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大作一個11歲女孩要了我的第一次(二-最終章)

長篇大作一個11歲女孩要了我的第一次(二-最終章)

以拿到的東西打自己的腦袋,摧殘自己的身體,常常弄得自己傷痕累累。半年後一個週末,他被一輛汽車撞成重傷,最後死在了醫院裡。由於司機逃逸,為爸爸治病家裡落下了很多債務,媽媽狠狠心賣了房子還是不夠還債,一下子也病了,在我13歲那年,她讓我成了沒有一個親人的孤兒。”

沒有家的我開始流浪,有時候別人會扔給我兩個冷饅頭,靠這些我撐了半個多月,我很餓,沒地方睡覺也沒地方吃飯,親戚們也都躲著我,要不是一個報社的叔叔採訪路過我們那裡,我恐怕早就餓死在某個清晨的街頭了。

“那個叔叔真的很好,他給我錢,給我交學費,還讓我住他家,後來他還給我聯繫了一個願意收養我的家庭。可是,我去了以後,第一眼就認出了他就是打我哥哥耳光的人。我恨他,我和哥哥當時並沒有得罪他,只是讓他讓個座位而已,他為什麼對我哥哥發那麼大的火。那記耳光,真的就象打在我心裡一樣的痛,可他那時候竟然還那麼得意。我恨他,恨那個列車上所有的人,假如那時候有人能站出來喊一聲,我哥哥就不會死,可他們竟然都看著哥哥慘死一聲也不吭。我不知道他認沒認出我就是那個七年前的小女孩,我絕對不相信他收養我是一片好心,從心裡也不肯原諒他。就跟報社的叔叔說我不喜歡他們家,叔叔沒有勉強我,一個星期後,把我接了回去。”

“後來,叔叔沒有再給我找什麼新家,我一直跟著他過日子。由於他家裡人口多,全家五口人擠在70平方兩室一廳的小房子裡,加上他的兒子也大了,實在沒辦法讓我住在他們家裡,叔叔就在外面給我租了間房子,讓我自己照顧自己。每個月,他都會給我很多錢,並說這些錢都是一些好心人知道我哥哥的英雄事蹟很感動,知道我生活困難,就捐些錢供我上學用的。那時候,我很感動,發誓等自己長大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報答他們。可叔叔從來不告訴我他們是誰,只說是社會上的好心人,如果要報答的話,就做一些對社會有意義的事情來回報他們吧。”

“所以,你畢業後才去那個山村教書,當青年志願者?”

“是的,”箐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裡,“叔叔很贊同我的選擇,認為我做的對,儘管那個地方很艱苦,我仍然堅持了下來。你去接我,帶我回家,那時候我真的很高興,因為我覺得即回報了幫助我的好心人,又能真正擁有個家了。爸爸媽媽的慈祥簡直和我想得一摸一樣,恍惚間,我覺得自己重新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充滿溫暖和愛的家裡。有疼我的父母,有象哥哥一樣愛我的愛人,我真的感到很幸福很幸福。那天晚上,爸爸媽媽突然衝我發起火來,我在沒有弄清楚他們發火的原因的時候跑了出去,躲在你們家不遠的一個樓道里哭。這時候有個女孩從外面走進來,她在我身邊看了我一會,就開始陪我坐在樓梯上聊天,後來她告訴我她家裡大人都不在家,她自己也挺無聊的,讓我到她家去住。我以為她是你們家鄰居,看她也確實是一番好心,又實在沒地方去,就跟她去了她家。

“是薇薇,是嗎?”

“是,是薇薇。可我那時候,真不知道她和你們家的關係。過了一會,聽到你在喊我,我想跑過去見你,又很生氣

爸爸媽媽不該懷疑我的清白,就沒有動。薇薇也沒有管我,安排我住在她家的客房,就自己去睡了。我在她家住了三天的時間,薇薇很好奇,一直追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對於你的事情,表現得更加關心。由於我那時心裡很亂,很想找個人傾訴,就把我和你所有的事情,統統告訴了她。我後來才知道,她從小就愛著你,要比我深得多了,聽我說我和你的故事,她心裡一定非常地痛,她一直在掩飾,我雖然覺得奇怪可沒往心裡去。”

箐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會,起身拿起一個桔子,坐在薇薇剛才坐過的位置,慢慢剝了起來。看著她剝桔子的動作,我驀然間出現了一種幻覺,彷彿她們兩個一下子併攏成為一個人的兩面,無論那一方,都讓我難以取捨。這時候箐已經剝好一瓣桔子,她又捏了捏讓桔子瓣更柔軟一些,往我這個方向靠了靠,伸長手臂把那瓣桔子放在我的嘴邊,我張嘴吃了,感覺卻有點發苦。

“那天我看到你從外面回來,就跟在你身後看著你進入家門,躲在門後面偷聽你們的談話。其實我早就不生氣了,我知道爸爸媽媽只是一時誤會我是個放蕩的女孩,才會對我那麼生氣,我能理解。可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就這麼冤枉我,如果就這麼推門進去,心裡很委屈也很彆扭,就一直在門外面聽你們的談話。後來我聽到裡面亂了起來,忍不住了推開門就看到你正拿刀砍自己,我嚇壞了,就衝了過去,並且在你昏過去後,一口氣對你爸爸媽媽說了很多過份的話。”

“我的話,肯定讓他們很傷心,所以才會在後來的時間對我更加冷淡。我那時候,已經隱隱約約覺得跟你已經不可能了,可我仍然不服氣,想挽回,可是心的隔閡一旦形成,想彌補又何談容易!當時我想我們先暫時分開一下,或許會好一點,再說我也好久沒見到叔叔了,就想先去他那裡,住一段時間,讓咱們都冷靜冷靜再說。這些才是我真正想離開你一段時間的真正原因。”

“那個約定是怎麼回事?是在我住院的時間發生的嗎?薇薇那時候究竟和你說了些什麼,她又對你做了什麼,才會讓你遵守承諾跑那麼老遠的地方,而且連一封信和一點消息都不給我。”我又張嘴吃了箐遞過來的一瓣桔子。很酸,進入到胃裡讓我有點不舒服,便搖頭表示不想吃了。箐沒有理會我的問題,仍然自顧自順著自己的思路講下去。

“我是在薇薇和她父母來醫院看你的時候,才知道她和你們家的關係。從她和你爸爸媽媽的親暱動作,從她父母對你的關心程度,讓我知道你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女人對於愛情,是敏感的,在她看你時那種毫不掩飾的眼神裡,讓我知道她才是真正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的人。儘管那時候薇薇還很小,才16歲,我和你一樣比她大7歲,來自於她的威脅,是不容置疑地讓我恐懼,更甚至於她依偎在你媽媽懷裡撒嬌的動作,都讓我嫉妒得渾身發冷。雖然她在你住院期間一直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我還是知道她一定有辦法把我從你身邊趕走。我害怕極了,比那時候你爸爸媽媽責問我的時候還要害怕,所以我才會想到要在你身上留下點什麼,讓你不容易忘記我。”

說到這裡,箐向想到了什麼,臉色有點花紅,她扭過

頭,出神地看著窗外,好大一會才回轉過來。

“一個星期以後,是我找的她,沒想到她一下子跟我說了很多你們之間的故事。包括你那時候怎麼抱著她哄她睡覺,你怎麼給她補習功課,你每年送給她什麼禮物,她生病的時候,由於父母不在家怎麼抱著她,哄她去醫院打針等等。她說的很詳細,包括你曾經怎麼樣抱著她和親吻過她的細節,以及她那時有什麼樣的感覺。她說她只是現在還沒有長大,還不能嫁給你,所以你才會喜歡別人。最後她求我把你讓給她,可是愛情怎麼能轉讓?而我來找她的目的,又豈不是跟她一摸一樣?於是,我們最後有了一個約定,一個究竟是誰退出的約定。”

箐對著我苦笑了一下,喃喃地問我又象是在問她自己。

“是不是很好笑?一個23歲的女人和一個16歲的女孩,為了各自的愛情定下這麼一個有點荒唐的約定。可我沒有辦法,她是那麼地漂亮,那麼地可愛,又有你父母的寵愛,如果我沒有這個,她擊敗我,簡直易如反掌,到時候恐怕會輸得更慘。我知道,你很愛我,可你同樣也沒給過我任何承諾,我也什麼不能給你。假如有一天愛情不復存在,我能剩下的,還能有什麼呢?”

“那是個什麼約定,內容是什麼?”我問,不是因為好奇,而是我必須知道全部,才能對現在的狀況做出判斷。

“她說為了公平起見,我和你談了四年的戀愛,所以也要給她四年的時間讓你接受她,也就是說我必須離開四年,一直到她大學畢業。期間我不能主動找你,就算你找我,我也不能對你有任何表示。如果等她畢業的時候她不能做到讓你忘了我,她就認輸,只把你當成哥哥看待,並一定會幫我說服你的爸爸媽媽讓他們原諒我。這個約定,不能告訴我們之外的任何人,誰先說出來,就等於自己棄權退出。現在,我輸了,必須遵守承諾,其實從這個約定訂立的那天起,我就已經輸了,因為我沒有她那份對愛情的執著和勇氣。記得當時她把這個約定說完,在我點頭表示同意的時候,她突然從包裡掏出把小刀,在自己手腕那裡勒出一條紅印,冷冷地告訴我,如果我違反約定,她一定會讓所有愛她的人傷心。我知道你爸爸媽媽對她非常疼愛,如果因為我的緣故,那我和你更沒有可能獲得兩位老人家的諒解。我沒有怪她的意思,她這麼做,反而使我很放心,我瞭解你對我的感情,只要在這幾年裡你不忘了我,我贏的希望,還是蠻大的。”

“從你家出來,我就到報社叔叔那裡呆了幾天,他正好在寫一些關於支教老師的報道,我看了後很感動,覺得自己現在正是該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出於抱恩的心理,我跟叔叔說了我的想法,叔叔非常贊同我的意見,就通過自己的關係給我聯繫了那所學校,讓我當了一名支教老師。這幾年,我的日子雖然很清苦,可我卻越來越離不開那裡的孩子,越來越喜歡這種生活,淳樸、簡單、忙碌而充滿希望。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甚至都忘了你,也忘了自己和薇薇曾經有過一個約定。可你出現了,彷彿你一下子闖進我辛苦耕種的田地裡,把我的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讓我有無所適從的感覺,我甚至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狀態來面對你,

你的執著又讓我感動。我產生了錯覺,認為薇薇根本就沒在你生活中出現,她跟我約定的時候還是個小女孩,我怎麼能相信一個孩子所說的話呢?她也許只是一時淘氣,怎麼可能愛上你,也或許她那時只是一種衝動罷了。”

“那天晚上,我很高興,很高興你沒忘了我,很高興你還愛著我,那個我夢想中的家又隱隱約約出現在我的面前,而且離我如此的接近,想想都讓我為此興奮不已。可是我錯了,我不該相信自己的錯覺,應該想到薇薇是絕對不會放棄你的。我敢肯定,無論你在那裡,她一定會趕過去找你,無論你身邊還會出現什麼人,她都一定會讓你注意到她。”

“你在走廊那裡接的那個電話,又聽到你在外面那麼焦急和大聲地呼喊薇薇的名字,我就明白,她已經做到了讓你足可以忘記我的地步。你愛她遠遠甚於愛我,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還會來,可我明白在你來之前,分手於你我,已經是不可避免,遲早要出現的事情。你走以後,小梅一直追問我,加上心情特別不好,我就把一些事情給小梅說了,她聽完以後很為我憤憤不平,攛掇我一定要回來和你講清楚並告訴你原因,讓你儘快做出選擇,我沒有同意。正好放暑假了,她邀請我到她家裡來玩,沒想到你也在這裡,又聽說你病了,一著急就匆匆趕了過來。”

箐終於講完,不再說話,垂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我知道,她在等待我的選擇,可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很累,只好把眼睛閉上,腦海中突然出現那個和薇薇那次朦朧的性接觸。的確,她那天的表現大大超出了常理,即便作為一個早慧的女孩,也很不能讓人理解。現在看來,她在那時,就已經有了些懵懂地愛的成分,不,應該比這更早一點,她就喜歡那個被她稱為“木木”和“瓜瓜”的哥哥,而我當時的行為,無疑也把她往這個方向,又狠狠地往前,推了一把。

我能怪得了誰?怪薇薇嗎?那誰能告訴我薇薇究竟錯在那兒了呢?

箐還是走了。

我沒有試圖挽留,因為已經完全沒有必要,任何虛偽的言語,任何惺惺作態的阻止,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她的離開,許是早已註定的事情,我只能默默為她祈禱和祝福。或許,上天早已經給我註定了一個緣分,我和箐之間,註定也只能有這樣的一個無果的結局。如果不是因為年齡的差距,我和薇薇,應該是一段青梅竹馬的愛情,結婚、生子,過著平淡與平常的生活。只是由於它的疏忽,讓薇薇晚出生幾年才來到這個世界,才讓處於其中的我們三個人,掙扎於其中,直至傷痕累累。

臨走的時候,她在我身前彎下腰,匍伏在我胸前,把耳朵緊緊貼在我的胸口,認真聽了一會我心跳的聲音,又在那裡輕輕拍了兩下,作了個再見的手勢。

“以後再也聽不到它跟我講話了,還真有點捨不得。”

她似乎有點傷感,停了一會才抬起頭,湊過嘴唇,輕輕在我嘴上吻了一下,象是終於放下了心靈上的重負,對我輕鬆地笑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其實,我這次來,之前就已經想到過會見到薇薇,也就是說我已經準備放棄我們之間的約定,因為我現在才知道那裡才是最需要我的地方。以前,我的確是種報恩的心

理,現在不一樣,曾經因為哥哥的死,我憎恨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是他們用淳樸和善良,讓我打開了這個心結,真正懂得了什麼是愛,才獲得了一份真正的心靈上的寧靜。當我看著他們的一天的成長,他們每一次的進步,和他們對知識的那種孜孜的追求和渴望,都讓我感到有種滿足和欣慰。現在,他們依然需要我,就象我依然需要他們一樣,為了他們,我只有離開你!““你不要怪我!我愛你是真的,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對我的感情。可有一些事情,必須要有人承擔,有一些責任,必須要有人為此努力。咱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應該都知道愛情並不是生活的全部內容,總有一些事情是要必須去面對的。我這麼說,希望你能明白,我並不是因為和薇薇的約定而退出,而是找到了我人生真正的方向,我不知道我還能走多遠,還能走多久,但我不會停下來,請你祝福我,好嗎?”

想著她的話,我沒有悲傷,也沒有如往常那樣感到心痛,而是平靜地注視著她作的一切,揮手,跟她作永遠地告別。我知道,儘管我曾經那麼深深地愛過她,在以後的生活中,隨著她的這次離開,已經永遠地畫上了一個句號。

“她走了,是嗎?”

薇薇是在箐走後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走進房間的,在離我兩米左右,她停了下來,猶豫著,遲疑著、小心地問我。從門口到我身邊這段短短的距離,她磨磨蹭蹭地,想過來又象是在害怕著什麼,一點一點就這麼挪動。

我一愣,因為按道理來說,她出去的時候應該不會走的太遠,箐在這裡離開也不可能不碰上她,怎麼反而來問我呢?不過見她仍然以那種猶疑的眼光看著我,我還是點點頭,表示箐確實離開了。

薇薇的眼圈有點發紅,看起來剛剛應該是哭過,表情也很奇怪,低眉順眼地象極了古代地主家不得寵愛的小媳婦。我感到好笑,因為從她記事時起,好像她從來也沒有怕過什麼。她家在我們那個城市是有名的旺族,親戚眾多是不消說了,她的爺爺奶奶總共有七個兒子,常遺憾地抱怨一輩子連個閨女都都沒抱上,偏偏在孫輩上,兩位老人一直等到排行最小,薇薇的父親結婚八年後,才總算有了薇薇這麼一個,而且是唯一的一個孫女,薇薇自然成了兩位老人的心肝寶貝疙瘩。更離奇的是,薇薇四個舅舅家,也清一色地男孩,也只有薇薇一個女孩,所以她的姥爺姥姥和舅舅們對她的疼愛程度,恐怕一點也不比她的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們差。記得她三四歲時,我們家周圍如果有那個人膽敢惹她不高興,只要她小手一指,說一聲“扁他”。那群已經是半大小子的表哥、堂哥們,無不紛紛操起磚頭、棍棒,之類傢伙物件,即使追半個城,也要把那個早已經抱頭鼠竄的小子,狠狠地K上一頓。今天這是怎麼了?難不成她會怕了我?我拍拍床邊,意思讓她趕快過來,沒想到她抬起頭看了看我,動作是快了那麼一點,可還是慢得要命。

“她什麼都給你說了?”

“是。”

“那你怎麼辦?要我,……..還是要她?”

我嘆了口氣,看看她,沒有吭聲。沒想到她因為我的沉默更加焦急起來,彷彿她的心也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那裡,聲音一副要哭未哭的樣子。

“你

是不是怪我?我並沒有想攆走她的意思,我本來想……”

“什麼?”

“把你,把你……..還給她的!”

她終於再也忍耐不住,話剛說出口,“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跟著往前衝兩步,趴到我的胸口上面,一會的功夫,我胸前的衣服就被打溼了一大片。看來古龍他老人家說的不錯,越是漂亮的女孩,淚腺就越發達,眼淚也就生產地越多這句話,放到那兒都是真理。我不敢再逗她,苦笑了一下,看來今天,不多說點好聽的,恐怕是阻止不了她的眼淚,就這麼不停地淌下去了。

“走了,而且是從這裡走的,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我騰出手來在心口那兒比劃了一下,做一個有什麼東西在心裡飛走的姿勢。她理解了我表達的意思,抬起頭看著我,眼眶裡的淚水依然不停地往外流。這時候護士小姐又進來給我換藥,看到她哭成這個德性,不滿地朝我撇撇嘴,為她打抱不平似的在鼻孔裡重重哼了一聲,出去的時候,還不忘記摔了一下門。

“自從你上學走了之後,我就一直在等,等自己能快點長大。我每天都照好幾遍鏡子,看看自己是不是比昨天長大了點。”在我的努力下,她終於把哭聲放小了一點,可還是抽抽噎噎地不停地往下掉眼淚,讓我的鼻子,也有點禁不住有點微微發酸。“那一年,聽嬸嬸說你要回來了,我真的很高興,因為我已經16歲了,爸爸媽媽叔叔嬸嬸都說我是個大姑娘,你肯定不會再嫌我小了。一大早,我就穿上最漂亮的裙子,坐在小區的門口你一進門就能看到的椅子上,等你回來。我好希望你能一進門就看到我,一看到我就能把我認出來,然後象電影中那樣抱著我親吻我。可是我從早上六點等到下午四點,你終於回來了,身邊竟然帶著一個女人,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從我身邊走了過去。那時候我真的恨死你了,跑回家,趴到床上一直哭到晚上。”

“本來,我發誓一輩子都不會再理你,可是我還是忍不住跑到你們家樓下,看著你們家亮著的燈光發呆。我想進去,想問問你為什麼會喜歡別人,你以前親過我抱過我,說明你是喜歡我的,為什麼在我已經長大的時候,你反而會忘記了我呢?可我又不敢,只好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你的房間燈光亮起、熄滅。”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那裡站了多久,直到她從你們家哭著跑出來,我才反應過來,趕緊躲在一邊,跟在她的身後。看她哭得那麼傷心,我很好奇,以為你們吵架了,所以過去陪她聊天,套她的話。沒想到她竟然是被叔叔嬸嬸趕出來的,而且是因為叔叔嬸嬸懷疑她,懷了別人的孩子什麼的才把她攆出來的,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看她實在可憐,就讓她跟我到我們家先休息一下。那幾天我爸爸媽媽正好不在家,我就讓她住在了我們家,問了她好多關於你的事情。她可真傻,一點也沒懷疑我為什麼一直要追問那麼多關於你的事情,什麼都跟我說了,還包括一些那時候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她上高中的時候,愛上了那個報社的叔叔,卻被那個叔叔拒絕的事情等等。反正我越聽越覺得我應該把你搶回來,因為她既然喜歡你,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事情瞞著你呢?”

“那天晚上,你把我嚇壞了,一下子流了那麼

多血,其實我知道那幾天她一直在你身後跟著,看你那麼到處找她,她就是不吭聲。如果她肯喊住你就不會發生你把自己砍傷的事情了,看著你渾身血淋淋躺在醫院裡,我就更生她的氣打定主意要把她從你身邊攆走。我故意不掩飾自己對你的關心,故意在她面前趁你睡覺的時候親你,故意在嬸嬸的懷裡撒嬌。我就是想讓她知道,我愛著你,並且比她更容易得到你的家人的認可,甚至以後更容易得到你的愛。果然,她感覺到了我的威脅,過來找我了,我就一下子告訴了很多關於我們的事情,甚至你小時候那次怎麼樣親我。”

說到這兒,她連耳根那裡都一下子變得很紅,連哭都忘記了,一扭身背對著我,過了好大一會才轉過身來,重新趴在我的胸口。

“最後,我讓她把你讓給我,我說我還小,要她給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讓她離開你幾年,一直等到我真正長大了,她才能回到你身邊,讓你重新選擇究竟愛誰。她當然不答應,所以我就拿出把刀來,在手腕那裡劃了一下。我告訴她叔叔嬸嬸最疼我,如果我死了,叔叔嬸嬸就會恨她,一輩子也不會原諒她,更不會同意她和你在一起。她害怕了,就跟我訂了那個君子協定。因為我一直認為你是愛我的,只是因為我年齡太小你才會喜歡上別人,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

“要不然小時候就不會那麼親我了。”

我見她停住了口,忍不住好奇地問她,沒想到她咬了一會嘴唇,還是把要說的話說了出來。看著她欲語還羞的表情,我從心裡發出聲輕輕的謂嘆,看來還是我從前的那次過失,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她或許是早慧,還不懂得衝動與愛情的分別,是我的過錯,才讓她接觸到了不該接觸的東西。

“我已經認為你已經忘記她了,但是我沒想到曉彤的影集裡會有她的相片,你看到以後仍然會那麼激動,仍然會去不顧一切地找她。我真的很傷心,又害怕你罵我,更不敢告訴你。我本來想,明年我就該畢業了,到時候我一定把這一切都告訴你,然後我就說一直把你當哥哥看,從沒有真正喜歡過你,把你還給她。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看到她,我本來以為你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我很生氣她為什麼連最後一年的時間都不給我,要知道只要過了這一年,你就一輩子都屬於她了,她為什麼連最後一點時間都不給我?”

把她的話和箐說的一一對應,看來她們誰都沒有撒謊,箐當然還給我隱瞞了一些細節,比如箐小時候曾經愛上過那個報社叔叔之類,不過旋即一想,也就釋然。那時候的箐還是個無依無靠的孤獨的小女孩,出於感激,愛上幫助她的人本也就是無可厚非,怎麼能怪她呢?再反過來想想,還是禁不住為她們兩個這樣的荒唐的約定而暗暗生氣,夾在她們這個約定之間,我的地位是何等地尷尬,她們把我的感情,又置於何地呢?可我也知道,既然箐已經離開,那麼現在這個趴在我胸前哭泣的女孩,將是我一生唯一的珍惜了。

“還是不要再哭了,好不好?你看你已經哭了三個多小時了,再這麼哭下去,明天肯定兩個大金魚眼,就不好看了。”

“那你得保證!”

“保證什麼?”

“以後不許欺負我,不許再想她!不許

…….”

“行,我保證!我發誓!”

我怕她還要說出更多的不許來,趕忙鄭重其事地坐起來,學著電影電視裡的姿勢,用誇張的語氣發誓說以後只愛她一個,下面的要不然怎麼怎麼還沒說完,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重重地在我胳膊上扭了一把,又撅著嘴不再理我。見她終於笑了,我趕忙轉移話題,省得她繼續在這些事情上糾纏不清。

“玉姐和曉彤那去了,怎麼這麼久還沒過來?”

“她們說到街上買點東西,按說現在也該回來了,怎麼還不見人影!”

果然,她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邊說邊站起來四處張望,恰在這時玉姐和曉彤推開門進來,懷裡各抱著一束花。玉姐微笑著,曉彤卻對我眨眨眼睛,對著薇薇努努嘴做了個,給我做了個鬼臉。意思是剛才我們的對話,她們已經全部在外面聽到了,讓我挺不好意思。索性躺下來,閉上眼睛不搭理她們三個,任她們在房間裡為了把花插在那兒,而爭吵不休,忙來忙去。

接下來的時間,我無疑成了最幸福的人,薇薇和曉彤每天早上就會出現在病房門口,陪我說笑,打牌,讓她們在我臉上貼各種長長短短的紙條。這不是說她們的打牌技術有多優秀,而是她們會耍賴,什麼偷牌、藏牌、趁我不注意把小牌換給我,讓我對著一把小電話號碼納悶。為了贏我,她們簡直無所不用,即便我真贏了她們一次,她們也會撒嬌讓我替她們貼小紙條兒,以致於每次醫院的小護士來給我換藥,看著我的樣子都笑個不停,換好藥捂著嘴跑出去。大半個月過去,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她們恰好也快開學,我就帶著她們兩個回了趟X城,順便感謝一下公司的同事和領導這段時間對我的關心。一進家,她們好像商量好了似的,衝進屋裡,把我那些並不常用的酒壺、酒杯、酒具、酒瓶等物品,乒乒乓乓摔了個稀巴粉碎。要不是我阻止的快,告訴她們那瓶已經有二十年陳的五糧液現在的市場價格很貴,摔了實在可惜,恐怕也早已經被她們丟到那個垃圾桶裡面去了。饒是如此,那瓶酒還是難逃厄運,4000多元的酒,最後被薇薇以一個1000元超低價格,賣給了一家酒行的老闆,讓我哭笑不得。

我不怪她們,因為出院的時候醫生鄭重地警告我,以後絕對不能再喝酒,要不然就有胃穿孔的危險。她們愛護我的身體,做的沒什麼不對,我怎麼能責怪她們呢?可場面上的人,總得有些應酬,在培訓結束後回到公司,幾個同事好友免不了要洗洗塵什麼的,架不住勸,勉強喝了兩杯。儘管已經做了些隱藏,剛回到家當然還是被她們發現,在對我一番嚴厲的批評教育後,薇薇拉著曉彤跑到附近的超市,買了針和許許多多的綵線回來,鎖了門不讓我進去,一直忙乎了大半夜的光景,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第二天早上,我赫然發現我所有襯衣領口上面都被繡上了八個大字,左邊領口上是“我有胃病”並附帶著一個流淚的眼睛圖案,右邊是“嚴禁喝酒”並一個破碎的心型圖案。你還別說,她們兩個繡得還真不錯,以致於同事們指著我的領口那裡哈哈大笑之餘,無不對她們的心血嘖嘖稱奇,表示無比地羨慕。當然,穿著這樣的襯衣,再想和他們大口喝酒,根本是休想。

仿

佛轉眼之間,薇薇放寒假了,送走曉彤又等了一個星期,終於等到公司放假,便迫不及待地買了車票,回我闊別五、六年的家。回去之前,我特別告訴了薇薇暫且不要把我回家的事情告訴我的爸爸媽媽,因為我怕看到他們在寒風中的站臺上等我歸來的樣子,為了曾經的愛情,我已經選擇了一次不孝,怎麼還能忍心讓他們忍受那刺骨的風刀呢!但薇薇明顯沒有聽我的話,因為火車駛進站臺,還沒有停穩,我就透過車窗看到了他們,互攙扶著迎著被列車捲起的寒風,盯著即將被打開的車門,急切地尋找著我的身影。

才五十多歲的父親,知道愛子總算回來,怎麼忘記了拂去頭上沾滿的雪花?以前那麼美麗的母親,又為什麼挺不起胸膛,佝僂了身材,皺紋了臉龐呢?五、六年的相思,真的能讓他們如此蒼老?我當初的絕情,真的能傷害他們如此之重嗎?

是我錯了,是我真的錯了!

顧不上拿給他們買的禮物,在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跳下車,狂奔到他們面前,任由路人詫異的眼光,落在身上,也要跪在他們面前,祈求他們的寬恕。從小到大,他們沒捨得打過我一下,但現在媽媽卻開始打我,一下一下的擊打和爸爸的淚水一起,落在我身上。我忍受著他們氾濫的情感,不敢抬頭,因為我實在難以面對他們老淚縱橫的雙眼。

“起來吧!地上涼,小心凍壞了腿。”

我聽了爸爸的話,一站起來才發現自己竟然比他們都高出一截,幾年不見,他們竟然已經變得如此的弱小,弱小到甚至需要我的保護,低下頭,象以前那樣在媽媽臉頰上親了一下,眼淚卻忍不住簌簌往下掉。

“真偏心眼!還是我把他帶回來的,看我都在這站了半天了,叔叔嬸嬸竟然都不理我。偏心,你們就是偏心,見了寶貝兒子,什麼都忘了。”

不知何時,薇薇已經拖著我們的那些大包小包站在我們身邊,一臉地不高興。其實也難怪她不高興,上車的時候,我本不想買什麼東西,可她一進商場就興奮起來,恨不得把商場裡所有的東西都買回來,直到把我們倆的衣兜,全花了個底朝天才停住了手。剛剛我著急下車,沒顧上拿那些大包小包,從車上把這些東西拿下來,又拉這麼遠的路,真把她累的夠戧。媽媽看著她鼻尖上還滲著汗水撅嘴站在那裡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轉過身輕輕向她做了個手勢,就見她跟一隻小鳥一樣,撲到媽媽的懷裡,小嘴“叭叭”在我媽媽左右兩頰上各親了一下,可突然間她又象想起了什麼,臉一下子臊得通紅,扭身拉起兩個最大的箱子,往出站口走去。

“薇薇怎麼了?你欺負她了?怎麼看她好像有點不高興?”

媽媽對她的表現有點狐疑,爸爸也皺了下眉頭,不解地看著我。我知道薇薇為什麼不好意思,有點好笑,從可以賴著撒嬌的乾女兒身份,變成未來的兒媳婦,她要是再不害羞,恐怕這天下就再沒有讓她害羞的事了。於是我邊轉身收拾地上的行禮,邊把自己正和薇薇戀愛的事情,一五一十都給他們說了。同時也把箐的事情,揀著重要的說了一些,當然,我隱瞞了箐和薇薇之間的什麼約定之類,只告訴他們說箐一心放在支教的事業上,無暇顧及個人情感,所以才和我分了手,薇薇又一直照顧著

我,日久生情等等。媽媽聽我說著,看薇薇的目光更加慈祥,好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好是好,只是可憐了箐箐那孩子,是我們不對,錯怪她了。”

我無言,知道他們的這種內疚無法給予語言上的安慰,悶著頭把那些行禮一件件拖出車站,叫了輛出租,讓爸爸坐在前面,自己緊靠著薇薇陪媽媽坐在後面,回家。路上,薇薇逐漸又活潑起來,一路上,嘰嘰咕咕地,在我媽媽耳邊不知道都說些什麼。可是一回到家,她就又不理我了,拎著東西,徑直回她家去。這還不算,我喘著粗氣,把她買的那些東西送到她家裡,在她父母熱情地拉住我敘家常的時候,她冷冰冰地面無表情,在背後推著我,一直把我推出門外,並“砰”地一聲,死死地鎖上門,任我怎麼叫,她父母在裡面怎麼勸,她就是不開。

“銘銘,你先回去,這死丫頭,肯定吃錯藥了!明天再來阿姨這裡來,這死丫頭今天究竟怎麼了?”

聽到她媽媽在緊閉的門裡面說話,我知道這丫頭肯定不會給我開門了,不好再多呆,只好回去。

回到家,走進自己從前的房間,發現房間裡面跟我離開的時候一摸一樣,擺設、書籍、衣服、被單都沒有任何改變。看來我走之後,媽媽一直精心整理著這個房間,要不然不會乾淨地猶如我從未離開過。站在床頭的書桌邊,仔細打量著四周,心裡悶悶的,彷彿一下子回到這個熟悉的環境,反而不如流浪在外的感覺那樣舒服。

我知道,我又在想念箐了。

在這個房間裡,箐交給了我她的一切,小床上曾經留有她身體的印痕,被褥上曾經沾滿她委屈的眼淚,雖然那些痕跡已經被媽媽洗掉或者打掃乾淨,但留在心裡的東西,何時才能被清洗乾淨呢?難道終其我這一生,都要在這種思念中度過?一輩子都要揹著這個心靈的枷鎖匍匐前行嗎?感覺中,有人站在我的身後,趕忙擦拭一下眼淚,回過頭面對著媽媽,想笑,可臉上總調動不出來那種笑的表情,便垂下頭,不想說話。

“是媽對不住你,這些年,苦了你了!”

媽媽的語氣,有點哽咽,她走過來,擁住我,用一隻手在我頭頂撫摸著,眼淚也順著她的臉頰,再次流淌下來,讓我更加自責。

“沒事了,箐現在很好,我跟她認真談過,她並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相反還一直埋怨我不該這麼長時間不回來,讓你們傷心。其實,我剛才只是因為好久不回來了,有點傷感而已。對了,媽,薇薇在車上都跟你說些什麼?”

“她啊,”聽我提到薇薇,媽媽不由自主地樂了起來,“她要我跟她媽媽說你們戀愛的事情,聽她的意思,想讓我和你爸爸去他們家提親。”

“提親?”我腦袋暫時短了一下路,有點暈暈的,搞半天原來她在車上就是跟媽媽嘰咕這個,搞不懂她為什麼剛才還要把我推出來。

“是啊,估計她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跟她媽說,其實不光是她,連我都不好意思跟她媽媽張口。好像是你拐跑了人家的女兒,卻讓媽給你背這個黑鍋。你老實跟媽說,你和薇薇,到那一步了?我知道你們一直住在一起。”

雖然是自己的媽媽,問這樣的問題還是讓我有點尷尬,我撓撓頭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所幸媽媽並沒有追問,她慈愛地拍拍我的頭,沒

有責備也沒有埋怨一副理解我的口吻。

“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既然你們都願意,少不得我待會就去跟她媽媽商量,確定個日子,給你們把這事情定下來。”說完,她又輕輕拍打了我兩下,轉身從我房間裡面走了出去,不大一會,爸爸那爽朗的笑聲就隔著門縫,從客廳裡傳了過來。想著薇薇下午的表情,以及我在她家時她的行為,我也禁不住有點好笑,漸漸地控制不住好像要笑出聲來,為了不讓爸爸媽媽聽到我的笑聲,我趕緊趴到床上,拿被子蒙了頭,在被窩裡哈哈地傻笑了個痛快。

接下來的事情,好像已經很簡單了,兩家的老人先通了個氣,然後鄭重其事地在一家飯店訂了個包房,商量我們的終身大事。商量的結果是薇薇目前還沒畢業,只能先給我們訂婚,要等薇薇畢業以後再選個日子給我們舉行婚禮。我不知道別人那裡是個什麼樣子的光景,反正在我們這,訂婚這個儀式,受到的重視程度一點也不比真正的婚禮差。規模上雖然要比婚禮小上一些,可都是男女雙方的直系親屬,一點也不能馬虎。四位老人在酒店包房內和顏悅色爭執了半天,最後決定在臘月二十六那天給我們舉行訂婚儀式,只所以這麼選擇,是因為恰巧我可以在過年之後,名言正順地帶著薇薇登門拜訪薇薇那些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姥爺姥姥舅舅舅母們,討一個過年的吉利。正事商量過,四位老人開始放懷暢飲,許是高興的緣故,幾瓶紅酒很快就見了底。最後阿姨肯定是醉了,她盯著我看了一會,有看了看她一本正經裝作害羞的寶貝女兒,突然趴的我媽媽的耳邊,用很大的聲音說起了她們之間的悄悄話。

“般配,你看他們倆可真般配,咱們沒結婚的時候說什麼來著?不是說過如果咱們倆生了兒子丫頭,就一定讓她們湊成一對,這不就應驗了嗎?他們兩個還沒等我們說呢就往一塊湊,到是挺不讓我們再操心,可惜我們家老東西不中用,搗鼓了八年才搗鼓出這個小丫頭片子,要不然,咱們倆孫子外孫都抱上了,你說是不是?”

她話剛說完,爸爸和叔叔正互相勸酒,沒聽清到也罷了,可我和薇薇卻聽得清清楚楚,害得我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全噴出來,要不是薇薇紅著臉狠命在桌子底下掐著我,非得大出洋相不可。不過真到了訂婚那天,我真的笑不出來了,我們這裡的規矩,行禮的時候,女孩可以鞠躬,男方卻沒那麼便宜,得正兒八經地跪下,給長輩們磕頭行禮才行。真很討厭她怎麼那麼多親戚,等到她最小的一個表哥表嫂受完我的跪拜,我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已經喪失殆盡,加上從早上就沒吃什麼東西,如若不是薇薇在我身邊拉了我一下,我都想趴到那裡永遠都不要起來。更要命的是過完從年初二開始,一家又一家開始走馬燈似的走那沒完沒了的親戚。

“下一個該去誰家了?”從她三表堂姑家出來,我真走不動了,賴在車上不肯下來。這到不是我矯情,而是現在城市的人們,居住的都是樓房,有電梯的不消說了,沒有電梯的就得拎著東西爬上爬下。一天進十幾個家門,然後鞠躬,說一堆客套話,告辭,趕向下一個目標的滋味,沒有體會過的人,恐怕不能體會我的痛苦。

“三表

姨,然後是五表姑父。”她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頭,歪著頭笑咪咪地看著我,還不失時機地在我臉上親吻一下給我打氣。

“咱們,算上今天走了多少家了?”

“不知道,沒算過,不過好像才走了一半。”

聽她這麼一說,我簡直想要吐血而亡,悲憤地賴在車上,任她怎麼哄,我就是不下去。

“你殺了我吧!”

“我才不捨得殺了你,我從八歲開始就想著嫁給你,等了這麼多年才有這麼一天,讓你這麼便宜就把我娶回家,不把你折騰夠,我才捨不得!你下不下來,再不下來我可動手了。”

她嫣然一笑,笑嘻嘻地伸出她白白的小手,一把扭住我的耳朵,把一個已經是苦瓜臉的我,從車上生生拽了下來。

好容易節日過完,公司已經開工,本來薇薇還需要幾天才能開學,但她不想在家待著,吵鬧著一定要先跟我回去,沒辦法只好告別爸爸媽媽和薇薇返回X城。依著丫頭的本意,是想過幾天二人世界的,可她憋不住把我們回去的消息告訴了曉彤,致使曉彤三天後也趕了回來。見到曉彤我自然心裡暗暗樂,因為自從我們訂婚之後,薇薇的行事更無顧忌,連續好幾天都睡在我房裡。睡就睡吧,偏偏她又嚴禁我碰她,床又太小,她睡覺還極不老實,蹬被子之類的事情層出不窮,搞得我筋疲力盡,所以見到曉彤回來我自然樂不可支。薇薇明白我見到曉彤的時候,為什麼眉飛色舞的原因,她趁曉彤不注意的時候,狠狠擰了我兩把,以示懲戒。但她並沒有表現出對曉彤的不滿,從一進屋便開始和曉彤嘻笑打鬧起來,反而把我,晾在了一邊。

“哥,我幫你吧!”

“你還是跟薇薇看電視去吧,這些事情,說好了我來,幾個碗而已,一會就好。”

吃過飯,正在廚房洗碗的時候,曉彤走了進來,依著廚房的門框提出要替我洗碗,讓我感到有點奇怪,因為以往這些善後的工作,從來都是我作,都已經養成了習慣,怎麼她今天會進來幫忙呢?轉過頭看看她,看她真挽起了袖子要過來幫忙,我趕緊搖搖頭,表示不用。

“哥,剛聽薇薇說你們,已經訂婚了,是嗎?”她停頓了一下,見我點頭,又轉頭看看正在客廳看動畫片的薇薇,遲疑著,把要說的話小聲問了出來。我愣了一下,不過還是點頭答覆了她,她有點眼神裡閃過一份失望,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又過了一會,她才開口說話。

“哥,我想搬回宿舍去住,你看行嗎?”

“怎麼了?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怎麼想搬回去了?難道有什麼事嗎?”

“沒有,就是……..我怕繼續在這裡,會很不方便!”

“你跟薇薇,商量過了,是嗎?”

“沒,沒有。”

她搖搖頭,然後看著我,有一種不捨和難過,我皺眉,看著她,很不理解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說實在的,她搬到這裡和我們共同居住在一個屋簷下,已經兩年的時間,我已經習慣了有她和薇薇的生活。現在驀然間她提出要離開,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那為什麼要走呢?”

“可是,終究還是要分開的,再過半年就要畢業了,到時候不是一樣要分開,一樣要難過?”

她似乎有點傷感,喃喃地說完,見我已經洗好了碗便走過來幫我取下圍裙和橡膠手套,又默默把這些東西歸攏到原來的

位置,低著頭不再說話。我拍拍她的肩膀,給她個微笑以示安慰。

“別傻了,想那麼多幹嘛!明天是情人節,我帶你們完去,想吃什麼看什麼統統都由著你們,費用全部報銷,怎麼樣?”

“真的?”

女孩子的臉變得就是快,在得到我肯定的答覆的時候,她立馬變成了一副笑臉,跳過來在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抱住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隨即她有點不好意思,臉上微微泛紅,扭身走了出去。不大一會,客廳裡就傳來了薇薇的歡呼雀躍,我搖搖頭,輕嘆了口氣,這段時間忙碌,看來是該好好陪她們玩上一天了。

第二天我是被她們兩個尖叫聲給吵醒的,透過窗戶往外一看,才發現竟然下了一夜的大雪,往那裡看,都白茫茫一片顯得異常刺眼。穿衣、洗漱,胡亂扒了兩口飯,就被她們兩個強拉著,去看那美麗的雪景。我有點怕冷,本意是帶著她們逛逛街,去遊樂場玩玩,然後吃吃飯就得了。可她們逛了一會,嫌街道上的雪被打掃乾淨了不好看,強烈堅持要去郊外,拗不過她們,就打了個出租一口氣跑了二十多公里,才找到一個總算讓她們滿意的人跡罕至的原野。從車上下來,她們簡直樂瘋了,捧起一把把潔白的雪,把個跟在她們後面一直勸她們不要跑得太快,小心摔倒的我,打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後來,我看實在管不了她們,只好遠遠地跟在她們身後,任由她們在那一片雪地上,打滾、胡鬧。不過,看著一身紅衣的曉彤和一身白衣的薇薇在雪地上蹦蹦跳跳的樣子,真的很快樂,以致於連吹在臉上的冷風,都不如以往那樣另人討厭。記得以前,箐和我都是怕冷的人,每當冬天的X城下雪的時候,我們就取消了在X城大街上不行的習慣,窩在劍租來的房子裡,透過窗子看那一小片雪景,以致於當劍和月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總要笑話我們是兩隻冬日裡的小老鼠,只知道笨笨地依偎,笨笨地相愛,我們沒辦法反駁他,只好任由他取笑,卻更加討厭冬天的寒冷和殘酷。

箐現在在做什麼呢?

我心中一凜,恰巧有一陣冷風捲起地上的雪花迎面撲來,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為了驅散從腦海中冒出的這個念頭,我趕忙往曉彤和薇薇的方向,緊追了兩步,因為她們兩個,跑得也實在太遠了點。

既然已經放棄,既然已經想要忘記,為什麼還要讓思念緊緊跟隨?

她們兩個,一直玩到下午三點,才在我的強烈抗議下答應跟我回去,竟然還一個勁抱怨我太煞風景。我不服,爭辯說從早上只吃了那麼一點東西,到現在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她們才不吭聲,乖乖地答應回去。由於太打不到車,走走停停的,一直到傍晚時分,總算回到城裡,在一家飯館吃過飯,已經晚上8點多了。薇薇又吵著去看電影,連著跑了三家電影院,找到一個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愛情片,累得我真想一頭碰死算了。

“叔叔,買一束玫瑰花吧!情人節的玫瑰,你看阿姨多漂亮!”

在我買好票,正要進電影院大門的時候,一個小女孩拉住了我衣服的下襬。女孩很小,五、六歲的樣子,穿著農村常見的那種紅色的對襟小棉襖,懷裡抱著一大捧已經有點乾枯的玫瑰。看來小女孩的生意,並不是很好,要不然在這個

時候,不可能還有那麼多玫瑰花還沒有賣出去。我有點為難,因為剛才在花店的時候,已經給薇薇買了好多,不過我還是蹲下來,猶豫著把手伸進了衣兜,從裡面掏出100元錢,遞了過去。

“謝謝叔叔!”

女孩許是沒想到我這麼大方,接過錢,把懷裡的玫瑰花塞給我,扭身向一個十三、四歲的也抱著一捧玫瑰的女孩跑去。我站起來,心裡竟然感到有種憤怒,不是因為錢的原因,而是因為小女孩在遞給我玫瑰的時候,我分明地看到女孩的小手,竟然佈滿了黑紫色的凍瘡。憶起以前看過的一份報道,說的是現在有些人專門在農村找一些年幼的女孩,讓她們到城市裡賣花,而那些父母,竟然為了每月幾百元的收入,任由他們的女兒在外面挨凍受餓等等。看來這個女孩,也是這樣了,可我除了憤怒,又有什麼辦法呢?我嘆了口氣,站起來,想找個垃圾桶把手裡的花丟進去。這時候那個小女孩把手裡的錢遞給那位十三、四歲的女孩,得意地向她指著我說些什麼,那女孩看看我,拉著小女孩向我走來。我苦笑,看看周圍賣花的女孩,還有很多,總不成把她們手裡的花,也全部買下來吧。

“對不起叔叔,您給的錢太多了,我妹妹不懂事,那些花,不值這麼多錢,我們不能要,你給的太多了,得找給你錢才行。”

女孩並沒有如我想象得那樣纏著我買她的玫瑰花,她走到我面前,滿是歉意地對著我鞠了個躬,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始從手裡數將要找給我的零錢。這時候曉彤和薇薇也在門口等得有點不耐煩了,走過來在我身邊站住,和我一起,用奇怪的眼光打量這個給錢不要的女孩。

女孩很瘦,頭髮亂蓬蓬地枯黃,臉上有種營養不良的菜色,跟那個六、七歲的小女孩一樣,穿著那種對襟花襖。棉襖很破,有幾個地方開了口子露出了裡面的破舊的棉花,和她的身材相比,也顯得過於小了一些,而且更加單薄,以致於女孩站立在我面前,一個勁地因為冷而渾身發抖。但她的臉上卻很平靜,甚至帶有一份倔強,在她把該找給我的零錢遞給我的時候,口氣有一種不容質疑的堅定。她那遞給我錢的手,也和那個更小的女孩一樣,佈滿了暗紫色的凍瘡,禁不住讓我心中一酸,幾乎墮下淚來。

“拿著吧,等會給她買幅手套,你看這天實在太冷了,別凍著。”

我沒接她手裡的錢,指著她身邊的小女孩的手,意思她實在是太可憐了,希望她收下。這時候更多的賣花女孩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紛紛跑過來,站在女孩的身後和我對峙。看來她們應該都是一路的,大大小小不一會就聚攏十幾個孩子,和這兩個女孩一樣,她們全部衣著單薄,甚至有兩個,還穿著秋天的單衣。再看看她們的手上,無一例外地長滿了凍瘡,有的還裂開了很大的口子。我沒有長凍瘡的經歷,但我知道,那一定很疼,所以我的心裡更加難過。

“不,我們賣花,是憑藉勞動掙錢,多要你的錢是不應該的。我們老師說了,在困難的時候可以尋求別人的幫助,但是絕對不可以接受施捨,因為一旦接受了一次就會永遠也直不起腰來。我們是很需要錢,但我們不能要你的錢,我知道,你是看我們可憐才給我們錢的,這是施捨,我們不能接受。

”

女孩看來是這些孩子的頭,她邊說邊把錢塞到我的手裡,我不好再說什麼,只好接過來放進口袋裡,想了想還是把手裡的花鄭重其事地遞給薇薇。薇薇接過我遞過的花,低頭聞了一下,調皮地對我笑笑,拉著我開始往影院裡面走去。大概走了四五步遠的距離,一個細小的聲音穿透周圍的嘲喳傳入我的耳朵裡,讓我猛地站住了腳。

“這個人,我好像見過,他去過我們學校,他是我們老師的………”

難道她們都是箐的學生?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裡一晃而過,因為在我印象裡,我從未和學生打過交道,更別提這些農村的孩子們了。如果她們能認識我,並且知道我曾經去過她們的學校,那麼確定無疑,她們肯定是箐的學生,要不然怎麼會說見過我呢?想到這兒,我霍地轉過身來,快速移動腳步走向她們,我想弄清楚她們怎麼會為什麼在這個寒冷的季節,離開家來到這個城市,在這裡賣花。

是因為貧窮嗎?

孩子們見我走過來,並沒有躲開,全部默默地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期待著什麼的樣子,讓我更加不明所以。

“你們XX學校的學生,是嗎?你們怎麼不上學,跑到這裡賣花呢?”

我說了上次去過的那個學校的名字,孩子們點點頭,但沒人回答我的問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搪著,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個帶頭的女孩身上。女孩遲疑著,彷彿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又不敢確定我是不是能幫她們的樣子,上下打量著我。

“你真是我們老師的………男朋友嗎?你是銘叔叔?”她說。

“是,你們的老師,現在還好嗎?”

我愣了一下,因為我根本不認識她,她怎麼可能喊出我的名字?想起箐,我心中一酸,不過還是點點頭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沒想到我剛說出箐的名字,先有兩個女孩哭了起來,然後十幾個孩子,全部放聲大哭,跟著她們竟然不顧地下骯髒和冰冷的雪水,一個個撲撲騰騰全部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求你救救我們的老師!”

她們的哭喊,是那樣地撕心裂肺,以致於讓我和跟過來的薇薇和曉彤,都驚呆了,忘記了應該上前把她們從冰冷的地面上拉起來。許久,她們的哭聲仍在繼續,周圍陸陸續續聚集了很多的人,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和這群跪在地上的孩子。我說不清我心裡是什麼感覺,只是木然地呆呆地站著,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我想動,想說話,想走過去把孩子們拉起來,然而我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似的,身體所有的器官開始不服從我的指揮,讓我一動也動不了。慢慢地,開始有人在孩子們的哭訴聲中走上前去,把她們從地上拉起來,也有人從衣兜裡掏出錢來,硬塞在她們手裡,拿走她們懷抱裡的那些火紅的玫瑰我的箐,你究竟怎麼了?為什麼這些事情我全都不知道?你看這些孩子,為什麼都跪在地上?那些周圍的人們,又為什麼流著淚,撿起地上沾滿泥水的玫瑰,把錢硬塞到她們手裡呢?我的愛人,你看到這些玫瑰花了嗎?你看它們為什麼這麼紅,它們這麼嬌豔,你知道它們象什麼嗎?

象血。

孩子們的哭聲,仍然一聲聲傳來,敲擊著我的耳鼓,逐漸彙集成一個巨大的聲響,錘打拷問著我,一下又是一下。在這種重擊之下,讓我再也支

撐不住自己的體重,搖晃了兩下,似乎要摔倒,可在摔倒之前,一口血卻狂噴了出來。

我的箐,我的愛人,你到底怎麼了?

“冷靜,一定要冷靜!”我告訴自己。

轉過頭看看臉色蒼白正用力扶著我的薇薇,我沒說話。事實上我也說不出什麼話來,腦袋裡的眩暈感和嗓子裡火辣辣地疼痛,讓我張不開嘴也想不到該說些什麼。我想我的臉色一定很嚇人,孩子們也因為我的噴出的鮮血而停止了哭泣,拿一種更恐懼的眼光看著我。推開身後曉彤和薇薇攙扶的手,努力讓自己站立在孩子們面前,儘管那種眩暈感一直在持續,我知道我絕對不能倒下,對於她們來說,我或許是種希望,倒下去就意味著希望的破滅。

從孩子們抽抽噎噎的敘述中,我已經知道箐病了,病情很嚴重,需要大量的錢來治療,所以這個叫玲玲的班長,就帶著她們好幾個班的同學來到幾個城市,以賣花這種方式籌措她們老師的治療費用。還有些別的,孩子們說得並不清楚,但這已經足夠讓我大汗淋漓、心驚肉跳的了。我很害怕,可我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一種冷靜的姿態,因為我必須冷靜,如果孩子們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將是箐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那我就更得堅強,更不能輕言放棄。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就必須去努力去做,要不然的話,僅僅那些孩子們祈求的目光,就足以殺死我一百萬次。

由於時間已經是夜裡,考慮到這麼多孩子一起跟我走不安全,再說銀行已經關門,我就把她們帶回家,讓曉彤和薇薇照顧她們。又跑到濤哥和玉姐那裡,以及十幾個要好的同事那裡,借了一筆錢,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簡單地交待一下公司的事務,把這些年所有的積蓄和借到的錢存到一張卡上帶著,跟著那個叫玲玲的女孩驅車趕往箐所在的地方。一路上玲玲一直用一種信任的眼光看著我,給我說很多關於箐的事情,以及在她父親不讓她上學的時候,又怎麼樣跑到她家裡十幾次才最終讓她終於能夠讀書等等。但我對這些根本沒興趣,我只想知道箐患的是什麼病,只想知道以我現在的能力,我是不是能夠讓她可以恢復健康,如果能夠救她,我將付出我的一切。

路很遠,不太好走,儘管我把車開的飛快仍然花費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奇怪的是,玲玲帶我來的地方竟然不是醫院,而是一個小鎮的一個小小的院落,讓我心裡不禁充滿了疑問,難道病重的箐一直住在這裡?這時候裡面的人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打開門看到我呆了一下,然後看我的眼光充斥著憤怒與鄙夷。

“極品男人,你不在你的溫柔鄉里泡著,又來這裡幹什麼?難不成你良心發現?還是狗嫌你的心太髒太臭不敢吃下去,讓你又揀回來了?”

但我沒功夫搭理小梅的冷嘲熱諷,跨過去幾步抓住她的肩膀,死盯著她的眼睛,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從嘶啞的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來。

“箐得的是什麼病?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淋巴癌,晚期,已經全身擴散。她堅持不讓我告訴你,可她每天都會在昏迷的時候喊你的名字,我真想殺了你!”

兩天的提心吊膽,現在終於獲得了一個肯定的答案,我渾身就像被抽空了似的,再也無力抓住小梅,手不由地從小梅的肩膀上滑落

下來,蹲在地上,任眼眶中的淚水,恣意地在臉上飛揚。

小梅並沒有因為我的悲傷而放過我,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我,早在我離開她們學校之後,箐就有了一些症狀。那次放暑假跟小梅到B城,本意也是想順便做些身體方面的檢查,可是正巧接到我的電話,檢查身體的事情就被放在了腦後,什麼也沒有做就返回了學校。三個月前,她終於支撐不住昏倒在講臺上,學校方面把她送到醫院,一檢查才發現她的癌細胞已經全身擴散。學校支付了部分的醫療費用,可學校畢竟也是所好心人支援修建的希望小學,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來。小梅她們想了好多辦法,甚至連學生們都自發地給她捐款,仍然是杯水車薪,不濟於事。至於玲玲等同學去城市裡賣花的事情,她們這些老師根本就不知道,要不然也不會讓她們去的。

臉上猛然一涼,有什麼東西沾在了上面,抬起頭,才發現天上已經飄起了漫天的雪花。它們飛舞、盤旋,彷彿要用它們的潔白,把這世間的一切,全部掩蓋得乾乾淨淨一樣。

我的箐,你冷嗎?

走進屋裡,箐還在熟睡,卻在我走到床邊的時候猛地睜開眼睛,然後我就看見一絲淺淺地笑容在她嘴角浮現,並迅速向周邊擴散,直至她的臉和全身,甚至頭髮都充滿了快樂的元素。她似乎想坐起來,可卻沒有做到,抬起來伸出的手卻準確無誤地放在了我的手心裡,讓我緊緊地握住。

手很小,很涼,和我每次握住它的時候的感覺,一摸一樣。

“你來啦!”她說。

“是,我來陪你!…….其實我早就該來陪你!”

“是我不讓她們告訴你的,你別怪她們!”

“為什麼?”

她偏了一下頭,沒有說話,我突然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蠢,其實我早已經知道答案,為什麼還要問?伸出手,幫她理理凌亂的頭髮,低頭親吻一下她的額頭,強忍著悲傷堆積出一個笑臉。

“有沒有想我?”

“想,一直都在想,可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剛才做夢還夢到你來著,夢到你就這樣子和我說話。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會忘了我,就像我一直也放不下你一樣,我很高興,真的。”

“…………”

“你抱抱我,好嗎?”

我點點頭,把她抱起來,讓她的耳朵緊貼在我的胸口,她認真地聽著我的心跳聲,臉上漸漸露出微笑,不一會功夫,就沉睡了過去。

“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咱們回家。”

“我還想再去學校看看那些孩子,你能陪我去嗎?”

“好,咱們現在就去。”

“我還想讓你帶我再去看一次大海。”

“好的,咱們現在就去!”

“還是不去了吧,還是回家吧!家裡有爸爸、有媽媽、有哥哥、還有象哥哥一樣愛我的愛人,我想他們了。”

“好,咱們就哪兒都不去,回家,現在就回家去!”

我想哭,但心中始終有一個聲音在警告著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這個世界,確定無疑我是箐唯一的親人,如果我倒下,那麼我拿什麼拯救我的愛人?我雖然不知道淋巴癌是不是能夠治癒,但我必須為我心愛的人去努力。

我需要錢,大筆的錢,可我該到那裡去弄這些錢呢?

即便真能弄到錢,能救我的箐嗎?

箐的葬禮,很是淒涼,只有寥寥小梅她們幾個支教的老師,

和學校方面遠道而來的幾位領導。聽他們說,學校方面在得知箐的死訊的時候,十里八鄉的人們紛紛趕到學校,召開了一個盛大的悼念活動,還驚動了縣、鄉等各級領導,前來給予箐很高的評價等等。我沒怎麼理會他們,只是呆坐著,什麼話也不想說什麼事情也不想做。我不相信箐就這麼離開了我,回想著這三個多月的時間,我和多少人都在心裡默默祈禱著奇蹟,可在這個暖暖的春日,箐還是走了,只給我留下一抹淡淡的微笑。在她眼睛閉上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身體內的一大半,也已經跟隨著她化成了一捧黃土,隨風四處飄散。

我對不起那些孩子們,我沒能救她們的老師,其間我做了種種的努力,包括我的家人、薇薇、曉彤、小梅、玉姐、濤哥,甚至同樣在一個偏僻地方支教的翔都跑了回來,都未能說動箐去醫院治療。我來這之前,為了解決箐的醫療費用,那個報社的叔叔,還專門為箐在報紙上寫了一篇報道,呼籲社會上的好心人給箐捐款治病。但箐的病情顯然已經不是錢能夠解決的問題了,當全國各地的捐助和慰問如雪片般飛來的時候,她選擇了放棄,微笑著面對了死亡。離去地是那麼從容,淡定,以致於讓我懷疑自己的絕望,究竟該不該如此的強烈。

“我討厭醫院,記得咱們認識的時候,第一次去的地方,就是醫院!我可不想把最後一點時間也浪費在醫院裡。既然已經無法治癒,為什麼還要把錢浪費在醫院裡,可以把這些好心人給的錢,給我的學生們買個火爐,這樣冬天他們就不會凍手了,”她開心地一筆一筆登記著那些好心人給她的捐款,扭過臉朝我笑著。她總是這樣,總在收到一筆捐款的時候,把捐助人的地址、姓名、捐助金額等等全部寫到一個小本子上。如果地址詳細,她就會給人回一封信,告訴別人自己已經不需要錢了,準備把這些錢留給她的學生,萬分感謝云云。做完這些,她就會很累,就要我抱著她,聽我的心跳聲,對著我甜甜地微笑。很多時候,受她的情緒的感染,我也笑。的確,在我們的故事裡,已經有太多的醫院出現了,第一次是劍、然後是月、然後仍然是我、再然後仍然是我,那麼最後一次,為什麼還要讓鮮活地生命在醫院的病床上一點一點地消磨?

死亡,難道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走,咱們回家!”

在她去世前一個月,我去了趟她那個小城的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她們家那所被她母親賣掉的小小院落租了過來。當我抱著她踏進被粉刷一新的房間的時候,她掙脫我的懷抱象一個孩子那樣從一個房間跑進另一個房間,臉色變成了一種讓我吃驚的潮紅。直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才搬出兩個小板凳,一遍又一遍給我講她曾經在某個地方,摔了個嘴啃泥,又在某個地方,把腦袋碰了個大包等等。我很快樂,因為我喜歡她美麗的笑容,她的笑,很特別,先是一個嘴角輕輕地上翹,然後鼻子皺上一下,眼睛跟著彎了下來,接著笑容飛快地在她臉上擴散,最後連她的頭髮,都往外散發著快樂的元素。

她的笑容依舊,你怎麼能告訴我,我的箐已經永遠離開了我呢?

可她畢竟已經去了。

我笑了。

在別人的淚水中,我笑了,笑得是那樣的天

真喝無知。

她真去了嗎?你們為什麼要流淚?你們為什麼要來安慰我,我沒什麼,真的沒什麼,你看我的眼睛裡,一點眼淚都沒有,我不傷心,真的!你們不必勸我,我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總圍著我做什麼?煩人,你們真的很煩,走開,全部得給我走開,我想一個人待著,誰都別想打擾我!

辦完箐的葬禮,我回到家,在自己的房間裡窩了一個星期,然後收拾好行裝,告訴爸爸媽媽想出去散散心,過一段時間就會回來,然後在他們的哭聲裡走出家門。買車票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了去X城的車票,趕到公司走進老總的辦公室,遞上辭職報告。公司老總皺眉看了我一會,嘆了口氣,在辭職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拍拍我的肩膀。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還給你保留你的位子。”

“謝謝老總!”

我朝他鞠躬,跟他握手告別,然後回到我租住的小屋。小屋很整潔也很乾淨,看來薇薇和曉彤仍然沒有離開。我在屋裡坐了一會,又細細把每個房間的角落打掃了一遍,然後拿起筆,給薇薇寫一封信。大意說我很抱歉,一直無法也不可能忘得了箐,讓她原諒。如果有可能,讓她儘量儘快忘了我,重新尋找屬於自己的愛情,我再也不會回來了等等。寫完信,我放下筆把信壓在一個一進門就能看到的茶几上,又把信用卡以及房間了鑰匙之類放在信的旁邊,在屋裡來回踱了一會步,打開門走了出去。

“那些借來的錢,沒有用上多少,全部在卡里,借來的那一部分,希望你能替我還上,剩餘的部分,由你看著支配,房租我已經多付了半年的時間,足夠到你畢業。如果還喜歡住在這裡的話,就在這裡住吧,希望你和曉彤好好照顧自己,我也不知道我會去那裡,所以,就不說再見了。”

出了門,我有點後悔自己不應該說讓她們繼續住在這裡的話,因為她們看到我的信,一定會很傷心。我不願意她們傷心,可已經沒辦法了,因為門已經被關上,我再也進不去了。衣兜裡竟然還有些錢,我搖搖頭,咬牙打了個出租,不顧車站工作人員的拉扯,衝到一輛即將開動的火車上,然後把所有的錢都遞給那個朝我亂叫的列車員,二話不說躺在列車的地板上到頭就睡。

“你去那兒?”

“終點!”

“神經病!”

見她仍然糾纏不清,我連眼睛都沒睜開,扔給兩個字,她也不客氣地還給我三個字。我依然沒理她,開始呼呼大睡。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是被那個列車員用腳踢醒的也就是了。抬頭看看四周除了那個拎著拖把和掃帚準備打掃衛生的列車員以外,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看來終點站到了,我站起來,下車,出站,然後開始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流浪。累了,我就隨便在大街上躺下用衣服蒙著頭睡覺,渴了我就跑到一個飯館的衛生間,不顧老闆的大罵,就著水龍頭狂喝一通。有時候有人會遞過我一兩個冷饅頭之類,我也不客氣,抓過來就吃,連聲謝謝都不屑於給他們說。我想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讓人討厭,要不然為什麼所有人都遠遠地躲開我?甚至連那些七八歲的孩子,都拿石頭扔我,在我走向他們的時候,一鬨而散,遠遠地跑開呢?

他們叫我“瘋子!”。

我喜歡

她們叫我瘋子,因為這樣,我就可以明目張膽地在我感到餓的時候,拿起他們可以吃的東西,塞到我的口裡填我飢餓的腸胃。當然,在我拿那些食物的時候,他們會打我,有時碰到非常兇狠的人會打得更狠,甚至會讓我皮開肉綻滿臉開花。鮮紅的血順著眼睛淌到嘴裡,我伸出舌頭舔舔留下來的血,發現竟然是鹹的,然後我就笑了,衝著那個氣極敗壞的人,白痴一樣地笑。

“瘋子!”

等他們終於打夠的時候,就會對著我的笑容呸一口唾沫,罵一聲然後從我身邊走開。我就笑得更加開心,因為他們不敢打死我,我知道他們不敢,沒人敢打死一個瘋子,那時犯法的。把血從臉上抹去,我就繼續往前走,陪伴我的,只有那幾只“嗡嗡”亂叫的蒼蠅。不知不覺中,我竟然有點喜歡上它們了,可惜我總抓不住它們,它們也害怕我,總在我的手抬起來的那一瞬間,飛出去老遠然後再飛回來或者在我身後跟著我。其實我很想告訴它們,我一點也不想傷害它們,只想讓它們在我手裡呆上一會,讓它們聽聽我和箐的故事,知道一下自從箐離開我以後,我有多寂寞。可它們膽子都太小,我努力了兩次,也不願意搭理它們了,任它們飛來飛去吸食我傷口的膿血。

可眼前這個男人打我的時候,我卻反抗了,因為他要搶我的東西。

我只是一個可憎的瘋子,為什麼連最後一點東西,也要給我搶走?

這是個小鎮,風景很美麗的小鎮,我來到這個小鎮的時候,好像是是上午時分。我喜歡這個小鎮,所以儘管我已經餓了三天,但我卻不想破壞這個小鎮美麗的風景,沒有象以前那樣跑到攤位上抓人家的東西吃,我選擇了躺在一個街心花園那裡,懶懶地躺在地上曬太陽。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跑到了我的身前。

那個男孩,真的很可愛,胖乎乎的小臉,胳膊腿都白嫩白嫩地象一節節新鮮的白藕。男孩的眼睛也很大,睫毛也很長,一雙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在眼眶裡面打著轉。更可愛的是,拿著一大塊沾著奶油的蛋糕,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跑到我這個可憎的瘋子面前,但男孩的拿著蛋糕的手伸向我的時候,我還是知道了他的意思。

“給你吃!”他說。

我沒接他的蛋糕,因為那蛋糕實在太乾淨了,乾淨地象眼前這個小男孩似的,如果我接過來吃了,無疑會把蛋糕弄髒的。我搖搖頭,表示自己不要,然後咧開嘴,對著小男孩笑了起來。許是滿臉血汙的我咧嘴笑的樣子,讓小男孩感到了恐懼,他一下子張嘴大哭了起來,手裡的蛋糕也掉在了地上。

我慌了,弄不明白他為什麼哭,難道是因為我拒絕了他的好意嗎?所以我趕快走到他的面前,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塊已經沾滿泥巴的蛋糕,塞進嘴裡,三口兩口嚥下,對著他張大嘴讓他看,意思是我已經吃了,讓他不要哭。沒想到我一連串的動作,反而讓他哭的更兇,我只好蹲下來,拿起骯髒的手,想給他抹去不斷流淌的眼淚。這時候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和一個女人,匆匆忙忙向我們跑了過來,並且在我還沒接觸到小男孩的時候,一把抱起他在離我兩三米遠的地方站住,憤怒地盯著我。我很羞愧,低下頭準備接受他們施與我的懲罰,我甚至都想趴在地上

學幾下狗爬來哄這個小男孩開心。

“寶貝別怕,他是個瘋子,咱們讓爸爸打他!”女人拿出手絹給男孩擦去眼淚,但男孩反而哭得更兇了。男人在男孩的哭聲裡,逐漸暴躁起來,他終於揚起手,一個耳光摑在了我的臉上。

“讓你搶我兒子的東西吃,老子打死你這個該死的瘋子。”

男人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他打的根本不疼,真的,一點以不疼,但我還是裝作痛苦的樣子仰天倒了下去,並順勢在地上打了兩個滾。等我坐起來的時候,男孩停住了哭聲,臉上雖然還有淚水,笑容卻在他臉上美麗地綻放。

我笑了,讓自己朝天躺下,躺成一個大字,開始裝死,因為這樣肯定會讓男孩更開心一點,我喜歡他天真無邪的笑容。

“鴿鴿,我要鴿鴿。”不哭的男孩突然指著我的胸口叫喊起來。

仰躺在地上的我,裸露的胸膛掛著一隻白玉雕成的鴿子,鴿子的雕功並不是很精緻,玉也不是很好的玉料,可一直在我胸口掛了整整九年。因為這是箐送給我的第一個而且是唯一的一個生日禮物,自從箐走了之後,也只有它才日日夜夜陪伴著我,難不成連這個,也要送給別人嗎?

我心裡一酸,開始流淚。

男人皺皺眉頭,看了看他的寶貝兒子,又看了看我,走過來抓住我胸前的玉鴿,一把拽了過去。我的心突然間象回到了箐剛離去的情形,一陣疼痛讓我控制不住開始渾身發抖,我一骨碌爬起來,向他伸出了手。

“還我!”

我想說讓他把這個鴿子還給我,可喉嚨裡象是堵著什麼東西,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眼看著他即將把那隻鴿子放在小男孩的手裡,我焦急起來,什麼都沒想衝了過去,抱住了他的腰,開始跟他搶奪。

“還我!”

“放開我,你這個臭瘋子!”

我的行為終於激起了男人的憤怒,他開始毫不留情地對我進行攻擊,可我抓住他就是不放手,抱著他和他一起滾到的骯髒的地上。這時候,更多的人開始紛紛圍攏過來,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們倆。男孩又開始哭泣,女人開始高聲咒罵為他的老公開脫。

“這個瘋子,搶我兒子的蛋糕,還搶我們的東西,你們幫幫忙啊!”

有人走了過來,開始對我拳打腳踢,也有人試圖掰開我緊緊抓著那隻鴿子的手。我沒有讓他們得逞,死死抓著那隻鴿子,彷彿抓住了它,我的箐就不會從我身邊飛走,就會永遠在我身邊陪伴我一樣。

我是個瘋子,可憎的瘋子,可為什麼連箐最後留給我的一點東西,你們也要搶走?

“你們別打他,他是個好人!我認識他!”

在我逐漸陷於昏迷的時候,一個女孩的聲音響了起來,跟著她撲到骯髒的我身上,阻止住了對我攻擊的拳腳。男人朝我吐了口唾液,又朝地上的我狠狠踢了一腳,拉著女人,抱著孩子匆匆走了。我費勁地坐起來,找著那段被拉斷的繩子,重新接好,然後掛在胸前,考慮了一下,還是把它取下來,緊緊攥在手裡,然後轉頭看著這個身邊的女孩。

“大哥,你還記得我嗎?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是啊,我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女孩哭了。

我卻笑了。

我的笑聲,越來越大,漸漸地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變成了一種狂笑,“哈哈哈哈”地,猶如夜半的鬼哭。女孩抓住我的手,用手絹細心地給

我擦去臉上的血跡,靜靜地等著我笑聲的停止,眼睛裡的淚水越聚越多。

“大哥!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阿雅,你想起來了嗎?”

阿雅?阿雅是誰?她和我有什麼關係?她知道我的箐永遠離開了我嗎?她是否知道我的心裡有多悲傷呢?我歪過頭看著她,終於搖搖頭,表示自己真的不認識她,讓她不要管我。

“我回到家以後,給你寫了很多的信,可全被退了回來,後來我又按照地址找了你一次,可是人家說他們那裡根本沒有你這個人!你怎麼來到這地方了?還有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了?那個跟你一塊的姐姐呢?”

女孩有點失望,一迭聲地向我詢問著,看得出她的情緒很激動,我看著她開開合合的嘴唇,再次搖頭,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讓她不要打攪我.我很累,想睡一會,我就躺倒在地上,眯著眼睛看頭上的太陽。女孩並沒有走,又看了我一會,蹲在我的面前,打開一把小花傘,替我遮住暴曬到我身上的陽光。過了一會,我感到胃部很不舒服,飢餓感愈發強烈起來,左右看了一看,沒有可以吃的東西,於是慢慢坐了起來,用手指颳著沾在地上的奶油,一點一點地送進口裡。

“大哥,你餓嗎?你跟我走,我帶你吃東西好不好?”

見我點頭,女孩鬆了口氣,扶我站起來,我見她又想怕我跑了似的過來拉住我骯髒的手,趕忙把手藏在身後,咧開嘴對她笑笑,表示自己願意跟著她,等她轉過身,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一步一步往前走。

阿雅的家,是一個吊腳樓似的建築,周圍用樹枝圍起一個很大的院落,裡面有很多到處亂跑的小雞。她的父母看到我跟在阿雅的身後走進他們家的院子,她父親操起根棍子想把我趕走,一隻黃狗也跟著對我呲牙咧嘴。我覺得他們並不歡迎我,想轉身走掉,可被阿雅拉住了,然後就聽到她激動地向她的父母解釋著什麼。她的父母過了一會臉色漸漸好了起來,跟我說了幾句話,見我木呆呆地什麼也不說,就不再管我,任阿雅幫我打來了水洗臉和擦去身上的汙垢。吃過阿雅做好的飯,她母親不知道從那裡弄來了把推子,把我亂蓬蓬的頭髮一根不剩地全給剪掉,剃成了個光頭。又細心地用清水和棉花清洗我頭上的汙血和傷口,最後她父親拿出種藥膏,細細地給我抹上,又用白布給我纏了起來。我不知道他們給我抹的什麼,反正涼絲絲地讓我感覺很舒服,也就任他們擺佈。

接下來的時間,我就在阿雅家住了下來,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他們也不太管我,每天忙碌著自己的事情,彷彿我根本就不存在一樣。有時候阿雅也會跟我說話,談她的夢想什麼的,但最多的,還是唱歌。她的歌聲真的很好聽,歌詞我聽不懂,但曲調婉轉悠揚,歡快純淨,猶如一隻在山谷中啼叫的夜鶯,響遍整個山寨。我喜歡聽她唱歌,有時候一天聽不到她的歌聲,我就會感到很寂寞而且莫名地感到心情煩躁,所以,當她的歌聲在遠方響起的時候,我就跟在那條大黃狗的身後撒丫子朝著她歌聲指引的方向猛跑。還有她的父親也是個很奇怪的人,沉默寡言不說,還會抽一種會發出“骨碌碌“聲響的水煙,晚上當阿雅歌聲停住的時候,看他坐在火塘邊抽這種煙的樣子,也不

失為一種樂趣。

難不成我就這樣,一直消沉下去嗎?

阿雅家所處的這個的這個山寨,是個白族聚住的地方,風景秀美自不必說了,民俗風情也吸引著大量的國內國外的遊客,前來觀光遊覽。象許多這裡的家庭一樣,阿雅家也做一些販賣水果的小生意,還有一些少數民族的掛飾品順便擺在水果攤的旁邊供人們選購。來到她家一個多月,我每天躺著實在無聊,就幫阿雅看看攤什麼的。阿雅很高興我能幫她,就給我弄了一套白族青年男子的衣服,把那個小攤交給我打理。本來,我從沒有做過這樣的生意,可那些甜甜的水果實在太便宜了,我只需要告訴遊客這個五角,那個一元,讓他們隨便拿然後收錢就可以了,不必在乎會不會賠本。當然,也有小氣的遊客非得纏著和我討價還價什麼的,我就閉著眼睛,不搭理他們。仰躺在小攤旁邊的搖搖椅上,邊晃邊哼哼剛從阿雅那裡新學來的歌曲,日子過得愜意而舒適。

“如果一直這樣活著,到真是個不錯的主意!”我想。

迎著南方九月火辣辣的日頭,我用肩膀的毛巾擦一把額頭上的汗,從小攤上拿起一個菠蘿,熟練地用手中的刀削去上面的皮,對著那金黃的果肉就是一大口。甜,真甜,當那種甜甜的汁液掠過我的口齒、滑過我的口腔,最終到達我的胃裡,又在我心裡盛開綻放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享受著它帶給我的快感。三口並作兩口把一個大菠蘿吃完,我又操起蒲扇猛扇了一會,重新做到那個我最愛的搖搖椅上,撫摸著蹲在旁邊呼呼喘氣的黃狗的毛,開始讓自己打盹。阿雅半個月前出門了,為什麼出去她沒告訴我,我也沒問她,由於天氣太熱,遊客都躲在酒店的空調裡沒出來,生意不是很好。看來今天得晚點回去,才能抽阿雅的父親那“骨碌骨碌”作響的大水煙了。

想起那“骨碌骨碌”作響的水菸袋,我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這個,怎麼賣?”

我猛地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身邊竟然高高矮矮站著二三十個人,把我的小攤幾乎圍了個水洩不通。男男女女都沒有看那些鮮豔的水果,而是以一種憤怒的眼光緊盯著我,彷彿我做錯了什麼得罪他們的事,要把我揉碎了吃了似的。我沒看他們,只看著問我話的女孩,心卻在這個九月的天氣的太陽下陣陣發冷。女孩看我沒有回答,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撇撇嘴皺了皺眉頭。

“少數民族吧?聽不懂我的話是不是,我問你這個怎麼賣?”

女孩頭髮烏黑,肌膚雪白,一身白色的絲綢短衫和一條繡著藍色花邊的白色短裙,不過她瘦了,瘦得多了,看來她這將近一年的時間,也一定很傷心很痛苦,以致於她整個人顯得是那麼地楚楚可憐。她見我仍然沒回答她的話,似乎很生氣,拿起一個大柚子,好像要砸向我,眼睛裡不知怎麼卻汪滿了淚水。

我低下頭,不敢看她。

她終於“哇哇”地大哭起來。

她的哭聲,招致了她那些堂哥表哥們對我更多的不滿,他們紛紛上前抓住我的胳膊、肩膀、前襟,惡狠狠地放言要揍我。還好,自從阿雅的媽媽給我剃過光頭以後,我就一直留著短髮,要不然的話肯定會有人會抓我的頭髮。看來今天這頓揍,是真的逃不掉了,我閉上眼睛,默默地等待著那些暴風

驟雨般的拳頭。

“玩失蹤很了不起,你覺得很好玩是不是?如果不是阿雅去B城找到那家酒店,通過酒店找到培訓公司,再到X城到你們公司找到了玉姐,我還真想不到你會躲在這個地方。我錯了,你不肯原諒,我也不怪你!可工作你不要了,爸爸媽媽你也不要了,還有那麼多關心你的人你全都不管,你已經讓他們傷心了一次,還要讓他們傷心多少次你才算完?你是不是一定要讓所有的人為你傷心、難過你才會感到得意?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不去死!”

她分開圍住我的眾人,撲過來一口咬住我的肩膀,使用的力氣之大,讓我不能想象、更是疼痛難忍。因為這種疼痛,使我徹底地清醒過來,想起父母在我走時,膽戰心驚地想阻攔又不敢阻攔的模樣,禁不住又讓我內疚。是啊,逝去的既然已經逝去,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存,我何必非得沉溺於逝去的情感當中,讓那些愛我的人為了我而痛苦傷心呢?

“我找得你很辛苦,你知不知道?我要你跟我回去,你知不知道!”她嗚嗚哭著,含混不清地說著話,嘴卻沒鬆開我的肩膀。“疼,別咬了行不?我跟你回去!”

“你不想回去也由不得你,我帶這麼多人來,今天就是要抬也要把你抬回去!你別以為你有什麼了不起的,要不是看在叔叔嬸嬸那麼傷心的份上,隨便你死在那兒,我才懶得管你。”

她似乎鬆了口氣,語氣變得冷冰冰地,並轉過身不再看我,叉著腰對著那群要揍我的人發起了脾氣。

“我只是要你們幫我把他帶回去,誰讓你們打他了!”

“我們沒真打啊,只是嚇唬嚇唬他,省得他以後欺負你。”

“那也不行!我警告你們,……….”

她說的什麼,我沒有聽清楚,相信大家都沒聽清楚她說的到底是什麼,也並沒有把她的警告當回事,都笑眯眯地看著她,讓她的臉,一下子羞地象新娘頭上的紅布,聲音逐漸小了下來,變得猶如蚊子的“哼哼”,根本聽不見。

※箐的墓地,處於學校不遠的小山坡上,這是由學校的領導和那個地方的政府部門堅持修建的,裡面空空的其實什麼也沒有。因為遵照她臨去世時的意願,我把她的骨灰撒到了大海里,又不想過多地和那些學校的領導們糾纏,所以才交給他們一些遺物,讓他們帶去修建了這座陵墓。這個事情,儘管心裡很清楚地知道,再次來到這裡為每個教室裝上火爐後,還是來到這個小小的墓地前,默默地站立了一個上午。發覺有人站在了身後,我趕緊擦去臉上的淚水轉過身來,看到小梅正看著我,不由地心中又是一酸。

“極品男人,再彈幾個曲子給我聽聽,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了。”

“為什麼要這樣說?”

“我們也要走啦!”

“哦?要去那裡?”

“回家,在這裡三年了,也該回去了,畢竟我不屬於這個地方。”

我無言,接過小梅的吉他,認真調好弦,和她一起坐在箐的墓碑前面,開始彈奏箐最喜歡聽的那首《鴿子》。

當我離開了親愛的故鄉,只有你是知道我多麼悲傷,天邊出現一團金色的朝霞,愛人含著眼淚悄悄地對我講,親愛的,不管你去到什麼地方,我要象鴿子一樣飛到你的身旁。

我要到海上去尋找你的小船,讓你來輕輕撫摸著我的翅膀。

親愛的

小鴿子啊,在這遼闊的海上,在這遙遠,遙遠的他鄉,我永在你的身旁。

親愛的小鴿子啊,在這蘭色的海上,在這遙遠,遙遠的他鄉,我聽見你的歌唱當我獨自離開海灣那海港沒人看見我多麼悲傷只有只有那美麗的姑娘美麗姑娘她想心裡輕輕靠在我身旁假如有鴿子飛到你的窗前我請你親切的迎接就像對我一樣啊請你把心中的問題對它訴說也請你把那花給它戴上美麗的小鴿子啊小鴿子啊我那親愛的姑娘姑娘快快來到我生活的地方來到我身旁美麗的小鴿子啊美麗的小鴿子我那親愛的姑娘姑娘快快來到我生活的地方來到我身旁假如有鴿子飛到你的窗前我請你親切的迎接就像對我一樣啊請你把心中的愛情對它訴說也請你把那花給它戴上美麗的小鴿子啊小鴿子啊我那親愛的姑娘姑娘快快來到我生活的地方來到我身旁美麗的小鴿子啊美麗的小鴿子我那親愛的姑娘姑娘快快來到我生活的地方來到我身旁“極品男人,我真羨慕箐,能有你這樣的人這麼深地愛著,如果有人能這麼愛我一天,讓我馬上死了,我都願意。”

“沒那麼誇張吧!”

“不誇張,真心話”

“真心話?”

“嗯,真心話!”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求你別再謙虛了行不?給我留點希望,成本?來,抱本姑娘一下!我可警告你,在抱本姑娘的時候,不準想你的箐,也不準想你的那個薇薇。要不然的話,別怪本姑娘對你發飆!”

“這那能呢!”

我笑著擁抱了她一下,然後下車,隔著車窗跟她揮手告別。當長長的列車消失在望向遠方的視線裡,掏出手機,撥通了薇薇的電話。

“你在那兒?”她說。

是啊,我在那兒?抬頭看看天上的繁星,在燈光下顯得竟如此的暗淡,那一顆是我的愛人?那一個地方,才能讓我駐足停留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