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的抖M最終章
「三匹のドM」最終章以與花園櫻的相遇為契機,乾邊美子的校園生活發生了巨大變化。
這是一部以校園階層、差距、欺凌與奴役為主題,面向抖M讀者的小説。
舞臺・登場人物等從這裡開始,內容涉及同性之間的階層差距和欺凌等更加挑剔讀者的話題。不過,這部分內容會與之前的故事有所關聯(也希望如此),希望大家能夠觀看。
另外,雖然寫了這樣的東西,作者本人堅決反對現實世界中的欺凌行為。請把這當作是在窺探一個瘋狂人物的瘋狂幻想來看待!
【S高中】
位於關東某縣的名校。
每年都有大量考入難關大學的學生。
為了促進學業以外的活動,規定所有學生必須參加某個社團活動。但實際上,很多社團活動頻率很低,變成了“實質上是回家社”。
文化祭等各種活動也很熱鬧,氣氛非常高漲。
【多功能室】
S高中B棟四樓最深處的房間。
目前沒有特別用途,全年幾乎無人進入。
【A班】
二年級升學時由成績優異者組成的所謂“特進班”。
基本上三年級升學時成員不變,班主任也保持不變,是一種慣例。
【乾邊美子(かんべみこ)】
一年B班→二年C班→三年C班美術部成員。
【秋元慄夫(あきもとくりお)】
一年C班→二年A班→三年A班社會文化部成員。
【雨森太郎(あまもりたろう)】
S高中教師,曾任二年A班和三年A班的班主任。
44歲,未婚。
【花園櫻(はなぞのさくら)】
一年B班→二年A班→三年A班網球部成員。
【藤白雪乃(ふじしろゆきの)】
一年D班→二年A班→三年A班英語部成員。
【南風夏帆(みなかぜかほ)】
一年D班→二年A班→三年A班籃球部成員。
【空賀晴香(くがはるか)】
一年E班→二年A班排球部成員。
從二年級前期起擔任學生會長。
是櫻、雪乃、夏帆的後輩。
【虹富陽奈(にじとみひな)】
一年E班→二年E班籃球部成員。
是櫻、雪乃、夏帆的後輩。
【到目前為止的故事概要】
以二年A班的美女三人組——櫻、雪乃、夏帆的室內鞋被盜事件為契機,開始了對慄夫和雨森的欺凌。
從次年四月開始,慄夫和雨森之間的“對決”開始,但於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四結束。
畢業典禮結束後,以“拍攝紀念照”為名,被叫到多功能室的兩人面前出現的是三年C班的乾邊美子。
慄夫和雨森聽取了美子所經歷的一切。
※詳細內容請參閱第一章至第三章。
第一話「開始」
花園櫻的室內鞋被偷了。
雖然是這樣說,但其實並不是。
不僅僅是櫻,藤白雪乃和南風夏帆的室內鞋也不是被偷了。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櫻、那些人,還有我。
有時候我會無責任地像旁觀者一樣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都是我的錯。
那麼,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可能是入學典禮那天,也可能是我第一次和櫻說話的那一天,或者說這本來就是命中註定的結局?我又開始想這種方便自己的說法。明明都是我自己選擇和做的事。
雖然沒人看著我,但我卻莫名緊張。
體育館感覺比初中時還要大。
按照班級一個一個走到前面,班主任逐個叫名字。我沒聽說過入學式還
要這樣做,對我來說挺折磨人的。
“乾邊美子。”
“是。”
明明想在第一次的時候好好表現,結果聲音還是小了。不過也沒關係,反正沒人會在意我回答得聲音大小。
我走上前稍稍鞠躬,然後回到隊伍裡。
“花園櫻。”
“是。”
坐在前排的二年級學生稍微騷動了一下。剛才大家的視線還很分散,現在都集中到了一個點。
原因我知道。就算我看到了,也會這樣。
我剛才第一次看到了同班同學的臉,嚇了一跳。
有一個人美得像不真實似的。還有幾個人也不錯,不過和我比起來大家都漂亮,但只有她的氣場完全不同。
那個人,就是花園櫻。
她的聲音也很可愛,連名字都很可愛。
這所高中在我家能通勤的範圍內,絕對是最“好”的高中。
我還不知道好壞,也不是我說了算,但從偏差值來看,絕對是最頂尖的。我能考上幾乎是個奇蹟。
比起興奮,不安更多。新生活開始時總是這樣。
入學一個月後,我又像往常一樣,開了個不好的頭。
每次都是這樣。初中入學時,換班時,都是這樣。
一個人在教室裡,讀書或者趴在桌上。雖然這個時候讀課本總覺得怪怪的,基本就是這兩種選擇。
每次休息都這樣,一本書很快就讀完了。
吃午飯的時候最麻煩。
剛開始碰巧坐在附近的人會陪我吃飯,但很快他們又和別人一起吃了。沒錯,很尷尬,和我說話也無聊。
我對這種情況已經習慣,但還是覺得難受。如果在走廊或廁所吃飯就更怪了,就算去空教室,也不能保證沒人進來。
所以只能一個人在教室裡。
我覺得大家都已經把我當成“怪人”了。一個月過去了我還一個人,確實怪異。幾乎沒人跟我說話,只有有事時才會開口。
剛開始有人給了我聯繫方式,但到現在沒人聯繫我。可能班級群聊都已經有了。
我會想,好不容易進了好高中,但“好不容易”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我到底為什麼要考上這裡?也不是為了報復曾經嘲笑我的人,這麼偉大的理由也沒有。
至少得學習好一點,所以努力了。結果好像也算有點收穫,但接下來呢?進了好高中,再考個好大學,然後呢?
什麼都不會留下嗎?好像已經能看到一片暗淡的未來。
明明答案也找不到,卻還是這麼想。
今天又到了討厭的時間。要是沒有午休就好了。
正鬱悶地準備吃午飯時。
“美子醬!”
那個花園櫻對我說話了。
還是第一次。
“要不要一起來這裡吃?”
“啊……不用了,謝謝。”
“是嗎,那下次再一起哦!”
啊,糟糕。
猶豫的話先拒絕。又犯了壞毛病。
仔細想想,這其實是件高興的事。但再仔細想想,卻覺得很慘。
她是因為看我總是一個人,才主動的嗎?這算是一種施捨嗎?如果是的話,“下次再一起”可能已經不會有了。
我知道老是這樣深度解讀、妄加揣測是我的壞習慣,但我又做了。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我一邊撥弄著便當盒裡的飯,一邊看著花園櫻所在的方向。
嗯,無論如何,我還是不適合“那裡”。
我跟不上那種快節奏的對話。而且那裡是“頂尖的”,果然不行。大家一眼就看出花園櫻的地方不是我的歸宿。
那她為什麼還想讓我進去呢?大概是因為
花園櫻“就是那種人”。
我討厭花園櫻。
她周圍總是圍著人,從入學典禮那天開始就是這樣。
是因為她長得漂亮嗎?當然是,但不止於此。
總之,她性格非常好。無論誰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非常好的人。
她總是開朗,對每個人都很溫柔。她能這樣跟我說話,說明她真的很溫柔。
但正因為這些,我討厭她。
討厭她,或許是因為她和我完全不同。
我知道這是嫉妒,覺得承認這一點很丟臉,但不嫉妒才怪。
如果我生來就長得漂亮,也許我也會成為被喜歡的人,站在那裡。長得好看,自然有人靠近,交到朋友,有戀愛,有各種經歷,變得健談開朗,性格變好,然後又有人圍繞著……腦子裡又開始無意義地轉圈了。
其實沒那麼複雜,根本原因就是:花園櫻是被喜歡的人,我是不被喜歡的人,這就是一切。
沒辦法改變,所以我討厭她。
所以,那時我完全沒想到,我這個人竟然會這麼喜歡花園櫻。
第二話「羈絆」
「美子醬!」
“啊、是!”
“接下來是美子醬吧。”
“啊、嗯,是的。”
“那個,面談結束後一起回家好嗎?”
從上週開始,週一和週四這兩天沒有社團活動的放學後,每天都有五六個人和班主任老師面談。
碰巧,櫻後面就是我。今天我是最後一個了,已經快天黑了,教室裡也沒人了。
一週前剛剛拒絕過那次邀請,原本以為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果然,她真的是個特別好的人。那時候她一點也沒露出不快的表情。
啊,但是怎麼辦呢。
“那個……不好意思,如果不想的話也沒關係哦。”
“不!我想一起回家。不過真的可以嗎?”
“嗯!完全沒問題,大概二十分鐘就結束了。我會等你面談結束。”
在一樓的面談室裡,我和班主任老師聊了聊。
本以為會被問到還沒適應班級之類的煩惱,但其實並沒有。
具體聊了些什麼,我也不太記得,反正也沒什麼大問題的樣子。
哎,肯定會尷尬的。該說些什麼呢?說些她喜歡的話題……什麼呢?肯定聊不來。但是她邀請我了,必須好好說話。啊,怎麼辦啊。
腦子裡全是之後的事情。
“啊,結束了嗎?”
“嗯,對不起讓你等了。”
“完全沒關係!走吧。”
我和花園櫻一起走下樓梯,換鞋……不知道該說什麼作為開場白,但她先開口了。
“美子醬,你坐電車嗎?”
“嗯,櫻你呢?”
“我騎自行車。等一下,我去拿。”
她推著自行車,一路陪我走到最近的車站。
關於會尷尬,不知道說什麼的擔心,完全都是多餘的。
花園櫻果然很會和人說話,而我就是笨拙。
她問我問題,我回答,她會接著話題繼續聊。很開心。
她現在是覺得開心嗎?可能是在裝開心,但她認真聽我說話,笑著聽我講,真的讓我覺得很溫暖。
“那再見啦!”
“嗯,再見!櫻,你家不在這邊,抱歉啊。”
“沒關係沒關係!很開心。對了,不用叫我花園,叫我櫻就好。”
“啊,好。那叫你櫻醬……可以嗎?”
“嗯!”
我通過檢票口回頭看時,她又露出燦爛的笑容揮手。
我也自然而然地笑著揮手回去。
平時在電車上我都會玩手機,但今天沒玩。
閉上眼睛,回想剛才的事情。第一次和別人
說話後,我總是會這麼做。
雖然每次都變成單純的“反省會”,但今天不只是這樣。
怎麼辦,真的超級開心。
說起來,櫻一點都沒問我難以回答的問題,也沒聊到讓我詞窮的話題。
所以很開心……?覺得她似乎看穿了我,有點害羞。
不過,我覺得那意味著她懂我。雖然這都是我自作多情的想象。
總之,我很理解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櫻,也覺得之前討厭她很對不起她。
和別人說話這麼舒服,已經很久沒有過了,可能是第一次。
第一次見到櫻的時候,我心裡就想:“啊,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和這個人說話了吧。”
果然她很快就成了人氣王,和同樣是“等級”上位的人特別親近,這點在意料之中。
但那並不是櫻的全部。
我想更瞭解櫻。
下次,如果有下次,我想問她更多東西。
果然,能進這所高中真是太好了。
如果沒考上,去了別的高中,就不會遇到櫻,也不會有今天這一切。
回到家看手機,剛交換聯繫方式的櫻發來了貼圖,我又開心起來。
我挑了自己擁有的最可愛的貼圖,回覆了“謝謝”。
第三話「名字」
“美子醬!12號有什麼安排嗎?如果沒事的話,一起玩吧!”
雖然之前說過暑假找時間一起玩,還說“絕對會邀請你”,但真的被邀請,還是沒怎麼想到。
部活也有,朋友也很多,卻願意把寶貴的一天花在我身上,真的很開心。
看到消息後我立刻點了已讀,但因為害羞沒馬上回復,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才回信。
從一起回家的那天起,櫻偶爾也會跟我說話,但在教室裡,我們還是坐在不同的地方。
我鼓起很大勇氣跟同班的兩個人搭話,成功加入了那個小團體。
吃飯的時候,移動的時候,都會跟那兩個人一起度過。
這也多虧了櫻,如果不是她一起回家的話,我覺得我會一直一個人。
雖然說開心,雖然感覺安心,但跟櫻說話比起來,總覺得有點不一樣。
不過也沒辦法,櫻是最受歡迎的,我大概是最沒存在感的。
我能跟那兩個人說話,也是覺得“那裡”比較合適。雖然很失禮,但我覺得只有那裡我存在也不會太突兀。
所以,這樣就好了。
八月十二日那天,我們約好在有繁華街的車站見面。
雖然是11點集合,但我提前半小時到了,有點無聊。今天天氣晴朗,可真熱。
差不多集合時間,我看到櫻從南口出來,東張西望。
“小聲招手:‘啊,櫻醬,這邊。’”
櫻注意到我後,小跑著過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吧?”
“不,剛到。”
她穿著白色的薄短袖襯衫,這種薄的衣服叫什麼來著,是雪紡襯衫嗎?淡藍色的裙子雖然長,但很涼快。腳上穿著白色涼鞋,右手提著淺色包包,也很可愛。
果然,她真的很會打扮。太適合她了。不過也許櫻穿什麼都好看。
“你真會穿啊。”
“誒,真的嗎?謝謝!美子醬的T恤也很可愛。”
“是嗎……”
“不過,下半身不熱嗎?”
啊……可能說錯話了。我穿了普通的黑色褲子和運動鞋,覺得這樣比較安全,但確實有點悶熱。感覺好像硬讓她誇白T恤,有點不好意思。
“嗯,有點熱。穿錯了。”
“哈哈,今天太熱了。先找地方避避吧!”
我們找了一家在大街上看起來很不
錯的咖啡廳,順便避暑吃點東西。
拍了些精緻的食物和蛋糕照片,很開心。
“美子醬,你能喝黑咖啡真成熟。我不喜歡苦味。”
“啊,我喜歡黑咖啡。對了,櫻醬,你打網球不會曬黑嗎?你都比我還白呢。”
“塗了好多防曬霜。啊,明天還有練習呢,突然想起來了!”
“啊,抱歉。”
“真想休息啊,不想曬黑也不想熱死。”
“不過看起來挺開心的。”
“嗯吧。美術部暑假沒活動嗎?”
“完全沒有。不過暑假得畫一幅畫,參加一年級的比賽。”
“哇,我想看你的畫!畫好了給我看!”
“哎……其實畫得不好啦。”
就這樣隨便聊著,也很開心,不知不覺在咖啡廳呆了快兩個小時。
這期間,我稍微瞭解了點櫻。
她父母的工作,中學的妹妹,喜歡的歌手什麼的。
這些如果是櫻的朋友們早就知道了吧,我很開心能知道。
街上人多,很多人都不看路上的臉,但我還是感覺到目光。
肯定是因為我旁邊有櫻。
她習慣這種目光嗎?不過被看得太多,也可能挺辛苦的。
“為什麼這麼可愛的女孩會跟這麼不起眼的我一起呢?”別人可能這麼想,我自己也這麼想。
不過我決定先不在意。
我們去了有很多時尚店的地方。
果然櫻穿什麼都好看,她還誇我試穿的衣服,雖然可能是客氣話,我還是很開心。
最後我們都沒買東西,但一起逛就覺得開心。
接著我們去了一家便宜的快餐店吃飯,之後看了一部最近很熱門的電影。
雖然不太喜歡戀愛片,但偶爾也不錯。
感覺跟櫻一起度過了兩個小時,電影故事也覺得好看了不少。
最後我們想再找地方坐坐,但因為季節原因都很擁擠,只好又去了一開始那家咖啡廳。
“會不會胖啊,錢會不會不夠啊”我們一邊說著,一邊吃了甜點。
“今天謝謝你,真的很開心。”
“嗯,我才謝謝你。”
時間晚了,櫻的咖啡牛奶和我的咖啡都喝光了,氣氛差不多到了結束的時候。
“櫻醬,謝謝你。”
“誒?怎麼了?”
我們走在回車站的路上,避開路人,我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想對櫻說一句“謝謝”。
“你叫我美子真的讓我很開心。”
其實我本來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美子”這個名字跟我完全相反,我覺得不適合我。
同學們很少叫我“美子”。
從以前開始,大多數人都叫我“乾辺(いぬいへん)”。那樣也挺好的,但中一的時候,我知道自己有個外號。
“B子”是我的外號。
剛開始以為是“美”唸作“び”,所以是“びーこ”,但我不想那樣想,還是看到了紙上的“B子”。
沒人直接告訴我,但不用說我也明白,“B”是“醜女(ブス)”的B。
不分男女,有幾個人直接叫我“B子”或者“B子醬”,他們臉上總帶著嘲笑。
我越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了,覺得如果名字不是這樣,也許不會有這些煩惱。
現在,同一個中學的人都不在了,也沒人知道我的外號了,我回到了“乾辺さん”。
但只有櫻從一開始就叫我“美子醬”。
本來不喜歡的名字,被櫻溫柔地叫出來,聽著很舒服。
感覺自己是“美子”,被認可了,很開心。
雖然還沒完全喜歡自己的名字,但被櫻這樣叫的時候,我喜歡這個聲音
。
大概我把這些話一下子全說出來了。
本來沒想全部說的,但在櫻面前,話不知不覺就湧出來了。
說著說著,我們已經到了車站,櫻默默地聽著。
話說完,櫻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抱了抱我。
啊,糟了,我會不會很臭?這是第一次跟除家人外的人這樣抱抱,我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氣味有沒有傳給她。櫻的頭髮香香的。
“美子醬,暑假結束後,學校裡也繼續聊吧。”
“嗯,謝謝。那個……櫻醬。”
“嗯?什麼事?”
我猶豫了,但想到暑假期間可能不會再見面,這個時機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你說要畫比賽的畫吧?可以畫櫻醬嗎?啊,不好意思,如果覺得噁心完全可以拒絕。”
“我?沒問題啊,反而我很開心。”
“嗯,我想畫櫻醬。”
“雖然有點害羞,但那我就期待啦!”
我想畫櫻的畫。
第四話「美少女」
美術部的成員一共三人。
和我同年級的一年級生一個,還有一位是二年級的學長。不過,據說那位學長几乎不來部活,甚至沒見過面。
和同年級的那個一年生倒是見過幾次,見面時會打招呼,但並不熟絡。
剛加入的時候,我差不多一週去美術室兩次,但後來幾乎不去了。
也不是說違反規定在偷懶。別的部活通常是週二、三、五放學後和週末會集體活動,但這個部活不是那樣的。
是那種想去的時候就去美術室,自由地畫畫或者做點什麼就行。最開始就被告知是這樣,指導老師也不會特意過來查看。
“美術部”還是“回家部”,可以自己決定。
所以我也有點是因為這個理由才選了這個部活。
聽過櫻部活的故事,有點羨慕,但我運動不行,也沒法想象自己在人多的地方能混得好。
從小就喜歡畫畫,也稍微有點拿手。
這也是為什麼就這麼隨便選了這裡。
學校要求一年生必須交作品什麼的倒沒有。
不過想著起碼第一次試試,加上也閒著沒事,最重要的是找到了題材。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想“我要畫點什麼”。
一邊回想昨天的事情,一邊走向學校。
比起好吃的蛋糕、電影內容,還是想到櫻更多。
從運動場傳來棒球隊的大聲呼喊。
體育館裡傳來籃球部還是排球部的球彈跳聲和大聲喊叫。
校舍內還有吹奏樂部的樂器聲,那曲子叫什麼來著。
嗯,果然我不行。那些人為什麼不會中暑?這麼熱還能這麼拼,真令人敬佩,我沒有半點諷刺的意思,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我上課都已經勉強跟上了。可是和夥伴們一起為目標努力,或許只有他們才能體會到那種快樂。
櫻現在大概也在練習吧。
我去教職工室借了美術室的鑰匙。鑰匙在這裡,也說明沒別人。
教室大小差不多的空間裡只有我一個人。
雖然為我一個人開冷氣覺得有點內疚,但還是開了。掛鑰匙的老師也說“開冷氣吧”。
美術室裡有齊全的畫材,不需要自己特別準備。
聽說每個部活都有預算,但看著沒人用的工具堆積如山,總覺得有點浪費。
鉛筆、橡皮、水彩顏料、畫紙,還有那些那些……
準備好一套東西,坐下了。
翻看昨天拍的照片。
雖然已經決定選哪張,但還是忍不住全部看了一遍。
在一個不太熟悉的偉人銅像前,莫名其妙地兩人並排,旁邊有
人幫忙拍的照片。
仔細看,櫻和我真的很不一樣。手臂、腳踝、腰部、手指,無論放大哪裡,櫻都是美人,我就不是。
她比我稍微瘦一點、個子高一點,為什麼差別那麼大呢。
我也不胖,也不駝背,但骨架好像從根本上不同。
把櫻的臉和上半身裁剪出來。
雖然還有一張她比“V”字手勢的,但那張我臉就在她臉旁邊,影響美感。
畫質很好,細節清晰。
這是什麼呢,那溫柔的微笑。那種表情我做不到。
臉小眼睛大,鼻子形狀、耳朵位置、嘴唇、皮膚都很美。
要說是濃妝豔抹還是樸素,肯定是濃豔的臉龐,但又不僅僅如此,顯得高雅。
短黑髮看上去順滑有光澤,很適合她。
暑假的剩餘時間裡,我反覆去美術室修改畫作。
不知道怎麼表達她內心的美麗,曾為此苦惱,但後來發現,只需要如實描摹就好。
把照片上的櫻,真的照著一筆一畫描下來。
那是最好的方式。
背景畫了藍天,撒了粉色花瓣。
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簡單覺得很“畫面感”,題材是“櫻”,也帶著對櫻的感激。
畫名取為《美少女》。
本來準備參賽前的標題是《理想像》,但覺得太怪了就改了。
而且,櫻本人知道題材是誰,我這麼說她“理想”也太失禮了。
但是,畫中的美少女,毫無疑問就是我心中的理想形象。
過了一段時間,我的畫默默地得了獎。
這獎不是我的,是櫻的。我只是描摹而已。
只有櫻和我知道這點。
全校大會上點名讓我害羞,但櫻開心,我也就開心。
第五話「秘密的場所」
暑假結束後,學校又開始了。
運動部的男生們曬得一身黝黑,我心裡想著他們真不在意曬黑,真讓人羨慕。
和同組的兩個人聊起了暑假的回憶。
不過,我沒提和櫻一起玩的事。
雖然知道她不介意,但如果傳開我和櫻一起玩的事,可能會影響她的名聲。
而且我也不想被人揹後說“幹邊美子這種人居然和她一起玩”。
所以,我決定把這件事當秘密。
早上,櫻一定會跟我說“早上好”,暑假剛結束的第一天,她還說那天一起玩的事“很開心”。
櫻會主動跟我說話,但我不會主動跟她搭話。雖然覺得對不起她,但被別人看到我主動跟她說話,我反而覺得更不好意思。
況且,櫻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
我雖然很喜歡櫻,但她周圍的人我卻有點不太習慣。
他們其實都是很好的人,但對我來說,櫻就是特別的存在。
“美子醬!今天能一起回家嗎?”
櫻又邀請我了。
今天是星期四,櫻也沒部活。
櫻推著她的自行車陪我一起走到車站。
能這樣一起走,當然很開心,但……
“櫻醬,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誒?什麼沒關係?”
“我和你一起走,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呢。”
“嗯?沒什麼問題啊,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是年級最高的……我一直在想會不會有人說閒話。”
“沒人說奇怪的話啦,大家都是好孩子。你想太多了!”
“是啊……不過我還是有點在意。教室裡你跟我說話的時候我也……”
“啊,我知道了。你不喜歡跟我關係好的那些人吧。”
“不是不是,不是討厭……”
“有點不習慣?”
“不太好說……”
“說實話,不習慣?”
“
嗯……是。不過我知道他們都是好人,是我自己的問題……”
“那這樣吧!我們兩個人找個秘密的地方怎麼樣?”
“秘密的地方?”
“對啊!沒人看到的地方,我們兩個人可以好好說話!雖然我們是高中生了,但這樣不好嗎?”
只有櫻和我知道的秘密地方。
確實聽起來不錯。
但為什麼她願意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呢?我雖然很想跟櫻說話,但她願意特意這樣,是為什麼呢?
雖然想不明白,但我很開心。
我想了好幾天。
美術室雖然不錯,但平時有鎖,平時上課或部活都會用,也會有人來。其他地方也大致如此。
啊,想起來了。
我想起了一個幾乎被遺忘的房間。
開學初期我們跟著導覽參觀學校時見過。
聽說那裡已經廢棄不用了,這層樓幾乎沒人去。其實我從那時起也沒去過。
放學後,我去了那裡。
果然這層樓空無一人,靜得幾乎聽不到聲音。
樓梯口有廁所,還有幾個房間,看起來都沒人用。
我想去最裡面的那個房間。
推開門,門開了。
果然,那裡沒鎖。
往裡看了看。
環境不是很整潔。
有窗簾,有清潔用具儲藏櫃,有黑板,還有十來張桌椅,就這些。
看起來完全沒在用。
這裡最合適了。
第二天,放學班會結束時,我偷偷地第一次跟櫻說了話。
可能是為了照顧我,櫻從那天起沒再主動跟我說話,也不再早上跟我打招呼。
但她會跟我對視,微笑著。
“櫻醬。”
“啊,美子醬!什麼事?”
“你還記得我們之前說的事嗎?上週的……”
“嗯,當然記得。”
“多功能室怎麼樣?”
“多功能室……有嗎?”
“B樓四樓……”
“啊……好像不知道。”
“那裡沒人去的地方。”
“那明天帶我去吧!”
又過了一天,正好是星期四,沒部活。
我擔心她會忘了,還和其他人在聊,但她還是來了。
“啊,我有點事先走了。”
聽到櫻這麼說,心裡踏實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
“嗯,不用擔心,我沒和別人一起回去,等你呢。”
我帶著櫻去了B樓四樓的多功能室。
班級教室在A樓,那裡有點遠。
“就是這裡。”
“啊,果然有這個啊!”
看到有些簡陋的室內環境,我有些擔心她會不會不喜歡,但她好像挺滿意,真是太好了。
“這裡可以好好說話了呢。”
“是啊。”
“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美子醬真厲害!”
“嗯……厲害?”
“啊,抱歉抱歉,那我們以後就這裡見面吧。比如週一或者週四放學後。”
B樓四樓的多功能室,就這樣成了櫻和我的“秘密基地”。
第六話「櫻的請求」
桜第一次向我“請求”的那一天,我記得特別清楚。
桜對我說了什麼,我怎麼回應,甚至右手感受到的那份重量是多少,全都忘不了。
我們有時會在那個秘密的地方——多功能教室裡聊天。
時間固定在每週一和週四的放學後。
之後,桜總會送我去車站。
雖然我還是會擔心別人看我們的目光,但還是被桜堅持說服,一起走回家。
正如桜說的,也許是我太在意了吧。實際上,兩個這麼不般配的人並排走路,並沒有被過度注視,也沒人說三道四。
那天也是星期一,外面陽光明媚。雖然是十月,但還稍微有點
熱。
「美子,我有個請求。」
「嗯,什麼?」
「今天能不能到我家那邊來一下?」
「啊,嗯,我想去。」
「真的?有點遠哦。」
「沒關係啦。你總是送我到車站嘛。」
放學後,我們像平常一樣在多功能教室聊著,雖然次數不多,但能再一起回家我還是很開心。
不過今天,要去桜家那邊。
雖然走路有點遠,但能和桜多待一會兒,我很開心。
路和往常不太一樣。
走了一會兒,我們偏離了通往車站的方向,已經看不到S高的學生了。
這裡通勤多用電車,和桜同區來的同學幾乎沒有。
「美子。」
「嗯。」
「你能幫我拿一下包嗎?」
「誒……?」
「包,行嗎?」
「啊,嗯,沒問題……你沒事吧?哪裡疼嗎?」
「嗯,有點累。」
桜把右肩背的包輕輕遞給我。
是黑色皮質的,帶子長度剛好,既能挎肩也能手提,和我用的校園包差不多。
我把自己的包換到左手,右手接過桜的包。
桜的包更重要,想著用慣用的右手拿比較好。
右手確實感覺重一些,大概裡面裝了比我更多用來整理儀容的小東西吧。
(各種雖然心裡覺得放到自行車籃子裡更好,但沒說出口。
「抱歉,包重嗎?」
「一點也不。」
一邊像平常那樣說話,一邊慢慢走著。
這是一條住宅區的普通街道,路邊偶爾能看到便利店、超市和小餐館。桜的家似乎還很遠。
途中,桜突然騎上了自行車,嚇了我一跳。
「跟上我!」
她說著,腳踏上踏板,開始騎起來了。
「快點!」
桜回頭對停下的我笑著說,神情很有趣。
我小跑著追上去。
當我快追上時,桜又加快了車速。
桜的身影漸漸遠去。
怎麼辦?
我拼命跑,害怕一旦失去她的蹤影,她會跑到很遠的地方去。
但是,我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拿著包,不讓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
想背到肩膀上,但跑起來包還是會晃,所以一直手拿著。
兩人的包果然挺重的,我本來跑得也慢,體力有限。
再加上穿的是樂福鞋,更加累。
桜沒有回頭看我了。
每當桜轉彎,我都會緊張,看到她仍在轉角那頭才稍微鬆了口氣。
反覆這樣,好像走了很多圈,我有點迷路了,雖然是新路,跑著也沒注意。
感覺跑了很久。
桜在一個轉彎處下了自行車停住了,我終於追上了她。
「哈哈!美子,你汗好多啊。」
「抱歉抱歉抱歉,不過包沒溼……啊,手汗有點多……對不起。」
「沒事,謝謝你。」
我把包還給了桜。
呼吸還很急促,臉有點難看,不好意思被看到,就用雙手擋著。
「你真棒。」
「誒……嗯,謝謝……?」
桜輕輕摸了摸我汗溼的頭髮。
「我家就在附近。」
「嗯,感覺真的挺遠的。」
「你知道去車站的路嗎?」
「啊……不知道,不過我會用手機查。」
「是嗎,那好吧。」
我太方向感差了,就算看著手機地圖也迷路了。
腳也快累垮了,到車站時天已經暗了。
一邊走向車站,一邊坐電車,一邊從車站走回家,我一直在回想剛才的事。
今天的桜,怎麼了?
那算是遊戲嗎,還是惡作劇?
如果是的話,算不算我和桜更親近了?不過又覺得好像不是那樣……
她說的“你真棒”是什麼意思?
對了,上
次她說我“了不起”,也讓我覺得怪怪的。
還有,桜家到底在哪裡?她沒帶我到家門口。
想得越多越不懂。
不過,她摸我頭的那一刻,可能是真的很開心。
第七話「櫻的請求2」
美子醬,我有個請求哦。
這種開頭有的時候會有,有的時候沒有,大約是半半開。
在多功能教室談話的時候,或者一起回家的時候,櫻的“請求”總是突然出現。
“今天能幫我拿一下包嗎?”
“喉嚨渴了,美子醬,幫我買點飲料來吧。”
“有點餓了,我們在這裡吃點零食怎麼樣?美子醬幫我買點吧。”
還有很多很多,我全都記得,腦海裡還能回放出櫻的聲音。
難道這是“跑腿”?不不不,怎麼可能,櫻才不會對別人那樣。每次讓我幫忙買東西,她都會付錢……
每次被“請求”的時候我都會懷疑,但又壓下去。
明明想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卻沒能問出口。
櫻的“請求”越來越頻繁,現在可能連平時正常聊天的時間都比不上我幫她“請求”的時間了。
一起回家的時候,我總是陪她走到家附近。
櫻的包一定是我幫她拿著。她也不再特意說了,人少的小路上我也會主動接過包。
偶爾像那時候一樣,櫻騎車先走,我跑著追上去。
路我已經記住了,可她總是在同一個地方停下來,卻從不帶我到家門口。
所以我至今都不知道櫻家到底是哪一棟。
櫻一說“喉嚨渴了”,我就會問她想喝什麼。
我幫她買東西已經成了理所當然。
在多功能教室裡,我開始幫櫻按摩腳。
最初是她說“腳累了”作為暗號,但幾次下來連這個暗號都沒了。
總是從右腳開始。每當她稍微抬起腳,我就會從椅子上站起來,脫掉她的室內鞋,開始幫她揉腳。
那時候她一邊跟我說話,一邊玩手機,我卻總想著櫻的腿細又漂亮。
現在連抬腳的暗號也沒有了。
只要一進多功能教室,櫻就坐椅子上,我先脫她的鞋,然後一直幫她揉腳。
地板就成了我的固定位置。
“美子醬,你按摩技術進步了哦。”
“是嗎?謝謝。”
“說實話,你不覺得討厭嗎?”
“誒?”
“襪子什麼的很髒的耶。”
“沒有啦,櫻的腳很漂亮,襪子也好看……”
“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
“嗯……奇怪什麼?”
“我坐椅子,你卻坐地板一直幫我按摩。我從來沒幫過你,這不奇怪嗎?”
“嗯……其實我也早就有點覺得……大概吧。”
“那你為什麼不說啊。”
“對不起……”
“而且還總是陪我走那麼遠,幫我拿包,幫我買飲料什麼的。”
“嗯……”
“為什麼要幫我做這些?”
“呃,那個……”
“喂,別沉默嘛,氣氛尷尬了。”
“啊,對不起……因為是櫻醬的請求。”
“哎,什麼嘛。”
“只要櫻醬高興,我也開心……對不起,好惡心吧對不起。”
“其實我還有更多事情想拜託你呢,美子醬。”
“嗯?什麼?”
“反過來說,你能做到哪一步?”
“做到哪一步……?那個……只要是櫻醬的請求,我什麼都願意做。”
“嗯,那如果我請求你,從這個窗戶跳下去,你能做到嗎?”
“誒,誒……?那個不行啦……會死掉的……”
“哈?不是說什麼都願意嗎,騙人。”
“對不起對不起
!騙你的啦,這樓四樓而且太可怕了,真的不行!”
“哈哈哈!別當真嘛,我才不會讓你跳樓呢。”
“啊……是啊,對不起。”
“美子醬,你總是說對不起太多了,有點讓人煩耶,少說點吧。”
“啊!那個……口頭禪啦,對不起……又來了,那個……”
“哈哈!這也是開玩笑啦。你就是太容易當真了,還有愛道歉的那點,我都喜歡啦。”
“……謝謝。”
“那說說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只要能做到……什麼都願意。”
“真的?別又騙我哦?”
“嗯……嗯。”
“嗯哼,那我選哪個好呢……啊,那就舔我的腳吧。”
“誒……?那個,是哪個意思?”
“這是認真的請求哦。”
如果當時,哪怕一次拒絕了櫻的“請求”,或許就不會變成那樣了吧。
我後悔過很多次。現在這樣想已經太遲了。
第八話「櫻的腳」(不是那個鷹角!)
「這是認真的請求。」
“那個……誒……?”
“沒聽見嗎?要我再說一遍嗎?”
“不!聽見了聽見了,不過……”
“是嗎。果然美子你還是不行啊。那我不再向你請求了。”
“等等!我可以的,我願意做。”
“是嗎。”
“那個,關於襪子……”
“我沒說讓我舔襪子吧?”
“對不起……嗯,是呢。”
“美子你幫我脫掉吧。”
我幫桜脫下了那雙深藍色的長襪。
(各種暑假時她穿著涼鞋,我就覺得她的腳很美,這次更加確認了。腳趾修長,皮膚光滑得連毛孔都看不見,指甲整齊有光澤……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
髒了。
一般人應該會這麼想,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桜的腳髒。
自己的腳都嫌髒,別人的腳更絕對不想舔。
可是,奇怪地,我並不討厭舔桜的腳。
反而覺得用我的口水弄髒她的光腳有些不好意思。
用我的舌頭碰觸她,真的沒關係嗎?
“真的可以嗎?”
“嗯,什麼?”
“因為我的口水會沾上去……”
“我有溼紙巾,沒問題的。”
“啊……那就好……”
“之後幫我擦一下,好嗎?”
“嗯,知道了。”
“腳為什麼冬天也會悶熱呢。明明這麼冷。”
“教室裡……可能有點熱吧……”
“是啊,上課暖氣開太足了。怪美子你呢?”
“不、不是吧……”
“我就覺得因為你,冬天腳才會悶。”
“我嗎……?”
“啊,不是嗎?”
“呃……也許是吧。”
“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
“沒關係。我原諒你。美子你接下來會幫我弄乾淨。”
“嗯……那個,應該舔哪裡呢?”
“哪裡都行。”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桜的右腳。她說哪裡都行,我就在腳背上輕輕舔了一下。
“這樣……可以嗎?”
“不行。”
“啊……對不起。”
“不只是舔,要動舌頭。美子你要把腳上的汗和髒東西,全都幫我弄乾淨哦?”
“知道了,對不起。”
我舔著腳背,舌頭不離開,慢慢滑動頭部。
“啊……果然暖暖的,舒服呢。我很喜歡這個。”
“啊,嗯……”
我輕輕移動舌頭,在腳背來回舔了好多次。這種感覺……是不是這樣做對了呢?從沒做過,不知道正確答案。
“接下來舔腳底。”
“嗯,知道了。”
“有髒東西嗎?”
“嗯……不算髒,大概是襪子線頭?有一點點
……”
“那裡不能避開哦。”
“嗯……不會避開的。”
“吞下去。”
“誒?”
“嘴裡有什麼東西,直接吞下去。”
“……知道了。”
我把腳趾抬高,舌頭貼著腳底,上下晃動頭。
和腳背的感覺不一樣。
“嗯,好癢。”
“對不起!”
“沒關係啦。好久沒舔了,稍微有點癢而已。”
“好久……嗯,那繼續吧?”
“嗯,繼續。”
我盡力小心翼翼,怕弄疼桜,也怕讓她覺得癢。
即使有汗或一點點髒東西,那也是桜的腳,還是乾淨的吧。
雖然她說讓我吞下去,但嘴裡有什麼東西沒太在意。嘗試吞了口水,感覺有什麼東西滑過喉嚨,應該吞下去了。
“我的腳是什麼味道?”
“味道……對不起,不太清楚……沒有特別的味道吧……”
“那就舔到嚐出味道為止。”
“嗯。”
我沒想著味道。
鹹?苦?酸?甜?嘗著想辨別,但都不是。根本分不清味道。
“好吃嗎?”
“……嗯,好吃。”
其實不怎麼好吃。但不能說不好吃,如果桜想聽我說好吃,那就好吃好了。再說了,不是普通的腳,是桜的腳,所以說好吃也沒問題。
“你是不是一直舔同一個地方?腳跟呢?”
“對不起!要舔全部。”
腳跟稍微有點硬,但還是柔軟的。
“腳趾縫也舔。”
我輕輕分開大拇指和食指,雖然有點難,但把舌頭伸進縫裡。
接著食指和中指……順序舔。
“一根一根舔,把腳趾含進嘴裡。”
從大拇指到小拇指,一根根含入口中,舌頭在腳趾尖、腳趾根、指甲處轉動,絕不能遺漏。
“啊——。”
桜做出張嘴的動作,我也模仿。
她的腳被塞進我張大的嘴裡。
“咬得更深一點。”
她的腳越插越深,差不多塞進去一半了。
我很難受,喉嚨裡發出奇怪的聲音。雖然不傷心,但眼淚和鼻涕都快出來了。
現在,我肯定是在做醜陋的表情。桜在看,真害羞。
這到底是什麼啊。之前的“請求”雖然奇怪,但現在更不對勁。
大概我現在被對待得很糟糕吧,可是為什麼不討厭呢。
“現在不用說話了吧,都能熟練做了。”
左腳也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已經忘我地舔著。
之後,桜遞給我溼紙巾,我細心地幫她擦乾淨我弄髒的兩隻腳。
第九話「奴隷のドに、ドMのM」
「美子你幫我穿上吧。」
我給桜乾爽的腳穿上了襪子和室內鞋。
“美子你什麼都聽我的呢。”
確實如此。無論桜說什麼,我都會照做,這次也是。
“……嗯,因為是桜說的。”
“對了,美子你覺得我對你來說是什麼呢?”
我到底是桜的什麼呢。
感覺不是朋友。桜在上,我在下……我總是聽桜的請求……其實不只是請求,更像命令。雖然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但“拒絕”這個選項早就不存在了。
今天上世界史課時想起了相關內容。是哪幾個世紀,哪個國家的事情呢。雖然沒再專門學,但大致有印象,那些國家裡很多人被奴役,被強制勞動……
桜和我也一樣嗎?雖然誇張了點,但我們的關係不也像那樣嗎?
不知不覺,桜成了我心中的“國王”一樣的存在,而我只是跟隨她而已。甚至可以說,我簡直像她的所有物。
是啊,我是桜的奴隸。
“奴隸?”
這話聽起來很
傻,我也覺得說了就完蛋,但不清楚桜想聽我說什麼,只好說了第一個想到的詞。
“哈哈哈!誒,美子你是我的奴隸啊?”
“啊……不知道啦,只是今天上世界史課時剛好寫到奴隸這個詞,突然想起來……真傻,對不起。”
“啊——太好了呢。是奴隸啊,原來你會這麼想,抱歉。”
“不,桜你沒錯,是我自己隨便答應了所有請求……”
“既然是奴隸的話,可以更隨便使喚你了吧?”
“誒……?嗯,只要桜你想的話……”
“美子你是M嗎?”
“M?嗯……我覺得不是S啦……”
“你挺M的吧,因為你想聽我的話,對吧?”
“是……吧。”
“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抖M!”
“抖M……?”
“對!就是奴隸的‘ド’加上超級M的‘M’,‘ドM’。”
“誒……什麼意思啊?”
“不知道,我剛想出來的。”
“是嗎……”
“畢竟‘奴隸’這個詞聽起來不太可愛吧?所以說‘ドM’。美子你是奴隸所以什麼都聽話,還是ドM,所以會很開心。”
奴隸的“ド”加上超級M的“M”,寫成文字就是奴M?
這是什麼,我該怎麼辦呢,桜到底想讓我怎麼樣呢,那時我還不知道。
“我是奴隸……?是ドM……?這樣就好了?”
“對。”
從那天起,我和桜的關係變得越來越不一樣。
什麼是ドM,我該怎麼做,一切都由桜教我。
我只要照桜說的做就好。但不是“被迫做”,而是要覺得“被允許做”。
比如,桜的包不是“被迫拿”,而是“被允許拿”。
我是ドM,所以要高興自己能幫桜拿包。桜下命令時,我要說“謝謝”。
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難。
反而感覺這才自然。桜和我本來就不是平等的關係。桜把我當奴隸使喚,我聽桜的話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的位置不是在桜身邊,而是在桜的下面。
不是從旁邊看桜,而是從下面仰望她。我發現這樣更舒服。
我可以選擇。
也可以當作桜是在開玩笑,離開她。但我沒這麼做。
我想留在桜的下面。
桜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
幫她拿包讓她輕鬆,我也開心。幫她揉腳,她說舒服,我也覺得舒服。桜說我買的飲料好喝,我也覺得好喝。
我知道了自己連自己都不曾瞭解的自己。
為別人做些什麼,原來是這種感覺。但一定是因為那個“別人”是桜,才會有這樣的感覺。
一切,都是桜教給我的。
第十話「桜的事情」
揉揉櫻的腳底,再揉揉小腿,然後揉到大腿,最後揉揉肩膀。
在多功能室裡,總是這樣做。
“變得更厲害了呢。”她誇我,我很開心。
“美子,來這邊跪坐一下。”
“嗯。”
我跪坐在地板上,抬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櫻。
她俯視著我,那張臉依然美得令人驚歎。
(各種“你想了解我嗎?”
其實我還完全不瞭解櫻。
相比別人,我算是知道得多一點。因為我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櫻。
但是,如果櫻願意告訴我,我想更瞭解她。
雖然覺得有點不該知道,但還是很想知道。
“嗯,可以嗎?”
“可以哦。我會告訴你的。”
“那……謝謝。想知道。”
“其實呢,我喜歡欺負人。”
一開始,是初一那年。
放學後,大概五點鐘吧,那天有體育課,但我忘了帶體育服。猶豫
了一下,畢竟是夏天,體育服總得洗吧,於是就回教室拿了。
結果,坐我附近的一個男生竟然聞我的體育服。以前也跟他說過幾句話,是個普通的孩子,所以我很驚訝。
不過,比起覺得害怕或者噁心,我反而覺得他那張臉變得慘白,露出絕望的表情特別有趣,我忍不住笑了。於是不斷問他:“你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做?”
原來他只是想聞聞味道吧。男孩子也到了那個年紀,我想著就算了不追究。
但他因為緊張結巴地說話,反倒讓我覺得很好玩,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
我說:“要不要告訴老師?”
他慌張地說:“不要!放過我!對不起!”
其實我根本沒當真,他卻拼命向我道歉。
看到他那樣,我更想捉弄他了。
我說:“那好吧,我保密,但你得給我做點事。”
“你能幫我做什麼?”
他本來買杯飲料就夠了,結果他說什麼都願意做。
於是我也來了興致,開始讓他幫我各種事:拿東西、幫我做些麻煩的作業等等。
一次兩次之後,我慢慢控制不住了。因為他真什麼都肯做,我忍不住想知道他到底能做多少。
最有趣的是讓我表演“一發搞笑”。我讓他說點搞笑的,他模仿藝人表演了一段。
雖然段子不好笑,但他平時完全不像那樣,偏偏去做,特別有趣。
起初我只讓他在我面前偷偷表演,有一次我讓他當眾表演,沒想到他真的做了。
結果,他慢慢變成了被大家戲弄的角色,很多人都讓他做各種事。
除了搞笑,也讓他模仿別人,做各種花樣。
不僅是我,和我關係好的朋友們說什麼,他都答應。
一直這樣,我開始覺得不過癮了。
於是,我開始對他身體動手。剛開始只是用手指戳戳,後來逐漸打他、踢他,還有幾次讓他自慰。
這已經完全算是欺負人了,我自己也知道。
我承認很殘酷,但我覺得好玩。
當然和大家正常交流、玩耍我也喜歡,但那種感覺不一樣,另一種樂趣吧。
就這樣,我發現自己喜歡欺負人。
後來我們二年級分到不同班了,雖然偶爾還欺負他,但只欺負他一個也覺得可憐,還有點膩了,於是開始欺負更多人。
我記得所有被我欺負過的人的名字:佐藤、健、春美、加奈子、翔太……
有的我一個人欺負,有的大家一起欺負。
雖然有很多人,但我最喜歡的是像美子你這樣的孩子。
安靜、謙虛,腦子裡卻在想很多事情的樣子我很喜歡。
我很想知道她在想什麼,如果做這個會有什麼反應,就想一直捉弄她。
我默默地聽著櫻的故事。
一半覺得真是這樣,另一半則難以置信。
“你覺得我怎麼樣?是不是很壞?”
我答不上來。不是害怕回答,而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不是櫻,我肯定毫不猶豫地說“你太壞了”。
但我不可能覺得櫻壞。她對我這樣的人總是溫柔,安慰我、鼓勵我,讓我安心……
“我不太知道……是真的故事嗎?”
“是假的哦。”
“啊,是假的?”
“嗯,那就說是真的吧。”
“啊……”
“其實大概一半是真的,一半是編的。”
“是這樣啊……”
“不過最後說的是真的哦。像美子你這樣的孩子,我最喜歡。”
“謝謝……”
“所以,以後你也能聽我的話嗎?”
“嗯。”
最終,櫻沒告
訴我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也許全是真的,也許全是假的。
我知道她喜歡的意思不是當朋友,而是作為奴隸、欺負的對象。
但她說喜歡我這樣的人,我還是很開心。
第十一話「櫻大人」
在多功能室裡,只有我和櫻兩個人。
櫻坐在椅子上,我跪在地板上,隨時準備聽她說什麼,絕不漏掉她的任何一句話,也能立刻行動。
“美子醬。”
“嗯。”
“美子醬啊,你還敢對我說話這麼隨便呢。”
“啊……對不起,那個……”
“明明你是M啊。”
“對……對不起。”
“不對啦。應該說得更有禮貌一點嘛。”
“不管是‘對不起’,還是‘非常抱歉’,或者‘請原諒’,都不太對。”
向別人道歉時,最正式、最尊敬的說法是——“非常抱歉。”
“對,就是那個!”
“美子醬。”
櫻又叫了我一次名字。
“是。”
對了,為什麼之前沒意識到呢?不是“嗯”,而是應該說“是”。
一定要那樣說,早該這樣了。
“試著叫我的名字吧。”
櫻。櫻醬。櫻小姐。都不對。
我是櫻的奴隸,是個M,而櫻是我最敬重的人,是最上位的那個。
所以——“櫻大人。”
“哈哈哈!加個‘大人’?像國王一樣呢。”
“嗯……啊,對不起,非常抱歉。櫻大人您是最上位,我是最下位,所以……”
“櫻大人啊——雖然有點害羞,不過,如果美子醬想這麼叫,那就隨你吧。”
“是的,我想這麼叫……”
“好,那美子醬,來跪拜一下吧。”
“是。”
跪拜……怎麼做呢?
漫畫和電視劇裡才看過。
手放到前面一點碰地,彎腰低頭,額頭也貼地。
第一次做,不太確定對不對,不過面對櫻做這個並不討厭。
“這樣……可以嗎?”
“不行啦。”
“非常抱歉!我以前沒做過……”
“哈哈哈,沒錯沒錯。以後得多練習哦,我對跪拜可是很嚴格的!”
“是,我……會努力的。”
“手指分開了,還彎著。手指要併攏,伸直哦。”
啊……確實沒注意手指怎麼擺。
照櫻說的,把五指併攏,伸直不張開。
“再稍微縮一點?那樣看起來更可愛。”
縮……縮是什麼意思呢?
把手移到臉旁邊,膝蓋往前挪,剛好到胸部下方……
“對對,就是那樣!”
櫻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
我不知道現在我的樣子在她眼裡是什麼樣。
保持這個姿勢不輕鬆,但為了櫻,我能忍耐。
“說點什麼吧。”
我想了想。
跪拜的時候,人們一般說什麼呢?
因為是道歉,應該說“非常抱歉”?
但現在感覺不是那個,至少我想說的不是那個。
“謝謝您。”
“謝什麼呢?”我一邊說,一邊在心裡吐槽自己。
“謝什麼啊?”
櫻也這麼說。
為什麼我會說謝謝呢?對了,是因為櫻一直教我,不是“被迫做”,而是“被允許做”。
“謝謝您允許我跪拜。”
(各種櫻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就是這樣,被櫻這樣摸,我會開心。
雖然只能看到地板,但這種感覺和平時不一樣,有些硬。
“乖哦,美子醬。”
櫻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原來是用腳摸的,這種硬硬的感覺是鞋底。
摸的腳停了,接著是被壓著的感覺,有點重,有點疼。
到底要用多大力氣踩,才會有這種感覺呢。
“以
後也請多多關照,美子醬。”
“是,請多多關照,櫻大人。”
“不是‘是’,是‘敬上’哦。”
“啊……非常抱歉。”
“再來一次。”
“請多多關照,櫻大人。”
從今天開始,櫻不再是櫻醬,而是櫻大人。
我的口頭禪不再是“對不起”,而是“非常抱歉”。
我向櫻表達感謝時,不是說“謝謝”,而是“謝謝您”。
這一切,都是櫻教我的。
第十二話「夏帆和雪乃」
那天遇見那兩個人,是二月中旬的星期四。
天氣寒冷,外面陰沉沉的。
入學已經十個月了,和櫻第一次說話大約是九個月前。
從那以後,和櫻一起回家、一起玩、在秘密的地方和她談心,成為了櫻的奴隸……感覺時間飛快地過去了。
今天好像是櫻的朋友要來。
是誰呢?會來做什麼呢?
我一邊揉著櫻的腳,一邊緊張不安。
“啊,櫻在這兒。”
“辛苦了。”
多功能室的門打開了,我回頭一看。
看到站在那裡兩個人,心想……啊,好可怕的人啊。
南風夏帆(みなかぜ かほ)和藤白雪乃(ふじしろ ゆきの)。
她們和櫻一樣,都是“上位”的人。
雖然是不同班級,但我知道她們和櫻很親近。
在走廊和教室裡我見過她們幾次和櫻聊天,櫻和我說話時也多次提過她們的名字。
和不同班級、不同社團的人是怎麼變得親密的呢?我不明白。
我不太瞭解她們具體是什麼樣的人,但光從氣場就能感覺出來。
我覺得她們很可怕。
尤其是南風夏帆,是我最害怕的類型。
她很顯眼,吵鬧又毫無顧忌。裙子很短,室內鞋上全是塗鴉,還踩著鞋跟……
被這種人傷害過多少次,數也數不清。
藤白雪乃,據說是很厲害的人。
英語期末考試滿分,她的名字寫在了考試卷上。
前幾天的合唱比賽,她伴奏鋼琴,即使我不懂音樂,也能感受到她演奏的壓倒性技巧。
她們倆和櫻一樣,非常漂亮。那種一眼就看出是“上位”的外貌。
所以更加讓人害怕。
南風夏帆雖然身高比我矮,但從身體比例看,她的腿可能比我長。
身材苗條勻稱,看起來並不差。
她那雙眼睛大得驚人,可能有我兩倍大小。
可能因為個子小,臉看起來稍微有些稚嫩,但男生大概都喜歡這種臉吧。
她給人一種華麗可愛的感覺,非常符合她的性格。
這也正常吧,畢竟生來就有這樣的臉,性格不可能陰沉。
藤白雪乃也很有氣場。雖然看起來不像愛出風頭的類型,但每次看到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把視線聚焦到她身上。
她身材高挑,手腳特別修長。
不知道她是怎麼生活的,才能擁有這種模特般的體型。
說起“美人”,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可能就是這種臉。五官端正,沒有一點瑕疵。
但看久了又不會覺得嚴厲,反而帶著一點可愛氣質。
無論是身材還是臉蛋,都希望能分我一些。
“哈哈哈,好可愛啊~”
南風夏帆看著轉過頭來的我,笑得很開心。
“可愛?”啊——就是說我醜吧。
“這是誰?以前見過嗎?”
藤白雪乃好像從來沒見過我。
我們畢竟是同年級的。
她們果然和櫻完全不同。
櫻第一次對我說話,是溫暖的語言。
怎麼能一見面就說這麼難聽的話呢。
大概是一眼就看出我可以被這樣對
待了吧。
就像我憑感覺認出她們是“上位”,她們也把我當成了“下位”。
不是看不起我,更準確說,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事實上,她們根本不瞭解我。
但是,我的這個模樣被她們看到了。
坐在地上揉著櫻的腳,別人會怎麼看我呢。
“你在幹什麼?”
“按摩。”
“真在做啊。”
“嗯,這孩子很會揉腳。美子,給我椅子。”
“啊、那個……椅子?”
“我們倆的椅子!”
“啊、好的,我去拿。”
“反應真慢啊。”
“對不起對不起,還在教育中呢。”
我從房間前方堆放的椅子裡拿了兩把,放在了櫻的椅子左右兩邊。
第十三話「夏帆大人,雪乃大人」
從我這邊看,櫻的左邊坐著南風夏帆,右邊坐著藤白雪乃。
我正對著三個人,跪坐在地上。以前只有櫻一個人。多功能室裡只有櫻坐椅子,我抬頭看著的也只有櫻。
“美子,做個自我介紹。”
“好的……我是B班的,乾邊美子。”
“我是D班的南風夏帆。”
“我是藤白雪乃,啊,我和夏帆是同班的。”
“請多關照!”
“請多指教。”
“恭敬地拜託了。”
“啊……非常抱歉,請多多關照。”
“叫你什麼好?幹邊醬?”
“叫米子醬不行嗎?”
“叫幹邊醬比較可愛吧?”
“啊,對了,美子醬有個暱稱哦,對吧?”
那個只告訴櫻的事。
“暱稱?”
“嗯,就是,美子醬那個,叫什麼來著。”
“是B子……。”
“B子?”
“是英文的B,加上‘子’,就是B子。”
“是的。”
“為什麼是B?”
本來不打算告訴櫻以外的人。那是隻告訴櫻的秘密。
“因為是‘醜女’的B。”
“哈哈哈哈!哎?明明這麼可愛!”
夏帆笑了。那種嘲笑我的人們同樣的表情。
“哎呀,好奇怪。”
雪乃沒有笑。用一種彷彿看見無可救藥的東西的眼神看著我。
“B子超棒的!”
“感覺有點可憐呢……?”
“美子醬想讓我們怎麼叫你?”
“當然是B子啦!”
其實沒什麼特別想讓他們怎麼叫的。夏帆好像挺喜歡我的暱稱,我也就覺得那樣挺好的。
“叫B子就好。”
“看你好像不太滿意,是不喜歡嗎?”
“不喜歡嗎?美子醬。想讓人怎麼叫就得自己開口。”
“是,請叫我B子。拜託……拜託了。”
我的名字就定成“B子”了。
“美子醬,你們兩個要怎麼叫?”
“南風小姐和藤白小姐,可以嗎?”
兩人一起瞥了櫻一眼。櫻盯著我看,歪了歪頭。
果然不一樣。我早知道但還是討厭。只有我用敬稱叫的是櫻。
“南風夏帆大人和藤白雪乃大人。”
“嗯,這樣比較好!”
“叫夏帆大人吧。”
“那我也叫雪乃大人。”
我們決定了該怎麼稱呼她們。
“B子,你和櫻是什麼關係?”
南風夏帆問我。明明知道了吧,但到底知道多少呢。
“我是櫻大人的……嗯,超級受虐。”
“嗯,超級受虐?不是奴隸嗎?”
“嗯,也是啦……奴隸的‘奴’,受虐的‘虐’,所以是超級受虐。”
“誒?那是什麼啊?”
“因為我是櫻大人的奴隸,櫻大人下命令,我聽著……因為是超級受虐,我很開心……所以才這麼做的……”
“櫻,你在說什麼啊?這人。聲音又小又聽
不清。”
藤白雪乃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在她們面前,我的表達更糟糕了。
“美子醬很緊張啦,對吧?”
“是的……非常抱歉。”
“不過,從現在開始要用行動來證明哦。”
“行動……是的,行動……那個……”
“做。”
“做……?”
“下。”
“啊,是!”
“嗚,我不是說做那個啦!”
我下意識地行了個土下座,正對面是櫻。
對了,不是對櫻,而是對這兩個人……
“怎麼辦?”
“啊,那我先來?”
“美子醬。”
櫻指著藤白雪乃的腳下。
我雙手貼地,手指併攏伸直,儘量縮小身體,額頭貼在地上。對藤白雪乃行了櫻教我的土下座禮。
“打招呼怎麼說?”
櫻教的敬語。
“請多多關照,雪乃大人。”
“嗯,嗯。請多關照。”
這個人的語氣總讓人覺得有些敷衍、麻煩。
“踩她一下!”
櫻小聲說道。
“誒,踩哪裡?”
“頭。”
“……可以嗎?”
“沒關係沒關係,她是超級受虐,喜歡的。”
“真的要踩哦。”
“嗯。美子醬你也拜託了。”
“是。雪乃大人,請踩我的頭。”
藤白雪乃的腳踩在我頭上。
只是輕輕放著,不疼。但我討厭。
“來吧~”
藤白雪乃的腳離開我的頭,接下來是南風夏帆的腳。
“請多多關照,夏帆大人。”
“多關照啦~,B子!”
南風夏帆踩在我頭上的力氣比藤白雪乃毫不猶豫。
啊,果然還是討厭。
“‘請多關照’是什麼意思。我到底在打什麼招呼,讓她們對我做這種事呢。”
大概能猜到,但我不想相信。
踩我頭的只有櫻,這裡是櫻和我之間的秘密之地。
但是,我大概已經不再是“只是櫻的東西”了。
我和她們三人的日子,開始了。
第十四話「在三人之下」
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
我在二年C班,和櫻是不同的班級。
櫻果然進了特進班A組。雪乃和夏帆也是A組。櫻和雪乃是理所當然的,但夏帆給人的感覺沒那麼聰明,能進A組讓我挺意外的。這樣的人,連學習都比我強。現在,我已經沒有什麼能贏的地方了。
三個人開始在午休時一起在多功能室吃午飯。
我則是坐在地板上。
下課後一到午休,我就急忙趕到多功能室。因為被要求要比她們三個先到,所以真的挺趕的。
“雪乃大人、夏帆大人、櫻大人,辛苦了!”
三人進來的時候,我都會以跪拜的姿勢這麼打招呼。
就像社團的後輩對前輩一樣,聲音要響亮。剛開始常被說聲音太小。
有人會回一句“辛苦了”,也有人會無視我。今天是被無視的那天。
“B子,買巧克力麵包!”
“我要拿鐵咖啡!”
“我要水。”
“好的!謝謝!”
有時候,她們會讓我幫忙買東西。
我只能回答“是”和“謝謝”。
漸漸地,我也瞭解了夏帆和雪乃的喜好。
夏帆喜歡甜的糕點和飲料,雪乃則總喝水或茶。
櫻喜歡的東西很多,但特別喜歡拿鐵咖啡,這我早就知道。
我跑到A棟一樓的便利店買巧克力麵包,然後順路買自動販賣機的拿鐵咖啡和水,再跑回B棟四樓。
我已經習慣了這個路線。
把她們點的東西遞給她們,收零錢。夏帆有時候記錯價格,少給我十日元左右,我不好意思糾正。
“當腳凳。”
有時,
我會變成她們的腳凳。
因為三個人的腿長和喜歡的姿勢都不一樣,要調整成讓她們舒服的姿勢,一開始還挺難的。
她們用兩張桌子吃午飯,吃完後還聊得很開心,期間我一直是四腳著地。
今天夏帆的一隻腳甚至搭在我背上和頭上。她完全放鬆地踩著,雖然有點重,但我絕對不能動。
“頭低一點”“屁股抬高”她們給出指示時,我才會動一下調整姿勢。
(各種不是當腳凳的時候,我就幫她們揉腳、揉手臂、按摩肩膀。
因為以前習慣了櫻的身體,夏帆和雪乃也挺喜歡的。
沒有特別的事,我就正坐在地上待命,隨時準備聽從命令。
因為這樣,我午休時都沒法好好吃飯。
放學回家前,我會偷偷去美術室或學校附近的公園吃。
下午上課時肚子餓,沒法集中,晚飯時又吃不下。
每天都坐在地上聽她們聊天,慢慢了解夏帆和雪乃,不只是櫻。
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和誰關係好,什麼時候交往又分手,現在和誰曖昧,種種事情。
她們其實挺普通的,但大多數話題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越瞭解,我越覺得自己可憐。
夏帆果然像我想象的那樣對我很刻薄,最壞。
聊到戀愛時,她總故意讓我難堪,明明知道我沒有前男友,也沒被告白過,沒有任何故事可說。
雖然她偶爾也會說自己很細膩、純粹、一心一意什麼的,但我根本沒看到那一面。
對我發號施令,她可是從一開始就興致勃勃。
雪乃對我沒興趣。
幾乎不看我,只在發號施令時才搭理我。
剛開始她也不太願意讓我做這些,但很快就習慣了。
她給人的印象是冷酷,但據說在三人中,她反倒是容易被捉弄的那一個。如果我去捉弄她,她大概會生氣,但我根本不敢這麼做。
櫻……我一直以為自己比較瞭解她,但其實可能是最不瞭解的一個。
她不像夏帆和雪乃那樣說別人壞話,而且真的很溫柔。聽她們的對話時,聽到有人說櫻喜歡欺負人,我根本不相信。可實際上,我就是被她這樣對待。
櫻對夏帆、雪乃和我,似乎毫無保留地展露自己。可是,我卻越來越不懂她。
越是不懂,我越是喜歡她。現在比第一次和她說話時更喜歡。
是櫻讓這兩個人和我相遇,也是她開始對我發號施令。
她在欺負我,但又是最狠心的那個人。
這很奇怪,我自己也知道。讓我變得這麼奇怪的人,是不是櫻呢?大概不是。是我自己莫名其妙變成這樣的吧。
這三個人關係真的很好。
她們性格完全不同,卻默契十足。
唯一的共同點是“上”,可能就是她們彼此能感應到的東西。
對我來說,那是永遠都無法理解的東西。
雖然對服從夏帆和雪乃還有抵抗感,當然現在也有。
但她們是櫻的好朋友。
所以她們的命令和櫻的命令是一樣的。雖然其實根本不一樣,我還是這麼告訴自己,乖乖服從。
更何況,我根本無法反抗她們兩個,所以只能服從。
在這三個人之下,唯一適合我的位置,就是這裡了。
第十五話「兩個選擇」
五月,星期四的放學後。
那天,我做出的兩個選擇,讓兩個人墮入了地獄。
這是我選的。
放學後,和這三個人一起四個人共度,這是第一次。
好像是在多功能教室裡商量什麼事,我也被
叫來了。
三個人坐在椅子上,我則跪坐在地板上。
我默默聽著三個人的對話,等著正題開始。
「那麼,要選誰?」
「嗯,該怎麼辦呢。」
「候選人是誰來著?」
「山田君、田中君和慄夫君。」
「啊——等等,誰是誰來著。好像是平時總在一起的那幾個人。」
「太過分了,我都記住了。捲髮的是山田,厚嘴唇的是田中,秋元是沒什麼特點的那個!」
「啊——」
「反了!嘴唇厚的是山田君,捲毛的是田中君!慄夫君確實沒什麼特別的。」
「嗯?是嗎?」
「不管是誰不都一樣嗎?」
「是嗎——我和慄夫君是小學同學,也和山田君、田中君說過話,完全不同啊。」
「說起來我也和他們說過話。」
「夏帆只是故意刁難人而已。」
「桜,你喜歡誰啊?我誰都行。」
「我也沒所謂誰。」
「誒——真糾結啊,大家看起來都挺有趣的呢。」
「來個抽籤怎麼樣?」
「啊!那就讓美子醬來決定吧。」
「啊,是我嗎……?那個,決定什麼啊?」
「決定欺負誰。」
「誒……?」
「我們三個想欺負誰呢——美子醬來選吧。」
欺負?要我選被欺負的人?
「我們三個壓力也很大啦。不過再這樣對B子也太可憐了吧?所以想從男生裡面選一個。」
「比起美子醬身上做的事,我們會做更過分的事哦。我們以後還想和美子醬一直是朋友,要是壞了我們也難過。想找個新的受虐狂。」
新的受虐狂?更過分的事是什麼呢。比我現在被做的還要更過分的事,會有嗎?
「山田君、田中君,還有慄夫君。美子醬覺得誰比較好?」
山田君、田中君,還有桜叫慄夫君的秋元君。桜說過秋元君小學和中學都是一起的。
他們三個也是A組的。臉和名字多少知道,但也真的就知道這麼多。
要我選嗎?我一說出誰的名字,那個人大概,雖然不知道會遭遇什麼,但肯定會痛苦。比我還要痛苦?我也很痛苦,可還要比我更痛苦嗎?
「快點決定,B子。」
「對不起……我選不出來。」
「為什麼?」
「那……那樣的話,是不是要全部都讓美子醬來做?」
「誒……」
「美子醬要讓我們開心吧?會更痛苦的哦。能忍得了嗎?」
就算是桜,連夏帆和雪乃也……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未來。
好害怕。
我再也受不了了。
「我想我受不了……」
「那就選吧。誰來替代美子醬?」
替代我。代替我被欺負的人。代替我受苦的人。
「B子,慢了。隨便選一個快點。」
「10、9、8……」
還有10秒。
腦海裡反覆默唸著山田、田中、秋元這三個名字。
山田,田中,秋元。
對不起。
「就選秋元君。」
「哦?為什麼?」
「名字按五十音順排序……最靠前。」
「誒,就這麼簡單?」
「……是的,就這麼簡單。」
「哈哈哈,真隨便,好可憐哦。」
「嗯!不過這就決定了。」
如果秋元君的姓不是秋元,而是渡邊什麼的,我大概會選田中君吧。
那秋元君就是三選一的運氣不好?不是的。理由不重要,我選了。
「還有一個,我想從老師中選一個。美子醬。」
要欺負老師?這樣也行嗎?
不知道她們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但這三個人的話,或
許真能做到。
「美子醬來選。」
我先在腦中一個個唸了二年級班主任的名字。
啊,又來了個“あ”行的老師。
「雨森老師……怎麼樣?」
「啊,因為是我們的班主任?」
「不……是因為姓氏是あ行的……」
「又是這個理由啊,真是夠了。」
「不過也挺好的吧?」
「的確,那傢伙挺討厭的!」
就這麼簡單。因為我一個想法,一句話。
「決定了嗎?」
「嗯。既然美子醬選了,沒錯的。」
「耶,有三個就夠了吧!」
「哈哈,三個啊。嗯,不過是呢,好像會很開心!」
我、秋元君和雨森老師。
都是我選的。
第十六話「劇本」
「但是啊,要怎麼欺負他們呢?如果被發現了不就糟了嗎?」
「和對B子那樣不就行了嗎?」
「唔……美子醬有點特殊啦。」
「那你打算怎麼辦?」
「讓美子醬來想想吧。」
又是我嗎……?
「你覺得,要怎麼樣才能讓慄夫同學和雨森老師被我們欺負呢?美子醬。」
我怎麼可能知道。
我會被這三個人欺負,是因為……最開始,我太喜歡桜了。但秋元同學和雨森老師跟我不一樣。尤其是老師,被學生欺負這種事,我從來沒見過。
要抓住他們的把柄之類的?那種像漫畫裡才會出現的情節……
晃動著的夏帆的腳,一隻室內鞋掉到了地板上。
(各種看到那一幕,一個像惡魔一樣的念頭閃過腦海。
那天桜說的事,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桜說她第一次欺負的男生,是因為那男生偷了她的體操服……
「B子,快點想點辦法啊。」
我只想從今天這個場合逃開。
為了能脫身,只能把腦中浮現的那個念頭說出來。當時,我並不是認真覺得這件事真的會發生才說的。
「讓秋元同學和老師,去偷室內鞋……這樣,怎麼樣……?」
從這天起的一週裡,我製作了“劇本”。
由我構思,在早晨和放學後有限的時間裡去找A班的桜,偷偷把草稿給她看,她當場修改,然後我再重新整理。
最後幾乎變成了是桜主導創作的樣子,但完成這份劇本的,是我。
一週後的星期四,我把完成的“劇本”給三人看。
桜已經知道內容,但這還是第一次給夏帆和雪乃看。
6月1日(星期四)早晨雪乃小姐的室內鞋被盜。
6月5日(星期一)早晨夏帆小姐的室內鞋被盜。
6月7日(星期三)早晨桜小姐的室內鞋被盜。
6月7日(星期三)放學後桜小姐叫來秋元同學,雪乃小姐叫來老師。
→ 從秋元同學和老師的儲物櫃裡發現三人的室內鞋。
→ 秋元同學和老師被定為偷鞋的犯人。
6月8日(星期四)放學後首先,叫秋元同學到多功能教室,進行盤問。
→ 秋元同學:“是的,我偷了。”
→ 讓他選擇要麼被揭發偷鞋的事,要麼成為抖M(給他一天時間考慮)。
然後,叫老師到多功能教室,進行盤問。
→ 老師:“是的,我偷了。”
→ 讓他選擇要麼被揭發,要麼成為抖M(當場決定)。
→ 老師:“我當抖M。”
→ 把“抖M規則”交給他。
6月9日(星期五)放學後(因為有教員會議,沒有社團活動)
叫秋元同學到多功能教室。
→ 秋元同學:“我當抖M。”
→ 把“抖M規則”交給他。
抖M規
則每週一放學後來多功能教室。(老師)
每週四放學後來多功能教室。(秋元同學)
進入多功能教室後必須全裸。
必須用“○○大人”的敬稱來稱呼我們。
使用禮貌用語。
要心懷感激。
服從命令。
被欺負時要感到高興。
「這、這啥啊?」
夏帆和雪乃看著我寫在紙上的內容,臉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因為寫在這裡的,全都是荒唐至極的東西。
「從秋元和老師的儲物櫃裡發現室內鞋,這不可能吧?是說同時發現?」
「嗯,這就交給美子醬想辦法咯。」
「而且,老師的情況我不清楚,但教室的儲物櫃是上鎖的誒。」
「那個也交給美子醬搞定!」
「這裡寫的『是的,我偷了』是什麼意思?明明沒偷,還會說偷了嗎?」
「那部分就交給我好了!」
「喔~不愧是專業的。」
「還有,這個什麼抖M規則是怎麼回事?」
「幾乎都是美子醬想出來的哦。畢竟她是前輩抖M嘛!」
《抖M規則》也是我和桜一起制定的。
在這所高中,每週一和週四是沒有社團活動的。所以,即便是忙於網球部和籃球部練習的桜和夏帆,在週一和週四的放學後也有時間。就這樣,每週輪流欺負秋元同學和老師一次。
這條規則是桜提出來的。不只是因為「好玩」這麼簡單。主要是為了不讓衣服被撕破或弄髒。老師還好,但如果秋元同學的制服哪兒出了問題,被家人或其他人發現就麻煩了。不過說回來,為了避免衣服弄髒或破損,才讓秋元同學和老師脫光,那脫了衣服之後要對他們做什麼呢……
3、4、5、6,這些是我現在遵守的規則,全部都是桜教給我的。
最後一條是我想出來的。其實前六條已經足夠了,但桜對我說,希望第七條由我來補充,於是我加上了這條:“被欺負的時候要感到高興。”這也是桜教我的事情,不過我還做不到。就算是桜還可以,但要我發自內心地高興於被夏帆和雪乃那些人那麼惡劣地對待,我還是做不到的。可桜卻說,能從中感到喜悅的人,才是真正的“抖M”。
雖然這劇本是我寫的,但我自己也覺得,這種問題重重的劇本根本不可能成功。
但是,在六月之前解決這些問題,就是我該做的事。
我只能去做。
所以,我就那樣去做了。
第十七話「我的罪行」
為了把這個荒唐的劇本變成“真實的事情”,我做了兩件事。
那是本不該做的事。
第一件事,是製作三人的室內鞋“複製品”。
在劇本中,三人的室內鞋分別會同時出現在秋元同學和老師的儲物櫃中。
要讓這種不可能的事情變成現實,就需要每人準備兩雙鞋。但這世上每人只有一雙。
所以我製作了“複製品”。
我首先去商店,買了和S高中所有學生用的一樣款式的室內鞋。
這種鞋很常見,所以不用到處找。
然後選了和桜、夏帆、雪乃三人一樣的尺碼。
我向三人借來她們的室內鞋,之後幾乎每天放學後都關在美術教室裡。
仔細觀察:哪裡髒了多少,磨損程度如何,劃痕和摺痕是怎樣的。
首先模仿三人的筆跡,在鞋跟處寫上了她們的姓氏。
接著用顏料、彩色鉛筆、染色噴霧等等工具,用砂紙摩擦、雕刻刀刮削鞋面。
我稍微擅
長這類工作,但即便如此還是很難。
尤其是夏帆的鞋很難複製。鞋外側和鞋墊上都有塗鴉,而且鞋跟被踩扁了,留下了痕跡。
我模仿塗鴉,再人為弄髒。在鞋跟處摺疊加上重物壓著。
鞋面那種灰撲撲的暗沉色、鞋墊的汙黑、鞋底夾著的小石子和碎屑……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我一邊這樣想,一邊繼續工作。
對當時的我來說,這比什麼都重要。
花了好幾天,終於完成了“複製品”。
這像是在創作一件作品,是一項繁重的工作。
雖然想要做到和實際穿了一年多的鞋一樣幾乎不可能,但只要乍一看分辨不出來就夠了。
確實,如果細看,是能分辨真偽的——我做的這雙,汙漬和摺痕看起來就是假的。
但只要別人一眼看不出來,就沒問題了。
而且說到底,就連本人都不會認真盯著看,更別說別人了,誰會去觀察別人的室內鞋髒成什麼樣?
全世界最瞭解三人鞋子外觀的人,應該就是我了,甚至比她們自己還清楚。
成品不能放在學校,只能在“那一天”到來前藏在自己房間裡。
第二件事,是關於秋元同學儲物櫃的密碼。
老師的儲物櫃在職員入口附近,好像沒有上鎖。
但教室裡的學生用儲物櫃是上了鎖的。
那個鎖是四位數字的撥號式密碼鎖,每個人自己設定一個密碼。
所以,我必須知道秋元同學的密碼。
我最初嘗試的是“偷看作戰”。
我找藉口去訪問A班,裝作和桜在教室後面聊天的樣子,等秋元同學來打開儲物櫃。
過了一會兒,秋元同學果然來了。
我偷偷用餘光觀察他的手指,但因為他遮著手,只看到了第一位數字。
“偷看作戰”失敗了。
桜給我的機會只有一次。
“美子醬,真是不中用呢。”
桜冷冷地說了這句話,我受到很大打擊。
為了重新贏得桜的信任,我開始進行一項笨辦法的作業。
放學後,我潛入沒人留下的A班教室,開始嘗試密碼。
我知道第一位數字是“3”。
後三位每個都是0~9,總共有種可能。
也就是說,要從3000到3999一一嘗試。
剛開始的時候,平時不怎麼參加社團的雪乃還陪我一起留在教室,但後來她覺得麻煩,也不再來了。
我又不是A班的學生,萬一有人進來就完了。
雖然我準備了萬一被發現時的藉口,但一直到最後都沒人進來,算是走了運。
第二位數字是“9”,這點讓我運氣不好。
我是從“0”開始試的,也就是說,我試了900多次才找到。
我知道,我正在做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越做越深入,內心的罪惡感也越來越強烈。
甚至開始想,也許永遠找不到密碼反而比較好。
終於,鎖開了,四位數字的密碼揭曉。
“3903”
這就是正確的號碼。
但那一刻我感受到的不是成就感。
而是……我已經可以隨時打開秋元同學的儲物櫃了。
我在心裡向秋元同學道歉,然後像往常一樣把撥號器隨意亂轉一通,再合上櫃門。
“3903”
後來我意識到這個數字的含義,也許是我多想了,但我還是覺得,連這樣的秘密都一併知道了,對他感到很抱歉。
第十八話「?)」
明天是六月一日,是夏帆的室內鞋“被偷”的日子。
今天是星期三,但在社團活動開始前,
我特地請求了點時間,請桜來了一趟。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把桜叫到多功能教室。
“怎麼了?美子醬。”
“那個……我有點話想說……”
“嗯?什麼事呢?”
當時的我,連自己是什麼心情都搞不清楚。既不想讓桜失望,又充滿了罪惡感,心亂如麻。
雖然猶豫了一下,但我知道這是最後能挽回一切的機會了,所以我決定把秋元君的秘密告訴她。
“關於秋元君的儲物櫃……”
他的儲物櫃密碼是「3903」。
因為花了很大功夫才查出來,所以我很在意為什麼是「3903」這個數字。
他儲物櫃裡並沒放什麼貴重物品。像我自己,就用生日做密碼,不知道其他人會怎麼設定呢?
是隨便想出來的數字?還是跟自己有關的,或者是從喜歡的東西里取的?又或者是諧音?
想著想著,我突然意識到了,“3903”可以唸作“さくらさん(Sakura-san)”。
也許只是我想太多了。
“39”也可以讀作“Thank you”,而且也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諧音梗。
從這裡開始,完全是我個人的想象。
如果“3903”真的代表“桜さん”——那麼,秋元君是喜歡桜的?
如果是這樣,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對他來說也太殘酷了。
他會被自己喜歡的人欺負。
如果桜聽了這件事,說不定會放棄這個計劃。
只要還有一點點可能,我就決定告訴她這個秘密,雖然對秋元君很不好,但我還是說了。
“……所以,也許秋元君他,是喜歡桜大人的。”
桜聽完,笑了。
笑到流出了眼淚,還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3903是桜さん……美子醬你好好笑喔!不就是剛好巧合嘛?”
“那個,也許只是剛好能那樣讀而已……但真的或許……”
“不過,慄夫君喜歡我,這倒是真的也說不定喔。”
“真的……嗎?”
“嗯,他每次跟我說話的時候,臉都會有點紅耶。很可愛吧?”
“那……那要不要……”
“嗯?”
“我們不要做這件事了,好不好?”
“哈?”
“不、不是!對不起對不起!至少能不能換個人……比如山田君、或者田中君……”
“哈?”
“因為秋元君他……”
“你在說什麼啊?是你自己決定的喔,說要欺負慄夫君的。”
“是……是我說的沒錯,可是……”
“啊——,算了。那美子醬你就不用了。”
“誒?”
“不需要你了。沒用的人。”
我果然有病吧。
我不想被桜拋棄,這種念頭比秋元君會發生什麼還要強烈。
如果我選擇了被桜拋棄,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但我,實在無法做出那種選擇。
“等、等一下!請不要那樣……求你了……”
“那你能照計劃進行嗎?”
“……我會的。”
“這樣啊,那加油喔。全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喔。”
第二天,六月一日。
雪乃的室內鞋被“偷”了。偷鞋的人是我。
與其說是“偷”,不如說是前一天放學後從雪乃那兒“接過來的”。
因為不能確定教室不會有人進入,所以也不能把鞋放在多功能教室。
為了不被家人發現,我把三雙“複製品”連同雪乃的鞋一起藏在了自己房間衣櫃深處。
六月五日。
夏帆的室內鞋被“偷”了。
和雪乃一樣,前一天從她那裡拿過來後
,藏在家裡。
六月七日。
桜的室內鞋被“偷”了。
第三個人的鞋被偷,事情終於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我班裡也已經開始傳聞了。
三雙鞋現在就在我書包裡。
如果被檢查行李的話,一切就完了。
如果真的被抓到,我該怎麼辯解呢?
說是被三個人強迫的?但那樣是撒謊。
我是在自己決定這麼做之後,親手完成的。
我的任務,只剩最後一步。
這真的是最後的機會可以回頭了,但我已經決定了,我會做下去。
第十九話「不要打開」
班會一結束,我就抱著裝滿了“真品”三雙和“複製品”三雙的書包,先是朝教職員工專用的玄關跑去。
在玄關入口處,是老師們的儲物櫃。
到的時候,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過來,一秒鐘都不能猶豫。
我打開貼著“雨森”標籤的儲物櫃,把三雙“真品”放了進去,然後關上櫃門。
接著立刻往教室方向走,偷偷探了一下A班的教室。
裡面人還很多,桜也正和同班同學聊天。
我站在走廊上等,等所有人都走光,等桜把秋元君帶出去。
過了一會兒,桜從A班教室裡走了出來,秋元君緊隨其後。
桜也看到了我,用一臉惡作劇般的笑看著我,從我身邊經過。
緊接著,幾個人一起從教室出來。
那些剛才和桜說話的人,應該就是教室裡最後的幾位。
等他們下了樓梯,我走進A班教室。
此時,教室裡只剩我一個人。
我轉動秋元君儲物櫃的密碼盤,輸入“3903”,打開了櫃門。
裡面只有幾本課本,空間很充足。
現在我要把這些東西……放進去。
在桜和秋元君回來之前必須完成,根本沒有猶豫的時間——我卻猶豫了。
真的要這樣做嗎?
老師那邊,可能已經回不了頭了。但秋元君這邊,現在還來得及……
我只要不做這件事就好了。
我盯著包裡的“複製品”,整個人僵住了。
打斷我猶豫的是桜的腳步聲。
寂靜的走廊上傳來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清脆聲響。
她在慢慢靠近。
對不起。
我把三雙“複製品”放進儲物櫃,關上櫃門,把密碼盤胡亂地轉了一通。
不行,來不及逃了。
教室外,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我出不去了。
我壓低腳步聲,急忙行動——靈光一閃,我躲進了講臺的陰影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教室後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了。
不想讓兩人聽見,卻呼吸越來越急促。
捂著嘴鼻的手也開始顫抖起來。
兩人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先看看桌子裡,可以嗎?」
「……嗯。」
那裡沒有。
「謝謝。包也可以嗎?」
沒事,那裡也沒有。
「那……接下來能看看那個嗎?」
“那個”。桜現在指的,應該是——沒錯,就是那裡。
秋元君,別開。
那裡有東西。
別開別開別開。
我雙手合十,像在祈禱一樣反覆默唸。
明明做這事的是我。
「怎麼了?」
「誒?為什麼不打開呢?」
「快點啦。」
秋元君還沒打開。
是我的祈禱奏效了嗎?不可能。
但,真的,別打開……
桜輕聲低語,像是在耳邊細語。
我聽不清她說了什麼,但語氣很溫柔。
緊接著,傳來了儲物櫃開啟的聲音。
兩人沉默了幾秒。
秋元君現在看到了裡面的“東西”……對不起。
「這些是……我們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慄夫君?」
「意思是說,慄夫君你偷了這些……?」
桜的演技很好。用一副嚴肅的語氣,逐步把秋元君逼到牆角。
她在享受這一切嗎?
「……還給我。」
那是假的!拜託在桜拿走之前發現!
「不,不是這樣的……」
「哪裡不一樣?」
「不是我……」
對,是的,不是他!是我!
「那為什麼會在你的櫃子裡?」
「……我不知道。」
是我放進去的!
「我一直都相信你。」
「等等!真的不是我……」
現在,只要我從這裡跳出來,一切就可以結束。
我做的事,桜的表演,也統統可以終止。
雪乃那邊已經結束了嗎?
“是我做的!惡作劇成功!”
如果我這樣說出來,桜會是什麼表情呢。
「我先走了。拜拜。」
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桜已經離開了教室。
不久後,秋元君也離開了。
之後我們在多功能教室集合,桜和雪乃又把所有的室內鞋交給了我。“真品”之後我會還給她們三人。
「雪乃那邊怎麼樣了?」
「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成功了吧?我也拍照了。桜和秋元那邊呢?」
「這邊也很順利!多虧了美子醬呢!」
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如計劃般順利得不可思議。
都是託了我的福。也都是因為我。
我沒有告訴她們,我其實藏在講臺後聽了桜和秋元君的對話。
也沒說,我當時祈禱著這次失敗。
桜晚點去參加了社團活動,雪乃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把室內鞋裝進書包,回家了。
第二十話「走廊的角落裡」
那之後,一切也都按計劃進行。
老師和秋元承認了“偷了室內鞋”,並選擇了“成為受虐狂”的道路。
明明是冤枉的,為什麼他們會承認呢?為什麼會選擇那條路呢?
難道他們沒懷疑過這故事太完美、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無論怎麼看都很奇怪,但我多少能明白。
我試著想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對話。
突然發生了莫名其妙的事,被夏帆和雪乃責備,桜更是步步緊逼。然後,桜用那溫柔的聲音告訴他們該選擇什麼。
結果,不知怎麼的,他們就會聽從。
我寫下的劇本,全部都變成了現實。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在B棟四樓,走廊的角落,我不停地反覆思考著同樣的事情。
我站在這裡,是為了完成三個人交給我的“任務”。
為了不讓任何人靠近多功能教室,我站在這裡。
桜、夏帆和雪乃,還有周一的老師,週四的秋元。
他們全部聚齊後,我的手機會收到三人中某一個人的聯繫。我們四人組群,為了能及時注意,我甚至開了通知和震動。
有時是“拜託了!”的文字,有時是貼圖,上次雪乃發過來一個字母“あ”。
收到信號後,我就會來到這裡,B棟四樓,樓梯口。
去多功能教室,別無他路,非得從這裡經過。
萬一有人經過,我會立刻給四人群發一個“!”的符號。
這樣三人會趕緊停止欺凌,給老師和秋元穿好衣服。
(各種但目前為止,還沒人經過這裡。
這裡沒有像放學後才用的房間,這個時間也不會因為別的樓層的廁所擁擠而有人專門來這裡。
我站在這裡,一動也不能動。
因為被要求“只要站著盯著”,專心做“監視者”
。
其實我很想偷偷玩手機,看看書或教科書,但三人偶爾會從多功能教室出來去這個廁所,我沒法放鬆。
廁所就在我站的位置旁邊。
女廁所左右各三個隔間,他們用的是左邊最裡面的一個。
為了當作三人專用隔間,他們貼了紙條寫著“禁止使用!※不需要清掃”,但理由沒人告訴我。
手機震動提醒“結束”的信號。
一旦收到信號,我的“監視”任務就結束,我就在鞋架前等他們。
三人來了,如果周圍沒人,我會打招呼說“辛苦了”。
等他們換鞋,我最後換鞋然後一起出去。
夏帆和雪乃坐電車回家,桜推著自行車送她們到最近的車站。
我被派去拿夏帆或雪乃其中一個的包,跟在後面。
只拿一個包是怕同時拿三個包太顯眼,所以我會稍微走遠一點,不讓人看出我是在幫忙拿包。
到車站後,確認周圍沒有S高的人,我就還包,再次打招呼說“辛苦了”,送她們走。
然後,我會跟著桜家那邊走。
到了人少的路上,我會拿桜的包。
和車站的路不同,這條路上沒有S高的人,也不用太在意視線。
而且我早就習慣拿桜的包了。
如果桜突然騎自行車,我就跑著跟上。這也是我們反覆做過的事。
到了桜“家附近”,我還包,打招呼說“辛苦了”。
不過,我至今不知道桜傢俱體是哪一棟。
這些都結束後,我才能回家。
這就是我週一和週四固定的流程。
多功能教室裡他們做什麼,我不知道。
但老師和秋元確實在那裡被欺負。
因為我,兩人的痛苦日子才剛開始。
我已經無法直視他們的臉。
上他們負責的現代文課時,我只看黑板、課本和筆記;
在走廊遇到秋元時,我會下意識地低頭。
我不想知道他們平時是什麼表情,如果看到那個臉,我覺得自己會崩潰。
一開始我心裡不停地道歉,但後來也停止了。
因為那沒意義,二人不會明白,我所做的也不會改變。
儘量什麼都不去想,那才是最好的。
什麼都不想,只管服從,做被吩咐的事。
這就是我的校園生活,我的人生,無可奈何。
但即使這樣對自己說服,內心決定了,也還是忍不住反覆道歉、思考。
這種事,要持續多久呢?
還沒結束,才剛剛開始。
第二十一話「夏、令人懷念的夏」
炎熱。
沒有空調也沒有電風扇,但三個人果然還是覺得這裡很舒服。
雖然很熱,不過有點小小的防暑措施。是我。
吃完午飯,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我一直用團扇給她們扇風。
風不能太強也不能太弱。
風太強會被罵“礙事”,風太弱又會被說“沒風吹過來”。
自己滿頭大汗,卻要給三個人送去剛剛好的風。為此,我才站在這裡。反過來,如果幫不上忙,我在這裡就沒意義了。三個人教我的事。
三個人的腳泡在水桶裡。
水很涼,很舒服,還能洗去上午流的汗。
上午課結束後,我趕緊去多功能教室,先打開清潔工具箱。
正好有三個水桶,我裝滿水準備著。
三個人來了,我打招呼,幫她們脫下鞋和襪子,把水桶放到她們腳邊。
到了要回教室的時候,用毛巾擦乾腳,幫她們穿上襪子和鞋。
買零食和飲料,按摩什麼的,只要她們說,我什麼都做,午休時間我忙得不可開交。
“B子
,案山子。”
今天是“稻草人”的日子。這是最辛苦的。
把三個人汗溼的襪子掛在我張開的雙臂上晾曬。
她們常常掛在椅背上,但有時會心血來潮讓我這樣做。當然,不管掛在椅背還是我胳膊上,乾的速度都不會變。
只是覺得有趣,僅此而已。越是讓我難受,對她們來說就越好。
一直舉著胳膊也很辛苦,更辛苦的是還得給三個人扇風。
我用嘴叼著團扇的把手,點頭晃頭地給她們扇風。
“請來個強風!”
偏偏這時候會被要求扇大風。
我舉著雙臂直直地抬高,生怕襪子掉下來,拼命搖頭。
炎熱,還有頭腦都跟著晃動的感覺,快要瘋了。
可是午休時間我連喝水都不能。
不過,我今天也堅持下來了。
而且今天是週一,是“欺凌”的日子。
我放掉水桶裡的水,洗淨後放回清潔工具箱。
最後,把三個人坐過的椅子排到窗邊,然後回到教室。
這樣的一天一天重複,轉眼就到了暑假。
很無聊。除了做一大堆佈置的作業和為了趕上落下的課程而努力學習,沒有別的事。
尤其是數學,我很不擅長,努力開動腦筋也跟不上。
真不知道那些能理解記住這些的人腦袋是什麼結構。比如說那三個人。
另外,班上也算有點類似朋友但又不太像的存在,有時會有一點點約出來玩。
關係很微妙,不過能在新班上有這樣的存在,也多虧了和桜一起度過的時光。
想起去年的暑假。
還沒有桜和我關係變得奇怪的時候。
說不定一開始就不正常,現在反而是正常的。
和桜肩並肩走在街上,在咖啡廳聊很久,一起看電影……
那樣的事已經不會再有了,那份快樂只能留在回憶裡。
暑假裡,沒有午休也沒有放學後。
以為可以全部忘掉,徹底解放,不用想、不用管。
但事實並非如此。
除了作業和學習,還有一件事是我必須做的。
是桜的命令,這件事絕對是最重要的。
第二十二話「三匹的抖M」
「暑假結束後,我還想再看到美子畫的畫。」
那是櫻的命令。
我一邊聽著運動部的加油聲和吹奏樂部的樂器聲,一邊走進學校,借來了美術教室的鑰匙。
去年暑假也是這樣的。
不過這次和去年不同,題材已經決定好了。
櫻選的主題是“我、老師和秋元君”。
去年是“櫻”。
開了空調,擺好一套畫具,坐下。
教室裡當然沒有別人。
今年也只有一個一年級的新生加入了美術部,不過他幾乎不來,我也不常來,所以只見過一次面。
雖然題材定了,但具體怎麼表現還是我來決定。
我要想辦法畫出讓那三個人喜歡的畫。
“我、老師和秋元君”,怎麼畫才好呢,完全想不出來。
試著把空調關掉。
外面溫度輕鬆超過30度,室內很快就熱了起來。熱得快要死了,但感覺這樣能更接近他們倆的痛苦。
暑假前,他們倆是怎麼過的呢?
在多功能室裡,做什麼呢?
雖然不知道,但大概有一件事是他們絕對都會做的,多功能室裡總是會做的事。
我畫的場景其實不存在,而且以後也絕對不會發生。
因為他們倆永遠不會知道我。
畫裡,我和老師、秋元君三個人排成一排,跪地磕頭。
這場景,是從櫻、夏帆、雪乃這三個人的視角來畫的。
坐在椅子上的時候
,眼睛大概就是這個高度。
看下去的角度,大概就是這樣。
我把手機放在支架上,調好角度固定,用定時拍攝功能,拍了自己跪地磕頭的樣子。
原來,從那三個人眼中,我就是這種感覺。
老師和秋元君也被這樣俯視著。
因為不敢直視,我看不清他們的準確模樣,只能憑記憶和想象補全。
體型方面,老師稍微有點小胖,秋元君應該是普通體型。身高感覺比平均矮一些。膚色怎麼來著?我只看過老師寫黑板時的手,所以能記住老師的膚色。秋元君不是運動部的,應該沒曬黑。髮型呢?老師頭髮有點稀疏,夏帆和雪乃常說他“禿頭”,但其實沒到禿的程度。秋元君頭髮應該是普通短髮。
我穿著校服,老師和秋元君卻是全裸。
不知道他們脫去衣服後,皮膚有沒有傷痕或瘀青什麼的。
因為是跪地磕頭的畫,表情不用想也知道。
但我還是想象了兩人低頭的臉。
他們一定各自有不同的表情。
對不起。
姿勢完全一樣。五指併攏,指尖繃直,身體蜷縮,額頭緊貼地板,壓得發紅。
棕色的地板,冰冷白牆。房間很單調,畫背景很簡單。
為了完成畫,我去了好幾次美術室。
畫著畫著,那種無端的想象和罪惡感越發強烈。
一開始我不懂為什麼讓我畫這種題材。
但漸漸明白了,大概是為了讓我一直記著那份罪惡感。
他們知道我畫起來很難受,所以才讓我畫。
這也只是我自己胡思亂想罷了。
完成的畫很簡單。
多功能室裡,三個人排成一列跪著磕頭。
從斜上方俯視的景象。
左邊是穿制服的我,中間是全裸的秋元君,右邊是老師。
標題是《三隻M》。
不是三個人,而是三隻。什麼時候夏帆這樣稱呼我們,我想起來就用了這個標題。
櫻看到這畫誇獎了我,夏帆和雪乃笑了。
這畫不可能拿去參加比賽什麼的,但她們說放著不管太可惜了。夏帆和雪乃好像也很喜歡我的畫。
大概不是因為畫得好,而是覺得有趣。
她們突然讓我發到SNS上,我就照做了。
開了個新賬號,名字叫“B子”。
拍了畫的照片,只寫了“《三隻M》”五個字,發了上去。
過了好一陣子,“贊”只有兩條,都是那種到處亂點讚的可疑賬號。
“B子”也有八個粉絲,但都是類似的賬號。
搜索“三隻M”,已經找不到我上傳的畫了。
每天都有很多人發帖,完全被淹沒。
誰是三隻M,這畫到底是什麼,誰看了都看不懂。
只有櫻、夏帆、雪乃和我自己知道這一切。
第二十三話「晴香大人和陽奈大人」
「B子,豆沙麵包!」
「我要水果奶!」
「我要茶。」
「請給我一杯橙汁。」
「B子小姐,麻煩你了。我也要橙汁!」
「好的!謝謝大家!」
我低頭向他們道謝的人已經有五個了。
認識這兩個一年級的新生,是從去年十一月,也就是大約兩個月前開始的。
我跑到A棟一樓的學生便利店,買了夏帆的豆沙麵包。接著,又跑去自動販賣機,買了水果奶、茶,還有兩盒紙包裝的橙汁。
抱著一堆東西,迅速回到B棟四樓的多功能室。跑得幾乎用盡全力,動作非常不自然。
這對我來說不僅僅是“跑腿”,更像是一場計時賽。那兩個女生對時間特別嚴格。
回到
多功能室,把午飯吃得正開心的五個人手中的東西逐一遞給他們。
給夏帆豆沙麵包,給櫻水果奶,給雪乃茶。
還有這兩個女生各一盒橙汁。
「好慢啊~」
「非常抱歉!太擁擠了……」
「又偷懶跟朋友聊天了吧?啊!對不起,你們沒有朋友吧!」
我先把橙汁遞給虹富陽奈。
她是夏帆帶來的籃球部後輩。
個子小小的,但比夏帆稍微高一點。
她那種中等長度微卷的時尚髮型,可能是自信的表現。像我這樣的人絕對不適合,甚至不用試就知道。
臉型有點圓且小巧,嘴巴小小的,給人一種親切的小動物感覺,但我剛開始這麼覺得而已。
她和夏帆關係好,倒也說得通。這種滿身透出的惡意,可能連夏帆都不及。
「總是麻煩你了,謝謝!」
另一盒橙汁遞給了空賀晴香。
她是後期加入的學生會成員,似乎和櫻關係不錯。雖然我不清楚她具體做什麼工作,但在全校大會時見過她站在前面。
個子比櫻高,比雪乃稍矮,修長筆直的雙腿和身材讓她更顯出眾。
臉蛋精緻如洋娃娃,雖然五官較為清淡,但印象深刻。她那清爽明朗的笑容,我是學不來的。長髮不論是束起還是披散都很合適。
性格明顯開朗,是個明事理的人,表面看起來非常好相處。
「對了B子小姐,今天你跑腿用了六分鐘呢,等得我們都快不耐煩了。」
「非常抱歉……」
「今天也得懲罰你了!」
「是的。」
晴香用慣用的左手打了我右臉頰六下。
「我也來!」
陽奈在我左臉頰打了六下。
跑腿的時間,每一分鐘就被她們兩個各打一次臉頰。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名義上她們是我的學妹,但我完全無法反抗她們。順從已經成了理所當然。
她們已經用每天的相處教會我,誰才是“上”,誰是“下”。
像對待櫻她們三人那樣,我對這兩個女生跪地謝罪,被踩頭,被按摩腳,被辱罵,變成了她們的跑腿。
真是慘無人道。但這就是我的“日常”。
我無法逃離。
回想起來,也許我本該逃走。隨時都有機會,但我沒有做。根本沒想到逃避是個選項,我已經完全失去了正常的判斷。
只是為了她們五個人,為了讓她們高興,不被責備。
討好這五個人的心情,成了我整個學校生活的全部。
第二十四話「飼料」
「可以給B子小姐餵食嗎?」
晴香一邊順著桜等三位前輩的臉依次掃視,一邊像是在詢問似地說道。
“餵食?”
“是啊,剛才我們在來這裡的路上還在聊B子小姐呢,對吧,陽奈?”
“對對。她平時一直很努力幫忙跑腿,想著給她點吃的怎麼樣。”
陽奈這麼說著,偷偷地瞟了我一眼,露出一絲惡作劇般的笑容。
“可以啊。”
“前輩們”不約而同地答應了。
看到晴香和陽奈各自手裡的麵包,大家大概都明白她們的意思了。
雖然我每天中午休息時都會被吩咐去跑腿,但用麵包當作“飼料”還是第一次聽說。
那是份量不大但價格最便宜,味道簡單得幾乎沒人買的卷式麵包。
我也明白了她們所說的“飼料”就是這東西。
“誰想要飼料?”
陽奈一邊用筷子撥弄著自己的便當,一邊故意不看我說道。
“我!”
我下意識地坐著正坐,右手筆直地舉了起來。
“回答真精
神啊!肚子餓了吧。”
晴香從透明袋裡拿出卷麵包,撕下一半遞給陽奈。
坐著的兩人像配合默契似的,把麵包分成兩半,丟到自己腳邊。
“接下來我們要幫B子小姐做飼料啦!”
“B子小姐,你要感激我們哦。”
“好好看著我們的料理過程。”
兩人分別用鞋底開始揉捏地上的麵包。
被踩扁的部分留下了鞋底鋸齒狀的痕跡,反覆踩踏後,麵包被壓得扁扁的。
她們用腳熟練地摺疊再踩碎。
裡面白色的麵包心和淺棕色的表皮混合在一起,變得一團糟。
還能看見黑色和灰色的雜質,地上的灰塵和鞋底粘著的髒東西混雜其中。
(各種我不想直視它。
她們說那是給我的“飼料”,而我卻不得不面對這東西……
她們像在玩弄地上的糊狀物一樣,死死地揉搓著。
桜她們三人一邊說話吃飯,一邊斜眼看著,好像這些事以及接下來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理所當然。
兩人把各自用腳踩扁的兩塊麵包重疊起來,粗暴地用腳拍打,接著又反覆揉捏。
“好了,B子小姐,做好了哦。”
“飼料”被輕輕地踢向我。
“看起來很好吃吧。”
面前的那團東西已經變得難以挽回地變色,形狀被壓得扭曲不堪。
“我開動了——誒?”
陽奈稍微探過臉,得意地歪著頭。
“我開動了。”
我勉強說出口,但目光依然定格不動。
“B子小姐不要嗎?都辛苦做給你了……”
晴香本來明朗的臉漸漸陰沉下來。
這時候我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我知道越猶豫,接下來會更慘。
“哈——啊?”
我正想去抓“飼料”,卻被帶著一聲惱怒且夾雜著嘆息的陽奈的舌打聲阻止了。
“我說了是‘飼料’,用手吃這種事絕對不行。”
她故意裝出一臉無奈的樣子,然後用口型清晰地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死吧”。
陽奈經常用這種方式表達,她之前被桜提醒說話太過分了,於是改成這樣了。
晴香注意到陽奈的口型,忍不住笑了起來,學著她的樣子也無聲吐出兩個字。
“垃圾”。
她輕聲說道。
晴香用食指交替指著我的臉和地上的“飼料”。
我戰戰兢兢地蹲下,把臉湊近,用牙齒咬下一小塊。
那種屈辱感前所未有,比被說什麼、被做什麼都要強烈。
這根本不是人的吃法,更不是人的食物。
我甚至懷疑連餓壞了的動物也不會主動吃這種骯髒的東西。
“好吃嗎?”
“好吃。”
我嘴裡還含著那塊碎片回答,晴香說:“等等,B子小姐,你根本還沒怎麼咀嚼呢!不嚼著怎麼嘗得出味道?”
我一邊含著碎片一邊答話,晴香說:“請好好咀嚼哦,這樣消化才會好。至少要咬20下!”
我在腦中默數著,開始咀嚼。1、2、3……
越咬越覺得噁心。
味道還是普通的卷麵包,但我腦海中不斷浮現裡面摻雜的細菌和髒東西的數量。
牙齒時不時感受到的異樣感,讓這種想象更加放大。
數到20後,我嚥了下去,努力不讓對方察覺我快要吐出來。
接著我又咬下一口。
“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吃呢。”
“對啊,B子小姐。轉過頭來,笑著吃嘛!”
我抬頭看向兩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她們看到我做作的笑容和咀嚼“飼料”的樣子,忍不住同時笑了出來。
陽奈捂住
嘴轉過身,吃完午飯的桜她們三人也都笑了。
“下一口了哦,最後一口。全部塞進嘴裡哦。”
陽奈指著還剩一半以上的“飼料”,說道。
我無法反抗。
不用手,直接從地上叼起“飼料”,嘴巴鼓得滿滿的。
“像倉鼠一樣呢!好可愛!”
晴香表情多變。
這個表情是嘲笑我的時候的臉。
“快嚼快嚼嘛,倉鼠醬。”
我想趕緊吞下去,但無論怎麼咀嚼,就是咽不下去。
嘴巴快撐不開了,但不能露出這種骯髒的模樣,不然不知道會被做什麼。
我在嘴裡拼命地嚼碎。
兩人催促著,最後一口才終於吞了下去。
灰塵、髒東西,一起吞了下去。
“還想再來一份的嗎?”
陽奈舉起剩下的另一份卷麵包說道。
我預感不妙,果然,她們給我買了兩份。
“……要!”
嘴巴幹得快裂開的我,還是舉起了右手。
“等一下!”
陽奈正準備把麵包扔到地上,晴香卻提議:“要不要弄得更好吃一點?”
“更好吃?”
“給我一半!”
接過撕下的一半,晴香又用手撕成更小塊,放進嘴裡嚼幾下,然後吐到了我面前的地上。
“嘔,好髒啊。”
“不過這樣不覺得更好吃嗎?溼溼的!B子小姐你覺得呢?”
“……是的。我覺得,謝謝。”
我刻意保持面無表情,掩飾內心的絕望。
她們一塊接一塊地咀嚼、捏碎麵包,吐在我眼前。
溼溼的白色和棕色麵包團一層層堆疊著。
這溼氣來自她們……光想想,我就想吐。
“特別來點醬汁吧!”
晴香拿著漱口過的礦泉水瓶往上倒。
第二份“飼料”完成。
“開動啦——”
陽奈擺出假笑湊過來,我卻依然僵住。
默默看著眼前那堆糟糕的東西和兩張臉。
晴香的臉色越來越冷。
“午休還剩10分鐘呢。”
陽奈不滿地俯視著催促我。
晴香和陽奈背後的三人看著。
夏帆笑得有趣,雪乃毫無興趣。
我想向桜求助,目光相遇。
桜微笑著說:“真好呢,美子醬,能吃到這麼多飼料。”
桜的表情和話語讓我想起,自己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咬住地上最噁心的東西,啜飲下去。
第二十五話「在五人之下」
「夏帆、雪乃、櫻、晴香、陽奈,辛苦了!」
午休時間,B棟四樓多功能室。
像地獄一樣的時間每天都在持續。
我完成了被交代的“跑腿”任務後,被晴香和陽奈拍了拍臉頰,跪坐在地上等待。
很快,又被交代了下一項工作。
(各種一說到“當腳凳”,我就趴在地上。
畢竟不能讓所有人都踩在我身上,所以我會按叫到的位置依次移動。
一說“按摩”,我就依次給五個人的腳按摩。
每個人都有喜歡的穴位和按摩方式。比如,晴香喜歡從腳到小腿輕輕按摩;陽奈喜歡腳底被用力按,但力度太大她會馬上生氣。
從那天起,在晴香和陽奈之間流行起讓我吃“餌食”的惡作劇。
有時是踩碎麵包,有時是咬碎後吐出來,還有各種食物被攪成糊狀強迫我吃。前幾天甚至還加了陽奈手上的汗漬。
這兩人的“餌食”惡作劇日漸惡劣。
陽奈曾開玩笑想讓我吃死去的蟲子,幸好櫻制止了。但大多數時候,櫻等三人只是站在旁邊冷眼旁觀我被欺負。
最近,五個人的位置稍微變了。
因為“看守”不在了。
她
們坐得更靠近房間深處,那樣就算有人偷看,也會被散亂堆放的桌椅擋住,看不到我被欺負的樣子。因為我的身體一直處於較低的位置。
晴香不斷想出讓我難受的新方法。
比如吃完飯後的刷牙時間,我的工作量也增加了。
吃完午飯後,五個人會一起在多功能室刷牙。
期間,我要給五個人的杯子裝水遞上,然後從清潔工具箱裡拿出水桶等待。
她們刷完牙後,用杯裡的水漱口,將水吐進我手裡的水桶裡。
然後,我接過她們的牙刷,洗乾淨後還給她們。水桶也洗淨放回工具箱。
這樣,除了我之外的五個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晴香還誇自己這個主意不錯。
“啊!”
我正拿著水桶和牙刷往水槽走時,晴香突然喊了一聲。這個“啊!”通常是想起什麼點子的時候。
“那就喝了吧!”
“喝?那個水?”
“是啊,B子你跑了這麼多腿,肯定也渴了吧?還能省去倒掉的時間,補充水分,一舉兩得!”
“確實呢。”
我看了看水桶裡的水。
牙膏泡沫泛白,漂浮著牙縫裡的食物殘渣。
心裡充滿了無助和噁心,胃裡翻騰著。
我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櫻。
櫻微笑著說:“真是太好了,美子。”
她說的這句話,決定了喝掉這桶水也成了我的日常任務。
有時候,吃午飯時,五個人會聊秋元君和老師的事情。
櫻那三個人會說她們對秋元君和老師做了什麼,晴香和陽奈聽得津津有味。
而我,就在五個人腳邊聽著。
有時我會畫畫。
這是晴香說想看我新畫的作品才開始的。
畫裡是櫻她們提到的秋元君和老師的樣子。
每次畫下那些痛苦的場景,我都會想起內疚感。
這才是目的。其實,我的畫並不重要。
完成的畫,我會拍照發到“B子”賬號上。
那裡存放的圖片,是秋元君和老師兩人的痛苦,以及我的罪的記錄。
第二十六話「想法」
桜、雪乃、夏帆、晴香、陽奈五個人聚在一起聊天。
地上是我。
今天雖然是星期五,但據說全校沒有社團活動。對我來說幾乎沒關係,所以直到一天結束才知道。
走到回車站的路上過了一半多,手機收到催促的信息,我急忙趕回學校。
果然被罵說來晚了,我只好跪地道歉。雖然解釋說自己已經離開學校很遠了,但被說是藉口,氣得更兇了。
跪坐在地上,集中注意力在眼睛和耳朵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人指著我說話,隨時答話。
閒聊持續著。
聽說晴香從下學年起要當學生會長。除了桜以外的三個人都說自己絕對做不了那麼麻煩的工作。
陽奈最近交了別校的男朋友,好像是在籃球比賽上認識的。大家看著兩人的合照興奮尖叫,說男朋友很帥氣,很高。
過了一會兒,話題轉向和我有關的事情。關於四月開始的事。
三月快結束了,像晴香當學生會長一樣,下學年很多事情已經決定了。
老師似乎會繼續擔任三年A班的班主任,也就是說,我還會繼續被桜、雪乃、夏帆三個人欺負。
他們似乎要討論四月以後怎麼欺負秋元君和老師。
這場異常的討論,語氣卻和之前的平和閒聊一樣。
晴香和陽奈說自己也想參加欺負,但很快被否決。畢竟,這場欺負是從桜她們三個人的室內鞋被偷(據說被偷了)事件開始的。
對秋元君和老師來說,這兩個人根本是局外人。
“啊!讓秋元和老師來對決怎麼樣?”
晴香又想出一個荒唐的主意。
“讓他們做各種事情比賽,不是很有趣嗎?”
覺得欺負有些單調的三個人一致贊成。
接著開始討論對決的點子。
晴香和陽奈不能放學後參加欺負,負責想內容。
她們用手機群聊做筆記,打字輸入各種想法。
“蹦床對決?”
“嗯,就是在對方身上跳,先認輸的輸掉那種。”
“哈哈哈,那不是禿頭的人佔優勢嗎?脂肪會吸收衝擊。”
“啊,對哦。”
“不過聽起來挺有趣。”
“踢足球比賽呢?”
“踢蛋蛋,先認輸的輸!”
陽奈的點子很簡單,聽著都覺得痛苦。“吃蟑螂比賽”則被否決了。
“晴香的‘問候運動’對決是什麼?”
“讓兩個人站在校門口打招呼,早上說‘早上好’,放學說‘辛苦了’。誰打招呼精神好誰贏。”
“哇,怎麼會想到這麼奇怪的主意?感覺挺輕鬆。”
“是嗎?但像秋元那種人好像特別不擅長這種事。這樣我們也可以去看比賽。”
“哦,原來如此。”
“罵人對決呢?”
“就是讓秋元和老師輪流說對方一個壞話,誰先沉默誰輸。如果配合節奏做,應該挺有趣的。”
我越來越害怕晴香,怎麼會想到這麼殘酷的點子。
之後五個人一直討論對決的點子,時不時爆笑。
“哇,已經有18個了。”
數著通過的點子,夏帆說道。
“懲罰遊戲呢?沒有懲罰對決不會認真吧?”
“確實。”
“啊!現在18個了……如果弄成19個,這樣接近的時候還能用。輸了10次的會有超級懲罰,怎麼樣?”
“超級懲罰?比如說?”
“變成偷室內鞋的真兇。現在兩個人都被當成兇手吧?贏10次就不是兇手,輸了就是兇手,這樣大家會拼命的!”
“好棒!天才!”
這也是一個殘酷的主意。秋元和老師為了保護自己,只能互相拆臺。
“最後一個點子怎麼辦?”
“讓美子你來想想吧。”
桜看著我說。
“我……嗎?”
“對!美子你想一個。跟晴香和陽奈出的點子一樣殘酷或者更難受的那個。”
我獲得了用手機的權限,打開六人群聊界面。
晴香和陽奈的點子一行行排列著。
由我來想折磨秋元和老師的方法。
這和大約一年前,桜她們三人決定欺負誰時的情形一樣。
我又覺得做不到了,但我知道不做是不允許的。
五人斜視著沉默的我。
我無法反抗這視線。
我提出的幾個點子都被否決了。
雖然我覺得足夠折磨人,但對她們來說都不夠狠。
我忍受不了視線,把目光移向地板,看到她們的腳。
回想起所有的事情,秋元和老師被做過的,還有我被做過的。
腦子裡彷彿有東西拼湊起來了。
如果說出來,大概會被採納。
我想了更輕一點但五人能接受的,可就是想不到。
“10、9、8……”
倒計時開始,我認命了。只能說出我想到的那個了。
我提出的點子被命名為“室內鞋飲料速飲對決”。
“那四月開始也請繼續盯著哦,B子!”
對秋元君、老師,還有我來說,更絕望的日子開始了。
“還有,我覺得一次輸就要懲罰比較好。我知道好辦法。”
“嗯?什麼懲罰?”
“在身上畫
叉的懲罰遊戲。”
第二十七話「人質」
高中生涯最後的暑假,被應試學習追得團團轉。
原本成績就不好的我,需要付出比別人好幾倍的努力才行。只是,即便如此,能否縮小差距卻非常不確定。
成績優異的櫻她們,不知道是怎麼度過的呢。
六月,暑假開始之前,秋元君和老師的“對決”結束了。
偷走室內鞋的真正犯人,成了秋元君。我想著會發生什麼變化,但實際上什麼也沒發生。欺凌就這麼草草結束了,我每週兩次的監視任務也不再需要。
櫻她們三個停止欺凌的理由,是“學習太忙了”,這也算是極其理所當然的理由了。
秋元君和老師終於解放了。兩人都可以迴歸普通的生活。我這麼想著,安心了下來。
而我的日子還在繼續。午休時間,我會跑到多功能教室,聽五個人的話。不過,我不再堆積對那兩個人的罪惡感了。只要自己承受就好。那樣已經足夠了。
午休時,多功能教室。五個人坐在椅子上吃午飯,我則坐在地板上。九月了,但屋裡仍然很熱。我拿著團扇,輪流給五個人扇風。
五個人今天的話題,是關於秋元君和老師的事情。
晴香和陽奈很遺憾自己一次也沒參加過欺凌。
“我們真的不能欺負秋元君嗎?學長們一個人玩得那麼開心,好不公平啊。”
“嗯,不過他們已經說結束了。還有考試,也很可憐嘛。”
“禿頭的呢?”
“老師也不行啊,已經沒理由欺負了。”
“誒——”
是啊,正是這樣。已經沒有理由去欺負他們了。
“啊!”
糟了,晴香又想出了多餘的點子。
“要不要用秋元君做人質?”
“做人質?”
“對。秋元君偷櫻她們室內鞋的事,還沒告訴任何人吧?如果保持這個秘密,那我們就去欺負老師。不聽話的話就威脅說‘我會把秋元君的事情告訴大家哦’。這樣的話,老師肯定會為了庇護秋元君,又被欺負的。”
“真的能這麼順利嗎?”
“能的!因為老師一直默默看著自己的學生被欺負,我想他一定覺得很有罪惡感。”
“確實是這樣呢。”
“再說,剛剛解放感到輕鬆的時候被這麼一說,肯定會更絕望吧?”
“晴香,太狠了。”
結果,我們決定試試晴香的計劃。
櫻她們三人傾向贊成,是因為受夠了應試學習的壓力。這些人對她們來說,欺凌不過是發洩壓力、娛樂、放鬆、打發時間而已。
如果晴香的作戰成功,老師又會被欺負。失敗的話,秋元君的謠言可能會傳播開來。
無論怎樣,都會有一個人再次陷入地獄。
我不知道該為誰祈禱。
第二十八話「門後面,欺凌的景象」
十月,星期四放學後。
我站在B棟四樓的角落,靠近樓梯旁邊。
正如晴香所說的那樣。
我不知道五個人和老師之間發生了什麼交流。但老師選擇了保護秋元君,再次接受欺凌。而且這次是來自包括晴香和陽奈在內的五個人。
有時是五個人一起,有時只有晴香和陽奈兩人,不管怎樣,我都在這裡守著。
今天,是五個人一起欺負老師。
老師不知道這一切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
我很在意現在多功能室裡面發生了什麼。
無數次湧上心頭的衝動,這一次終於無法忍住。
只是站在走廊的角落守著,已經是我第一次違抗命令。
我悄悄地走近多功能室。
裡面傳來了笑聲。
我輕輕地拉開兩片重疊的推拉門右邊那一側,生怕發出聲音。
眼睛對準那條能勉強看到裡面的縫隙,偷看了進去。
房間中央,五個人站成一個圈。
圈的中心,老師赤裸裸地正坐著。
沒人注意到門縫和我的身影。
他們根本不會想到我會違抗命令。就連我自己,直到剛才還沒想過。
五個人的鞋底同時踩在老師的臉和頭上。
右側頭部是夏帆的腳,左側是雪乃,後腦勺是櫻,臉部是晴香和陽奈。
“準備——一!”
櫻一喊,五個人的姿勢微微調整,似乎用力踩著。
他們在用腳壓扁老師。
老師完全沒有動。
不知道他承受著多大的痛苦,心裡在想什麼,為什麼要忍受這麼殘酷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老師臉和頭上的腳離開了。
“謝謝您!”
老師跪拜下去,頭撞擊地板的悶響清晰可聞。
他稍微轉了個方向,這次在陽奈腳邊跪拜。
看來剛才的拜謝是對晴香一個人的。
(各種夏帆、櫻、雪乃按順時針方向,老師一共跪拜了五次。
“我從教室偷過來的啦。”
陽奈手裡握著一個透明盒子,裡面裝滿了許多小東西。
我看到其中一個大小和尖銳部分,明白了陽奈拿的是圖釘。
老師雙腳併攏,直立著。
五個人從盒子裡一顆顆拿出圖釘,在老師腳邊擺成一個圓圈,尖尖的一端朝天。
“這個圓圈是老師的空間。出了這裡就要挨罰哦!”
“明白了。”
“圖釘刺到腳底也算是勉強合格哦!”
老師直立著,腳周圍是圖釘圈,五個人站在圈外,背對著門,看不清老師臉上的表情。
雪乃輕輕踢了踢老師的屁股,老師稍微向前傾了下,但沒有移動腳,重新站直。
“五好!”
五個人像看到了什麼很和平的表演一樣,輕鬆地鼓掌。
掌聲剛停,陽奈便粗暴地踢了老師左側肋下。
老師搖晃了下,右腳離開地面,我用雙手捂住眼睛。
我膽怯地又偷偷看了一眼,幸好老師的右腳還在圖釘圈內。
“別動啊,禿頭!”
“非常抱歉。”
老師向理不盡發怒的陽奈道歉,把右腳移回圈內。
“罰蹴決定!”
站在老師正前方的夏帆用輕佻的聲音說,接著輕踢老師腹部。
老師還沒站穩,櫻又從背後踢了一腳。
五個人輪流用腳踢老師的身體。
老師扭動上半身,腳跟時而著地時而抬起,拼命留在狹小的圈內。
“哎!”
被晴香狠狠踢到小腿,老師明顯失去平衡。
糟糕,我想。
但是老師跳了起來,雙腳大開跨過圖釘,穩穩落地,沒有被刺到。
五個人看到這一幕,捂著肚子、拍手、掩嘴大笑。
老師拼命躲避圖釘的動作,對他們來說大概很有趣。
“糟糕哦老師!這是第二次了,罰罰等級提升到2哦!現在認真點,不然後面會更難受!”
“是的,非常抱歉。”
老師對晴香無理的警告依然道歉。
五個人繼續玩同樣的遊戲。
老師幾次腳踩出圈外。
被踢成這樣還能保持平衡,估計連運動員也做不到。
“哎,又踩出去了。”
“罰罰等級6~”
“我有點開始膩了。”
“嗯。”
“啊!等一下!”
這次是晴香,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
“昨天打掃房間時找到的,是小學用的。很懷念就帶來了。”
那是跳繩,
應該是塑料制的。
我以為老師要在圈內跳繩,但不是。
繩子劃過空中的聲音響起,擊打皮膚髮出清脆響聲。
“像鞭子一樣吧?”
這東西,是用來折磨老師的。
“真的耶!借我借我。”
櫻從晴香手裡接過,熟練地抽打老師身體。
繩子像鞭子一樣彈起,發出清脆響聲。
“快叫‘咕嚕咕嚕’,豬豬。”
“哈哈哈!女王大人來了。”
“對吧?”
新的遊戲開始了。
輪流“鞭打”老師,然後說一句“女王大人風格”的臺詞。
五個人笑成一片。
笑聲和鞭聲中夾雜著低沉而微弱的呻吟,應該是老師發出的。
老師站在圈中,默默忍受著。
每被打一次,皮膚上就多出一道紅色的線條。
我輕輕關上門,決定再也不偷看這裡了。
第二十九話「最後的」
・把寄語交給秋元君和老師。
・把迄今為止發生的事情、我做過的所有事,都告訴這兩個人。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讓我做這些。但不管了,反正也不需要明白了。這大概是那五個人給我的最後命令。
結果,直到最後,依然是那樣的日子。
午休時在多功能教室,週一和週四放學後則守在走廊角落。
直到三年級學生上課日減少,開始特殊日程之前,都是這樣。
很長的一段時間。
但是,今天一切都結束了。剩下的只是完成最後的任務。
今天是畢業典禮。
因為第一志願沒考上,我要去滑檔的大學讀書。
櫻、雪乃和夏帆都考上了第一志願大學。就連夏帆考上的學校也比我好,有點小嫉妒。
秋元君好像也去和櫻同一所大學。雖然是A班,我知道他很聰明,還是有點驚訝。
老師明年好像還會留在這所學校,當然晴香和陽奈也還在。那老師會怎麼樣呢,這讓我很擔心。
和夏天那會兒比,老師的身形明顯變瘦了。因為晴香和陽奈讓他減肥。
老師被要求上課時褲子拉鍊開著,襯衫紐扣故意扣錯……雖然沒什麼意義的命令,老師還是全部遵守了。
每次看到老師受傷處貼著創可貼和繃帶,我都會想起那天從門縫看到的景象。
畢業典禮一下子結束了。
叫到名字,拿到畢業證書時,我幾乎心不在焉。
唯一清楚記得的是學生會長晴香朗讀的送辭內容。並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
晴香說的每句話我都沒漏聽,我的大腦就是那樣構造的。
周圍很多人都哭了,眼睛裡溼潤了。
我沒有哭。
想起第一次和櫻說話的日子,夏帆、雪乃、晴香、陽奈,午休時間,多功能教室的日子。
這些記憶裡,總有五人中某個人的身影。
這就是我的高中生活,我重新確認了這一點。
我走向多功能教室。
手裡拿著兩張薄薄的A4紙疊在一起。
給老師的是櫻、夏帆、雪乃三人的寄語,給秋元君的是五個人的留言。
這些寄語都很空洞,寫的內容很少。夏帆和雪乃甚至只是隨意寫了幾個字。
背面畫著畫。
是五個人讓我畫的,畫的是多功能教室裡實際發生過的場景。
我不知道這對秋元君和老師來說,是怎樣的回憶。
他們說會叫兩個人“拍紀念照”。
我本以為秋元君不會來,但櫻說他一定會來。
B棟四樓,今天也像平時一樣安靜。
來到多功能教室門口,沒有感覺到有人氣息。
我手放胸口,深呼吸幾次後,慢慢推開門
。
秋元君和老師稍微分開站著。
兩人看著我,表情既疑惑又驚訝。
他們還不知道,我是誰。
我把寄語交給了兩人。
秋元君似乎想起了什麼,手放在頭上。
他不知道晴香和陽奈的事情。
晴香是學生會長,也許他只知道名字和臉。
過了一會兒,沉默持續著。
我的最後任務,告訴他們迄今為止發生的一切。
但在那之前,我有件一定要做的事。
我多次低頭向兩人道歉。
終於,我做到了這一步。
我一直想說聲對不起。
兩人看起來困惑,不知道我為什麼道歉。
五人排好的椅子中有三把被挪開,面對面擺著。
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這兩個人。
五人應該還不會來,我有足夠的時間。
最終話「抖M」
一如既往,我很不會說話。
而且,這是我第一次對別人講這麼長的話。
像是在回溯過去的日子,斷斷續續地講。
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在我經歷的事情中,哪些說了,哪些沒說,我中途已經分不清楚了。可是,我想說的東西都說了,應該是吧。
兩個人直到最後都沉默地聽我講。
我也沉默著,大家都應該察覺到這話已經講完了,但沒人開口。我們面對面一直沉默著。下一句該說什麼,我不知道。大概他們也一樣。我低下頭,不與他們對視。
門開了。
“啊,三個人都齊了!”
櫻、夏帆、雪乃、晴香、陽奈,終於五個人都來了。
“喂,B子小姐!你怎麼坐椅子上了!”
“你也坐椅子了,禿頭!”
晴香和陽奈罵了我。
對啊。我的……我們的座位不是這裡。
“對不起。”
老師和我趕緊把椅子放回原位,跪坐在地板上。
秋元君也有些猶豫,想在我旁邊跪坐。
“不不,秋元你椅子坐沒關係!不好意思。”
“如果真的想跪地板,也沒關係啦。”
秋元君半蹲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跪坐了。
五個人嘻嘻笑著,繞過我們,坐到窗邊排成一排的五張椅子上。
我們轉過身面對五個人。
五個人斜視著我們。
“秋元君,好久不見!”
“啊……好久不見。”
晴香輕輕低頭打招呼,秋元君也同樣回禮。
“秋元~,嗨。”
“……嗨。”
陽奈笑眯眯地把右手舉到臉旁,秋元君也做了同樣的動作。這是什麼意思呢?
“對了,秋元君和櫻小姐是同一所大學對吧!真不錯呢~。”
“真好耶。我沒想到我們志願校一樣,嚇了一跳。老師你明年也還在吧?”
“是的,我還在。”
大家聊了一會兒各自將要上的大學和過去的回憶。我們跪坐著,回答五人的提問。
這樣做,今天也是最後一次了。我這樣想著。
“這次叫大家過來,”
櫻開口了。
“想讓你們自己選。”
選擇。我們反覆做過的事情。
“是繼續做M,還是結束。”
櫻順次看了我們的臉,目光停在老師臉上。
“老師,你怎麼辦?”
老師看著空氣,或低頭,看起來很猶豫。
為什麼呢。其實不用猶豫。應該毫不猶豫地說結束就好了。
“快點啦~。就算說想結束也不會生氣啦~。”
急躁的夏帆催促。
沒錯。我們這次終於第一次能以真正自己的意志選擇。
“10、9、8……”
雪乃開始倒數。這倒數我聽過無數次了。總是10秒。
大家都盯著老師。我從側面盯著老
師。像是在祈禱。
倒數到1時,老師似乎下了決心,直視前方。
“繼續。”
“誒……?”
我情不自禁發出了聲音,捂住嘴巴。
為什麼是這個?
完全不理解。
“哈哈哈!笑死我了。”
“認真的嗎?”
“……是的。”
“啊,沒想到。”
“我早說了嘛。”
“雪乃根本不瞭解老師呢!”
“不認識這種變態的傢伙啦。”
“嘛嘛,這也算是教育的成果吧!”
我又想起那天從門縫看到的情景。明明受到那麼殘酷的對待,老師卻選擇繼續被欺負。
“那兩位,四月以後也繼續好好照顧哦!”
“是!會徹底欺負的!”
“不過別太過頭了哦。身體垮了請病假什麼的會給其他老師添麻煩的。”
“知道了~。會欺負到死為止。”
櫻看著我和秋元君,接著問秋元君。
“慄夫君呢?哦對了,慄夫君不是已經放棄了嗎?大學裡還要再做一次M嗎?還是放棄?”
“我會再做一次M。”
秋元君像早就決定好一樣,毫不遲疑地回答。
真想捂臉。
秋元君也如此。明明聽了我的話,知道了一切,卻還是選擇逆來順受。
“哈哈,慄夫君也這樣?為什麼?”
“我就是M。”
秋元君直視櫻的臉回答。
我心中生出新的罪惡感。
我不知道老師和秋元君心裡想什麼。可這簡單的二選一都選錯了,這兩個人已經“變了”。
“這樣啊。好開心啊。大學也拜託你們了!對了,一起去入學典禮吧。”
櫻微笑著說。
“是的,請多關照。”
秋元君的側臉幾乎沒表情,但似乎有些開心。
“哎呀真好!暑假我也可以去找你們吧?想去看看校園。”
“真羨慕,我也要去。”
“慄夫君,給兩位打個招呼?”
“晴香大人,陽奈大人,請多關照。”
秋元君當場跪下磕頭。
“要踩頭嗎?”
(各種“啊……好的。”
“不是叫你,是問櫻小姐啦。”
“秋元君你真天然嗎?我才不會問你好不好呢,垃圾以下的人。”
“啊……非常抱歉。”
“哈哈,兩人突然這麼嚴厲。沒關係沒關係,這孩子好像也想被踩呢。”
晴香和陽奈踩了踩秋元君的頭。
“美子呢?”
我決定不做M了。
決定了,絕對不做。
我可以冷冷地說一句,然後離開這裡。
我這麼想著。
“我不做了。”
順著感覺大聲說了出來。
“美子和你從一年級就是朋友吧。一起看電影很懷念呢。”
櫻像沒聽到我回答一樣,開始說起回憶。
“每天午休都是一起的。很開心呢。雖然做了很多殘酷的事,但美子你也開心吧?”
三年的最糟糕回憶。沒寫日記,也沒做筆記。
可是卻像昨天發生的一樣,全部都能想起來。就像剛才對秋元君和老師說的那樣。
“其實你全都開心了吧?我知道的。”
但我不想去想那個。
只摘取內心裡“最糟的心情”,當成自己的記憶。
“好好回想一下。”
被踩頭時,舔腳時,揉捏時,拿包時,服從命令時。
我腦中有恐懼、屈辱、無奈、罪惡感,還有“這是理所當然”的絕望。還有一個“奇怪的感覺”。
最初只有對櫻有。但隨著日復一日,這感覺對五個人都產生了、成長了,我在某處感覺到了。
但我一直沒給那個“奇怪的感覺”命名。
“美子你全都開心了。”
那
個感覺現在,被櫻命名了。
我為什麼會一直服從這些人,甚至對自己都裝作不明白。
“如果繼續做M,那怎麼辦呢,我們一起去哪裡玩吧。慄夫君或老師開車,美子負責拍照。還要幫我們提所有東西。坐車時,在座位下當腳凳,走累了給我們按摩腳。”
那個場景浮現腦海。
我拼命跟在他們身後,像奴隸一樣工作。
應該是最糟的未來,可在想象中的我身上,也有那個感覺……。
“如果不做M,就一輩子不見美子了。一週內忘了她,覺得她不存在。可美子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們。每天想起過去,想象我們在哪裡、在幹什麼。”
我的位置,是在櫻、五人腳下。
“果然……”
“嗯。”
“我也繼續。”
我懂了秋元君和老師。
果然,我無法逃避。
這就是我的人生。
“是啊,用不了就馬上丟掉哦。美子醬就是一次性的。”
“是。”
“決定了!趕快拍紀念照吧。”
“啊,對了。”
晴香和陽奈朝門口走去。
打開門,她們探出頭,朝走廊深處喊道:“磯田君!快過來這邊!”
“不,不是叫你哦。只有磯田快過來這邊!”
“嘀嗒嘀嗒——”
傳來跑步聲,一個男生被兩人拉著走了進來。
“這位是二年A班的磯田君,是我們的新一任抖M哦!”
被叫做磯田君的那個男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看起來性格軟弱。
褲子穿得異常高,好像肚子都被勒得難受了。這種穿法大概也是被要求的吧。
他一臉為難地站在晴香和陽奈中間。
“為了慶祝大家畢業,現在磯田君要來一個冷笑話!請!”
“磯田,認真點哦。”
磯田君的臉更為為難了,但似乎下定決心,輕咳一聲,做了個奇怪的動作,說了句怪話。
五個人笑了。
我們三個只是靜靜地看著。
“好了,拍照啦。”
晴香啟動了相機,把手機遞給了磯田君。
“抱歉哦,噁心田君。”
夏帆故意把名字叫錯了。
“ソ”和“モ”的區別她不可能會搞錯。
“那個……是磯田。”
陽奈踢了踢磯田君的肚子。
“隨便啦,不要隨便亂說話。”
“抱歉,夏帆小姐!等會兒會懲罰你的哦。”
晴香一邊說,一邊也踢了踢磯田君。
“從今天開始你叫噁心田哦。”
陽奈又踢了他一次。
“既然來了,就穿平時的服裝吧。”
雪乃說,秋元君和老師毫不猶豫地開始脫衣服。
“啊,別擔心!沒人會來的!還有另外一個抖M看著呢。”
“什麼時候又弄出兩個了?噁心田君倒是知道。”
“真的是最近的事情。秋元先生和B子小姐要走了,所以想著得補兩個。”
“哦。”
秋元君和老師全裸了。還有我。
我們三個面對面正坐成排。
“擺什麼pose呢?”
“當然是那個吧?”
“對啊,就是那個,三個人都來一個。”
只說“那個”兩個字,我們都懂。
三個人一起做了跪拜的姿勢。
那是當時櫻叫我畫的《三隻抖M》的構圖,最後變成了現實。
五個人輪流踩在我們的頭和身體上。
“好了,噁心田君。”
“好……開始了。”
咔嚓。
(以上為本文最終章全部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