裡裡去玩,看到桌子上面的一份設計草圖,專業對口的緣故,多看了兩眼。走的時候,出於對他熱情招待的感謝,我對他說了兩個我認為更簡便的設計方法。他按照我的方法改過以後大為高興,馬上邀請我加入他的工作室,請我幫他搞一些設計工作。我對加入他的設計室沒有興趣,選擇了空閒時間幫他搞一些設計。當然,也不是白乾,根據他交待任務的多少、必須完成任務的時間長短,付給我1000-2000元不等的報酬。

當時我父母,每月給我500元的零用,這些錢,在X城雖然不會讓我餓肚子,但要想奢侈一點,就相當地困窘。那段時間我和箐正處於熱戀之中,熱戀中的人,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多花錢。那段時間,我每星期都到他那兒接“活兒”,然後在他規定的時間裡交給他。工作實際上並不是太重,但牽涉到許多繪圖方面的問題卻過於繁瑣而細碎。更何況那時的我每天總想多粘在箐身邊一會。一個月下來,我就有點吃不消了,不得不找個幫手。

我想到了翔。

我真的很難說清楚翔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沉默讓他在很多人心中幾乎沒有什麼位置。據說為了考上這所大學,他參加了四次高考,所以他的年齡比我們班每個人都明顯大很多。他沒有朋友,和任何人都和不來,好像他從來也沒有跟任何人談起過他的家庭、他以前的生活種種以及他對事情的看法。

他就好像給自己做了個厚厚的硬殼,把自己嚴嚴實實包裹起來,任何人都不能對殼中的他窺視。我他交往的一年多的時間裡,除了有次喝醉酒他說了點自己的事情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聽見過他提及關於自己的任何事情。關於他,我所知道的,也無非是他來自農村,家裡生活條件很差。還有就是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他曾經和他們寢室的幾個城裡的同學在剛開學不久,打過一架,還為此得到了學校的處分。但他和大多貧窮的農村大學生一樣

,學習刻苦,成績非常優秀。選他作我的幫手,肯定會省下我不少了力氣。

迎著他並不友好的目光,我詳細地介紹了這份工作的性質、內容、以及可能每月得到的收入情況,然後微笑地看著他等待答覆。其實我並不擔心他會拒絕,因為我知道,如他這樣家裡經濟狀況極差,連學費都要靠自己打工、做家教、、甚至揀垃圾辛苦掙來的貧窮地區來的學生而言,有這樣的好的收入的工作機會,無疑就是給他的一種莫大地恩賜。

“為什麼會選我?”但沒等我回答,他又緊趕著說,“我做,謝謝!”說完他竟然深深對我鞠了個躬。

“那麼,就這麼說定了,你晚上來找我,合作愉快!”我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眼睛卻不知怎麼瞟了他床頭的日記本一眼,心在不知覺中猛跳了兩下。

翔確實是個好幫手。一般情況下,我領來工作任務以後,就會把別人的要求和我們需要做的詳細地對他闡述清楚,然後再跟他短暫的討論一下彼此的觀點,達成一致的時候,再把工作分成差不多的兩份,各自按照思路忙瑣碎的活計。他是個勤快的人,話也不多。每天都在我之前把租來工作的民房打掃得乾乾淨淨不說,還總在我的座位那放上杯熱茶。工作速度塊效率還高,讓我沒什麼不滿意的。可他也有很多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我覺得他有些做作。

譬如說他的設計水平,明明和我不相上下,甚至有的地方比我好,他卻故意弄出一兩個明顯的小錯誤來,讓我在核對的時候發現它們,指出來以顯示他不如我。再譬如他對我採取的那種恭恭敬敬的態度,甚至於對經常來我們這裡的箐的恭敬的態度,很讓我不快。曾經和他說過幾次,告訴他我們是朋友和合作的關係,不是老闆和僱員。他一本正經地聽著,謙卑的笑容讓我真不好意思把話說的太重。其他的到沒有什麼讓我不滿意的地方。他幹活的速度很快,經常在我送箐回寢室的時候,把該我完成的那一部分悄悄地做完。

或許,只有這樣做,才能讓他有心理上的平衡吧?那個月,我們竟然接了比上個月三倍還多的活,刨去房租、宵夜等費用,算了一下,有3000多元的進項。我把錢分成平均的兩份,詳細給他說明了收入與支出情況,把其中的一份遞給他。能得到這麼多的錢,看得出他很激動,接錢的手都有明顯的抖動。最後他卻從那沓錢裡面抽出300元來,在我錯愕的表情下遞給我。

“工作是你找來的,你應該拿的比我多些才對!”

如他這樣的人,一旦固執起來你是沒有辦法說服的。我苦笑,只好跟他解釋自己的錢已經夠用,多拿那點也沒什麼意思。以後兩個人還要合作,還是平均分配比較好。但我也只好答應,錢歸他,一定要讓他請我和箐吃頓飯。

那天,在那個箐選擇的小飯館裡,他喝醉了,第一次主動握住我的雙手,反覆喃喃地向我和箐講他的故事。無非也就是一個農村孩子如何勵志苦讀最終於考上這所大學,以及他又怎麼樣在這個城市裡掙扎四處打工掙錢,又怎麼因為貧窮別人如何帶給他的奚落和難堪等等。這些,都是我沒有經歷過的,我沒有感同身受的感覺,所以我不能理解他說的那種“不公”會給他帶來怎麼樣的傷害。聽著他反覆地

抱怨著命運強加於他的種種不幸,我不知道箐有什麼感覺,反正我覺得有點厭煩,頻頻把他的酒杯加滿來阻止他的嘮叨。我承認這法子有點壞,但確實有效果。最後,他終於在我的殷勤下一頭撲倒在桌子上不動了。

擺脫喝醉酒的人的糾纏,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喝得更醉。

“他其實也蠻可憐的,你何必這樣對待他呢?你可真夠壞的!”在送他回去以後,箐邊躲閃著我噴著酒氣的臭嘴邊在我耳朵上扭了一把。我笑,更加緊地摟住箐的腰肢,讓她感受我的力度。從那以後,翔無疑把我當成了最知心的朋友,雖然他仍然不多說話,工作起來更勤快和努力,甚至有時候還和箐開一些善意的玩笑。聖誕節的時候,箐用給我織毛衣剩餘的毛線給他織了幅手套,竟然讓他如珍寶般收藏起來,一次也沒見他戴過。其實他不戴也好,省得面對我嫉妒的目光。

人就是這樣,總是在不經意間相逢,又總是在不經意間分開,總有些東西是你所不能左右,所不能預料到的。

翔的父親我曾經見過,那是剛來這所學校軍訓過後才兩個多月的時間,翔跟人起了衝突,並把別人打傷了,他來是為了給翔向學校說情。一頭黑白相間的頭髮,臉上溝溝壑壑滿是皺紋,用那副著名的《父親》的油畫比較的話,倒是有那麼幾分相像。身材佝僂,一條腿還有點跛,看上去怎麼也不像才50歲的年紀。這樣的一位老人,極普通也極平常,相信在中國所有的農村都能看到類似的身影。他到我們學校那天,沒進翔住的寢室,一個下午都蹲在走廊裡抽一種自己卷的紙菸,弄得一走廊都是嗆人的煙味……那時候對翔還不瞭解,也不太知道這場爭鬥的起因,總覺得這個到處領著兒子給人磕頭的老人有點那個,現在想來,很有幾分的心酸和不忍。

現今的有些大學的學生,對待學習的態度好像有點不大對頭。他們彷彿一進了大學的校門,所有的努力都有了一個最終的結果,就象唐僧歷經磨難取回了真經修成了正果一樣,徹底把自己變成了一群終日無所事事的人群。他們從來不關心自己的學習成績,拿著自己的無聊來打發同樣無聊的日子而已。我們學校,雖然是全國有名的一所高校,學習氣氛也並不比別的學校好到那兒去。更可惡的是一些城市裡的學生,看不起農村來的同學,自己的衣服能放兩個月不洗,卻總認為農村來的同學髒、不講衛生等等。

稍不如意,就用一種輕蔑或者帶侮辱性的言詞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一些來自農村的同學,明明知道自己家庭的經濟實力不盡如人意,卻也很快把自己變成了個所謂的“城裡人”,學著他們整天的逃課、上網聊天或者打通宵的電子遊戲。甚至還有人拿著助學貸款買了手機、電腦等奢侈品來裝點自己的臉面。本來他們那個寢室只有翔一個農村來的,大夥都不怎麼待見他。偏翔不識趣,一次夜裡臥談的時候,互相誇耀吹噓自己考入這所大學成績,翔冒了一句“這樣的成績,在我們那裡只能夠上二本”,無疑算是把他們徹底得罪了。起先對翔還只是言語的譏諷,後來隨著翔不開竅,不肯在考試時幫他們作弊、不肯在點名時糊弄教授,逐漸發展到對翔的謾罵和人身攻擊。

所幸的是翔這人長得比較

壯實點,又明顯比別人大了幾歲,肌肉也比較發達,還沒有人敢對他拳腳相向。那天他從舊貨市場花了兩元錢買了件舊衣服,衣服很好,袖口那兒有些許的油漆。為了洗淨油漆,他順便帶了點汽油回來。那知道他剛進屋,裝汽油的小玻璃瓶掉了下來,汽油撒了一地。一個躺在床上用手機和女朋友煲電話粥的同學不願意了,捂著鼻子指著他開始謾罵。翔當時覺得自己理虧,並沒有回嘴。但那位同學最後一句話卻激怒了他。

“混蛋玩意,臭農民!

翔鐵青著臉撲上去,沒等那小子反應,他的拳頭狠狠地落到了那小子的臉上。不可否認,那天他的確很瘋狂,如果不是被人拉開的話,他還不知道要對那個捱了幾下就奄奄一息的小子再作出什麼事來。當然,事情並沒有因此而結束,獨生愛子被人在學校打成了這個樣子,那小子的父母豈有不鬧之理?那對氣憤的夫妻舉著他們兒子被打掉的門牙和帶血的衣服,扯住校長衣服領口非得要個說法。並且揚言要到法院去告翔的故意傷害罪,一併追究學校的責任。

翔當時拒不認錯,學校沒有辦法,只好通知他父親前來處理糾紛。從沒見過如他父親這樣的對待自己子女的人,他來之後,根本就沒問翔是否有什麼委屈,拉著翔趕到那對不依不饒的夫妻面前,對著依然倔強的翔幾個狠狠地大嘴巴子,用他的跛腳對著翔的腿彎一踢,迫使翔跪倒在那對夫妻面前,然後他自己也跪在翔的身邊,對他們磕下頭去。我無法想像當時老人是什麼樣的心情,但不能不佩服老人的智慧。

那對不依不饒的夫妻態度終於軟了下來,答應只要賠償全部的醫藥費就不再追究翔和學校的責任。最後,還是在老人的苦苦哀求下,校方才收回了開除翔的決定,改為開除留校察看一年的處分。

如這樣的老人,中國何止千百?他們膽小、懦弱、不與人爭鬥,辛辛苦苦從土裡刨出全家人的口糧,憑藉自己的勞動換取最基本的生活,還供養了這個社會的安逸與舒適。他們本該是活的最有尊嚴,卻因為貧窮淪落成為隨意被侮辱和被貶低的一群人,為了自己子女的前途,不惜用最卑微的方法祈求別人的寬恕,我還能說什麼呢?

“該揍這混蛋!讓那孫子回去看看他父母和他爺爺的檔案,看看成分一欄是不是填著貧農兩個字!連他爹和他爺爺都看不起,算什麼玩意,人渣!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貴族種啊,我呸!自文化大革命起,中國人就再也沒有貴族種,全是農民的下一代。”

劍在聽到我描述的翔的“英勇”事蹟後,表現得義憤填膺,立即要組織人要再揍那小子一頓。我勸他算了,畢竟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三年了,他已經得到了應得的教訓,何必再去揍他。可第二天劍還是把那小子堵住狠揍了一頓。

“那孫子沒種,一個大耳刮子上去撲通就跪那了,沒勁!”劍呸了口吐沫,顯得還很不解氣,翔卻並沒有因為劍為他打抱不平而對他心存感激,他對劍的態度不冷不熱,不疏遠也不接近。本來他就很少說話,有劍在的時候,他就更少說話。其實劍和我倒是願意交他這個朋友,每次我和劍一塊玩的時候,也想喊上他一起去,反正由劍請客也花不著我們什麼錢。

翔卻總推說自己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不願意和我們一起出去。我知道,他家為了他上學拉下了很多的債務,他還需要和早已輟學外出打工的妹妹一起供二弟復讀高中,為此,他幾乎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也從來不多花一分錢,對於金錢,從來沒有見過象翔那麼貪婪的人。我真想不明白他為何讓自己如此辛苦,也或許他和劍兩個人,根本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生活的人,所以我不再勉強他做我和劍兩個人的朋友。

日子一天一天,很快到了大三的暑假,再開學就是大四了。想想自己當時來到這所學校時的意氣風發,心裡真有點悽悽然的味道。我和翔的那份繪圖設計工作,使我的個人財富竟然積累到了將近一萬人民幣。怎麼使用這筆錢,我和箐商量了幾天,最後才決定利用這筆錢和這最後一個暑假,到全國各地考察考察,當然,也順便遊山玩水。

我們買來了張大的全國地圖,仔細地在地圖上面描繪我們要去的地方,認真地討論最合理的行走路線,收拾行囊踏上征途。臨走那天,出於禮貌我們問翔是否要跟我們一塊去,翔搖頭拒絕。在我們臨上車的時候,他要求我們無論如何在路過廣州時,順便看看在那裡打工的妹妹。

“幫我看看小霞,我三年都沒見過她了。”提起他妹妹,翔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溫情。

按照計劃,從北向南一路走下來,一個月以後才到達廣東。之所以這麼安排行程,是考慮到廣東、上海這些沿海城市消費水平較高,萬一要是錢不夠的話,馬上終止行程不會影響全盤計劃,無非少去了這幾個地方而已。安排好住宿的酒店,我們按照翔給的地址,去看望他的15歲就出來打工支撐著他們家半壁江山的妹妹。地址不是太好找,我們用了大半天的工夫,才找到那個就小霞的姑娘。

說實話,看到小霞的第一眼,我有點失望。因為這個女孩實在太普通了,普通得在你在大街上走上幾分鐘,來來往往的人群裡你都能看到幾十個。她普通得就像株小草,在你身邊努力生長,你卻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大概155釐米的身高吧,衣著普通,頭髮有種營養不良枯黃的顏色。怎麼看也不像已經有了18歲的年紀,眼睛裡還明顯帶有一種疲倦的神態。如這樣的一個女孩,很難想象就是翔說的,用她稚嫩的雙肩負擔起兩個哥哥幾年的學費和生活費的妹妹。

能代表她哥哥來看她,她十分地高興,纏著箐不住地打聽有關翔的情況。由於箐和她哥哥不是一個學校,說的不是十分清楚,讓她很不滿意。等搞清楚我才是和她哥哥一個學校的同學,她才把注意力全部轉移到我身上,連珠炮地發問真讓我有點難以招架。

“你哥哥讓我告訴你,不用給他再寄錢了,他有了份收入挺高的工作,下個學期的學費,已經不成問題。我們來的時候,他還給了我們300塊錢,讓我們給你買個禮物,我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給你買了這個,希望你喜歡。”我邊說邊把箐挑的一款隨身聽遞給她。

“哥怎麼還要工作?”接過我遞給她的東西,她手忙腳亂費勁地打開包裝,在箐的幫助下帶上耳機,按播放鍵的時候象是想到了什麼停下來,有點狐疑地看著我,“那他學習咋辦?不耽誤學習嗎?”

我只好跟她解釋大學生打工很平常,也是很普

遍的現象,只要處理好和學習之間的關係,是不會有影響的。並告訴她哥哥的成績,一向很好,讓她放心。但如她這樣從來沒有進過大學校門的女孩,想象不到大學裡的狀況,所以我費盡唾液跟她解釋了半天,她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那可不行,我一個人做工就夠了”,她斷然拒絕我的解釋,“錢不夠用的話,我再想想辦法,以後得給哥多寄點錢過去,不能讓哥做工,會耽誤學習的。”然後她不再說話,閉上眼睛享受隨身聽播放的音樂。我們起身告辭。

剩下的時間,就好辦多了。由於我們的錢只剩下2000多點,再去下一個城市,不是很夠了。我和箐準備在廣州、深圳玩一個星期,然後回X城整理我們這一個多月的收穫。那天傍晚時分,我和箐相擁著從一家飯店出來,箐突然指著一家洗浴中心吃驚地愣住了。順著她的手指看,我也很吃驚,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錯,是翔的妹妹,小霞。

和那天剛見到她的時候她的樸素完全不同,她的打扮過於火辣和性感了。低胸的紅色吊帶裝,誇張的黑色超短裙和黑色網狀絲襪,讓人一看就明白她所從事的什麼職業。更何況她身邊還有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環著她的腰,時不時猥瑣地在她胸口、臀部扭一把。難道她竟然以這種方式供養她貧窮的家庭嗎?一瞬間,我感覺到了翔給我描繪的一個關於他這個堅強、勇敢的妹妹完美形象的崩塌,我和箐對視一眼,繼續遠遠地看著這讓人感覺有點噁心的一幕。她沒有發現我們,等那個男人在她臉上啃了一口上了車走了,她做了個吐痰的動作,扭身進了洗浴中心的大門。

我決心把這事情搞清楚,我必須對翔負責,讓他知道他妹妹的一切。

“原來你是說的小紅啊,以為是誰呢!她是我們老闆兩年前在街上揀來的,剛開始還只是打掃衛生什麼的,讓她陪客人還死活不願意呢。可你看現在的樣子,嘿!真他媽正點。她年齡小,沒胸沒臉蛋,可就有人喜歡這調調。怎麼著你有興趣,我給你叫去?”第二天晚上,我去了那家的洗浴中心。打聽小霞的情況時,塞給門口的服務員50塊錢,那人就把小霞的情況全告訴了我,然後屁顛顛地跑去叫小霞了。

如果不是親歷,我真不相信中國某些地方的色情業竟然如此的發達。走廊上站滿了穿著暴露的女孩,彷彿擺在商店的貨物一樣供人挑選。有客人看上了那位,就告訴門口的服務員女孩身上的號碼,女孩就跟著客人進到小小的包廂裡。包廂裡面燈光幽暗,只放了一張2米左右的床,隔壁還不時傳來些淫穢的聲響。床單顏色曖昧,滿是各種挑逗性的圖案,不過收拾得還算乾淨,我半躺著等著小霞。儘管我已經知道她是這家洗浴中心異性按摩小姐,她只戴了胸罩穿著丁字褲的身影走進來時候,還是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可以嗎?”許是燈光太暗的緣故,她沒有發現是我,站在門口風騷地向我展示身材。我擺手阻止了她,示意她走近一點,當她看清是我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的驚恐,拉開門想逃出去,又停下,呆呆地看著我。兩三分鐘之後,她衝過來開始苦苦哀求。

“求你別告訴我哥,行嗎?”

看著這個15歲就毅然輟學來到這個城市打工,一

年後辛苦所換來的只是老闆跑掉後的一無所有,為了兩個哥哥的學業和她窮困的家庭,出賣自己的色相和尊嚴的女孩,我突然地十分痛恨起翔的大學,痛恨那高昂的學費,痛恨起那些把大學教育變成盈利組織的機構。是他們,把善良變成了骯髒,把人們美好的希望,建立在痛苦之上。

“你妹妹,過得很好,打工的工廠效益不錯,工作不累,薪水也高。”

我對翔撒了謊。所以我不敢面對翔的眼睛。

夜月,孤燈,是古人描繪的畫面,現在已經不到這樣的景緻。相信城市裡大多數的人也都難以看到,都市的燈光早已將這些全部淹沒,留下的,只是燈光下充斥的誘惑。薇薇已經睡了,鼻息均勻酣暢。掀開她身上的被子,我知道那是一具充滿誘惑赤裸的胴體,如果我願意,就會迎接我,讓我體味那種隨之燃燒的激情。我站起來,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沖洗一下自己發脹的腦袋,走到陽臺上,和遠遠近近的燈光對視,然後摸索著點上一支菸。

左前臂上,露出曾經的傷口。傷口早已癒合,縫合的痕跡醜陋地在手臂上纏繞。

三條疤痕,三刀,因為箐離開了我三天。

為什麼人總是把最傷最痛的事情記憶得如此的清楚,而把幸福快樂輕易地忘記呢?

我沒有答案。

從那個山村小學回來,箐總好像虧欠了別人什麼似的,再加上找工作的不順利,連續好幾個星期都懨懨地打不起精神來。為了讓她高興,我決定帶她回家見我的父母。箐說她有點害怕,我還和她開玩笑。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嘛!”

箐笑,擺出個醜醜的造型強迫讓我吻她。

我的父母,是那種在兒女感情上比較開明的人,只要我喜歡,他們不會在乎女孩子的身份地位、家庭背景等諸多因素。因為他們本身,也是經過了一場艱鉅痛苦的愛戀,戰勝了所有人的反對才走到一起的,所以他們知道兩個人只要有了感情的基礎,生活才會幸福。更何況箐還是那麼地美麗善良,我深信他們一定會喜歡箐的,得知我們要回來,爸肯定費了不少的心思,一推開門就看見一桌子豐盛的飯菜不說,還開了兩瓶紅酒。媽媽更是誇張,從我們一進門就拉住箐的手問長問短說個不停,還拿出她珍藏的影集來,不顧我強烈的反對,一張張給箐看我小時候光屁股的照片。歡笑在我們這個家庭飄揚,一切都顯得那麼和諧,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幸福感在我心裡打著旋兒飛散。然而上天卻在這一瞬間和我開了個玩笑。

它擊垮了我!

正在吃飯的箐突然臉色有點發白,她急忙站起來,跑到衛生間裡,很快傳來她嘔吐的聲音。我跟著跑進去,幫她拍著脊背,等她吐完後扶她從衛生間裡出來。爸媽用奇怪的眼光對視了一眼,又拿更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們。

“箐箐怎麼了?飯菜不和口味”爸問。

“沒什麼,只是這段時間老是犯惡心,不知道怎麼搞的,以前不這樣。”

“這樣的狀況,有多長時間了?”

“大概兩三個星期,反酸,還有點犯困。”

“不會是………?”媽媽想說什麼,但爸爸用眼光阻止了她。

無話。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有點怪。

半夜,媽媽敲我的門。我看看還在熟睡的箐,極不情願地站起來,跟媽媽來到他們的臥室。爸爸表情有點嚴肅,看到我進

來,示意我坐下。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這個,還沒考慮,怎麼了爸?”

“兒子,我和你爸爸是這意思,你們都還小,現在不適宜結婚。再說你以後還得考研,結了婚有了孩子就什麼也做不成了。箐箐這孩子不錯,我和你爸爸都挺喜歡她,但你們現在確實不太適宜結婚生孩子,所以你最好勸勸箐箐,把孩子先拿掉!”

“結婚?把孩子拿掉?這是哪跟哪啊!”我笑,笑他們杞人憂天。

“箐箐不是懷孕了嗎?怎麼你不知道?”媽媽對我的反應有點驚訝。

“懷孕?”我終於弄明白了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沒有過,她怎麼可能懷孕?不可能,你們猜錯了!”我衝口而出。

“你是說你們沒有………..,你們不是一個房間睡嗎?”看到我反應如此強烈,媽媽感到有點奇怪,狐疑地看著我。

“沒有!”我的心猛然一緊,難道是箐背叛了我嗎?難道箐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把我當傻子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嗎?我的眼淚奪眶而出,隨即大聲地喊了起來:“不可能,她不可能懷孕!我們沒有過。”

“孩子,做錯事情不怕,但不能不負責任。你們都大了,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就必須負責。雖然我和你媽不同意你們現在要孩子,可你也必須承擔起責任來,你這個樣子……….”爸爸還想說什麼,但被媽媽打斷了。

“兒子,你是說你們沒有過,但她懷孕了,你是說不是你的孩子?”

我點頭,續而又搖頭,心亂如麻。

爸爸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和媽媽面面相噓。

箐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她說一定要到新婚之夜才會交給我一個完整的她,我雖然沒有什麼處女情節,卻始終認為男人如果不能給女人一個家之前,最好留給女人一個完整的身體,所以我尊重她的選擇。和箐交往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們一直壓抑著沒突破這條底線,當情慾不可遏制衝擊我的時候,都是箐用手幫我疏導出去。

我們沒有做錯!

“不行,這事情必須跟她說清楚,我兒子不能娶一個放蕩的女人!”爸爸站起來,猶如一隻被激怒的獅子。他在房間裡面踱了幾圈,走到門口猛地拉開了門,喘著粗氣又在門口停住,轉回頭命令媽媽:“你去,把她叫起來,今天就讓她走”。

被叫醒的箐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愕然,不明白傍晚還和藹可親的爸爸媽媽為什麼這麼憤怒。那時的她猶如一隻受傷的小鳥,用她的驚恐面對著我的父母的指責。我從來也不知道媽媽竟然有這麼尖刻的一面。

“都跟別人懷了孩子了,還我兒子來往,你還要不要臉?”

“沒有,不象你們想的那樣。”箐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開始為自己辯解。但顯得她很害怕,語氣因為爸爸媽媽的責問顯得蒼白無力,反而更增加了他們對自己判斷的肯定,言語也更加刻薄。箐轉過頭,向我求助,我不敢面對她悽婉欲絕的眼光。

“我們家不歡迎你,滾!”爸爸發出最後的聲音。

箐掩面衝了出去。

三天了,我沒有找到箐。

那天晚上,隨著門合上的那一剎那,我的心被生生地碎裂無數小塊,每一塊都似乎反射出一個卑鄙無恥的我,讓我不安。我站起來,想去追箐,卻被媽媽拉住。現在,我已經想明白了,我愛箐,無論如何都要和

她在一起,無論是否她懷了別人的孩子,我都愛她,都要和她生活。我想我是瘋了,這三天來我肯定是瘋了。我瘋狂地尋找著,在這個城市的車站、碼頭、大街小巷以及任何箐可能出現的地方尋找著。她離開我們家的時候沒有錢,她能到那兒去呢?

箐能在哪兒呢?

我想呼喊,聲音已經嘶啞,想奔跑,雙腳已經沉如鉛塊。我感到了身體的極度疲倦,終於絕望,我要回家。

爸媽都在在等我,等我吃飯。看到我回來,媽媽給我放了雙筷子。我拔了兩口飯,食不知味,放下,站起來走進廚房,把刀拿出來藏在身後。是該做點什麼讓爸爸媽媽知道我心裡究竟有多痛的時候了。

“我要去找她!”

“就算你找到,我們也絕對不會讓她進門。”

“你們接受她好嗎?不管她怎麼樣,我終歸愛她,”

“不行,怎麼能讓這樣的女孩進我們家門,絕對不可以。”

“可是我愛她,沒有她,我活不了。”

“瞧你那點出息。”

“忘了她吧,我們也是為你好。”

多動聽的理由?為我好,就可以把我的箐從我身邊趕走?箐離開了我三天,我的心已經被砍了三刀,剝開身體讓他們看看,我心上面的傷痕,究竟有多深。

刀光起,對準手臂落下,媽媽抓住了我握刀的手,但是刀還是在手臂上劃開了道傷口,鮮血飛濺,表達不了我的痛苦。甩開媽媽,刀光又起,仍然是對準手臂落下,手又被爸爸抓住,劃開的傷口更淺了很多。甩開爸爸,刀光再起,繼續對準手臂落下,迅速下落的刀鋒割開肌肉碰觸到了骨頭,我感覺到了疼痛。門開,箐出現在門口驚呼著向我撲來,三天裡她去了那裡不重要,關鍵是她又回到了我的身邊,我衝她笑,然後放心地昏了過去。再醒來,已經凌晨,傷口已經被包紮縫合。睜開眼睛看著床邊一直守候的箐,努力地衝她微笑,用沒受傷的手緊握住她的手。

手很小,有點涼,跟我第一次握住它們的感覺一樣。

“我發誓,除了你之外,沒有任何男人的手碰過我。”箐的眼睛裡有淚。

“我相信!所以你一定不可以離開我!我不允許你離開我。”

箐拼命地點頭,死死反握住我的手,看來她是嚇壞了,只有握住我才會感到安全。

出院,回家休養。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受到了最無微不至的照顧,箐和媽媽寸步不離地守在我的身邊。箐一直想和媽媽做出解釋,媽媽總在箐開口的一瞬間巧妙地岔開話題,神情淡淡的,沒有了剛見到箐時的和諧與融洽。

或許,是我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

“怎麼辦?媽媽肯定不喜歡我了。她連聽我解釋都不肯。”在媽媽終於給我們騰出二人空間的時候,箐忍不住哭了。

“沒事,慢慢就好了,爸爸媽媽都不是固執的人,不聽你解釋可能是在生我的氣。也怪我實在太沖動了,不該動刀讓他們心疼,回頭我跟他們道歉他們就不會了。”我把箐往上拉拉,用舌尖舔去她的淚水。“這三天你都去那了?”

“我沒去那,也不知道去那,就在附近轉悠來著,後來看你出來找我,就在你後面一直跟著。”

“那你……..”,箐的嘴唇卻壓過來,吻住了我。

從來沒有見過箐這麼激烈地投入。她的唇火熱,舌頭驕矢靈動,身體火熱並開始發燙,她的手探索著握

住我那兒,早已硬如鋼鐵。

“我想要它。”她說,聲音細不可聞。

“現在?”

“嗯!”她點頭,一件件脫下身上的衣服,讓自己赤裸,又輕輕為我除去衣服,動作象一個盡責的妻子。

我最後一點理智迅速崩潰,壓上去吻她。她回應著,下面逐漸溼潤。

我沒有經驗,只依靠本能去衝擊著,進入得並不順利,很長時間才衝破一重重的阻隔,探到最裡面。我長舒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到箐因疼痛扭曲得幾乎變形的臉,憐惜她的疼痛,我停止動作,吻她。

“很疼嗎?”

她點頭,續而搖頭,雙臂抱緊我。於是抽動、喘息、釋放,完成了向一個男人的徹底轉變。從箐身上翻下來,我心滿意足。箐慢慢坐起來,掀開我們身上的被子,她的臉一瞬間變得蒼白,順著她眼光尋找,床單上除了些許痕跡以外,乾淨異常。

“為什麼沒有血?”她轉過頭看著我,眼光裡滿是驚恐。

我心裡暗笑:“都什麼年代了,竟然還有這樣的思想!”本想順嘴跟她開個玩笑,看著她嚇得發抖的樣子,我突然間明白,她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間給我的原因。

她想證明。

“怎麼會沒有,我怎麼會沒流血?”她顯得更激動,低聲開始抽泣。我趕忙坐起來攬住她的肩膀,拼命在腦海中找尋著那些從書上、電視、電臺、網絡上收集來的各種這方面的知識,低聲安慰。

“並不是說所有的女孩在第一次的時候都會有血,現在的女孩運動量大,偶爾會因為騎車或者別的什麼運動引起那地方破裂。你別太在意了,我不是也沒說什麼嗎?”

她在我身邊躺下,小貓一樣蜷縮起身體,枕著我的手臂,依然不停地抽泣。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的氣氛極其壓抑。爸爸媽媽對箐始終客客氣氣,卻從不正眼去瞧她。就連箐在吃過飯想洗碗這種小事,媽媽都不由分說奪過來。從她的動作來看,他們雖然遷就了我,卻不打算接受箐進入這個家庭。

誤會已經存在,傷害已經形成,父母與箐之間,我該如何自處?

“我還是走吧?”箐說,眼神裡透著無奈。

“那也好,你放心,我一定會說服爸爸媽媽,跟他們說清楚的。”

告別,卻並沒有想到箐就這樣會在我生活中消失。一個星期後,我接到了箐的信,信很短,只有幾句話,每個字都透露出她在書寫時的艱難,紙上沾滿了她留下的淚水。拿著信,我衝進父母的房間,對著他們慘白的臉色,說了很多過激的言語,然後跑出家門。

“我不想你因為我而不快樂,別再傷害自己,我會不開心的。”

我要去找箐回來。

出了門我卻感到了茫然,我該去那裡找?搜尋記憶,赫然發現和她一塊卿卿我我的幾年,除了在X城的記憶比較完整以外,其他的竟然一片空白。似乎她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關於她家庭的一切,所有關於她的家庭狀況、家庭成員和家庭背景,甚至她經常和我說起的那個小城,我竟然也一無所知。

她能在那兒呢?

箐是個天使,那麼薇薇就是個精靈。箐向我擺手,我升入天堂,在她離開同時掉入地獄。薇薇不同,她向我揮揮手,我既不會升入天堂也不會掉入地獄,我只能變成奴隸,——她一個人的奴隸。譬如她突然想起要在這個冬天的早晨要什麼東西,那麼我就得跑遍X

城所有的商店去買她想要的東西,然後急巴巴給她送去,至於她收不收,還得看她對我的表現高不高興。

我不抱怨,對她的種種甚至有點無禮的要求,我都盡力去做,甚至還有點暗暗喜歡這樣。很奇怪我為什麼會喜歡,是我已經放棄了對箐的感情,為箐的離開所遺留下的真空急於找到一個填充?還是很多人會認為的那樣,我愛上了她,被她弄得神魂顛倒,以致於忘記了一個男人,在感情方面所應該保持的強勢?其實不是,只有我知道不是,是我欠她的,我應該還。從某方面來說,我這樣做,更是對自己的一種救贖。

箐已經離開我一年多了,從開始時發瘋似的去到處去尋找箐的下落,到逐漸承認她從我的世界消失,回到X城希望她能某天出現在我的面前等待的現實,讓我極其無奈。而這種等待,讓我的生活消沉而頹廢。薇薇的出現,以及她向我提出的各種要求,無疑成為我擺脫頹廢的一個最好的理由。所以,我做得心安理得。

薇薇搬到了我這裡。她對她的父母說的理由是:“學校沒有暖氣,我每天晚上都凍得發抖,都已經好幾次感冒了。”對我的理由卻是:“你太需要人照顧了,我什麼都會做,肯定能把你養得白胖胖的讓嬸嬸高興”。其實她不管什麼理由,我都不能不答應,因為她來的時候,被子、生活用品等亂七糟八的東西已經讓兩個男生給扛過來了。我還有什麼辦法拒絕?

當然,我們是分開睡的,她睡我的房間,我睡書房的沙發。後來我感覺老睡沙發不是個事,她肯定要在這裡打持久戰的,才不得已把書房的東西賣的賣,送人的送人,騰出地方又買了一張床才結束了睡沙發的歷史。剛來的幾天,她還鄭重其事地在睡覺或者離開的時候,在門把手那,綁上跟頭髮來防範我的闖入。當然,她還要付房租。

“我沒錢,那就拿勞動頂上,給你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算你請了個不要工資的保姆好啦。我可什麼都會做啊!”

我急忙點頭,表示同意她的觀點。

她的確什麼都會做。比如說,她會做一種麵湯,就是把面放在碗裡和開,攪均勻了後到進開水鍋裡,然後攪動,等鍋開了打兩個雞蛋就可以吃了。一種類似於北方大街上賣的糊辣湯的東西,如果做的好,也挺好吃的。

可惜她的火候差了點,不是過了火就是火不夠,害得我不得不強忍著嗆人的焦糊味或者咀嚼著大塊大塊的裡面還是生面粉的大小疙瘩喝下去。再比如說,她很勤快地給我洗衣服,衣服洗得很乾淨我沒什麼話說。可惜她每次都忘記掏衣服的口袋,把裡面的人民幣、通信薄,甚至手機都一塊洗個一塌糊塗。害得我每次一進家,什麼都不做也得趕緊把衣服裡面的東西全掏乾淨了放起來。

再再比如,再再比如什麼來著,我不敢說了。因為她已經在積極地練習炒菜了,如果我不想吃過鹹或者焦黑如炭的菜的話,最好還是趕快去體諒一下她辛苦的勞動,說一大堆自己都覺得肉麻的話,請求她能把這些東西讓給我做。

“我做的怎麼樣?”她眉眼如絲。

“好吃極了!”我狼吞虎嚥。

一個月後,她給我稱體重,我竟然比以前胖了2公斤。我正奇怪稱得是不是不準確,她卻歡呼著打電話給我爸爸媽媽報喜。

媽媽

少不了又猛誇她一頓。

因為爸爸特別喜歡女兒,我的媽媽,一直把沒有能給爸爸生一個女孩引為終生憾事。無疑他們把薇薇當成一種缺失的補充,一直給她極特別的關愛。再加上薇薇的母親和我的媽媽是閨中密友的關係,說薇薇也是我父母的女兒,一點都不為過,他們對她的嬌縱和愛甚至遠遠超過了我。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和薇薇發生牽扯不清的感情,對於我們雙方的家長,是件不容易交待的事。我知道,薇薇或許是喜歡我的,可怎麼又能肯定這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感情呢?

和薇薇小時候的那次朦朧的接觸,長久以來,我堅持認為無非是薇薇在懵懂無知的狀態下才被我輕易侵犯罷了,延伸至今日,還對她抱有幻想,也太禽獸了點,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更何況箐在我記憶裡一直無法刪除,始終堅持相信她有一天肯定會回來,和我繼續生活。所以我認為不可以再這麼下去,必須跟她講清楚,打消了她的念頭才好。於是我和她談箐在一起時的快樂和對箐的思念的辛苦,試圖讓她瞭解我對箐的感情,然而她總歪著頭誇張地望著我,讓我醞釀許久的勇氣瞬間無影無蹤。

“我見過她哦!”

“你見過?”

“是啊,就是那次你把自己砍住院那次,我和媽媽去看你,可惜你睡著了。我還跟她說話了。”

“你們說什麼?”

“不告訴你!”她白了我一眼,“她其實挺漂亮的嘛。就是………”

“就是什麼?”

“她胸沒我大!”說完,她向我再次驕傲地挺挺胸,然後一溜煙跑回房間去了。

我崩潰。

她的胸部確實比箐大。在我面前把衣服脫光的時候,我真的很驚歎造物主的神奇,竟然能創造出如此一個美麗的軀體。當她一身潔白的婚紗,美麗得猶如童話裡的公主,從影樓的化妝間出來的時候,我不可抑制地回想她那天的裸體,否則的話,我就不是個正常的男人了。

努力驅除對婚紗下面她的身體的想象,我趕忙跑過去,攙扶她,因為她看不見。她說的,她什麼都看不見,她是個盲女孩,美麗得讓人心碎的盲女孩。

我得相信她說的話。

她今天心情極好,我得到了出來陪她逛街的機會,陪她逛到了11點。當然,什麼也沒有買到,因為她什麼都不想買。在拉我到一家肯德雞吃飯的時候,她邊喝可樂邊四處張望,眼光很快就被一家婚紗攝影影樓裡面漂亮的婚紗吸引,然後她就不說話了,咬著下嘴唇看著我。

我暗暗叫苦,這家影樓,是X城最高檔的一家,無疑也是宰人的刀最鋒利的一家,一套婚紗照,最低的價位也在2888元人民幣。美麗總得付出代價的嘛!可這樣一個月沒吃沒喝付不起房租的代價,還是不要的好。我雖然現在能一個月掙6000元左右,付了房租生活費也剩不下多少。去這樣的地方消費,真得掂量掂量。我拍拍錢包,意思帶的錢不夠,勸她放棄。她不高興了,嘟起了嘴,不消十分鐘她拉我起來,奔向那家影樓,還沒進門她就看不見了。

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只好成了她的眼睛。

“先生,請問需要有什麼服務嗎?您女朋友真漂亮,我們新進了一套漂亮的婚紗,要不要給您女朋友試穿一下?”有顧客進門,服務員總是很客氣的引誘你。在我還沒開口之前,薇薇

先開口了。

“我能摸摸這些婚紗嗎?”然後,她很歉意地對服務員一笑,“我看不見”。

大家都知道,除非你花錢,影樓的一些昂貴的婚紗是不允許觸摸的,所以服務員詫異地看著我,我只好撒謊。

“對不起,我妹妹,從小就失明,什麼也看不見!”

“那你們等一下,我去請示一下經理。”服務員無限惋惜地看了她一眼,安排我們坐下,轉回頭跑向經理。

經理是個三十歲多歲的男人,矮胖,人倒是看著很有精神。他有點不相信,伸手在薇薇眼前晃了幾下。薇薇微笑著,眼睛裡空洞無物。我只好把剛才的謊話再重複了一次,並且加上了自己竭盡所能編造一個悽美的故事,最後說得我自己都有點不相信了,只好住口。但他竟然相信了,不僅允許薇薇觸摸那些婚紗,還陪著我們一件一件給薇薇介紹婚紗的顏色、款式、面料、產地以及出自那個著名設計師之手。他講得真的很不錯,薇薇邊摸側耳聽著他的描述,一臉地天真爛漫,我卻在一邊如坐針氈。

“謝謝你,你人真好!”摸完所有的婚紗,薇薇對他小小鞠了一躬,對他表示感謝,並擺出要走的姿勢,“怎麼,不拍一套留作紀念嗎?”

我面露難色,薇薇也表露出失望的神情,“那會花哥哥很多錢的,還是不要了吧。”說完,好像真的怕我花錢似的催促著我往外走。

“等等,”那經理從後面追上來,“一折,給你們打一折可以嗎?”

“你真是個好人!”薇薇矜持著,一臉碰到好人似的感動。感動得拿起經理的手,在自己臉上碰了那麼一下。就這麼一下,估計那經理渾身骨頭沒有四兩重,因為接下來他不僅忙前忙後地張羅,招呼著員工為薇薇周到地服務,還送給薇薇一些影樓裡的女孩子們特喜歡的精巧飾品。臨走的時候,遞給我一張名片,表情真摯得讓我感動。

“你妹妹治眼睛的時候要是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那個經理,我是在半年後在一家飯店碰到他,才知道關於他的一些情況。確切地說應該是影樓的老闆才對,在X城是個響噹噹有頭有臉的人物,屬於黑白兩道通吃的那種。那次,公司老總請我們這些基層經理吃飯,剛坐下沒多久他推開了我們的包間,看到我們以後愣了一下,然後拍著腦門說走錯房間了。我們的老總明顯跟他很熟,站起來拉住他讓他坐下,然後給我們一一介紹。

“王濤,王老闆,你們叫他濤哥好了。”

我硬著頭皮和他握手。他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終於想起了是我。

“你妹妹眼睛怎麼樣了?去瞧醫生了沒?”

當著這麼多同事和老總的面,我可不敢繼續撒謊,只好期期艾艾地把那天真實的情況全告訴他,然後端起杯酒向他賠罪。他似乎不相信,拍拍後腦勺,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這鬼靈精的小丫頭,把我給騙了!真不知道她那天楚楚可憐,又善解人意的樣子是怎麼裝出來的,嘿嘿,這小丫頭!”

幾個知道薇薇的同事也跟著笑,弄得我極不好意思,以致於那天的酒,喝得有點高,醉得竟然和這個大我十多歲的男人稱兄道弟,最後又怎麼和他在酒桌上拜了把子都不知道。一個星期後,應濤哥的邀請我帶薇薇去了他那裡。見到濤哥,真佩服薇薇竟然一

點也沒有尷尬,就跟沒事人似的,在濤哥溫和的目光注視下跑來跑去摸這問那,直到她有點累了,才回到我們面前。

“你比我哥大,我拜你當大哥,好不好?”

濤哥欣然接受。薇薇歡呼著,從他兜裡掏出三根菸放在桌子上點燃,然後拉著他對著香菸用大拇指互相行金蘭結義禮。如此荒唐兒戲般的胡鬧,濤哥竟然當了真似的一一陪著她照做,儀式結束的時候還送給薇薇條鉑金項鍊作為見面禮。因為覺得太過於貴重,我想拒絕。濤哥知道我的意思,揮手阻止我繼續說下去,臉色有點難看。

“兄弟,我們家裡有哥仨,沒妹妹,今天好不容易有個妹妹,你別讓我心裡覺著不痛快。哥哥我也沒什麼別的意思,我經歷過的女人多了。這妹妹,我認下,心裡高興,東西算什麼?”說完,等薇薇帶上他送的項鍊,又帶她去試穿一套最新款昂貴的婚紗。濤哥是真的把薇薇這個妹妹當了回事,連薇薇的同學去他那裡,他都給予她們最熱情的接待和最低的折扣。有一次,薇薇陪兩個同學去他的影樓拍照,裡面一個專職模特,仗著和濤哥有那麼一腿子的床上關係,嫌薇薇坐了她的位置耽誤了她化妝,發作起來。濤哥弄明白為什麼薇薇連續兩個星期沒理他的原因後,一巴掌摑在那模特的臉上。

“那是我妹子,憑你也配給我妹子摔臉子看!”然後他在酒樓定了桌菜,喊上我開車去學校接了薇薇和她的同學,算是給薇薇賠罪。飯後,他拍拍我肩膀,鄭重其事地對我說:“好好對待我妹子,不然哥哥饒不了你。”

我點頭敷衍,莫名就想起箐,心裡一陣酸楚。

有了這樣的大哥,薇薇更是得意。相冊變著花樣加厚,婚紗、寫真,每添一套,她都拿來和我趴在床上細細品位。濤哥請的攝影師,技術真的很好,照片上的薇薇或清純,或嫵媚、或婉約,或俏皮,每一張都恰到好處地表現著薇薇變幻莫測的性格,讓我為之著迷不已。

“如果是箐穿上這些婚紗,該是什麼樣子的美麗?”我想。

沒有女孩可以拒絕潔白美麗婚紗的誘惑,搜索記憶,不能找出箐身著美麗婚紗款款微笑的樣子,不能不說是一種缺憾。以往,每次和箐走在這條繁華的街道,總會在影樓的櫥窗面前駐足,貪婪地看著裡面的婚紗,討論某某款式比另一款式更美更漂亮,在別人注意到我們的時候,在詫異的目光裡逃之夭夭。那時候的我,真的很想看看箐一襲美麗婚紗是什麼樣子,可每次我們攢足了錢決定去的時候,箐都會在臨進門的一瞬間甩開我逃掉,再把那些錢變成我身上禦寒的衣服,或者變成大部分進入我口中的美食。

“把這些吃了,當人家老公可不能太瘦,老公胖胖的老婆臉上才有光彩。”

“不吃,說好了,你怎麼每次都跑。”

“聽話,不生氣,下次好不好,下次一定。”

“鬼才信,你肯定又得跑。你說的,下次一定?”

“嗯,一定做你美麗新娘,行了吧?”

然後她會在在吻我的時候,趁機把塊什麼好吃的送到我嘴裡。

我其實並不瘦,180釐米的身高,65公斤的體重,加上經常鍛鍊,身上的肌肉也條條塊塊,對著鏡子的自我感覺不遜色於健美先生。可箐和薇薇竟然都認為我太瘦了,觀點異口同聲,保持著驚人的一

致。

“飽了,”我放下碗,誇張地拍拍肚子,“真的飽了。”

薇薇卻不理我的動作,又盛了碗飯墩在我面前,面無表情。

“你不能真把我當豬喂吧!”我求饒。

她依然面無表情,用一個堅決消滅它的動作指指碗。

我無可奈何,只好端起碗,一直等到我吃完,薇薇才會笑起來。

“這就對了,我得把你喂得肥肥的,這樣就不會有人看上你了。男人太瘦太帥靠不住,容易給人搶走。”

驀然間心裡一驚:“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老拿薇薇和箐比較,難道我習慣現在的生活,準備接受薇薇了嗎?難道我準備放棄對箐的等待了嗎?若如此,我何以面對箐對我付出的真情?若非如此,我又如何面對薇薇對我的愛戀?”

當思念逐漸枯萎成一顆樹,記憶的葉兒落盡,枝枝杈杈卻在身體裡面瘋狂地生長,刺痛著神經讓我難以入眠。是否每個男人只會真愛過一次?是否每個人總對最初的愛戀念念不忘?三年了,我依然沒有箐的任何消息,彷彿她就這麼消散的空氣裡,無處不在,卻總讓我抓不住她。或許,難道真是該把對箐的感情,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時候了嗎?

我坐起來,給自己到杯酒,仰頭一飲而盡。酒很辣,辣辣地直入咽喉,並和著淚水,直達心的最深處。

我們畢業那年,正趕上學校擴招研究生,說起畢業後的打算,翔說他已經報名了,以我們學校的名氣和他所學的專業,找份好點的工作,應該不是太難。想起他妹妹可小霞可能還在那個骯髒的洗浴中心工作,心裡酸酸的,真有一種拔拳揍他的衝動。真弄不明白他是怎麼想的,難道大學的學歷不夠嗎?非得要趕時髦考什麼研究生,作為家中的長子,為什麼不考慮考慮家庭的實際情況,趕快承擔起責任來呢?要知道他的家庭還處於風雨飄搖中啊!可他仍然堅持認為該繼續深造,勸他兩次,沒有達到什麼效果,又不好直接告訴他妹妹小霞所處的困境。畢竟是他家庭的事,不干涉的好,就沒有多勸。自那以後,我就不太願意搭理他,所以在接到翔的結婚請柬,很是不情願去參加的。

可又想到那年箐剛離開那會,我每次在X城的某個小酒館喝得爛醉,躺倒在大街上的時候,都是翔把我攙扶回去,現在想想,心裡還是很感激他的。再說他又打了好多的電話,一個勁地邀請,真不去參加他的婚禮,還真有點說不過去。考慮再三,我還是帶著薇薇去了。當然,在新娘的強烈要求下,我得開著濤哥的那輛寶馬作為他們的婚車。

翔的新娘,也算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學姐,無論從的的衣著打扮還是身材相貌,都不好判斷她的年齡,不過算起來她應該比翔差大上一兩歲。身材矮小,一張臉到是白白淨淨,五官也算周正。只是過於胖了些,渾身的贅肉隨著她的移動,一塊塊跟著她上下打顫。乳房大得可以,用現在網絡上流行的評判標準,恐怕應該屬於巨乳系的那類,只可惜她的腰沒人家巨乳系的女優的細,粗得跟臀部成了一條直線。這樣的外形,和翔站到一塊,真讓人感嘆鮮花真插到了牛糞上——翔是鮮花,新娘是那坨牛糞。

這位學姐,比我們高三屆,是那種學校為了多賺點錢開設的高職大專班的。我們入校的時候她已經畢業,也只是隱隱約約

聽說過她的一些個事跡。家裡有點錢的緣故,在學校的時候目空一切,剛進校門就給自己定了八不談原則,所以直到她畢業,一直也沒聽說她跟什麼人談過正經的戀愛。快畢業的那年,她和我們學校一個講師,在學校操場一個僻靜角落偷情的時候,竟然被對方的家屬抓個正著。

據說她那天,裙子裡面光溜溜什麼也沒穿,講師的家屬不是善茬,當場跟她在操場上爆發了一場血戰,血戰的結果是她的裙子被撕成了條狀,學校領導出面制止時,都不敢正眼看她到處走光的身體等等細節,在當時很轟動,流傳了很久。當然,這些個細節,由於沒有親眼所見,不敢亂說。畢業之後,她利用當小幹部父親的權力,進了一家金融部門工作,她以前的八不談原則也變成了現在的八不嫁。即無錢、無房、無車、無權、無勢、才氣、不是一表人才、不懂得生活絕對不嫁等等。按她的八不嫁原則,無論從那一條來講,翔都不靠邊,應該在她的不嫁之列。所以我很懷疑,她在那個八杆子打不著的副教授叔叔,把翔介紹給她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說,一時瞎了眼才會找上翔這麼一個窩囊廢。

我和薇薇碰見過他們兩次,第一次她好像很看不起我們,一個勁向薇薇炫耀她的包包是什麼什麼名牌,衣服是那個那個名牌專賣店買的等等,弄得薇薇直向她翻白眼。第二次許是我們出來兜風,開著濤哥的寶馬車的緣故,她阿諛的笑容讓人噁心得直想幹嘔。不知道翔為什麼會找這樣一個人,難道戶口,金錢,房子等等客觀因素就真那麼重要嗎?以他的外形,跟這樣的一個女人共度一生,真是有點可惜了父母給他的這幅皮囊。

婚禮很熱鬧,在新人行禮的時候,出現了點小插曲。新娘子拒絕給翔的父母行禮,站在那裡從頭到腳都紋絲不動不說,還在翔的父母抖抖地從內衣兜裡掏出兩個紅包的時候,一把抓過來並三兩下拆開,輕蔑地撇著嘴向所有賓客展示:那厚厚的兩沓嶄新的2000元錢幣,只是一張張拾元小票,是絕對不能和她父母給的20張百元面值的大鈔畫上等號的。儘管出現了這樣的不愉快,婚宴還是熱熱鬧鬧地進行,來來往往的賓客估計有400多人,光酒席就50多桌。

以翔的家庭經濟實力,恐怕操持不了這樣的排場,應該是女方家庭出錢操辦的。當然,除了翔幾個學校的同學和老師,所有的賓客也都是女方家請來的。這點從翔的父母萎萎縮縮跟在親家身後,唯唯諾諾向賓客行禮的樣子就不難看的出來。看得出新娘子很不待見翔的家人,每次他們跟新娘子離得太近的時候,新娘子就趕忙拿起手絹捂著鼻子,揮舞著另一隻手讓他們離遠點的動作,都明白無誤地告訴這裡所有的人,在這個他們兒子的婚禮上,他們絕對不是主要角色。

真的很可憐這對老夫婦,辛辛苦苦培養出一個研究生兒子,在這個喜慶的時刻,他們本該享受兒子帶給他們的榮耀,卻在兒子的婚禮上,承受難言的屈辱。在他們跟在新人身後,向大家敬酒對能光臨翔的婚禮表示感謝的時候,我繞過他們那個一直走在前面趾高氣揚的親家,握住他們的手,向他們送上我誠摯的祝福。

“謝謝,聽翔說用還用了您的車,您可幫了大忙了!”

老人家向我深深鞠躬,然後回頭看看兒媳婦的臉色,抖擻著滿滿斟一杯酒,雙手遞給我。這樣的喜酒,是不能推卻,我接過,一飲而盡。然後對著跟在他們身後的小霞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比較幾年以前,小霞幾乎沒任何變化,依然是那麼瘦小單薄,眼睛裡倦色到是比以前見到她的時候更濃了點。她沒有化妝,可能是為了增加點喜慶氣氛,外面穿了件紅色長風衣,才顯得有了幾分年輕女孩的活力。裡面是件普通大街上10元錢就可以買到的那種毛衣,這樣的打扮得,很是普通,和一般的農村女孩穿著沒什麼不同。從這方面看,她成功地向她的家人隱瞞著她所從事的職業。她從我和薇薇一進門就明明已經看到了我們,等我想和她打招呼的時候,她跟從來沒見過我似的,轉頭把目光落在了別處。

一個穿著黑夾克30多歲的男人對著小霞開始指指點點,然後在一桌人的鬨笑中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小霞面前,伸手在小霞的臉上摸了一把,一臉的淫笑。如此在婚禮上公然調戲新郎的妹妹,恐怕是不多見,所有的客人都放下手中的筷子,停止了喧鬧,張大嘴看著小霞和那個夾克男人。

“妹子,咱們有緣啊!”

“我不認識你。”

“嘿嘿,才分開一個星期你就不認識我了,怪不得人家說婊子無情。”

“你喝多了吧,把你手拿開,滾。”

“妹子,別翻臉不認人啊,上個月在廣州,天河洗浴中心,你還給我玩冰火兩重天,這麼快就不認識了?”

天河洗浴中心?我猛然想起小霞工作的那個地方,好像就是叫天河洗浴中心。看來這個男人是個嫖客,曾經去過廣州,很不幸在這個地方認出了小霞是是他曾經嫖過的妓女。小霞的眼睛裡流露出驚恐,臉色也從憤怒的通紅一瞬間轉變成一種難看的死灰色。看來是瞞不住了,我悲憫地看著她,想不出她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繼續隱瞞下去。

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戳穿新郎的妹妹是一個妓女,夾克男人極為得意,他上去一把抱住小霞,一雙手無恥地在小霞乳房上身上亂摸,邊摸邊對著大廳內幾百名聽眾,包括對著這個妓女的父母和兄長淫穢笑著述說他在廣州的嫖妓經過。

“你們知道冰火兩重天怎麼玩的嗎?”

“知道,就是含口冰水,然後再含口熱水,動嘴的那種。”人群裡有人高聲回答。

“這小妹妹別看人不咋樣,口技一流的好,誰想試試?”

人們鬨笑起來,小霞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滴落。然後她快速地抓起一個酒瓶,狠狠地砸在夾克男人的頭上。酒瓶碎裂,鮮血飛濺,人們驚呼著躲避。但沒有人指責那個夾克男人,反而對小霞行兇傷人義憤填膺。在小霞再次攻擊向那個男人的時候,有人跳出來,勇敢地跳出來,把小霞摁住。夾克男人擦一把臉上的血,獰笑著,走到小霞面前,從小霞的衣服下襬把手伸進去,抓住胸罩猛地一拉,然後在人們的歡呼聲中,小霞的胸罩象旗子一樣被舉在半空揮舞。

“大兄弟,求你別這樣作踐人。農村人,要一張臉吶,你這樣咋讓孩子做人呢?”翔的父母跑過來,抓住夾克男人懇求。

“滾你媽的,養了個女兒當了婊子竟然還要臉?還想做人?”他一腳踹開翔的父母,又拉住小霞的裡面的毛衣,往

上一掀,小霞那發育並不好的胸脯就完全赤裸在眾人的眼光裡。小霞好像傻了一樣,只是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了一下胸部,然後就這麼赤裸著上半身面對著眾人的目光。

我回頭看著翔。

翔同樣的面無血色,嘴唇已經被牙齒咬出了血,指關節因為太過於用力握緊而顯得發白。在自己婚禮上有人如此侮辱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父母,如此奇恥大辱,我想他的憤怒已經到了頂點。我不喜歡暴力,我卻渴望他能把憤怒發洩出來,哪怕他撲上去用他的牙齒,象一隻狼那樣撲上去一口咬住敵人的咽喉,我也會為此感到欣慰。然而他卻崩潰了,他崩潰的原因是他的新娘子打了他一記耳光。

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個女人在打了翔一記耳光之後,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怎麼找了這麼一戶人家,我不嫌棄你們家窮,那知道你們家還有人當婊子出去賣,以後我那還有臉見人。”她象突然間想起什麼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對著眾人大聲宣佈:“我要跟他離婚!大家做個見證,我沒跟他洞房,我還是清白的。”然後她左右開弓,一巴掌一巴掌狠狠地在翔的臉上抽著,好像這不是她的剛才要嫁的新郎,而是玷汙了她清白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翔終於崩潰,握著拳頭的手漸漸鬆開,臉上的表情變成了死灰色——跟他妹妹一樣的死灰色——眼睛也沒有淚水,漠然的地看著別人對他妹妹的侮辱。

是什麼可以如此把一個人的尊嚴踩在腳下?是什麼可以讓人任意對一個女性在大庭廣眾下,在她的家人面前任意侮辱?她本是一個善良的女孩,是社會強姦了她,卻反而要她承受被強姦後被人指責的痛苦,她用她的清白去換取她家庭的幸福,她做錯了什麼?

我衝過去,一腳踹在夾克男人的身上。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攻擊別人,很顯然我低估了夾克男人的實力,他雖然被我踹倒,卻很快爬起來,操起酒瓶,一下在我腦袋上打個粉碎。血流了下來,我想繼續攻擊,卻被其他的人按住,無法動彈,只好眼睜睜看著夾克男人又拿起一個酒瓶向我頭上砸來。

“你算那家的孫子,跑這兒管閒事,老子花了你。”

他並沒有砸到我,確切地說他是被薇薇狠命地從旁邊推開了,從來沒有見過薇薇如此惱怒,她就像一個發怒的老虎,毫無懼色地擋在我和夾克男人前面。

“你敢再打我哥,我叫我大哥打死你!”她說,指著夾克男人的鼻子。

夾克男人笑了,笑著對她的威脅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喲呵,小丫頭挺厲害的,你大哥是誰啊?別說你大哥,就是你爹你爺爺我都一塊揍。說啊,你大哥是誰?”

“你最好別動這小丫頭一手指頭,她大哥叫王濤,”順著聲音望過去,說這話的是個40左右的男人,西服領帶,神情平靜,好像對這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看到別人都轉過頭來看他,他也不以為意,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要不然王濤肯定廢了你。”

夾克男人或許是知道濤哥的名氣,或許被那人的氣勢下住。手中的酒瓶放了下來,摁住我不讓我動彈的兩個人,也忙不迭鬆開了手,但夾克男人好像還有點不甘心,想挽回點面子。

“那我這打難道白捱了?”

“你白挨不白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這

小丫頭打個電話,五分鐘內王濤如果不趕到這來,我讓你敲我的腦袋,怎麼樣?”那人依然很平靜,平靜得似乎根本不關自己的事,掏出手機放在面前的桌上。

夾克男人臉上的肉抽搐了兩下,竟然對著我堆出了笑臉,竟然討好似的拿起紙巾幫我擦臉上的血。

“不知者不怪,今天得罪了兄弟,請你和濤哥別怪罪,改天叫上濤哥,我安排兩桌向兄弟你賠罪。”

我沒理他,拉著薇薇從他身前走開。

當把別人的自尊被踩在腳下,以損毀別人的人格而津津樂道,個人的道德卻需要更暴力的方式去維護,社會公理向強者靠攏,我有什麼理由接受他的道歉?

賓客陸續告辭,新娘和她的家屬也翔和他的家人走了個乾淨,諾大個酒店只剩下面面相噓的服務員以及我和薇薇還有翔的家人。我們扶起小霞,幫小霞穿上衣服,和她的父母扶著她走到酒店的休息室。翔這時候開始哭起來,他不斷錘打著自己的腦袋,聲音嗚咽宛如喉嚨裡堵了什麼東西。

“我是個孬種!”他說我無言,拍拍他的肩膀,在薇薇拉扯下選擇去醫院裹我頭上的傷口。身後休息室內,他們一家的哭聲越來越大,我沒有回去勸阻。我知道,這是不能去勸阻的。這個世界有一種哭聲是絕對不能被勸阻的,他們的傷痛和恥辱,需要用眼淚來洗刷。只要他們還能能大聲哭出來他們的痛苦,就好像拔出了傷口的膿瘡,那他們就還有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去濤哥那還車,看來濤哥已經知道這事情了,對我的傷並不奇怪,連多看一眼都沒看,反而埋怨我不該那麼衝動。

“你在跟人打架之前怎麼不把妹妹安頓好,怎麼不先給我打個電話?萬一傷了薇薇,咱們就是剁了他也得心疼薇薇不是?也幸虧那天也正好有個認識的大哥在那,不然你可要吃大虧了。那混蛋玩意託人說和,我覺得不是什麼大事,還沒怎麼著他。怕混蛋玩意跑了找不著,我就讓朋友把他弄號子裡蹲著去了。我關照了朋友,先讓混蛋玩意每天兩個窩頭餓他個把月受受罪,讓他學該怎麼做人。不知道薇薇還生不生氣,你為什麼發那麼大火?不就是一個雞嗎?”

我給他說了翔的家庭情況,以及我所知道的關於小霞的所有事情,聽完以後,他衝我擺擺手,不再言語,臉色鐵青、陰沉可怕地沉默著。然後他留我吃飯,我推說自己頭痛,想休息一下,到學校接了薇薇,回家。路上,回想起他冷酷的眼神,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他不會真的廢了那人吧?”

儘管現在官方媒體和官方言論裡都不承認,中國很多的地方,都或多或少地存在這種類似黑社會的組織,卻是不可辯駁的事實。他們以各種利益結成一個整體,組織嚴密,手段殘忍,不遵守法律,按自己的行為方式去解決問題。得罪了他們其中的一個,不讓你有好日子過,簡直易如反掌。有時候司法機構不能解決不好解決的事情,找到他們,付出一定的代價,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得到解決。再說現在的一些組織,結構龐大,更有司法機構的人直接參與其中。除非這個機構作惡多端,搞得民怨極大,一般情況下很難被清除乾淨。類似這樣的組織,一般都有錢有勢,政府有時候也出重拳打擊,狠狠打掉一批,可馬上就又會冒出一

批來填補這個空缺,除之不盡,打之不完,不能不說是一種社會的悲哀。濤哥無疑就是這樣的組織中的人,跟他接觸越久,越感覺他的組織的可怕。所幸的是濤哥僅僅是跟喜歡一個調皮搗蛋的妹妹那樣,無理由地喜歡薇薇,到也沒要求我們為他做什麼事情。更何況他也刻意和我們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即便是我們忘記了,一段時間不跟他聯絡,他也不生氣。給他打個電話說說情況,他就會無條件地付出兄長般的慈愛,我們還是蠻尊重他的。

我為什麼非讓薇薇愛得如此辛苦,而不選擇好好愛她呢?既然箐已經選擇了離開,為什麼我還要沉醉於逝去的感情裡不願意醒來呢?

深秋,夕陽,那抹紅色緩慢地在西方地平線上消退,就像我對箐的思念,雖然讓人留戀,最終仍然要悄悄地退卻,並不留一絲痕跡。

我的房間,在這棟居民樓的最高層,順著陽臺西面的窗戶,就能看到一片美麗夕陽景色。自從箐離開我之後,我就特別喜歡坐在陽臺的沙發上,端一杯茶或者咖啡,看那紅霞慢慢從視野中消失的美麗。彷彿只有看著那努力刺破天空,依然明亮的萬道霞光,才能讓我緬懷逝去的感情。有時候我常常想,設若箐也在某個地方看著這晚霞的話,是否能感知我的心跳,和我一起悲傷呢?

放下茶,回頭,看著正在起勁整理房間的薇薇,再看看她抹成小花貓似的的臉,然後我就笑了,心裡不知怎麼就有了一種衝動,那是一種被家的溫暖勾引起來的衝動,那一刻,我很想很想讓她來到我身邊,讓她更近更近地靠近我。

“薇薇!”我喊了一聲。

我頭上的傷,縫合幾針後就沒事了,只是被剪去了些頭髮,貼著紗布的樣子有點損害形象,就請了幾天的假,在家休息。薇薇心疼得不得了,本來她想在家陪一直陪著等我痊癒,架不住我好說歹說,才答應回到學校上課。當然,一沒課上的時候她就會跑回來,對我呵護備至,什麼做飯啦,整理房間啦都承擔了過去,還堅持不肯讓我幫忙。可她真的很不會整理房間,每次整理房間,她都只不過是把房間裡的東西全部挪個地方而已。因為她總是覺得,要把一樣東西挪到一個地方才會覺得舒服,過一會卻又覺得應該把另一件東西放到這個地方才更合適。她就這樣不停地挪來挪去,以致於弄得自己滿頭大汗,然後再跑過來向我炫耀她的成績。聽到我叫她,她放下東西跑過來,一臉關切的神色,在我面前彎下腰,掀開包裹傷口的紗布,仔細地看那裡有沒有什麼變化。

“傷口又疼了?”她說。

那天她穿了件紅色的短袖高領的毛線上衣,在向我這個方向彎腰的時候,被包裹得緊緊地鼓鼓的胸部,在我面前向下劃出一條弧線,使我突然有了種異樣的想吻她的衝動。我的手臂自然地環住了柔軟纖細的腰肢,抖動著嘴唇向她靠攏過去,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在她小巧的嘴唇上吻了一下。許是過於突然的緣故,她沒有防備,下意識地向相反的方向扭了一下頭,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睛裡充滿了喜悅。再然後她整個人就象失去支撐一樣,倒下來倒在我懷裡,反手勾住我的脖子,讓我象抱嬰兒那樣抱著她,我把頭往後靠靠,想騰出嘴來說話。她搖頭,含糊不清地

嗯嗯著,使勁用手往下壓壓我的脖子,我只好繼續吻她。她閉著眼睛回應著我的親吻,等過了半個小時我再次想離開的時候,她依然不依不饒地湊過來,嘟起她的小嘴。

“好了吧?嘴唇都有點麻了,”我說。

“世界上最長的接吻時間是多少?”她半閉著眼睛躺在我懷裡,吃吃笑。

“聽說是48小時,也就是兩天兩夜吧?”

“那咱們就把破他們的記錄,把這個時間改寫,弄個新記錄出來,好不好!”

“得,我可不陪著你瘋。”

“我一個人可不成,你得陪著我。”說完她又撲過來,我只好再次屈服。

有時候我常常在想,現在父母對子女的教育,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偏差,是不是太過於注重知識的積累,忽視了其他方面的能力培養,比如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的自我保護意識,以及遇到傷害的時候解決能力等等。相信很多的人也如我一樣,都曾經碰到過這樣、那樣的問題,父母和老師總會以“等一句你長大了就明白”給搪塞過去。彷彿只要你學習好,家長和老師就認為你是個好孩子,就不會關心你究竟心裡面怎麼想和怎麼作,更不會幫你分析和解決問題。以致於當我們真的如他們所說,長大了獨立面對一些事情的時候,孤獨感和無所適從就會淹沒我們,讓我們彷徨或者絕望。曉彤無疑就是這樣的女孩,我毫不懷疑她的智商,可作為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看到她對自己已經懷了四、五個月的身孕,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就不能不為她的無知而感到惋惜。

曉彤是薇薇的同學,就是那個第一次到學校找薇薇的時候,陪著薇薇一塊出來見我的女孩,屬於那種乖乖女的類型,很漂亮,有一種讓人憐惜的柔弱。一個如她這樣的女孩,在大學裡沒人追求,那才是怪事,所以她跟人同居並且懷孕,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我太瞭解這所曾經生活過四年的大學了:這個學校的女生和男生的比例,一直處於一種極不協調的狀態,經過了幾年的擴招,也沒有多少改變。那些憋了兩三年的沒找到女朋友的或者剛跟女朋友分手的男生,總會在新生一入學的時候,把剛入校的漂亮女孩子牢牢地盯上,利用同鄉會、聯誼會、文學團體或者其他文藝團體等手段,把這些女孩吸引到身邊,再發動猛烈的愛情攻勢,想法設法把這個女孩變成女朋友,把婚前性行為、同居這類時髦的字眼一一在她們身上變成現實。那時的曉彤純潔得猶如一張白紙,缺乏自我保護意識和自我保護方面的知識,無疑就是他們的最好的獵物。最後,禁不住一個大四男生堅持不懈的努力,她很快談起了戀愛並和他同居了。

或許,她太需要一種關懷了吧。

那個男生,是個所謂的狗屁文學社的管理著,應該是個老手。一開始,曉彤恪守著父母對她的不許在大學談戀愛的要求,對所有追求者保持一段距離,一度還為那些窮追猛打、不間斷的騷擾感到非常苦惱。那個男生了解到她的苦惱,並沒有向其他人那樣猛烈地進攻,而是以另一種關懷的姿態,幫助曉彤並趕跑讓她厭煩的追求者。逐漸取得了曉彤的感激和信任,然後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把這種感激和信任變成了曉彤對他的愛,想法設法佔有了曉彤,並在他畢業的時候,堂而皇之地跟曉彤分

了手。

戀情的失敗讓曉彤極其痛苦,分手兩個月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讓她陷入了生與死的兩難境地。她試圖找到那個男人,但那個去了另外一個城市的男人連她的電話都不接聽,最後乾脆換了手機號碼。面對這樣的打擊,對於一個在溫室裡長大的女孩子來說,簡直是一種上天給予她的一個殘酷的玩笑。

“幾個月了?”聽薇薇說完曉彤的事情,並對我提出要我帶曉彤去醫院做墮胎的要求以後,我瞄了一眼她已經很明顯微微隆起腹部,皺了一下眉頭。我對這方面的知識,不是很瞭解,但我知道如果月份太多胎兒太大的話,就得做引產手術而不是普通的流產手術了,這裡面雖然只是一字只差,面臨的風險卻不一樣。我不是她的家人,手術萬一出現了什麼狀況,我恐怕承擔不了這個責任,更何況那種地方,我確實沒去過。

“四個月,不,應該是五個月了,”曉彤遲疑了一下,看我時的眼光有點惶恐,看的出對這件事情她顯得很害怕,用很低的聲音又補了一句,“我也不是很清楚。”說完,她低下頭去,無神地眼光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嘆了口氣,撥通了一位醫院朋友的電話,向他詳細地說了曉彤的情況,然後向他詢問一些關於墮胎的細節,以及可能面臨的風險。講電話的時候,我故意用很大的聲音,並且把話筒儘量離耳朵遠一點,好讓曉彤聽到朋友講的手術的風險,以及可能出現的狀況。等朋友說完掛掉電話後,我更有點犯難,徵詢她是不是要告訴她的父母后再做決定,沒想到她聽到我這麼說,反應的激烈程度大大超出了我的估計。說了一句“求你,不要”後,她就開始哭泣,我轉過頭看看薇薇,見薇薇已經明顯不高興了,只好同意陪曉彤去醫院墮胎。

我那個醫生朋友,還是很幫忙的,看見到曉彤的情況,就邊找婦科醫生幫忙,邊埋怨我為什麼拖到現在才來。我不好跟他解釋,只一個勁向他說了一筐好話。最後,他笑著向我胸口打了一拳,說:“平常看你挺斯文的,那知道也是個禽獸,專門禍害下一代,這麼小的年紀就讓你這麼整,你就不怕遭報應!”

我還沒說什麼,身邊的薇薇卻不高興了,她跳過來,一腳踢在我朋友的小腿上,在我朋友呲牙咧嘴喊疼的時候,對他瞪著著眼睛用很大的聲音告訴他。

“不是我哥的孩子!憑什麼說我哥?”

醫生朋友愣了一下神,看著她漲的通紅的小臉,無奈地衝我笑笑,搖著頭跛著腳去找婦產科的醫生,給曉彤安排手術去了。有了這位醫生朋友的幫助,手術很安全沒出什麼問題,當曉彤痛苦的喊聲從手術室內,薇薇有點害怕,一直緊緊抓著我的手,直到曉彤慘白著臉從手術室裡出來才鬆開我,跑過去扶著搖搖晃晃站立不穩的曉彤。

“要注意好好休息,一個月內禁止……..”醫生朋友把曉彤接下來要用的藥遞給我,本來想順嘴開個玩笑的,轉頭看了一眼薇薇,把下面的話又咽了回去。我向他道謝,跟他告辭,薇薇卻還在生他的氣,正眼也不瞧他。那醫生朋友只好把伸向她的手轉到頭上,尷尬地猛撓頭皮。

考慮到曉彤身體虛弱,我讓薇薇幫她在學校裡請了假,何況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太多人知道為好,所以從醫院裡出來,我就直接

把曉彤接回家休息,讓她跟薇薇一個房間,好好休養。有了薇薇和我的細心照顧,曉彤身體恢復很快,沒幾天就可以下床走動。可能出於感激,她一直很想做點什麼,爭著炒炒菜打掃打掃衛生什麼的。我沒過多的阻止,再說阻止也沒有什麼用,她根本不聽我的,也不是什麼重體力活,勸阻了兩次也就隨她去了。何況我是個比較隨意的人,這些工作既然有人願意去做,那我就心安理得地偷懶。她炒的菜,比我好吃多了。

“哥,我也跟薇薇一樣,叫你哥,行嗎?”曉彤看著我,眼睛裡竟然蓄滿了隨時可以流出的淚水。“如果我也跟薇薇一樣,有一個疼愛我的哥哥,我肯定不會發生那些事情。”

“可以啊,有什麼不可以的。”我安慰著她。

“謝謝哥,”終於,她不哭了,抬起頭給了我一個笑臉。“有個哥哥的感覺真好。”

女孩子的臉變得真快,看到她終於笑了,我長長地舒了口氣。然而沒等我把心放下,她的問題就接踵而至。

“哥,薇薇看起來很開心,可常常會在背後很傷心地哭呢!你知道嗎,我叫你哥的時候,感到很幸福,薇薇心裡卻真的很痛苦。你難道不知道薇薇很愛你嗎?你為什麼不肯接受她呢?”

面對她詢問和略帶責備的眼睛,真的很不好回答她這個問題,所以只好選擇把我和箐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訴她,包括箐離開我以後,始終存在的折磨著我的那種深深的負疚。

她聽我說完,很久也沒有說話,最後還是開了口:“那麼,既然她選擇離開你,你為什麼還要堅持?為什麼不給薇薇個機會,把她拒之門外呢?”

半年前,曉彤這樣問我的時候,我感到了絲絲的心痛,卻不能回答她的問題,也許就在那時,我已經完全在心裡已經接受薇薇了吧。

曉彤聽說我受了傷,第二天中午她就跑來看我,跟薇薇不同,她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大驚小怪,看到我的確沒什麼大礙,默默地跑的廚房做飯去了。她真是個乖巧伶俐的女孩,真想不到竟然能做出一手的好飯菜,每次吃飯的時候,我都忍不住誇她幾句,問她做菜是跟誰學來的之類的問題。她總是笑笑,說是看菜譜學的,薇薇很不服氣,也弄來幾本菜譜,一本正經地跟著照做。可這炒菜真的很需要天賦,明明同樣的菜譜同樣的菜,曉彤和薇薇做出來的味道,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最後薇薇也沒了脾氣,只好淪落成為曉彤的下手,在曉彤在廚房裡忙活的時候,和我一起心安理得地邊看電視邊等待曉彤烹飪出來的美食。

“哥,我能搬過來和你們一塊住嗎?我想搬出來住,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有點不方便。”

“怎麼?學校裡住的不習慣嗎?”

“不是不習慣,就是………”,吃過飯,曉彤突然跟我提出這個要求,讓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回答得並不是很乾脆。她對我的態度有點失望,頭垂了下去,然後她就不說話了。看著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突然回過味來,那些讓她痛苦的事情,肯定已經影響到了她目前的生活狀態,她想避開那些流言蜚語,也或許在尋求一種安全的保護,畢竟一個如她這樣女孩,是需要一種依靠的。所以我急忙換了輕鬆的口氣,笑著答應她的要求。

“可以啊,曉彤妹妹能做這麼好吃的菜,怎麼捨得

趕你走呢!你正好跟薇薇做個伴,有時候我公司里加班,放她一個人在家我還真不放心。”

“謝謝哥。”她笑了,然後和同樣興高采烈的薇薇開始收拾房間。

其實讓曉彤住到這裡,我還真有點別的意思。主要是因為我和薇薇的關係,已經突破了一個界限,變成了戀人的關係,我們雙方的家長雖然一直相處得非常和睦,卻未必能一下子就接受這種改變。和薇薇比,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不能不考慮這些生活中的實際問題,在未得到他們的允許之前,我認為還是妥善冷靜處理為好。再說薇薇對我的迷戀,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她總是一味地粘住我,習慣於讓我什麼也不做也得緊緊抱著她,我很正常,有生理方面的需要,薇薇身體的誘惑於我來說,真的很難抗拒,這種情況下再想把她哄到自己房間裡睡覺,無疑非常非常的困難。

薇薇還在上學,我怕會影響到她的學業,所以讓曉彤也搬過來,和薇薇一個房間一起住,也算是在我和薇薇之間豎起來一道保護的屏障吧。何況曉彤也的確需要一個安靜的的地方,來治療心裡的傷痛。我不知道薇薇是不是懂我的意思,她到一點也沒有反對,反而積極地幫曉彤在下午放學的時候,把曉彤的東西扛了過來。

想想真的有點可笑,我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竟然和兩個小我七、八歲的女孩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其中一個竟然還是我的戀人。如若放在以前,我真的不會相信,現在竟然成了事實。兩個女孩子,真的很好,她們會在我晚歸的時候守著飯菜等我回來,會在我答應帶她們逛街的時候歡呼雀躍,也會在我平靜的目光注視下,嘰嘰喳喳邊聊天邊聽我怎麼也聽懂的周杰倫。我喜歡,喜歡這種寧靜,喜歡從她們身上散發的快樂,連她們的嘻笑打鬧都讓我感到陶醉。

當然,薇薇也會在曉彤不注意的時候,讓我吻她一下。或者在曉彤睡著的時候,裝作去衛生間的樣子跑進我的房間,鑽進我被窩裡我抱一抱她,在我身上膩一會,然後才滿意地回去睡覺。但這些都在我的可控範圍之內,我沒什麼可擔心的,曉彤也慢慢從痛苦中走了出來,恢復了天真爛漫的本性,我更沒有理由感到不快樂。如果時間可以停止,我願意就此打住,讓這個故事就此終結。可就象上天曾經給我開過的那個玩笑一樣,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它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

每個女孩子,想必都會有一個這樣的小小的影集,它不一定豪華,卻一定是這個女孩最珍貴的東西。因為在這裡面記載著一個醜小鴨向白天鵝的蛻變過程,也記載著成長過程中曾經的快樂。她們會把這些,作為一種珍藏,不肯輕易拿出來示人,只有她們感到快樂,需要和別人分享的時候,才會一張張向別人介紹那個瞬間背後的故事。這樣的影集,薇薇有一個,曉彤也有。剛吃過晚飯,她們就跑到房間裡把各自的影集拿出來,趴在床上得意地一張張向對方炫耀。看著她們來回晃動著四隻白生生的小腳丫,倚在沙發上看書的我感到好笑,有種想跑進去瞧一瞧的衝動。可還是忍住了,因為我不想打擾這份屬於她們的快樂。

我是被薇薇的一聲驚呼吸引過來的,當時並沒感到有什麼特別,只是覺得薇薇的聲音有點奇怪,等薇

薇顫抖著手把那張照片拿到我面前的時候,只一眼,就讓我驚呆了,因為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箐的照片,會出現在曉彤的這樣一本影集裡面。

這是一張曉彤和箐小時候的合影,照片有點泛黃,看的出已經有相當長的拍攝時間。相片上的曉彤顯得年幼,箐也明顯地比我記憶中的她要小上好多。與相片上的曉彤開心的笑容不同,照片上箐固執地冷漠,平靜地直視著我,一如無數次出現在我夢裡的,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的那種直視。我一把從薇薇手裡搶過照片,仔細端詳上面的每一個細節,等我確認照片上的人就是我苦苦尋覓的箐的時候,胸口猶如重錘敲打一樣劇烈地疼痛,眩暈感讓我幾乎無法站立,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兩下,然後我就不加思索地一把抓住了曉彤的手,直視著她,聲音有點打顫。

“那來的?”

“哥,你怎麼了,你弄疼我了。”

許是我的情緒過於激動,用力握緊曉彤的手,使用的力氣讓曉彤感到了疼痛,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的神情,一雙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我,怎麼也弄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我,為何如此地激動。我意識到自己失態,鬆開曉彤的手,長吸了口氣,拼命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明顯地打顫。

“你怎麼會有和箐的合影?快告訴我,她是你什麼人?”

“她就是你說過的那個女朋友?”

曉彤也非常驚訝,面對她懷疑的目光,我點頭,一言不發。幾年了,我到處尋找著箐,到過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問過所有我能找到的認識她的人,但她就像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沒給我留下一點線索。難道她是曉彤的什麼親人?我的眼睛仍然緊緊盯著曉彤,希望她能給我一個我期待的答案。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麼我就可以再次找到箐,弄清楚她為什麼突然選擇離開我的原因。我彷彿一個處於迷霧中的人,終於看到前方的一盞指路明燈一樣,心中充滿了狂喜和忐忑不安。

沒有答案。

我猜錯了!箐並不是曉彤什麼親人,只是她父親資助過的一個孤兒,如果不是我告訴曉彤,她都不知道這個跟她合影的女孩叫什麼名字。她思索了好大一會才告訴我,在她小時候她父親曾經把箐接到家裡住過,並留下了這張合影。但不知道為什麼,箐堅持離開了她們家,然後就從她們家消失了,她就再也沒有見她。她不知道箐現在在什麼地方,從事著什麼職業。聽完她的敘述,我感到非常失望,渾身跟被掏空了似的,沒了丁點力氣。忍住內心的傷痛,掙扎著回到自己的房間,我頹然坐倒,任由從來不輕易流出的淚水,滑出眼眶,在臉上飛揚。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薇薇敲門進來,我不想讓她看到我哭的樣子,趕忙扭過頭去擦了一把,才轉過頭看她。薇薇臉色有點不好,有點六神無主,我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已經傷害到她了,趕忙對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站起來擁住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懷裡,沒想到她卻一下子哭了起來,讓我怎麼勸也勸不住。

“你又想她了,是嗎?”

我遲疑著,點頭。

“那你會不會不要我了?”她抬頭看著我,臉上的淚水更多。

我把環著她腰的手臂緊緊,堅定地搖搖頭,然後低下頭吻她的嘴唇。

“她答應過我,把你讓給我,你

不能不要我。”薇薇回應著我,手輕輕地在我手臂上的傷疤那兒來回撫摸,彷彿她能施展指尖所攜帶的魔法,一併連我心口上的傷痕,全部撫平一樣。“你為什麼那麼殘忍,你不知道,你躺在醫院裡所時候,我的心也真的很痛很痛。我真的很恨她能讓你痛苦,又想讓你象抱她那樣抱著我,可我不敢告訴你,因為你那時,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列車疾馳,窗外的景色呼嘯而過,我無心欣賞那一片片漸行漸遠的風景,只是閉著眼睛想我自己的心事。

我很矛盾。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定要堅持踏上再次尋找箐的路途,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見到箐。可是既然有了關於箐的線索,無論如何我都要去尋找,不然的話,我將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一路上,我一遍遍的問自己:難道我肯放棄薇薇對我的愛戀,真的要尋找到箐讓她回到我身邊嗎?回首薇薇在我身邊這些天的點點滴滴日日夜夜,和薇薇給我關心,給我的歡笑,我真的不忍心也不能放棄。可是既然不能放棄薇薇,那麼即使是找到了箐,又能怎麼樣呢?又該怎麼?又想怎樣呢?

“無論是否能夠找到她,這都是最後一次。”我想。

想必曉彤已經告知了她的父母我到來的原因和我的意圖,他們對我的到來的已經有所準備,不僅很熱情地招待了我,並一再對我照顧他們的女兒表示感謝。我向他們簡單介紹了一下曉彤的生活學習情況,然後拿出箐和曉彤的合影,放在曉彤父親面前的茶几上。

“伯父,聽曉彤說是您一直資助的箐,您是否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我問,然後我盯著他的眼睛,不肯錯過任何一個關係到箐下落的細節。

曉彤的父親,高大,俊朗,看的出是個事業有成家庭幸福的人。初見他的時候,我對他真的充滿了敬意。這不僅僅是是因為是他資助箐讀完大學學業,即便他資助的不是我深愛的箐,對他的這種敬佩也是發自內心的。畢竟在這個冷漠的社會,如他這樣十幾年如一日,資助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這份愛心,是絕對不應該被非議。我向他講明白我和箐的關係,並向他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聽完我的話,他沉默著,好長時間都一聲不吭,最後站起來轉身走進臥室,從裡面拿出一張舊報紙放在我的面前,指著一篇文章讓我看。

那是一張很老舊的地方性報紙,紙張發黃,文章標題是《小英雄被刺身亡,眾乘客熟視無睹》,內容也很簡單,不過3000多字,我快速瀏覽了一下,大意是一夥歹徒在列車上實施搶劫,一個少年出面阻止,被歹徒刺成重傷,一百多名的乘客竟然漠然看著少年死去,既不搶救傷員也不圍堵歹徒的故事。故事很感人也讓人很為那些麻木的人群感到噁心,但這些又和我的箐有什麼關係呢?我抬起頭,用一種不解的眼光看著曉彤的父親。

“那天,我也在車上,”他說,表情猶如在進行一次痛苦的反芻,“那時候我剛結婚,剛有曉彤,單位非派我去y城出差,儘管不願意,我不敢違抗領導指派還是坐上了那輛列車。那是趟幾乎每個小站都停的慢車,車廂內空氣混濁,汙穢不堪,人雖然不算多,因為是時間是晚上,大部分人都在躺著睡覺的時候佔了三個人的座位,找個座位不太容易。我在上車

後一個小時才找到座位,讓我高興的是,我剛坐下不久,旁邊兩位旅客在一個小站下了車,騰出了兩個位置。於是我就把鞋子脫下來,把座位弄乾淨,躺下來睡覺。迷迷糊糊被人推醒,我睜開眼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站在我面前,指著我躺著睡覺的座位,意思是看能不能讓他們坐在這兒。我很生氣,不願意就這麼把座位拱手讓人,所以就沒有搭理他們。但少年還是不依不饒地站在那兒,過一小會就推一下我讓我給他們騰地方,終於讓我火大了起來,我穿上鞋子坐起來,用一種非常厭惡的眼光看著他們倆。”

“我是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左右被一陣騷亂給吵醒的,轉過頭起了一看,不由地讓我頭上冒出了冷汗。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了十幾個蒙面歹徒,每個歹徒都拿著一尺多長的刀,前後各五、六個堵住車廂兩頭,中間幾個逐一翻揀著旅客的財物,看來是碰到搶劫了。那幫歹徒真的很兇殘,在翻揀一個男乘客的時候,那個男乘客想反抗,一個歹徒劈頭對著他就是一刀,把那個男乘客砍倒在地上。面對如此兇狠的歹徒,被驚醒的旅客都害怕了,沒人敢反抗,而我,比任何人還要害怕。我害怕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我的包裡有單位的兩萬元公款,被搶不好跟領導交待。而是我突然想起少年瞪著我的那種,充滿仇恨的眼神。我敢肯定,歹徒是少年的同夥,他肯定會跟同夥對我實施殘酷的報復,說不定還會殺了我。想起剛出世的曉彤,我的心中充滿了懊悔,懊悔自己為什麼那麼衝動,恐懼讓我幾乎都有點站立不穩了。”

“那少年也是被吵鬧聲驚醒的,他有點犯迷糊,瞪大眼睛不相信似的看著那幫正在實施搶劫的歹徒。這時一個歹徒這時正在搶奪一個婦女的包,由於那個婦女死死抓住自己的包就是不鬆手,歹徒不耐煩起來,一刀砍中了那婦女的手,疼痛讓那個婦女跟殺豬一樣喊叫起來。在騷亂和喊叫聲中,那個少年明白了碰到了什麼,他看了一眼仍然熟睡的妹妹,把她放在座位上,然後他抽出了腰間的雙截棍,走近那夥人。”

“住手!”他說,聲音雖然顯得稚嫩卻充滿了力量。

“看來他不是和他們一夥的,我鬆了口氣,歹徒只是搶劫財物,只要不反抗,他們不會為難我,最起碼生命安全不會有太多危險了。大不了包裡那二萬元公款被歹徒搶走,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錢,犯不著把自己命搭上。”

“看到有人出來阻止搶劫,而且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乘客們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但還是用一種希望的眼光看著他。一個歹徒揮舞著手中的刀向少年撲來,少年並不害怕,在歹徒距離他一米左右的時候,手中的雙截棍果斷地揮舞起來,打在那歹徒的手腕上,然後快速抬起又一下子打在歹徒頭上,把那個比他高一個頭的歹徒打翻在地。看到他嫻熟的動作,他應該很有點功夫。所有人張大了嘴看著他,片刻,醒悟過來的歹徒放下幾個旅客,朝少年衝了過去。少年沒有被他們嚇倒,揮舞著手中的雙截棍又打倒了兩名揮舞著砍刀的歹徒。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再說車廂內又有多大的空間,很快,歹徒的刀兇狠地砍到他身上、頭上、鮮血順著他的衣服流淌,然而他竟然一聲不吭

地忍受著,沒有哭喊,沒有求饒。”

“他真是個英雄!”曉彤的父親停頓了一下,神情彷彿又重新回到了那個列車上,眼前彷彿又看到了殘忍的刀光,以及那少年到處飛濺的鮮血。“他整個人都成了一個血葫蘆,渾身上下都是傷口,倒在地上時到處都在流血,可他一聲都沒吭。他本來是最不可能受到傷害的人,在他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的時候,我們將近二百多個大人,眼睜睜看著他被人砍死,連出聲阻止都不敢。”

“大概二十分鐘,歹徒們住了手,帶著搶劫來的錢物,打開車窗從列車上跳了下去。車廂裡這才亂了起來,有人痛罵歹徒的殘忍,有人為丟失的財物嚎啕大哭。嘲喳的聲音把小女孩吵醒了,她睜著眼睛,哭喊著尋找她的哥哥,我抱起她撥開面前的人群,把她帶到他哥哥面前。當她看到哥哥躺在地上,小女孩從我懷抱掙脫,撲到她哥哥身上,用她的小手去捂那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很快也被她哥哥的血染成了一個小血人。

少年臉上浮現出一絲的笑容,抬起手,給她擦去眼淚。我趕忙在他面前忙蹲下,伸手想把他扶起來,並摁住他頸部正在流血的大動脈,希望能幫他止住噴濺的鮮血。然而他轉過頭看到是我,臉上立即浮現出一種極端的厭惡,用他最後一點力氣,把我的手打開了。我知道,他這是寧死也不肯接受我的幫助,不肯原諒我的意思。你知道嗎?那一刻,我真的很想跪到他的面前,祈求他的原諒,然而不可能了,在他妹妹的哭聲裡,他的眼睛緩緩閉上。”

“後來呢?”看著這個悔恨交加的中年人,不知怎地,竟然對他流下的淚水泛不起一絲憐憫。如果不是還要繼續打聽箐的下落,我甚至都想馬上站起來離開他,一分鐘都不願意在他身邊多呆。

“後來,報紙上登了他的事蹟,聽說在他們那個城市還掀起了一陣學習他的熱潮,說他是個小英雄什麼的。這件事情,對我的心理壓力很大,我一直試圖想彌補我的過錯,想找到他的家人跟他們懺悔,苦於一直沒有機會。七年後,我聽一個報社的朋友說起,一個勇鬥歹徒小英雄的妹妹,因為交不起學費面臨輟學的困境,忍不住跟他去了那個小城,沒想到她真的是那個女孩。通過朋友的關係瞭解到,那年她的父親受不了打擊,精神恍惚,出了車禍,母親也在兩三年後因病去世。

我想為她做點什麼,就把她接到家裡來,這張照片就是那時候拍攝的。我想她可能認出了我,還沒有一個星期,十五、六歲的她堅持要離開,並一直拒絕我的幫助。我實在沒有辦法,只好通過報社朋友的關係,每個月寄點錢給我報社的朋友,再轉給她並告訴她是一些好心人的捐款,一直到她大學畢業。我這麼做,不是希望她能原諒我,而是贖我犯下的罪孽,因為在所有在場的人中,我更無恥,更不能得到原諒。”

聽著他的敘述,我眼前不斷地勾勒出箐小時候的畫面:兄長的慘死、父母的亡故、生存的艱難,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一個小女孩掙扎在這個世界。當她即滿懷希望即將擁有一個完整家庭的時候,我的家人卻帶給她更深的傷害,於她來說是多麼殘酷的現實。我驀然間明白,為什麼她會忍受著我的家人對她的無禮言辭,把她最重視的清白

,交付給我的真正原因:她不是在證明,而是在我帶她進入家門的那一刻起,就認可了我們家在她心中的位置,所以才會付出得那麼義無反顧。

可她為什麼又要離開我呢?

“那麼,你並不知道箐現在的下落,是嗎?”

“我以前一直是通過報社的朋友和她聯繫,她大學畢業後,我給她寫的信以及給她寄去的匯款,都被退了回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

我最後一點殘存的希望,在得到他答案後,徹底絕望了。搖搖晃晃站起來,謝絕了他的挽留,跟他握手,告辭。

我的箐,你能在那兒?你去了那兒?你能否聽到我對你的呼喊?剛出門,我的眼淚就不可抑制再次流滿臉頰,在路人詫異的眼光裡,返回X城。

“我一有箐的消息,馬上通知你!”曉彤的父親,在我離開的時候說。可這已經無關緊要,因為我知道,即使讓我找到她,我給她帶去的,也只有更深的痛苦,更大的傷害。

由於火車晚點,我回到家已經是凌晨2:30分,看到薇薇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曉彤也已經困得兩個眼睛直上下打架,心裡自然泛起許多的不忍和感動。我繞過給我開門的曉彤走到薇薇面前,本想把薇薇推醒的,想想還是抱起來,放到臥室的床上,拉過被子給薇薇蓋上,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曉彤。

“哥,你回來了!我給你弄吃的去。”

許是我抱薇薇的動作,過於親暱,讓曉彤感到了有點不自在,以致於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在我轉過頭的時候,她的眼光和我剛一接觸,頭馬上低了下來,臉頰竟然有點泛紅。我很奇怪她為什麼會這樣,曉彤卻裝作很困的樣子,打了個大大哈欠,邊說邊往廚房裡走。我趕忙衝她擺擺手阻止了她,說自己已經在火車上吃過了不餓。

“這兩天沒什麼事吧?”

“哦,沒,哥,沒什麼事情。”

“曉彤,不舒服?”

“哥,沒什麼,”她定了定神,“我爸爸那裡有她現在的地址嗎?”

“沒有,”我搖搖頭,不自覺地又想流淚,隨即被我掩飾住了,同時把話題轉移到她家人身上,“你爸爸,真的很好,我這次回來的太匆忙了,竟然沒有好好對他說聲謝謝,下次你回去的時候,替我轉達一下對他的謝意。對了,你媽媽還讓我給你帶了東西來。”我邊說邊把她母親給她的東西拿出來遞給她。

“謝謝哥,要沒什麼事情我睡覺去了。”接過東西,曉彤眼中閃著喜悅,許是興奮於父母帶來的東西,也許是自豪於我對她父母的的褒獎。

的確,在她父親的事情上,我撒了謊,我也不打算把她父親的事情告訴曉彤。我沒有權利毀壞一個女兒心目中的父親形象,更何況她的父親已經在盡力彌補自己的過失,衝著他十年如一日對箐的資助,我又有什麼理由不能原諒她的父親呢?看著她高興地拿著她的禮物幸福的樣子,我感覺自己沒有做錯。長吁了口氣,我換好衣服,洗澡,睡覺。

第二天醒來,睜開眼睛,看到薇薇正撅著嘴坐在床頭,心裡有點內疚,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才好,所以選擇沉默。沒想到她兇巴巴撲過來,緊繃的臉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伸過來掐我脖子的手,變成了掀開我身上的被子動作,在我最認為不可能的時候,一頭鑽進被窩裡,把我緊緊抱住。

“我

想你了!”她說。

“對不起!”

“你不知道這兩天我有多想你。”

“去曉彤家的事情沒告訴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給你說這事。我只是想弄清楚答案,不能不去。”

“………..”

“畢竟是我不對,不該瞞著你。可是即便是我找到她,我也一定會回來,我需要一個答案。”

“你得補償我。”

我轉過頭看著她,見她笑咪咪地,不像是在開玩笑,有點狐疑。按照她一貫的作風,這次出去沒告訴她,她肯定會琢磨出新鮮的主意來,真不敢相信她會這麼輕易就饒了我。

“讓咬一下,不許生氣,不許喊疼,你可不能喊!”果然,她笑嘻嘻地說出她的要求,沒等我同意,話音剛落就一口咬住我的肩膀。看來她還是在生氣,下的力氣可真不小,我不敢吭聲,咬牙強忍。

我終於忍耐不住,要出聲討饒,她“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盯著那個讓她非常滿意的牙印看了一會,嘴巴湊上來,咬住我的耳朵,輕輕用舌尖舔動。我想跟以前一樣躲開,又怕她生氣,只好尷尬平躺在床上,腦袋裡卻象同時敲響了幾十面戰鼓,“咚咚”地亂成一團。一直以來,考慮到家庭能否接受的問題,即便是親吻,我也把握著一個度,不敢完全放開,可今天實在讓我難以抑制,不自覺中,我的手伸了過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釦子不多,四個,卻讓我費了好大的勁,因為我的手一直不停地在發顫,等她完美的乳房裸露在我眼前的時候,那股最原始的衝動不可遏制地衝破了理智防線,我情不自禁的湊過去,想吻住它們,來熄滅口中的焦渴。薇薇並沒有阻止,她臉變得通紅,呼吸也急促起來,然而我的嘴唇剛接觸到它們,她卻從我身邊滑了出去。

象一條魚那樣滑了出去。

“羞羞,曉彤去買菜馬上要回來了!給她看見了看你怎麼做人家大哥,這麼大的人還想吃………”

她站我手不能觸及的地方,颳著自己的臉邊羞我,邊笑嘻嘻地一個個把釦子扣全部扣上,扭身走了出去。快出門的時候,她象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跑了回來,在我極端錯愕的表情下,伸出她的小手,隔著被子在我那個要命的部位用力按了兩下,一溜煙跑了。

誰說疼痛,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的?

掰開手指算算,我和箐竟然已經整整分開了五年,這五年裡,我曾經想過,她是不是會去某個地區支教?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她還是放不下那些貧困地區裡的孩子,和我分手以後,果然去了一個西部地區當了一名支教老師。那是從曉彤家回來差不多有兩個月的時間,曉彤的父親從他的記者朋友那裡得知了箐的情況,立即告訴了我,並順便給我寄來了幾份舊報紙。報紙上面有一些關於箐的事蹟報道,我大致看了一下,是頌揚箐甘願奉獻西部教育等等,並沒有提及箐現在的狀況。所以我片刻也沒有猶豫,經過兩天兩夜的奔波,終於趕到了箐所在的地方,來到她的支教的學校。

看到箐的時候,正好上課鈴聲響了,她正要趕去教室上課,背對著我。聽到呼喚她名字,她的身子僵硬一下,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我趕忙把手裡的東西放到地上,向她伸開雙臂,可在我的手指剛觸摸到她,她卻一味地後縮,彷彿在躲避一個陌生人的無禮舉動一樣,躲

開我的擁抱。臉上的表情竟然是一種讓我吃驚的平靜,這種平靜,和我的激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我感到委屈,眼前逐漸被一層霧氣所籠罩,擁抱她的手臂不由地僵立在半空。

一路上,我設想了無數個與箐見面的情景,甚至都想著該怎麼跟她解釋薇薇在我生活中的位置,以及該怎麼請求她的原諒,獲得她的諒解。等真正地看到她,我真說不清楚那是種什麼滋味。我想撲上去抱住她,想讓她如以前那樣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前,那怕是她哭著打我、踹我、咬我,都會讓我感到高興。可是沒有,什麼也沒有,她就像一個泛不起波瀾的深潭裡的水,用她平靜的目光,一如在夢中那樣,定定地對我直視。看著她的表情,我知道,我精心準備好的種種藉口,已經大可不必了。

“你來了?”她的語氣,非常平常,就像她從未離開過,彷彿我們沒有經歷過分別。一下子讓我積攢了許久的抱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一直在找你,”我說。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就是知道!你一直都是那麼衝動,……….”她轉了一下頭,再轉過來的時候卻是一張給我的笑臉,“你比以前是胖了點,不過好看多了!”

“胖了嗎?”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忘記了接下來該說什麼,傻傻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她,唯恐她再次在我面前消失。

這還是我的箐嗎?

箐的改變,不是很大,依然顯得那麼纖細、單薄、瘦弱;臉色顯得過於蒼白了點,長長的頭髮剪短了很多,被歸攏到腦後紮成了一個馬尾形狀。聽到我問她,她的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容,眼光卻掠過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後一個並不確定的地方。

“你還好嗎?”我說。

“挺好的,也沒什麼事情,真的挺好!……..”她還想說點什麼,卻住了口。順著她眼光看過去,一個人快速向我們走來,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們面前。來人屬於那種標準書呆子的類型,個頭估計也就是170釐米左右,比我矮一個頭,身材偏瘦了點,不過人倒是顯得有幾分精神,兩個厚厚的鏡片佔去了面部的四分之一。他可能有什麼事情,根本沒理會我的存在,低聲跟箐交談了幾句什麼,然後他就在離箐一個比較近的位置,從他厚厚的鏡片後面和我對視。

“這是峰,去年來的這兒,X大學的。”箐向我介紹。

“你好!”峰向我伸出手。

莫名地,我對他竟然產生一種厭惡,其實說是厭惡到不如說是敵意更恰當一點。引起這種敵意的原因,或許是他和箐的距離,也或許是他厚厚鏡片透射出來的看箐的那種眼神。我瞟了一眼他伸出的手,目光冷冷地,沒有理他。說實話要不是看在他是箐的同事的面子上,衝著他站在箐的身旁,我都忍不住想一拳打在他厚厚的眼鏡片上,讓他不要這麼不識趣。

峰有點尷尬,伸出的手縮了回去,難為情地轉過頭看了看箐。

“要不,這節課我替你上吧?”他說。

“不用了,”箐看了我一眼,又轉過頭對他說,“嚴老師那間房子不是空著嗎?先讓他先去那裡歇歇好了,別的等我下了課再說。”

我轉過身,拿起地上的揹包,沒理會峰想幫我拎東西的手,仍然一言不發地看著想要離開的箐。在我固執的目光下,

箐終於軟了下來,她輕輕的嘆了口氣,從衣服兜裡掏出鑰匙遞給有點詫異的峰。

“還是讓他睡我的房間吧!他這個人,愛乾淨,嚴老師那間,恐怕他住不慣。再麻煩你幫忙燒點熱水。”然後她轉向我,口氣溫柔的似乎在哄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你先在我那裡睡一會,我一下課就回去,行嗎?”

我點頭。

她鬆了口氣,衝我笑了笑,轉身匆匆向教室跑去。

峰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明顯有點不滿。我不再跟他客氣,把我手裡的揹包遞給他,跟著他身後走進箐的寢室。

箐的房間,很乾淨也很整潔,牆上面刷的塗料雖然有點發黃,水泥地面也有很多翹起的裂紋,可還是讓我感到滿意,因為最起碼要比以前那個山村小學要好的多了。我打量了一下整個房間的佈局,翻翻靠後牆角的位置,一張學生用的課桌上面的幾本文學類的書籍和一些教案,然後一屁股坐在箐的小木板床上。床單上和被褥裡散發著箐身體的香味,引誘著我,使我不由自主地躺下來,拉開被子蓋到身上,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這種熟悉的體香。

有人敲門,是峰,送來了兩暖壺的熱水。看到我這麼毫不客氣睡在箐的床上,他的臉沉了一下,但嘴唇動了兩下終究還是沒說什麼,默默地把水放下轉身走了出去。等他剛關上門,我一骨碌爬起來,把兩暖壺熱水都到在臉盆裡,胡亂遷就著洗洗,從揹包裡拿出睡衣換上,重新鑽進被窩。

兩天兩夜的奔波,我真的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我飛了起來。

不是扇動翅膀的那種飛翔,而是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地,有點類似於電影中的輕功,在半空中每跨出一步,腳下都好像有東西被我踩著,連空氣都能提供給我上升的動力。我知道,我在做夢,這樣的夢,我曾經做過無數次。奇怪的是,夢中我能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甚至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分裂成了兩個,一個在空中飛來飛去,另一個用懷疑的態度注視著飛翔的自己。接著,箐出現在夢裡,看我一眼,在那個不能動的我無奈的注視下慢慢消失,而那個會飛的我卻傻呆呆地一動不動,任由箐漸去漸遠。這時候,我就會驚醒過來,坐在那裡伸手在黑暗中亂抓,然後悵然若失地面對四周的黑暗,流淚。

“別走!”我喊,邊喊邊抓住了她的手。

手很小,有點涼,和我每次握住它的感覺完全一樣。

在抓住箐的手的一瞬間,我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不過是又做了同一個夢。夢中的那種感覺讓我心裡異常憋悶,鼻子酸酸地,有想流淚的衝動。於是手臂用力,把箐往我這個方向拉拉,抱住她的腰,躺下,把頭枕在她的腿上,重新閉上眼睛。箐沒有拒絕我的動作,一隻手臂環住我的身體,另一隻手伸過來,在我頭髮上輕輕撫摸。

跳躍的燭光,明明滅滅,我的心慢慢趨向平靜。

“剛才做惡夢了?”

“嗯!”我點點頭,回想夢中的情形,心裡一陣陣發冷。

“餓了吧?起來吃點東西?”

“不想吃,不餓。”

“你一直睡覺,中飯、晚飯都沒吃飯,還是起來吃一點吧。”

“我不想吃。”

“看你睡那麼香,一直沒叫你。你看看都12點了,還是吃點吧。”

真奇怪自己怎麼能睡那麼久!以往最長的睡覺記錄也不過六、七

個小時就會自然醒過來,這次竟然睡了十五、六個小時不止。被她這麼一說,感覺真有點餓了,可這樣躺著,很舒服,我一點也不想動彈,透過窗子往外面看看,確實漆黑一團。此時的肚子“咕咕”響了兩下,看來是真餓了。我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拿起書桌上的饅頭,剛咬一口,一股怪怪的味道席捲了我的口腔,有點鹹又有點苦,實在是太難吃了。我呆住,繼續咀嚼,沒了勇氣,真想一口全吐出去。轉過頭看看微笑的箐,有點懷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整我,“不好吃吧?”箐看著我的表情,想笑,卻忍住了,“這兒的水就是這樣,又苦又鹹,怎麼做都去不了這個味。我剛來的時候也不習慣,慢慢就會好了。”

“你們就一直吃這個?”

“這還是好的呢!這兒缺水,一般家庭都在家裡修個水池,用來接雨水吃。這個水井,還是建學校的時候打的,聽說一直往下打了600多米,才出了水。味道是難喝了點,習慣了也就好了。”

我想了想,終於沒吐出來,努力讓自己嚥了下去。把饅頭放下,就趕緊端起茶杯用水漱口,沒想到水也是跟箐說的一樣,鹹、苦、澀,那種說不出的怪味更加濃烈。我皺眉,左右四周看看,沒找到什麼可以去除這種味道的東西,只好放棄。

“真不吃了?知道你肯定吃不慣,我下午的時候想給你去鎮上買點罐頭來著,有個同學出了點事情,回來晚,沒去成,害你餓肚子了。”箐歉意地衝我笑笑,把碗筷收拾了一下,重新坐到我的身邊。

“出了什麼事情?”

“一個女同學,上課的時候昏倒了。”

“怎麼會昏倒,什麼病?送醫院了沒有?”

箐卻沒有直接回答我,頭轉過去,好半天才幽幽嘆了口氣,“不是什麼病,餓的。她家裡離的遠,住校。一般她父親一個星期給她送點糧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星期沒給她送,她又太要強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一時間覺得無話可說。長出了口氣,驅散心中的沉悶,湊過去攬住箐的肩膀,閉上眼睛,尋找箐的嘴唇。

“想我了嗎?”

“別這樣,好嗎?”

箐偏了一下身子,躲開了我的親吻。我一愣,心情有點煩躁,卻不打算放棄,手臂更加用力搬動箐的身體,把她撲到在床上,瘋狂地在她臉上親吻。並騰出一隻手來,解開她的衣服。箐驚訝於我的粗暴,抵抗的動作逐漸變成了掙扎,更加讓我煩躁不堪。以往,箐也抵抗過我對她身體的侵犯,不過都是語氣溫柔,有時候還用哀求的聲調,卻並非真正的拒絕,我會因為憐惜而放棄。這次卻明顯地不同,從她的動作和推開我的力氣上,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她是在拒絕著我。而她默默無言的掙扎,終於激起了我的獸性。

為什麼要拒絕我?

我問著自己。

我和她相愛了四年,在她離開以後又等了她五年,從19歲一直等到28歲,直至內心荒蕪得象長滿了野草。五年中,面對各種誘惑始終堅忍,情慾和性慾雙重摺磨讓我疲憊不堪。為了她,我放棄守在父母身邊,寧肯一個人孤獨也沒回去過一次,連他們的苦苦哀求都不能把我打動;為了她,從不喝酒的我無數次醉到在寒冬的街頭;同樣是為了她,我放棄追求別人的權利甚至動過輕生的念頭。可她竟然連一個親吻都要

拒絕,難道這就是她給予我的苦苦等待的結果?

我不相信。

在我終於進入箐的身體,箐放棄了掙扎,眼淚流了出來。我吻著她不斷流淌的眼淚,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委屈,放聲嚎啕大哭。

我哭了很久。彷彿在跟她也是在跟自己賭氣,一下又是一下,幾乎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慢慢地,箐的身體不再冰冷,她抱住了我,喉嚨裡發出呻吟。我感覺到了她的需要,加快速度,卻在沒有任何預感的情況下,猛烈地射出。隨著一股股強烈的噴射,那種壓抑在心口幾年的重負,驀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裡敞亮起來。我停止動作,抬身、低頭看她赤裸的身體,開始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羞愧。慢慢地從她身體裡退出來,趴到她的身邊,拿被子矇住頭,象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聲不吭也不敢再動一動。

“她會責怪我嗎?”

好大一會,箐坐起來,拉過被子細心給我蓋上,準備穿上衣服。我猶豫一下,阻擋住她穿衣服的手,拉拉她,示意她躺在我的身邊,開始絮絮訴說我這五年裡對她的想念,邊說邊用手在她光滑的後背來回摩娑。我告訴她,自從她走了之後,我一直記著她留給我的感覺,從沒有和任何女人有過,一直堅持著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她默默地聽著,身體逐漸偎依過來,我覺察到了她身體上的微微顫慄,不由得又興奮起來。也不管她是不是受得了,象一個小孩子重新得到了他的玩具一樣,反反覆覆在箐的裸體上撫摸、親吻,每一寸肌膚都不放過。

由於已經睡了太長時間,接下來我根本就沒有睏意,對她這五年來的生活充滿了好奇,問這問那的,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小睡了一會。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箐已經穿好了衣服,用一種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眼光看著我。外面一陣緊似一陣的臉盆的敲擊聲,不斷傳來,讓我感到奇怪。用懷疑的眼光看看箐,發現她的臉孔竟然有點泛紅,說不出的嬌媚可愛。見我還在磨蹭,她推了推我,把我的衣服遞過來,扭身走了出去。

“快起來吧,這是在催我們起床呢,別讓他們等急了。”

活這麼大,我還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叫起方式,真讓人有點莫明其妙。搖搖頭,穿上衣服,起床。洗漱的時候卻犯了難,昨天那水的味道,實在讓人難以忍受,我不敢再嘗試,可是總不能不刷牙吧?猶豫了半天,突然想起揹包裡還有半瓶礦泉水沒有扔掉,趕忙找出來,用一點點湊合著把牙刷刷,剩下的“咕嘟嘟”一口氣喝個乾淨。

我不知道全國有多少象箐這樣,在中國西部支教,默默奉獻的老師,不過箐所在的這個學校,還真的不少,有十二、三名,佔這所中學教師中的一大半。聽箐說起,這所學校,本是國內一個有名的企業家,捐錢建立的希望小學。建成後小學生的生源不足,也許是認為用作小學可惜了點,才改成了中學。學校分初中、高中六個年級,每個年級二、三個班,差不多有六百多名學生。由於地處偏僻,離最近的小鎮也有五公里左右的距離,當地的土著老師很不情願來這裡工作,所以這所學校的教育任務,基本上靠她們這些支教的老師維持。至於她們為什麼狂敲臉盆催促我們起床,是因為這裡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由於她們不在當地政府正

式教師之列,沒有什麼薪水報酬。政府發放的那些被稱為補貼的錢,維持溫飽已經不易,想改善一下生活,肯定是不可能的。又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解決嘴饞的唯一辦法就是,就是在有人來看望她們中某一位的時候,狠狠宰上一刀,名曰接風洗塵,其實是打打牙祭罷了。那天又正好是週六,學生們和當地的土著老師都回家了,她們為了美美大吃一頓,起了個大早,後來實在等的不耐煩了,才敲擊臉盆警告我們快點。

我不是個慢性子,而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刮鬍子、洗臉、細細地收拾自己儀表,花費了大約將近二十分鐘的功夫。等我覺得收拾得差不多,正想著要出去的時候,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一個二十三、四歲胖胖的的女孩,闖進來在離我0.5米遠的距離才站住。我不喜歡有陌生的女孩離我太近,退了一步,沒想到她跟著往前一步,一雙眼睛骨碌碌盯著我的臉,上上下下打量。我皺眉,又往後退一步,她又往前跟一步,然後她就開始尖叫起來,超高分貝的叫聲震得我耳膜隱隱作痛。

“救命啊!”她喊。

我詫異,看看四周確實沒有任何危險的東西,何以她如此大叫大嚷?我也的確沒有做出危害她安全的動作,怎麼就會讓她如此的害怕,要向別人求救呢?箐和幾個人走進來,站在她的身後,房間裡一時顯得很擠。

“媽呀,帥哥耶!這麼帥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回頭說了一句,然後又往前靠了靠,一雙眼睛死盯著我,好像要把我連皮帶骨頭給吞下去似的。我身後是牆,已經退無可退,額頭微微滲出了冷汗。

“年齡?”她盯著我,象在審訊一個犯人。

“二十八。”

“身高?”

“一米八二。”

“體重?”

“六十五,不,六十七公斤。”

“畢業院校?現在何處工作?擔任何種職務?一個月收入多少?”

我擦一把汗,還是選擇老老實實回答她的問題,我每說一樣,她就做出一個似乎要暈倒的動作。

“哇,名牌大學耶!哇,全國聞名的大公司耶!哇,高級白領耶!哇,哇,一年8萬的收入,還讓我活不活了!”然後她作出一連串滑稽、誇張的捶胸頓足動作,哭喪個臉轉身面對著她身後的人,揚起頭,向天空揮舞著手臂,“老天吶,你不公啊!你讓我見到了這麼帥這麼優秀的男人,卻不能讓我嫁給她,你這是把我往絕路上逼了!你是不讓我活了啊!”她又象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轉身又面對著我,眼神充滿了似真似假的期待,“我給你做二房,要不要?不行的話三房、四房也行,你就要了我吧!”

眾人鬨笑起來,我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燒。

“小梅,也是我們這的支教老師,愛開玩笑,你別介意。”箐走過來,拉著我給她們一一介紹。

我無法闡述清楚,她們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群人,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們甘願放棄城市,堅守和滋養著這片貧窮、愚昧、落後的土地。隨著箐的介紹,她們和我握手,言語溫和睿智,舉止有度,簡短的一兩句話和一個善意的玩笑,都彰顯出她們的幽默性格,讓人折服。我敢說,她們無疑是非常優秀的群體,是一群有理想、樂於奉獻、敢於承擔責任的人,對於她們,我的言詞充滿了尊重。

“我看過有你們

事蹟的報紙,很感動,真的!”

“我說你們還有完沒完?磨磨蹭蹭的,快點走快點走!這有什麼可說的,沒你想得那麼高尚。比如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減肥,可我都來一年多了,體重還是那麼多,鬱悶。”小梅一邊催促著我們快走,一邊嘟嘟囔囔地對自己的體形發表著不滿。其實她並非真的很胖,最起碼不象別的胖女人那樣渾身贅肉,身材也還是蠻適中的。只是臉顯得大了點,有點象年畫裡的大阿福,搭配著在笑的時候露出的虎牙,透著一份機靈可愛。她真是個非常讓人感到愉快的人,跟她走在一起,你就會不自覺地為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快樂所感染,變得快樂起來。

“我說白馬男人,昨天晚上你鬼嚎什麼?哭得跟殺豬一樣,好像誰真給你多大的委屈似的!隔那麼老遠都能聽到。是箐不要你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至於哭成那樣?”

真佩服小梅,連對我的稱呼都與別人不同,想起昨天自己嚎啕大哭時候的情形,我很尷尬。轉頭看看我身邊的箐,她的臉也泛起一絲紅暈,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睛盯著前方。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時間融洽的氣氛變得有點沉悶。小梅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轉移了話題。

“我快恨死這個地方了,這鬼地方,連個賣小吃的店都沒有,害得我什麼都吃不到,嘴裡快淡出個鳥來了。”

“那你為什麼不回去找個工作,還要留在這裡支教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有點沮喪,撇著嘴說,“那個比你醜了一千倍一萬倍的醜男人和我分手的唯一的理由,竟然是說我太胖了,太貪吃了,所以我才要找個最苦的地方,想要減成林妹妹那樣的體型,讓他後悔死。”

我第一次聽說過這樣的減肥方式,也第一次聽說這樣的分手理由,看著她胖乎乎的臉,想笑,卻沒敢。她瞟了我一眼,臉上帶了份羞澀,神態也有些跟她不相稱的扭捏。

“嘿嘿,我管不住自己的嘴,看到好吃的就想吃個痛快,大學裡四年,我買零食花的錢都能供養五個大學生上學了。我媽說,再這麼吃下去,我肯定就沒人敢要了,沒想到還真讓她說著了,可不就沒人要了咋地。不過沒人要就沒人要吧!今天你們任誰也別攔著我,就算撐死,我也得吃個夠本。”

她的確能吃。

按照小梅的意思,到了小鎮馬上要開始大快朵頤的。可在小鎮上看了幾家飯館,衛生狀況實在讓我非常地不滿意。我第一次請那麼多女孩子吃飯,就這麼湊合,肯定是不願意的,所以就提議搭車去了50公里外的縣城,挑了最好的一家飯店。一進門,屁股還沒落座,小梅就對著服務員一口氣報出30多個菜名,然後每隔兩分鐘,就嫌飯店的速度太慢,把服務員喊來,催促趕快上菜。我真沒見過一個女孩子能如她一樣,吃像那麼難看,等服務員終於端上一盤菜,別人還沒動筷子,她就不客氣地把菜盤子端的自己面前,眨眼功夫,連點湯水都沒剩下。我非常詫異她的速度,但別人好像已經習慣了,看著她,任由她狂吃海嚼。不過她這種吃法,實在很吃虧,因為七八個涼菜上來,她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剩下來的諸如她點的水煮龍蝦、手抓羊肉、火爆腰花、松鼠桂魚等大菜上桌的時候,她就只有捧著肚子看的份了。

“白馬男人,龍蝦好吃嗎?”她伸直腿,半躺在椅子上,邊嚥著口水邊上下撫弄著肚子,一臉的痛苦不堪和自怨自艾。

“挺不錯,真想不到這小地方還能作出這麼好味道的蝦,你嚐嚐,”我剝好一隻蝦放到她面前。

她狠狠瞪我一眼,看著蝦無奈地搖搖頭。

“你們真太不講義氣了,怎麼不勸著我留著點肚子,你們真跟陳凱歌一樣無恥。”見沒人理她,她有氣無力地哼哼著,一個勁不停地抱怨。“要是我老媽在的話,一定會勸我少吃點,最起碼開始的時候會勸我少吃點。那象你們,每次都不阻止我一點,那麼好的東西不讓我吃,我太痛苦了!白馬男人,把你手機給我用一下,我給家裡打個電話,我想媽媽了。”

“你平常不打電話回去?”我掏出手機遞給她。

“我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氣我?昨天你來的時候沒發現手機在鎮上都沒信號?每次想起這些我都要快瘋掉了,該死的,這鬼地方,見過窮的,沒見過這麼窮的。連鎮上都沒有固定電話,害得我想給家裡打電話,都得跑幾十公里到縣裡來,等跑到了把想說的也全給忘了。”她接過我的手機,翻給我幾個白眼,打開手機的電源,開始撥號。然而在她按發送鍵的時候,來電鈴聲響起,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還給我。

看看來電顯示,是家裡的固定電話,我向她們表示了一下歉意,走到包間外面的走廊,才摁下接聽鍵。曉彤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聽她的口氣,有如釋重負的擔憂,也有些許的惶急。我知道,這是她在擔心我,在掛念著我,心裡不自然地暖了一下。

“哥,我打你電話都打兩天了,一直都打不通,都快急死了。”

“這裡太偏僻,沒信號,前天我關機了。怎麼了曉彤,有什麼事嗎?”

“哥,你見到她了嗎?”

我嗓子好像被堵了一下,想說卻沒發出聲音。電話那頭的曉彤也沉默著,好久,她才說話,言語中帶著一份明顯的不滿。

“哥,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可你打算怎麼辦?她願意跟你回來嗎?如果她願意跟你在一起,那薇薇怎麼辦?你想過嗎?”

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就象同樣也回答不了自己的內心一樣。面對著我深深愛著的人和深深愛著我的人,明知道選擇的結果會傷害的其中的一個,任何理由和藉口,都騙不了別人也無法欺騙自己。這些問題,曾經在我思想中滾過無數的來回,那位又能給我個答案,讓我明白自己是否真的做錯了什麼呢?

我沉默。電話那頭曉彤的聲音傳來,縹緲如遠方的雷聲。

“薇薇病了,這兩天她一直髮燒,讓她去醫院她又不去,一直在床上躺著也不說話。她不讓我告訴你,可我覺得還是得跟你說,看她的樣子,我真有點害怕,你還是快點回來吧。”

“薇薇怎麼了?怎麼能不去醫院呢?你把電話給她,我跟她說。”我的心被揪了一下,說話的聲音大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座機被挪動的噪音,然後就是難耐的靜默,即不掛機也沒有聲音,無論我怎麼焦急地呼喊,除了能聽到輕微的呼吸以外,什麼也聽不到。我知道,這是薇薇在折磨我,讓我投降投降的意思。儘管知道,我還是忍不住心裡的惶急而顯得語無倫次。在我終於撐不住保證明天就回去的時候,她的笑聲

傳了過來。

“你別聽曉彤瞎說,她騙你呢!我一點事都沒有,你別信她。”

“真的沒事?你別騙我,要不然回去以後看我…….”我鬆了口氣,想說要脅的話的時候卻梗住了,因為我實在沒什麼要脅她的方法。

“行了,真肉麻,還大男人呢?動不動就想欺負我,等暑假回去看我告訴叔叔讓他揍你個滿地找牙才怪。對了,剛才你們公司的玉姐打電話來,說怎麼打你手機也打不通,就讓我通知你,公司要派你去B城培訓半年,過幾天就得走。你別樂不思蜀地在那地方呆太久了,別忘了還得掙錢養活我呢!沒別的什麼事我掛了,電話費很貴的。再見,拜拜,噻呦哪拉,親一下。”

我諾諾地應著,等她在話筒上“啵”了一下之後,確認話筒裡“嘟嘟”的聲音真正響起,才合上手機,默默站立一會,活動活動面部的肌肉,推門走進包廂。看得出來,她們今天都很高興,桌面上杯盤狼藉,臨時加上來的一捆啤酒,也竟然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消耗乾淨。看著她們一張張興奮的臉龐,我打定主意,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不要破壞這裡的氣氛,暫時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往後放放再說。

“白馬男人,誰的電話?讓你那麼緊張?”見我推門進來,小梅蹦起來,端起一大杯啤酒遞給我,“罰你幹了,瞧瞧我們都喝了多少了!”

“公司,公司打來的。”我接過來,裝作極痛苦地樣子把酒一點一點喝下去,想了想,才回答她的問題,臉不由地紅了。偷眼看看箐,發現她正玩弄著手裡的一隻酒杯,眼光漠然若有所思,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我感覺自己真的很卑鄙,為什麼不告訴她呢?為什麼要隱瞞薇薇存在的事實呢?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拉拉她的衣服。

“真的是公司打來的,說是要讓我去參加一個什麼培訓,估計得半年多時間,過幾天就得走。”

“我知道。”箐回過神來,轉頭看了我一眼,微笑了一下,眼神裡透著無奈、心酸和不捨。這種眼神,讓我明顯感覺到,在我們之間,已經有什麼東西,正在一片片地碎裂。而我,只有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吃飯吧,”箐說。

吃過飯,時間已經是下午,再花費幾個小時搭車回到鎮上,已是接近傍晚時分。從鎮上到學校這段路,沒什麼車輛,所以得走著回去,小梅她們說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硝化一下胃裡的食物,嘻笑打鬧著,早已遠遠地跑得不見了蹤影。不過這樣也好,我正好有機會可以好好談談。初夏的季節,已經有了些許的燥熱,我脫下衣服搭在臂彎處,箐也脫下了外套,和我並排默默前行。

或許是該和箐說點什麼的時候了。

夕陽還是那個夕陽,人還是以前的那兩個人,甚至於走路的姿勢都和以前一樣。恍惚間,我又重新回到了以前初和箐戀愛的季節,不說什麼話,只是一味地往前慢慢地走著。可又有一個聲音在警告著我,讓我明白地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去那種狀態,因為我們已經從19歲成長到現在的28歲,經歷過5年分別的心也有很多的隔膜。包括這四周的環境,也不是X城寬闊的大街,也許只有死去或者離開的人,象月,象劍,象翔,才能永遠停留在那個逝去的時間。

“你什麼時候回去?”箐說。

“這個,我

還沒有考慮,或許再等幾天吧。”我一愣神,腳步停了下來,箐繼續往前跨出兩步才停下來,轉身看著我。在她轉身的一瞬間,她身後的秀髮象以前一樣,在身後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剛你接電話的時候,不是已經說了要儘快回去嗎?”

“其實也沒什麼,可以晚一點也沒關係,培訓嘛,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既然這樣,可耽誤了工作總也不太好。”

箐開始轉身,示意我跟上來,但我卻沒動,看著她的背影,瞬間積蓄了所有的勇氣,對她提出我的要求。

“你跟我一塊回去,好嗎?”

箐的身體抖動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所以我趕緊往前邁出兩步,搬動她肩膀讓她面對著我。

“你知道不知道,你離開我五年,我從未再踏進過家門,作為父母唯一的兒子,我想這種懲罰已經足夠彌補他們對你的傷害了!現在他們正在逐漸老去,每天都在牽掛著我,你難道真的仍然不肯原諒他們,和我一起生活嗎?如果你不願意面對他們,那我們就自己買房子居住,即便是你沒有工作,我也會給你一個幸福的家庭,你就那麼狠心繼續留在這個地方來懲罰我們?你還要我再等你多久才能給我個答案,我等得很辛苦,你知不知道?有了問題,咱們可以一起解決,你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你為什麼要走?你在用我對的愛來懲罰我嗎?你真的很殘忍,你知不知道?”

我想我是瘋了,一連串的詰問讓我越來越喪失了理智,我用力抓緊箐的肩膀,毫不憐惜地搖晃著她的身體,希望能把她喚醒,不要再用這樣令我恐懼的平靜的目光漠視我的存在。

可我終究還是沒有做到。

“對不起,我又太沖動了。”我說“你不應該這樣對待父母,你這樣做,他們肯定會非常傷心,我真的並沒有怪他們的意思。恰恰相反,我這幾年一直在想他們,就象想我自己的父母一樣,要是知道你會這樣,我肯定會跟你早一些聯繫,勸你不要這麼做。爸媽是喜歡我的,從我進你們家門的那一刻起我就能感覺的到,要不然我不可能在跑出去以後還想回去跟他們解釋。那時離開,是有些原因,真不好跟你解釋,這麼長時間沒跟你聯繫,是因為我需要時間仔細考慮一下,我們究竟合不合適在一起生活。有很多事情,我必須去做,也就是說我的一切,並不是屬於我自己,慢慢地你會發現,我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自己,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箐遲疑了一下,掙脫了我的掌握,把外套穿上。說話的語氣好象是一個姐姐在責備做錯事情的弟弟,也象是在談論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問題,讓我更加地不知所措。看來我以前的想法是有些錯誤的地方,低頭思考了一會,讓自己冷靜冷靜,才抬頭面對著她。

“那麼,當初你選擇離開,也就是說那時候你就已經放棄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準備和我在一起了,是嗎?”

箐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仍然靜靜地看著我,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能告訴我一個原因嗎?是我做錯了還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你放不下這裡的學生嗎?可你已經在這裡待了五年的時間,你做的已經夠多的了,你還想繼續在這裡待多久才能同意和我回去?你還準備要待多久?”

“我不知道,也許,一

百年吧。”箐說,她抬頭看看天色,拿起我手上的衣服讓我披上,“天都黑了,咱們趕快回去吧,要不她們該著急了。”

“那,既然是這樣,我明天早上就走。”

“明天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我終於絕望,卻因為絕望,心情反而輕鬆起來。既然如此,那麼我就不必再為接受薇薇的感情而感到羞愧,這豈非正是我來這裡的目的?豈不是一個放棄一段九年感情的最好的理由?邁開步子,大步往學校方向走,箐在我身後一步遠的距離跟著,我沒有回頭,也沒等她趕上來,只是一味地往前。既然已經選擇了不愛,又何必再去面對她的目光,就讓這一切,隨風消逝了吧!

走進校門,天已經完全黑了,因為還沒有電,所以四周黑暗得讓人感到害怕。小梅她們都聚集在一個房間裡,點了兩根蠟燭不知道在談論著什麼,看到我們進去,紛紛站起來把我圍在中間,讓我給她們說說城市裡最新的新聞和變化。也無非都是些超級女生誰獲得冠軍啦,某歌星和影星的最新情況了,有什麼新歌流行以及網絡上又有什麼名人出了什麼事情等等。我對這些,平常並不關心,所以只好根據一些道聽途說來胡亂應付,可她們都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一些我所不能理解的“原來如此”的評論和吵鬧。我知道,這裡沒有電視,電話,電腦與互聯網,她們只能從幾個小收音機裡,傾聽外面傳來的聲音。從繁華的都市來到這麼個地方,無疑非常的寂寞,無法與外界溝通的痛苦,也只有她們才能深深的體會的到。

我講得並不好,很快就讓她們興味索然,又交談了一會,小梅提議大家唱歌,眾人同意。她蹦跳著跑回她自己的房間把吉他拿了過來,等她擺個POSS準備彈奏的時候,眾人紛紛捂上自己的耳朵。我不明所以,詫異地看著大家,聽到她要節奏沒節奏要指法沒指法的彈奏,我才知道,她根本就不會彈,只是配合自己聲嘶力竭的叫喊打出一連串的噪音而已。

“怎麼,我彈的不好?”她懷疑地看著大夥。

“不錯,不錯,其實吉他彈唱就是為了自娛自樂,沒什麼好不好的。”我說。

“還是極品男人有水平,懂得欣賞!我看你們沒一個人能比的上他,我這是拋磚引玉,下面該極品男人彈了,想聽的話你們就得對本小姐客氣點!本小姐的吉他,可是任何男人都沒碰過的,你們也不是不知道,切!”

等她的脾氣發完,等眾人向她保證待會她唱歌的時候絕對不捂耳朵的時候,才對我做了個勝利的手勢,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寶貝吉他遞給我。關於吉他,我並不陌生,還是小時候爸爸媽媽為了培養我的音樂方面的素養專門請老師教的。中學的時候,為了能給學校在全市舉行的文藝匯演時取得名字,還專門苦練過一段時間並且一舉奪魁,如果不是爸爸說玩物喪志,上個音樂學院什麼的,估計問題不大。大一的時候,我經常參加學校的文藝團體,在學校的慶典上演出之類,在學校小有名氣。

劍也是個酷愛吉他的人,那時候,我們經常兩把吉他,他彈唱我伴奏,我彈唱他伴奏,在校園裡演奏。箐和月那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在我們學校的操場上彈吉他給她們聽,當然,我們不是白彈,得她們倆買好了酒

和花生米之類的下酒菜。那時候每彈一隻曲子,就把面前的酒杯幹掉,各自張大的嘴巴,等她們倆把下酒菜放到我們嘴裡。把現在雖然已經很久不彈,基本的東西還是不容易忘卻,唬唬這些人,恐怕還是夠了。

第一次給箐彈奏的樂曲,是什麼來著?

接過來小梅的吉他,認真仔細地把音調正確,看了看一直不發一言在外圍坐著的箐,我沉吟一下,開始彈奏。按照記憶中給箐彈奏模糊的順序,我談那魯西蘇-伊衛培斯的《愛的羅曼史》、彈路易斯密蘭的《孔雀之舞》,彈索爾的《月光》,彈《鴿子》、《雨滴》、《藍色的愛》、《悲傷西班牙》,我盡情地讓我的情感化作音符在指尖上傾瀉,並且每彈完一首,都默默地看箐一眼,彷彿在祈求也彷彿和她共同緬懷我們共同的過去。

“想聽什麼?”

“《鴿子》”

“怎麼每次第一次聽都喜歡這首?不煩啊!這次換一首,《藍色的愛》?你上次不是說這首也挺好聽的嗎?”

“行,不過我還是想先聽《鴿子》”

“得,我看你都快成鴿子迷,什麼時候你再變成鴿子飛了,我才是得不償失,到時候找誰哭去?”

“就算變成鴿子,我也不會飛遠,你在那兒,我就跟你飛到那兒。”

“嘿嘿,以後的事情,可說不準,真想聽?”

“當然想”

“付報酬吧,沒報酬可不行,大街上賣藝的還得倆鋼蹦呢。”

“只一個。”

“不行不行,兩個,再不同意的話我就該漲價了,我喊一二三。”

我為什麼又哭了呢?為什麼我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在這麼多人面前流淚呢?所幸蠟燭的光線很暗,裝作眼睛很累的樣子揉揉眼,揩去眼角浸出的淚水,然後又把那首《鴿子》反覆彈了三遍。

既然感情即將飄散,那麼就讓你喜歡的歌聲陪你走過以後的路吧。

“極品吶!男人中的極品,我說的沒錯吧?又會彈吉他,人長得又帥氣掙的錢還多,還特痴情,這樣的男人換了我天天拿繩子捆到身上,走到那兒都得帶著,要不然不知道多少人得跑過來跟你搶。”小梅跳到箐的面前,拿死眼瞪了她一會,然後拍拍她的肩膀,似乎在開玩笑也似乎在規勸著她什麼。但箐沒有任何的反應,木雕似的坐著,一動不動,眼光散漫地落在前方。小梅奇怪地看了她一會,又轉頭看看我。

“吉他還能這麼彈,竟然還能彈出這麼美妙的音樂。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第一次聽到,極品男人,你教教我怎麼樣?”

“這個,恐怕不太容易,得苦練才行。

“我不怕苦,只要你肯教。”

“不是不肯,時間上來不及。

“怎麼?”

“我明天得回去了,單位裡有事情,”

“那我們豈不是就聽不到了,這太痛苦了,不行不行,得想個法子,可惜也沒個錄音機什麼的,要是錄下來每天聽著這樣的曲子,想著你這個極品男人,就是天天不讓我吃飯,我也沒算白活。”

我笑了笑,沒有吭聲,突然心中閃出了個主意,站起來把吉他還給小梅並對說:“這樣吧,你們要不笑話我彈得不好,回去以後我錄下來,在計算機上做成MP3格式,再存到隨身聽裡面給你們寄過來,我儘量多彈一些,行不?”

小梅雞啄米似的點頭,別人也同樣地興高采烈,看看箐竟然也有一份喜悅的成分在她的眼睛

裡,可在與我對視的一瞬間,她的眼光卻立刻轉了過去。

“太晚了,都兩點了,該睡了。”箐說。

許是箐的年齡都比她們要大一些的緣故,也許是箐來這裡的時間較長,她的話,還是挺管用的,大夥聽到她這麼一說,紛紛打著哈欠跟我晚安。由於這裡不是箐的房間,我也跟著走了出去,跟在箐和小梅的身後,慢慢地向箐的寢室走去。在走到小梅的寢室的時候,箐不知道跟小梅說了點什麼,小梅不相信似的驚叫一聲,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後低聲跟箐詢問。

“你瘋了?你們昨天晚上不是………..”

“怎麼了?”我跟上兩步,看著她們兩個。

“沒什麼,極品男人,箐說要跟我一個房間擠擠,你有什麼意見?”

“那………,就這樣吧。”

“暈,搞不懂你們想什麼呢,昨天還好好的,怎麼……..”

小梅嘟囔著,似乎有點不高興,不過她還是同意了,笑嘻嘻地對著我作了個鬼臉,然後打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不大一會,她捧著一截點燃的蠟燭從裡面出來,遞給我。我接過蠟燭,小心地雙手捧著防止著風把火苗吹滅,跟著箐進入室內。把蠟燭安放在書桌上,然後看著箐細心鋪床的動作,心裡突然間酸酸的不是滋味。小梅似乎還不放心,跟著跑進來,對我擺了個嫵媚的造型,丟下一句讓我錯愕的話,扭扭地走了出去。

“我說極品男人,你猜我睡左邊呢還是睡右邊?別半夜摸過來摸錯了人,要是摸的是我你可要吃大虧了。”

我衝她笑笑,沒有吭聲。

為什麼會這樣呢?

“你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今天恐怕不能讓你洗澡了。”

“沒關係,偶而一次也不要緊。”

“你有事情叫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有事情我會叫你的。”

“那我走了。”

“等等,讓我再抱你一次嗎?最後一次,行嗎?”

箐靜靜地看著我,即不表示同意也沒表示拒絕,我不再遲疑,往前跨出一步緊緊地抱住她。這次,她沒有躲閃,在我抱住她的同時雙臂環住我的腰,把耳朵緊貼在我的胸前,聽我“咚咚”的心跳。

“行了吧,還沒聽夠?心跳有什麼好聽的。”

“就是好聽,跟唱歌一樣。”

“有病啊你,沒聽說還有誰的心臟會唱歌的。”

“我就是能聽到,它還能跟我說話。”

“說的什麼?”

“不告訴你,說的什麼只能我自己知道。”

一切都彷彿又回到了以前,一切都彷彿沒有改變,箐還是以前的箐,我依然是以前的我。這一次,我的心又在告訴她什麼?是一些讓她傷心的話嗎?要不然,為什麼她的眼淚一直不停地流打溼了我胸前的衣襟呢?低下頭,嗅吻著她的髮香,嘴唇象以往一樣尋找著她的小巧玲瓏的耳垂,心裡的希望卻在一點一點燃起。無論如何,我都應該再努力一次。

“跟我回去吧!其實你並不欠別人什麼,你完全可以選擇另一種方式過自己的生活。即便是別人曾經幫助過你,為了報答別人的恩情,你也還有更多的選擇。再說你也已經做的夠多的了,為什麼還要堅持?跟我回去,我給你一個完整的家,這不正是你一直渴望的嗎?爸爸媽媽也一直為以前的事情很內疚,一直想著要跟你道歉呢。”

“我不能這樣做,那會傷害到很多人,”箐說,聲音雖然很輕,但於我

來說無疑是轟轟的巨響,“薇薇怎麼辦,她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嗎?”說到薇薇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不過還是把她的話完整地說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薇薇,你見過她?”我驚詫,不自覺地鬆開了箐,不相信似的看著她,腦袋裡冒出一個又一個問號。然而箐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象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竟然向上挑起一個微笑的意思,在我的注視下又迅速被她掩藏起來,眼神透出一陣慌亂,臉上的表情也轉變為初見到她的那種平靜。

“薇薇是個好女孩,你好好對她。”她默默看了我一會,抬手攏攏耳邊的頭髮,轉過身丟下傻呆呆站立的我,走出去並輕輕給我帶上門。

她怎麼知道薇薇現在在跟我一起生活呢?

坐到床上,躺下,一遍又一遍思索著這個問題,讓我越來越感到不安。

我來到這裡以後,從沒有跟她提起薇薇,她怎麼就會知道了呢?難道是吃飯的時候那個電話?是的,肯定是曉彤打來的那個電話讓她感覺到了什麼。回憶著自己接電話的細節,我的脊背一陣陣發冷。當時我是去了包廂外面的走廊接的電話,可在曉彤說薇薇病了的時候,我的聲音不自覺用了很大,跟薇薇說話的時候也沒控制自己的聲音。記得當時,我呼喊薇薇的時候房間裡的喧鬧猛然靜了一下,一直等我接完電話進去的時候才重新熱鬧起來。箐是愛我的,從昨天晚上她抱著我的動作我能感覺的到,現在看來,的確是如此了,這也不難解釋箐為什麼在回來的路上和去縣城的時候,判若兩人的原因了。

“我見過她,還跟她說過話呢。”

“你見過?”

“是啊,就是你把自己砍住院的那次。”

“你們說什麼了?”

……………..“她說了,把你讓給我,你不能不要我。……….”

蠟燭燃盡,燭光努力跳躍了兩下,終於熄滅。在燭光熄滅的瞬間,薇薇說過的話在我腦海中迴響起來,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響。

難道是薇薇那時候跟箐說了些什麼,才讓箐不得不離開我的嗎?那只是個誤會,箐並沒有生父母的氣,要不然的話她也不會在那個時候,用那種辦法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更何況她明知道只是個誤會,怎麼會選擇放棄呢?算算時間,薇薇那時候還是一個16歲的小女孩,她能用什麼辦法讓箐自願放棄我們的感情,義無反顧地離開我呢?

她究竟和箐說了什麼?

我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恐懼,猛地坐起來,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

曉彤沒有騙我,薇薇果然病得不輕,臉頰瘦得都露出了顴骨,一雙眼睛在看到我的時候,雖然充滿了笑意可卻顯得無精打采,讓我心疼不已。走過去抓住她的手,竟然發覺她的手在不停地打顫,讓我更加難過。回頭看看曉彤,許是這些天來一直照顧薇薇的緣故,她也瘦了很多,臉上帶著明顯的疲倦神態。

“哥,你可回來了,要再這麼下去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看她不去醫院也不吃藥,飯也很少吃,怎麼勸她也不聽,說什麼也得等你回來,我真的沒辦法,都快急死了。”

“曉彤,你去洗洗澡休息吧,看你也累了,眼圈都黑了,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曉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薇薇,還想說什麼,在我的眼光制止下從房間裡拿了睡衣走了出去。等她走出

去,我才俯下身子,親親薇薇的額頭,伸出手指刮刮她的鼻子,給她一個和善的微笑。

“是想我了吧?怕我不回來,所以才不去醫院是不是?”

“我才沒有想你!”

說完這句話,薇薇的臉變得很紅,她不好意思起來,把頭縮進被窩裡,並且緊緊抓住,彷彿真怕我把她身上的被子掀開似的。過了一會,看我沒有動靜,她又忍不住把頭伸出來,拿眼睛瞪著我,嘴撅得能掛個油瓶。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死了算了,反正沒人疼我。”

“換換衣服,咱們現在去醫院打針,病好了我讓你扭十下鼻子,行了吧?”

“二十下!”

“行,把我鼻子給扭下來都行,只要你喜歡!你換換衣服,咱們現在就去醫院,要不要曉彤幫你?我去叫她?”

“不用了,我自己換,你不許走,不過得把眼睛閉上,不許偷看。”

我笑,本來以前什麼都看過了,還有什麼秘密不能看的,不過還是聽她的吩咐把眼睛閉上。等她摸索著在被窩裡換好衣服,再把她抱起來,跟浴室裡的曉彤打聲招呼,帶她去醫院看病。她其實並沒什麼大礙,只是感冒,託的時間久了一點,氣管上有點炎症,真佩服醫院的醫生,竟然給她開了一堆藥外加三個大藥瓶的生理鹽水。等我抱著這些大大小小的藥瓶出現在輸液室的時候,薇薇不相信似的張大了嘴巴,痛斥我肯定和那醫生串通好了害她。為了報復我給她拿了那麼多藥,她決定一定要讓我抱著她才肯打針。我沒辦法,只好在旁邊很多人注視下紅著臉半躺在輸液床上,把她橫抱起來,象哄孩子一樣拍著她的脊背,當然,嘴裡還得不停地哼哼她喜歡聽的歌曲。饒是如此,在那個拼命忍著笑的小護士把針扎進她手上的血管裡的時候,她還是尖叫起來,讓輸液室所有的人,都拿更異樣的目光注視著我們倆。

她怕打針,這我從小就知道。

我們來的時候是下午,第一瓶鹽水掛到一半的時候,已經快傍晚時分。曉彤來到醫院給我們送來了肯德雞的雞翅和炸雞腿,還有她親自煮的雞湯。薇薇很高興,一口氣吃我4個雞腿兩個雞翅,又喝了兩小碗湯吃飽了,剩下的我讓曉彤吃一些,見她搖頭,不客氣地把剩下的全部吞進飢餓的胃裡。可能由於曉彤在的緣故,吃過東西后薇薇終究沒讓我繼續抱著她,乖乖平躺在輸液床上,和曉彤聊了一會天,終於忍不住困閉上眼睛睡了。

“哥,你要是累的話就去外面走走,我留在這裡看一會。”

我點點頭,揉揉發麻的胳膊,走出輸液室來到院子了,活動活動身體,長長出了口氣,找個地方坐下,盯著來來往往的人們發呆。

是不是該問問薇薇,她究竟都跟箐說了些什麼呢?

那天早上我離開的時候,箐去送了我,由於有小梅和峰也在,我一直沒有機會問箐,是不是因為薇薇跟她說了什麼,她才會離開我。不過我也知道,即便是我問了箐,她也不會告訴我的。我瞭解箐的性格,如果她不願意說,即便我再怎麼追問,她也不會說的,看來只有從薇薇這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了。可假如真的如我所料想的那樣,我又該怎麼樣做,才能不讓薇薇受到傷害?不,這我絕對做不到,如若因為我而讓薇薇受到傷害,那麼我將比箐離開我的時候更加的內疚,更加不能

原諒自己。

算了吧,有些東西,弄明白以後說不定會更痛苦,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重新站起來,來回踱了會步,抬手揉揉發脹的太陽穴,又上下抹了兩把臉,狠狠地搖搖頭,努力把那些困擾著我思想的念頭一一驅散。長吸一口氣,感覺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點,才調整調整面部的表情,回到輸液室。薇薇還在熟睡,曉彤坐在床沿上,在我進門的時候猛往下栽了下頭,要不是我及時衝過去扶住她,她說不定都會把自己磕在地上。看來這丫頭這些天也實在累得夠嗆,剛才讓她休息,她肯定因為熬雞湯沒有聽我的話,所以才會那麼困。我在她身邊坐下來,拍拍自己的肩膀意思讓她靠上來小睡一會。她懂我的意思,臉紅了紅,不過還是偎依過來,靠在我身上,不一會就發出了均勻的鼻息。為了防止她掉下去,我不得不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薇薇扎針的手,以防止她睡著的時候手亂動跑了針。三瓶藥水掛完,看看時間已經11點多了,叫醒曉彤和薇薇,收拾收拾東西,回家。路上,我給玉姐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薇薇病了,明天不一定能去公司,讓她先準備這次培訓需要的東西,不用等我。

接下來的兩天,無疑是忙碌的。白天固然要陪薇薇去醫院打針,晚上還得整理這幾天公司裡交待的任務資料,還要兌現承諾,給小梅她們錄我彈的吉他,以致於忙得有點暈頭轉向的感覺。四天以後,才總算把這些搞齊,薇薇的病也總算好了。為了犒勞自己,我帶她們兩個出去大吃了一頓,然後跑到超市,瘋狂採購了一大堆零食之類,打成一個大包,給箐和小梅她們寄去,並匯去5000元的現金。本來,我還想給箐寫一封長信,考慮了很久,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所以就在匯款單的附言欄簡短地寫了一句話。

“我不是想彌補什麼,只想為你們做一些事情,請你務必收下。”

把這些東西統統做完,我長出了一口氣,恰恰公司規定的出發時間也到了,交待好公司的事情,帶上薇薇給我收拾好的揹包,和玉姐一起,踏上去B城培訓的路程。

玉姐是我公司的同事,比我大兩、三歲,今年大概有三十出頭。城市裡的女人,保養較好,從相貌上看,怎麼看她都只有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完全不象已經三十歲而且還離過一次婚的的女人。她祖籍江南,身上具有江南美女的溫婉和俊秀,身材卻不象南方女孩那樣普遍的嬌小玲瓏,相反卻高挑、火辣,稱其為性感,一點都不為過。她比我早一年進入公司,一直和我面對面辦公,這麼多年來,全賴她一直的關心和幫助,我才在公司站穩了腳跟。記得我剛進公司的第一天,她就笑著讓我喊她為“姐”,並拿出身份證來證明她確實年齡比我大。那時的我對公司的一切都摸不著頭緒,能有一個“姐”來幫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在任何場合,把個“玉姐”喊得麻溜溜地順口,以致於全公司的男士,都對我能如此輕易地親近一個美女而嫉妒地幾乎發狂。後來我升職為部門經理,也是在她全力支持下,才把公司交付的任務完成的有聲有色。至於她為什麼會有一段持續時間為三個月失敗的婚姻,我沒有打聽別人隱私的習慣,她也從來沒有向我提起過,也

就不得而知。不過公司裡那些八卦的男男女女,倒是瘋傳過一些她離婚的原因,和她的一些花邊新聞,但總歸是謠言,作不得數。

“聽薇薇說你找到她了,你有什麼打算嗎?”

玉姐遞給我一個削好的蘋果,試探著問我,我接過來愣了一下,咬一口蘋果,轉頭看著車窗外的景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和薇薇關係很好,經常送些香水啦、髮卡之類的小禮物給薇薇,薇薇告訴她一些情況,不足為奇。更何況箐剛離開那會,生活頹廢的我每天無聊地泡酒吧或者在小酒館喝個爛醉,那時候陪我到深夜的人裡面,除了翔以外,跟她在一起的時間,算是最多的了。所以,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箐在我心目中的分量。

“她現在情況怎麼樣,還是不願意回來?”

我點點頭,把這次見到箐的情況,跟她說了一遍,然後把自己對薇薇的猜測,以及這段時間的困惑,也全部告訴了她。聽到最後,她皺起了眉頭,不客氣地打斷我的話。

“你不應該這麼懷疑薇薇,她是那麼可愛,連我這個女人都有點喜歡她,她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何況她那時候是那麼小,才16歲,一個16歲的女孩怎麼有能力和勇氣讓箐離開你?我覺得肯定還是你和箐之間存在什麼問題,你不是說過她父母死後,一直是別人資助她生活、供她上學的嗎?她會不會是一種報恩的心理,想回饋社會做點什麼事情出來,才選擇走這條路的。她不是曾經在一個非常貧困的小山村做過什麼青年志願者嗎?那種落後的地方,能在那裡呆上一年的時間,何況她還是個女孩子,除了報恩的心理,我想不出她還有別的理由放棄你的理由。這種解釋,我想這才是最合理的。”

“可這也不能以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為代價吧?”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問你個問題,你能放棄現在的一切,跟她去做什麼支教之類的工作嗎?即便是沒有薇薇。”

我想了想,終於還是搖搖頭。我並不是個愛情至上主意者,雖然我很愛箐,但是要真讓我放棄城市的優越生活條件,去追逐一個不切實際的理想,我還是免不了要拒絕。我可以為箐讓父母傷心,可多年來城市生活給我打下的烙印,以及由此產生的種種生活習慣,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放棄掉的。

“這就是了。當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那些需要她幫助的人的時候,放棄和你的感情,也許就成了她唯一的選擇。不過我很佩服她,假如有機會的話,我很願意和她成為朋友。”

真的是這樣嗎?

假如真的如玉姐所說,可以想象,當我再次出現在箐眼前,她內心遭受到了多麼強烈地衝擊和痛苦,那種滋味,恐怕所有人都不能想象得到。畢竟,她用了五年的時間才換來一份平靜,才從離開我的痛苦中掙脫出來,卻由於我的再次出現,讓她五年來試圖從感情中掙脫出來的種種努力,全部化為了泡影。或許,我真的不該再去那裡找到她,更不該以那樣的方式讓她重新接納我,也不該放棄掉對她的感情,獨自回來。所有的這些,於她來說,無疑非常非常殘忍,以致於讓我都不敢繼續遵循著這條線,思索下去。

我做錯了嗎?

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我接到了薇薇轉過來的小梅的來信。信中她對我能兌現承諾大大褒獎了一

番,對我寄去的5000元錢,說了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以後,才告訴我她們準備用這筆錢,歸攏到好心人的捐款裡面,資助她們學校那些家庭生活困難的孩子,並說這都是箐的主意,與她無關。然後就是一大堆讓我覺得肉麻的誇獎,在信的末尾,她提到箐,語氣相當地不客氣。

“箐在你離開以後,一直情緒低落,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我覺得終歸是你的錯,所以下次見到的時候,一定扁你一頓。”

放下信,想象著箐在我離開後的情形,心情自然不是很好,呆坐在屋裡一直到晚上,才被玉姐強拉著,去散散步活動活動身體,欣賞B城的夜景。培訓的生活,並不是很緊張,無非就是聽聽課、做一些鍛鍊個人能力的訓練而已。到了晚間,基本上可以自由活動,所以自從來到這裡,每天晚上我都由玉姐拉著,在B城的大街小巷和夜市裡閒逛。雖然是夜間,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一點也不比白天少,行人照樣行色匆匆,即便真有幾個散步的老人,看他們貌似悠閒的腳步,恐怕走在這被暴曬一天的馬路上的滋味,也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最清楚。說真的我並不太喜歡這樣的生活,可終歸是無聊,總不能每天都在培訓方提供的酒店裡面窩著吧?不出來走走,又能幹什麼呢?看看時間,已經快10點了,可玉姐仍然沒有回去的意思,只好悶著頭繼續跟著她去吃一家家的路邊大排檔、去一家家冷飲店吃各式各樣的冰淇淋。看來女人就是女人,無論十三歲歲還是三十歲,一旦喜歡上做一件事情,在條件許可的情況下,不做出個筋疲力盡,根本就不會撒手停止。

“打擾一下,你能幫幫我嗎?”

聲音很小,有點怯怯地,而且不是標準的普通話,夾雜著一種我聽不懂的少數民族口音。說話的是個16、7歲的女孩,個子不高,身材也不怎麼樣一身白族服飾,連頭飾都帶的非常齊全。大熱的天氣,竟然如她這樣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地,也不怕熱出什麼病來。衣服看起來是新的,可是卻沾滿了泥巴之類的汙漬,有幾處地方,還破了口。我轉頭四處看看,又看看面前的女孩確實是在盯著我,才相信她的確是在和我說話。

“什麼事情,你說。”

“我的錢和東西全被別人偷了,回不了家了,你能借給我點錢嗎?”

可能是我口氣比較和善的緣故,小姑娘的嘴扁了扁,想哭,沒有哭出聲但眼淚順著骯髒的臉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愣了一下,以前,也曾經碰到過許多乞討者,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大三那年暑假,和箐用我打工掙的錢出來旅遊的時候,在一個城市碰到過一個穿著一身學生服的女孩。胸口掛個寫滿了諸如“父親早亡,母親多病,無錢上學,請好心人幫助”之類的牌子,低頭站在路邊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咱們,給她點錢吧?看她挺可憐的。”箐看了一會那個牌子上的內容,任我怎麼拉扯,她死活就是不肯動身。

“走吧,說不定是個騙子,比咱們都有錢。你沒聽報道上說嗎?現在的乞丐,百分之九十都是騙子,專門騙你這樣心地善良,一看到別人受苦就眼淚嘩嘩地的人。等你給了她錢,轉回頭她保不準在背後嘲笑你傻。”

我不願意給,並不是因為我小氣,而是因為這些錢,

不知道費了我和翔多少個日日夜夜,才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為了省錢,大冷的季節我和翔在那個租來的民房裡,連個小煤火爐都捨不得用,平常給箐買件禮物什麼的,她還一個勁埋怨我,不該買這麼奢侈貴重的禮物。就這麼給一個不相關的人,而且還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騙子,心中那份彆扭,就甭提了。

“可是,她畢竟很可憐,對嗎?如果她是真的需要幫助呢?如果她上面說的都是真的,沒人幫助她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我沒辦法,只好忿忿地掏出二百元遞過去,然後拉著箐象做錯了什麼事情飛快地逃離現場。不巧的很,一年後我和箐在另一個城市,竟然又碰到了這個女孩,仍然是那身學生服,仍然是掛著那個大牌子可憐兮兮地在路邊站著,所以我當時就可以肯定,那個女孩是個職業乞討的騙子。

“我說得沒錯吧!”我一臉的得意,對著箐用一種鄙夷的口氣指著那個女孩,“這種人就是利用別人的善良不勞而獲,你越是可憐他們,他們越是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讓更多真正需要幫助的的卻得不到幫助,他們其實比真正的騙子更加可惡。

看的出箐當時也很迷茫,她沒有反駁我的話,盯著那個女孩看了一會,許是想到了什麼,眼眶不自覺地竟然紅了。

“我真的是錢被偷了,我以為把錢給丟了,所以放下行李回去找錢包,沒想到錢又丟了,不騙你。”

回想起以往情形,我的臉色,陰晴不定,讓面前的這個女孩感到了壓力,由於害怕她的要求被我拒絕,女孩神情緊張起來,話語間也明顯帶有一種哭腔。她邊說邊向我展示自己的上衣被劃開的口子,拼命向我解釋她的錢就是在這裡被小偷給偷走的。

“你還沒吃飯吧?來坐下來,先湊合著吃點,等會我給你錢買車票,讓你回家。沒事,我相信你就是。”

女孩猶豫著,不過還是在我和玉姐身邊坐下來,顧不上少女的矜持,抓起桌上的麻辣燙之類的東西,拼命往嘴裡塞。

看來女孩是真的餓了,我一邊安慰著她慢點吃,一邊喊來大排檔的老闆讓他給女孩來點包子、花捲、米飯之類,真正抗餓的東西過來,一直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從錢包裡面掏出500元遞給她。

“這些,夠你回家了嗎?”

“夠,夠了!”

女孩雞啄米似的點頭,遲疑著接過我遞給她的錢,思索一會,又從中拿出三百元還給我。見我搖頭不接,她有些焦急,嘴裡嘰嘰咕咕說著我聽不懂的方言,不過從她把錢塞還給我的動作上看,女孩真的不是騙子。我對她笑笑,再次堅定地搖搖頭,意思讓她拿著。

“拿著吧,路上你還得買點吃的什麼的,還不一定夠用,就這樣吧。”

“那,你能給我留個地址嗎?我回到家以後,馬上還給你。”

“你家是那兒的,看你的服飾,好像是白族,是吧?”

為了避免和她在別人的怪異的眼光下繼續推讓,我掏出筆,寫下一行地址和姓名給她,邊寫邊好奇地問她一些問題。她接過我寫給她的假地址和姓名,默唸了幾遍,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對摺一下,和錢一起,放進貼身的口袋裡,抬起頭用一種非常感激和信任的目光看著我。

從她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我才弄清楚她名字叫叫阿雅,白族,

家在雲南大理的一個我沒聽說過的偏僻小鎮。十六、七歲的女孩,正是愛做夢的年齡,在電視上看到諸如“夢想中國”、“超級女生”之類的海選廣告,仗著有那麼點唱歌的天賦,不顧家裡人的反對,獨自來到這個城市追逐自己的夢想。

可事實卻給她兜頭潑了盆涼水,她剛出車站,就被人盯上,腳踏上這個城市還沒有一個小時,她就被人洗劫得連個鋼蹦都沒剩下。更倒黴的是晚上,餓了一天茫然發呆的她,在路邊的長椅上休息的時候,行李也給人來個順手牽羊,牽了過去。她沒有打工的經驗,除了會唱兩句山歌,別的什麼都沒做過,只好就這麼一直撐著,白天坐在馬路邊上發愁,晚上到個僻靜的角落貓上一夜。小姑娘家的,臉皮薄,又害怕被人騙,不敢跟人求助,如果不是已經三天沒吃東西,實在抗不住了,才不得已找上了我,還真想象不到她還能在這個城市撐多久,結局和下場又將如何。想想也是好笑,陷入這種窘迫的境地,她的夢想,現在也只能剩下能吃頓飽飯和美美地睡上一覺了吧。

“你還是早點回家吧,最好今天就回去,免得家裡人擔心。”我安慰了她幾句,見她點頭,便喊過老闆結了帳和玉姐一塊站起來,對她說:“走吧,我們送你到車站,幫你買車票上車回家,省得你再被人打劫。“到了車站,查查車次才發現最快的一趟去昆明的列車還是第二天晚上的,而且還沒有臥鋪票,我和玉姐商量了一下,覺得把一個小姑娘扔到火車站,畢竟還是不放心。再者火車站附近的旅館和酒店,價格又高情況又太複雜,就徵求阿雅的意見,獲得她的同意以後,把她帶回我們居住的地方。在路過一家超市的時候,玉姐讓出租車停在門口,跑進去買了些女孩子的衣服,硬塞到她懷裡。

“這是姐姐送給你的,以後可再不敢一個人出來亂跑,碰到了壞人可怎麼得了?你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以後可不要這樣亂跑了,知道嗎?”

當晚,阿雅和玉姐睡在了一個房間,直到三天以後,我們才買到去昆明的臥鋪車票。把阿雅送上火車,玉姐在揮手告別的時候,眼圈竟然有點紅,許是她為了掩飾自己,目不轉睛地看了我一會,才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知道別人為什麼喜歡你嗎?”

“不知道。”我搖搖頭,表示自己真不知道。

“因為你善良!在阿雅向你求助的時候,本來我以為你只是給她點錢,把她打發走算了。沒想到你還她和你一起吃飯,為了照顧她的心理給她寫了個假地址,還細心地考慮到她自己去買車票可嫩不安全,陪她一起去買車票。在得知買不到票的時候,還把她帶回來。你知不知道,在你徵詢阿雅是不是跟咱們回去的時候,你臉上流露出的那種真誠,都把我感動了。你不願意傷害任何人,你的善良是從內心裡散發出來的,所以你身邊的女孩子都會信任你,進而喜歡你。包括薇薇,包括曉彤,還有箐,都是如此。”

我擺擺手,阻止她繼續這種讓我臉紅的誇獎,聽到她說出箐的名字,心猛地抽了動一下,沒來由地開始疼痛起來。以往,想起箐也曾有過這種疼痛,可這次卻明顯地不同,那種疼痛感先是在胸口盤旋一會,然後迅速向全身擴散,讓我幾乎不能站立。

為了防止自己摔倒,我趕緊後退了兩步,靠在站臺的一根柱子上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怎麼了?”玉姐拿出紙巾,幫我擦去臉上的汗水,關切地問我。我沒法回答她的話,只好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隨著搖頭的動作,疼痛感越發地強烈起來,又一股熱氣從胸腔裡升起,衝到口腔的時候我再也忍耐不住,嘴一張,又腥又臭的液體強烈地從口腔內噴了出來。

“你吐血了!”

玉姐喊了一聲,趕忙上來扶住我。聽到她的喊聲我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地上的一大片血跡,真的不敢相信是自己吐出來的。我呸了兩口唾液,沒錯,是紅色的,才相信自己真的吐了血。奇怪的是,隨著這口血的噴出,那種疼痛感消失地無影無蹤,身體好像充滿了無窮的精力。

“沒事,別告訴薇薇。”我對玉姐笑笑,甩開她的攙扶。

“都吐血了還說沒事!我不告訴她就是,快去醫院吧。”

現在的醫院,我真的不好說什麼。給我看病的是個40歲左右的醫生,他在聽到玉姐述說的我吐血的情況後,馬上我是胃潰瘍或者是胃出血。做了一番檢查和了解到我經常會胸口痛,他又懷疑我有心絞痛之類的疾病,然後讓我把心電圖、胃鏡、B超、CT掃描、核磁共振等等醫院裡有的儀器,統統過了一遍,最後還是確診我患的是胃出血,然後給我開了張住院單。我不覺得自己有病,拒絕了他的意見,推辭說工作緊張,讓他給我開了些養胃的藥,就從醫院裡出來。玉姐不放心,又拉我到一家中醫院,找一個老中醫給我看病。老中醫給我把了半天的脈搏,說了一大通什麼聽不懂的理論,說我是氣滯鬱結,傷了脾胃之類,又給我開了一堆的中藥。

“年輕人,想開點!”他說。

我諾諾地應著,出了醫院就想把那些藥全部扔到垃圾桶裡面去,但被玉姐阻止了,並拿告訴薇薇我的情況來要脅我,我只好同意去商場買來了砂鍋和一個煎藥的電磁爐,每天苦著臉喝那些苦不堪言的湯藥。

兩三天的時間,薇薇打了來的電話,說她們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她和曉彤還有幾個同學,想利用大三的這個最後一個暑假,好好玩一玩,不準備回家了。我叮囑了她幾句,懶懶地放下電話,沒想到還沒十分鐘,她就又打了過來,語氣跟剛才判若兩人。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出去玩?”她說。

“沒有啊!怎麼會不想讓你去玩。”

“那你為什麼不高興?我聽的出來,你的嗓音,有點沙啞,你別想騙我。”

“這兩天喊口號,把嗓子喊啞了,沒事。”

“真的沒事?沒有不高興?”

“真的沒事!也沒有不高興。”

“那好,我掛了。”

我合上手機,長吁了一口氣。我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事情,如果讓她知道的話,她肯定會放棄掉許多事情,說不定還會告訴我的父母,讓老人為我擔心更是我所不願意看到的。想起父母,我的心酸了一下,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自從箐離開那天,我說了很多過份的話,衝出家門一直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他們想我,這我知道,因為自從薇薇來了到這個城市,每個星期,他們都要給薇薇打電話,詳細詢問我現在的情況。我生活中的哪怕一點點小事情,都讓他們高興半天,偶爾我打回去電話,從他們小心翼翼跟我說

話的口氣上來看,早已經喪失了作為父母應有的威嚴。看來我真的應該抽個時間,回去看看他們了,可什麼時候回去好呢?我思索了一會,決定等薇薇放寒假的時候回去,一來過年時候回去,增加點家庭的祥和氣氛,二來薇薇那時候快畢業了,還是把我和她的關係,向雙方家長挑明瞭好。這時候手機鈴聲偏偏又響了起來,我皺皺眉,一看還是薇薇的手機號碼,馬上打點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接她的電話。因為我知道,這丫頭鬼的很,讓她聽出了破綻,恐怕她不驚動所有的人飛過來圍著我團團轉,我就讓她把我鼻子給扭下來。

“剛才聽玉姐說你病了?”

“沒,小感冒而已,已經好了。”

“你還騙我,玉姐剛才都已經給我說了。”她的聲音大了起來,好像是在威脅我,最好給她老實交待的樣子。

“她給你說什麼了?我真的沒事,她跟你說什麼了”

我繼續裝樣子,因為我知道玉姐的脾氣,她既然答應了我不會告訴薇薇,那她一定不會說的,所以我可以肯定,這丫頭是在訛我。果然,聽到我這麼鎮定,她立馬把口氣放了下來,笑嘻嘻地,一點也沒有剛才兇巴巴的樣子。

“你要真沒事我就去玩了,拜拜!”

“嗯,開心點,錢不夠了給我打電話。”

說完,她在電話中非得讓我“啵”了一下,才掛上電話。再次合上手機,默默等待一會,確信她不會再打電話過來,我才覺得很累。讓自己躺在床上,腦海中卻象過電影一樣,各種事情糾纏在一起,逐漸稱為一團亂麻。

薇薇來到這個城市,轉眼已經三年多了,三年來,她無疑變得更加亭亭玉立,更加美麗和讓人憐愛。而我,也已經習慣了她的任性、蠻不講理和刁鑽古怪,習慣了她帶給我的快樂。假如沒有她,我真不知道自己現在會是個什麼樣子的狀況,回想起她沒來之前自己消沉頹廢的樣子,我的指尖忍不住一陣陣發冷。

我過份低估了自己的病情,隨後的一個星期的時間,每次吃飯或者喝水的時候,我都感覺胃部和咽喉有一種火燒火燎似的疼痛,估計是以前喝酒太多落下的病根,加上升任部門經理後,應酬較多的緣故,所以才會這樣。又去醫院檢查了一次,醫生遺憾地告訴我,如果不想繼續吐血而亡,最好住院治療一段時間。我沒辦法,打電話向公司方面說明了情況,收拾一下東西,住進了醫院。公司在這方面沒有為難我,答應報銷全部的醫療費用,還專門派人過來,給我聯繫安排了一間單獨的病房,讓我安心養病,費用由公司負責。打電話給公司的老總表示了一下謝意,接下來的時間,便老老實實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開始輸那沒完沒了的液體。晚上的時間,玉姐才會過來,給我帶來錄下來的當天培訓內容,陪我聊上那麼一小會。從往常的忙碌中一下子變得如此悠閒,我自然很樂意,可白天無所事事,很是無聊,看薇薇給我發來的短信,也就成了唯一的消遣。

她發給我的短信,真的很搞笑,也不知道她是從那裡弄來的。以前沒時間看,在她發過來的時候,只是匆匆瀏覽一下,沒什麼要緊事情就存在手機裡面,從來沒給她回過,現在正好可以仔細看看了。我一條條看著,心情隨著那些爆笑的短信逐漸開朗,這時候有電話

打進來,我看了下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幾乎在我按下接聽鍵的同時,小梅的聲音立即傳了過來,由於聲音太大,我不得不盡量使手機遠離耳朵,以避免自己的聽覺受到傷害。

“極品男人,有沒有想過我?要是沒想我,你可是太沒有良心了,我可是對你日思夜想,寢事難安吶!古詩上怎麼說來著?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你看我都瘦好幾圈了。”

“呵呵,你不甚正好減肥了,還沒謝我呢!你怎麼在B城?”

“放暑假了,回家了唄!咦,你怎麼知道我在B城,難不成你也在?來做什麼?出差還是路過?現在在那個地方?你還欠本小姐一頓扁呢!我的信你收到了吧?嘖嘖,真有你的,寫那封信本小姐花了一上午的時間,你竟敢連個屁都沒給本小姐放一個,快說,你在那,本小姐馬上得去扁你去。”

我回憶了一下,她的確說過家在B城的話,也就沒在多問什麼。她一連聲又追問得緊,只好告訴她醫院的名字和病房的房間號,並告訴她,我正無聊著如果她有空的話,希望她能過來陪我聊聊天。沒想到我剛說完,她的聲音立即又大了起來,讓我不得不再次讓手機遠離自己的耳朵。

“咦,你在醫院做什麼?看望病人?還是貴體有恙?快說快說,再不說的話本小姐就被你急死了!”接著,好像她碰到了什麼凳子之類的東西,發出一聲巨響和另外的人匆匆的腳步聲。

“病了唄,在住院,挺倒黴的,弄了個胃出血。前些天吐血了,恐怕命不久已!要想見我的話,最好快點來,晚了就看不到了。”我故意長嘆了口氣,把自己聲音弄得可憐兮兮地,為了增加點效果,末尾還加了兩下矯揉造作地痛苦的呻吟聲,心裡卻在暗暗偷笑。

“是我,你怎麼了?很嚴重嗎?你在那兒,我馬上過去。”

箐的聲音,幽幽傳來,透露著焦急和一份實實在在的關切。我不明白她怎麼會在小梅的身邊,聽著她的口氣,我突然很懊悔自己不該跟小梅開這樣的玩笑。恰在這時,胸口和腹部一陣翻江倒海般地疼痛,我忍不住又哼哼了兩聲。這次是真的,電話那頭的箐感覺到了,語氣更加惶急,一迭聲安慰著我,讓我忍耐一會,然後電話中傳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我吸了一口長氣讓自己平靜一下,把醫院的名稱和病房門牌號碼重新複述了一遍,並告訴她不用那麼著急,我沒什麼事情,只是胃病養幾天就好了,讓她放心,她答應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箐和小梅是半個多小時後趕到的醫院,她們一推開門就徑直走到病床前在我身邊一左一右站在我的旁邊,關切地詢問我的病情。我不想撒謊,把自己前些天吐血的事情,和這一個星期治療的感覺全部告訴了她們。沒想到小梅剛聽我說完,就一屁股坐到病房的一張椅子上,拿起一本書當扇子,呼嗒呼嗒狂扇一會,許是還感覺不過癮,又跑到空調下面,扯住領口,讓空調的冷風對著領口狂吹起來。

“媽呀,就這麼一路跑過來,真要熱死我了!極品男人,你裝得可真象,我們都以為你馬上就要掛了,晚點就見不到你了,為了早點過來我們倆瘋狂地在大街上跑著攔出租車,你知道今天溫度有多高嗎?恐怕有40度吔

,再被你這麼折騰兩次,我們非得先你一次死翹翹不可。”說完,她象想起了什麼,伸手在自己嘴上輕輕拍了兩下,呸了兩口吐沫,“呸呸,什麼死了活了的,病房裡說這個不吉利,我收回來。”

我沒理她,只拿眼睛注視著箐。

箐穿了件白色的連衣裙,左胸口那兒,有一朵碗口大小的紅色盛開怒放的花朵,下面的枝條和綠葉呈現一條弧線劃到右側腰身的位置。衣服的款式已經老舊,不過很適合箐的身材和氣質。這件裙子,是我和箐在X城逛街時買給她紀念相識一週年的禮物。記得當時,箐嫌那個服裝店的老闆要價太貴,一直在旁邊拉著我催促我離開,可那個服裝店的老闆和我都從她的眼睛裡看到她對這件衣服的喜愛,堅持和那個老闆討價還價半天,才以比原價格低20元成交,為此,我在劍那兒蹭了半個多月的飯。箐很喜歡這件衣服,她雖然埋怨了我兩天,還是在每次來我們學校或者和我約會的時候,拿出來穿在身上。

“真的沒事?”

她抬手攏了一下耳邊垂下的亂髮,俯下身子關切地看著我,臉上的汗兀自在不停地流。見我搖頭,她好像是鬆了口氣,拿手在胸口那兒拍了兩下,又見我死盯著她看,臉上泛起一股紅潮。

“那就好,可怎麼會吐血了呢?胃病很難養的!”

“衣服舊了,你看這裡都開口了,是該換換了。這樣吧,等會我這針打完,陪你去買幾件衣服,行嗎?”我往上起了起身子,抓住她的手把她往我這個方向拉拉,指著裙子下方的一個開口的地方,輕聲對她說。我知道,她沒有多少生活來源,這幾年的生活一定很苦,能多為她做一點事情,於我的內心來說,也算是一種補償吧。

“呀,”她驚呼了一聲,無限惋惜地看著那個裂口,抬頭對我笑了一下,語氣竟然帶了一分歉疚,“剛來的時候,太匆忙了,下出租車的時候掛了一下,等我回去補一下就沒事了。”

我思索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信用卡掏出來,按到她試圖掙脫的手裡。

“要不你們現在去買吧,喜歡什麼就買點什麼,別拒絕我,行嗎?”

“我衣服挺多的,真的不用了。”

見她仍然拒絕,我的心沉了一下,沒想到旁邊的小梅一下竄過來,一把將信用卡搶在手裡,盯著信用卡端詳了一會,咋咋呼呼地發表她的高論。

“要,怎麼不要,我們正缺衣服呢,反正這個極品男人有的是錢,不要白不要!這應該是傳說中的金卡吧?嘿嘿,我長這麼大還沒嘗過刷卡的滋味呢,這次逮著你這個冤大頭,不給你刷爆才怪!你可不許心疼呦!好熱,我想去吃冰激凌,極品男人,買冰激凌刷你的卡也行吧?”

“這個,恐怕不行。”

“切,當是什麼好玩意,連買個冰激凌都不能刷。”

她又端詳了一會信用卡,撇撇嘴扔還給我。我苦笑,接過卡還想說點什麼,這時候護士進來給我換藥,箐站起來給護士小姐騰出空間,默默地看著護士小姐麻利地把又一大瓶生理鹽水給我換上,又目送她走出去,才轉過頭來看著我。突然,她象有了什麼心靈感應,臉色變得蒼白,往後退了兩步跟我拉開了距離,我正奇怪她為什麼會這樣,走廊裡紛亂奔跑的腳步在我的房間門口停住,接著門被打開,薇薇和曉彤幾乎同時出現在門口

,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

“哥,你怎麼了?聽玉姐說你吐血了,都快把我們嚇死了。”

或許是沒有想到房間裡面還有兩個人,她們兩個愣了一下,曉彤沒有什麼顧忌,跑過來抓住我的手,連聲向我表示著她的關心。薇薇卻站在門口呆了一會,看著箐的眼光卻有一種我說不出的複雜成分,可她還是走了過來,站立的地方恰恰選擇在我和箐之間中點的位置。

“我沒事,已經好多了。”

我安慰了一下曉彤,然後遞給薇薇一個真的沒事的笑臉,皺眉看著隨她們倆身後進來的玉姐,心裡卻在埋怨她不該把我的病情告訴她們兩個。看來女人就是女人,要想讓她們為你對一件事情守口如瓶,比登天還難。玉姐讀懂了我眼光裡的埋怨,她無奈地衝我笑笑,作了個鬼臉,然後詫異地看著屋裡另外的兩個人,用目光向我詢問。

她不認識箐和小梅,可我能說什麼呢?

窗外的陽光,毒辣辣地透進來,讓屋裡的空氣有點悶悶的感覺,空調噝噝冒出的冷氣也驅散不了這種燥熱。曉彤拉著我的手說了會話,終於也感覺到這種壓抑的氣氛停住了口。我不想看見這種局面,可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又是什麼呢?胸部又是一痛,我張張嘴,發出聲呻吟。可是沒有人理我,箐和薇薇的眼光都沒有落在彼此的身上,散漫地落在空中,似乎都在思索著什麼。玉姐、曉彤和小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但誰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我覺得有點口渴,下意識地舔舔嘴唇,突然間感到好笑,這屋裡五個女人,都或多或少和我有點關係,來這裡的目的都是因為我,可卻沒有一個人現在看我一眼。

“你們兩個,誰是薇薇?”

小梅還是憋不住了,她眼睛骨碌碌在曉彤和薇薇之間打了幾個轉,最終落在薇薇身上。薇薇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但她的動作已經讓小梅證明了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小梅上下打量了薇薇幾眼,眼光裡有種怪不得如此的意思,嘴角竟然挑起一絲輕蔑,然後她轉向我,口氣中有點嘲笑的味道。

“極品男人,我說你桃花運不錯嘛!有這麼多美麗女孩圍著你團團轉,你心裡一定很得意是不是?真有你的。”

我張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玉姐皺了下眉頭,我身邊的曉彤臉立馬紅了起來。薇薇瞪了小梅兩眼,咬著下嘴唇依然沒有吭聲,看得出她對小梅的話非常氣憤,身體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兩下。小梅並沒理會她的憤怒,毫不示弱地盯著她,猶如一個存心找人鬥架的公雞,嘴角的輕蔑神態更加清晰的浮現出來。

“你輸了!”小梅說。

聽到這三個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箐好像意識到小梅要說什麼,立即上前一步拉住了小梅的胳膊,彷彿要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小梅卻甩開了她,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薇薇,看著薇薇的眼淚慢慢從眼眶裡滑出來,一點也不為薇薇的眼淚所打動,言語更加讓人莫明其妙。

“不是嗎?到現在難道你還不承認自己輸了?”

“我沒輸!”薇薇輕輕地,猶如自己在喃喃自語,眼淚滑過臉頰。過了一小會她把頭轉向箐,往箐站立的地方跨出一步,面對著箐,“時間還沒到,還有一年,如果不是點意外,我肯定能夠做到。現在時間還沒有到,你主動來到這個地方,而且又

把咱們的約定告訴了除咱們之外的第二個人,你違反了約定,所以,輸的是你!”

“不錯,是我輸了!”箐的臉色,在聽到薇薇的話以後,更加蒼白,“我遵守承諾,我退出。可請你再給我點時間,行嗎?”

“你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嗎?怎麼又變卦了,真弄不懂你怎麼想的。你就這麼放棄,你一定會後悔的!”小梅臉上俱是驚駭的表情,她不相信似的看作箐,又轉頭看看薇薇。

薇薇沒有理她,在聽到箐的話以後,退後兩步坐在病床上,抓起一個桔子耐心地剝了起來,神情古古怪怪地,更讓曉彤、玉姐和我滿頭霧水。我們看著她們三個,心裡泛起一個又一個問號。好像她們三個,在對一件只有她們三個人知道的事情在發生著爭執,至於爭執的內容是什麼,在她們不給出一個正確的答案之前,我們都沒有辦法聽懂到底內容是什麼意思。這時候薇薇已經剝好了桔子,她把身體往我這裡靠靠,取下一瓣放在我的嘴邊,我張嘴吃了,卻品不出任何滋味。等我嚥下桔子,薇薇轉過頭對小梅笑了一下,言語一點也不客氣。

“你最好還是不要說話,很多事情,你不知道!這不關你什麼事!”

“你………!”

小梅張張嘴,還想要說什麼,卻被箐用力拉扯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隨後她竟然破天荒地嘆了口氣,閉上嘴一聲也不吭了。

“你們,都出去一會好嗎?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他說。”箐說。

“那好,不過要快!你最好說清楚,是你自願的,不是我強迫你。”

薇薇站起來,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也不看人,抬著頭走了出去。曉彤和玉姐對望一眼,跟在耷拉著腦袋的小梅身後,也滿腹疑問地走出去了。我看著箐,心裡的疑問,愈發地強烈起來,我希望她能給我一個完整的答案。

那麼,箐要給我說些什麼呢?

五十二半個多小時,箐一直淡淡地坐在我身邊,什麼都沒說,我也什麼都沒有問。我知道,她一定會告訴我很多我想知道的事情。比如為什麼會在五年前一聲招呼都不打,離開我到那個偏僻的地方支教?為什麼在我找到她以後,離開時她連一聲挽留都不肯。難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薇薇嗎?都是因為她和薇薇一個什麼約定嗎?如果這樣,我的感情在她心中,究竟佔有一個什麼樣的地位?她怎麼能那麼輕易放棄我對她的感情,讓我整整為她痛苦內疚了五年呢?

我需要知道答案,哪怕會傷害到所有的人,我也一定要弄清楚。

“我的家,是個小城。這些我以前跟你說過,可我從來沒跟你說過還有什麼人,因為以前,我不想告訴你,因為那個家,是我夢的歸宿,我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這個家帶給我的快樂。”

又過了一會,箐好像整理出了一個敘述的條理,開始緩緩向我講述。

“現在的家庭,大都是獨生子女,可我不一樣,是屬於超生,可以這麼說,我的出現帶給這個家庭的,不是幸福和歡樂,而是一種真正的不幸。我們那裡對計劃外生育處罰很嚴格,本來我的父母在是不是留下我的問題上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把我留在了這個世界上。為此,他們失去了工作,父母不得不作些小生意來維持生計,日子雖然清苦,可充滿溫暖。我有個哥哥,大我11歲,有聽話又

懂事學習成績也非常好,是我爸爸媽媽的全部希望。哥哥一直都最疼我,那時候哪怕他在外面弄到一點好吃的,都會帶回來給我。那時候侷限於我們家經濟條件,父母不可能有錢給我買什麼吃的,哥哥帶給我的,無疑是天下最最好吃的東西。我七歲那年,17歲的哥哥迷戀上了武術,一次他不知道為什麼和人打架,對方的家長攆到我家裡來,為此爸爸不分青紅皂白狠狠揍了他一頓。其實不怪哥哥,是那個人對我們家附近的一個女孩耍流氓,哥哥才出手教訓他。捱了揍的哥哥很生氣,就在當天下午選擇了離家出走。那時候我很小,只知道不能離開哥哥,要不然我就吃不到好吃的東西了,所以一直跟在哥哥後面,他去那兒我就去那兒。我和哥哥在外面流浪了半個月,我想家,一直哭鬧,哥哥沒辦法才想到要送我回家,坐上了那趟永遠也沒有辦法回頭的列車。”

“這些我知道,你哥哥就是在那趟列車上出的事故,是吧?”我說。

“你怎麼知道這些?”箐有點詫異,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我給她說了去曉彤家的事情,曉彤的父親如何悔恨自己當時的行為,以及他這些年來為了贖罪對她的支助。她認真地聽著,默默又陷入沉思。

“這麼說,是報社的叔叔騙了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好心人,我一直想見到的好心人竟然是他?為什麼會這樣?”她的眼淚剎時間流滿了臉頰,一滴滴打在胸口的那朵紅花上面。又過了一會,她止住眼淚,眼光逐漸趨於平靜。

“哥哥死後,我們家並沒有因為哥哥的死帶來的榮耀而產生多少變化。爸爸媽媽開始毫無意義的爭吵,開始後悔哥哥死前的所作所為,為哥哥的死感到內疚。後來爸爸經常為一些小事發火,他發火的時候,拿所有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