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雄霸天下之異世為尊(完結)(一)

風雲雄霸天下之異世為尊(完結)(一)

第一章湖心小築

幽幽碧水之上,霧靄般的輕煙四下環繞,宛若為這純淨而孤絕的一方天地輕披了一縷白紗。湖面微波盪漾,綻出層層鱗光,似魚鱗般閃耀。數朵芙蕖正於水中嫣然怒放,其粉紅花瓣宛若緋雲,將周遭的翠色點綴得愈發妍麗。

升騰的水霧之中,曲曲折折的廊橋環接於碧水正中央一座玲瓏小亭。那座亭子小巧而精緻,雕樑畫棟,飛簷翹角,頂上以琉璃瓦片覆之,在日光下顯得晶瑩剔透。

亭中石桌上置一古琴,琴身似以整塊白玉雕琢而成,泛著溫潤的光澤。此刻,一名女子正於這亭中撫琴。她的身形若柳枝輕揚,輕紗廣袖隨風緩蕩,衣袂翩翩如雪鶴凌空。雲鬢高挽處一支鑲嵌藍寶石的金釵斜插於髮間,青絲下垂,搭在淺色絲綢的衣領上。女子的衣裙以天青為底,綴有金絲繡成的鳳鳥紋樣,腰間以一條琥珀色絲帶輕輕挽起,袖口紋有青蓮花影,裙邊還點染著幾縷紫霞色彩,在周邊雲霧的映襯之下,美的不似凡人。

女子的面容也是清雅絕倫冰肌玉骨,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只是此時,那秋水般的眸子裡卻透出一種淡淡的哀傷,眼神雖凝於琴絃,心卻早已不知飛向何方。

玉蔥般的指尖輕輕撥弄之間,琴聲悠揚,但曲調之中卻透著沉沉的暮氣。並非女子琴藝不佳,實則她琴藝之精,已然爐火純青,只是多年困居此地,讓她內心對世間美好的事物,已漸漸失去了嚮往。

一曲撫畢,女子倏然停指,緩緩抬眸看向亭外那片清澈湖水。

湖中有錦鯉遊弋,幾尾紅白相間的鯉魚正於荷葉下暢遊,吐出水泡再追上去吞下,玩得不亦樂乎。女子望著水中嬉戲的魚兒,淡淡嘆了口氣。

這些蠢物,便從來不用體會失去自由的痛苦。

忽的,遠處的廊橋盡頭有一個瘦高的人影緩緩出現。那人衣著頗為奇特:一頂高帽幾乎遮去了半張臉,帽頂垂下一串細碎的流蘇;穿著一件黃色的大袍子,身軀略顯傴僂,手中輕搖一把彩羽扇,扇面繡有雉鳥尾羽般的奇異紋路。他的身形削瘦,面上並無鬍鬚,兩頰微陷,膚色蒼白,雙目微小,內中透出一絲諂媚之色。此人步履輕盈,悄無聲息的靠近亭子,直到在女子面前停步。

他收起羽扇,用那尖細且略帶顫音的聲音,恭謹喚道:“見過幽若大小姐……”說話間深鞠一躬。

坐在亭子中撫琴的女子,自然便是天下會幫主,雄霸之女幽若。

原來雄霸自創立天下會,雄心日盛,麾下齊聚風雲之後更是勢如破竹,大有一統天下之勢。然而幫派勢力愈盛,江湖上仇敵自然而然的愈多。勞心於幫派事宜的雄霸,在某一次幽若險些遭遇刺殺之後,意識到了愛女是自己唯一的弱點。

於是他決心消滅這個弱點,那就是讓幽若消失。

令一個人消失有許多方法,“死”是一個方法;雄霸當然不會弄死自己的親生女兒,她是他生命中唯一血肉至親,於是,他採用了一個大耗人力物力的方法。

他命人在天下會之西大興土木,搭建一個人工大湖,更在湖中央建了一座金雕玉砌的“湖心小築”,以求安置自己女兒。

雄霸把幽若安置在湖心小築,每一天,除了他自己會到小築見她之外,便只許一些貼身侍從前來服侍,其餘任何人一律不得妄進湖心小築,否則格殺勿論

。故而,許多天下會眾雖知天下會內有一個地方喚作湖心小築,卻從來不敢潛進,更不知道內裡所居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湖心小築真的很安全,正因它安全,所以更像一個華麗的牢獄,而幽若,就像是一隻被囚禁的籠中鳥。

而雄霸,在把幽若安置在湖心小築的初期,也還會每天前去看她,並教她一些劍法;甚至他所創的天霜拳、排雲掌及風神腿三大絕學,亦曾傳她一些基本的入門功夫,而其後……他會務日忙,前來看她次數,由每天一次變為隔天一次,其後,再由隔天一次,改為數天一次,最後,只有在每月的初一或十五才有可能見他一次。

此刻幽若玉指輕輕撥弄著琴絃,冷冷看了來人一眼,黛眉微蹙,眸中寒芒一閃,語調中帶著譏誚之意:“文丑醜,我之前是怎麼教你的?見到我時該如何行禮?”

聲音不大,那個喚作文丑醜的男人臉色頓時一變,立時“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抵在鋪著青石的亭心地面上,強擠出一絲討好的笑意:“幽若大小姐,屬下知錯,屬下知錯,還請大小姐恕罪。”

此人正是雄霸手下專司傳遞消息、討好主人,承擔著狗頭軍師角色的近身侍從文丑醜,因乖巧圓滑頗受信任。只是文丑醜雖非真太監,卻行事舉止常帶幾分太監般的奴顏媚骨,幽若向來看不起他,故每逢見面,必令其下跪叩首取樂。

幽若冷眼瞥他,輕哼一聲,似乎對他的態度稍有滿意,卻依舊不肯讓他輕易過關:“記住,以後見我,先跪再說,少一點廢話!”

文丑醜連聲稱是,顫巍巍地抬起頭,露出那副諂媚的笑臉。隨後羽扇輕搖,努力裝出一副恭順的模樣,恭敬地問:“大小姐今日喚屬下來,不知有何吩咐?”

幽若雙目微垂,長長的睫毛在她白皙的面頰上投下淡淡陰影,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這段時間以來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我爹……天下會可有什麼新的作為?”

說到自己的父親,幽若的語氣頗為複雜。自被囚禁於湖心小築以來,她與外界的聯繫幾乎被徹底隔斷,對於外面的江湖風雲,對於天下會在江湖中的興衰成敗,竟是隻能透過文丑醜這類下人來窺探文丑醜聞得此言,忙不迭地又露出諂笑,膝行著走近幾步,雙手輕輕錘打著幽若的膝蓋,壓低聲音說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啊!最近外面可是發生了不少大事。咱們雄幫主,也就是您父親,他老人家可真是神機妙算,英明神武得很呢!前些時日,天下會已將南面的落星莊收入麾下。此莊原本為江湖中一個頗具聲望的門派,名下弟子數百,莊主段雲常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精通刀法,尤以降魔刀法聞名。可惜,他再厲害,也抵不過咱們雄幫主的謀略。”

“雄幫主派出天霜堂、飛雲堂、神風堂三堂精銳,日夜潛伏,最後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對落星莊發起突襲。不到半夜,段雲常就被擒,莊中弟子或降或散,如今落星莊已成了天下會的分舵。此舉讓南境之局徹底穩固,從此天下會勢力更為鞏固!”

文丑醜說得唾沫橫飛,似乎那場驚心動魄的夜襲是他親眼所見,語調裡滿是濃濃的討好之意。想來在他心中,越是將自己代入到天下會之中,越能哄的面前這位大小姐的歡心。畢竟天下會的幫主,乃是她的生

父。

但幽若聽著這些,臉上卻仍然毫無喜怒之色。其實在她心中,並不在意那些江湖門派的存亡,但對於雄霸的安危卻又十分掛念。可她這種情緒卻又極其的複雜。一方面雄霸是自己的生身之父,雖然蠻橫跋扈,但他對於自己的寵愛卻是貨真價實的,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希望他出什麼意外。可另一方面天下會的勢力越大,父親樹敵越多,自己越不可能逃離這個美輪美奐的監牢。

自己所面臨的的,竟赫然是一種無解的死局。

文丑醜顯然不明白幽若心中所想,見她無反應,又繼續說道:“除了這落星莊的歸附,咱們雄幫主還招攬了一批奇人異士,其中有一位號稱千面鬼手的巧匠,傳聞此人曾為朝廷鐵衛鑄造專用利器,如今投效天下會,必能壯大雄幫主的殺手隊伍。此外,雄幫主還在後山建立了一片新練武場,增擴兵力,又在東城招攬了幾家富商,以財力為後盾,供應天下會新招募弟子衣食所需。又有一位武林散修,名喚鶴嘯子,對內功心法頗有研究,已被雄幫主禮聘為客卿長老,負責為天下會眾提高內功根基。這般上下齊心,足見天下會如今勢力根深蒂固,幾乎可以說,江湖中但凡有點名號的勢力,不是向咱們臣服,就是早已逃之夭夭,冀求保命。”

幽若眉心微蹙,文丑醜的陳詞濫調她早已聽過無數遍,終於是抬手打斷道:“夠了,有沒有聶風的消息?他現在何處?”

文丑醜一愣,臉上的諂笑頓時僵住,語氣有些支吾:“這……大小姐,風少爺他……”

幽若的眸光中隱隱浮現出焦慮之色。除了父親之外,聶風的安危也始終縈繞在她心頭。兩人自幼相識,多年的接觸之下,幽若早已對這個溫柔的男人芳心暗許,此刻正值天下會對外擴張之際,聶風杳無音信,令她心中難免憂慮。

文丑醜見幽若神色憂慮,內心更是惶恐,但他這次確實沒有探得聶風的消息,只得尷尬地笑了笑:“大小姐,屬下暫時還未收到風少爺的消息。不過……風少爺吉人天相,您不用擔心。我這就去打聽,一有消息馬上向您彙報!”

"滾!"幽若冷冷吐出一個字,"待打聽清楚了聶風的消息,再來見我。"“屬下告退。”文丑醜叩了個頭,膝行著往後退去。正欲起身離開,身後傳來幽若清冷的聲音:"嗯?又忘了規矩了嗎?"說著,她將一隻纖足從裙襬下伸出。那是一隻天青色繡鞋,鞋面繡有金絲勾勒的鳳鳥紋樣,鞋尖處綴著一粒晶瑩的藍寶石,與她髮間金釵上的寶石相映成趣。纖巧的鞋履上,露出一截穿著白襪的纖細足踝,愈發顯得那鞋兒精緻可人。

自幽若被囚以來,因無聊至極,常以這些僕從,尤其是文丑醜取樂,她向來要他見面先叩首,告退時吻鞋面,以示絕對的臣服與敬畏。方才文丑醜著急離開,竟忘了行此禮。這規矩乃幽若一時興起的玩意兒,說來也不是什麼正經江湖禮數,但既然大小姐如此要求,做下人的當然只能照做。

文丑醜連忙裝模作樣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口中連連道歉:“大小姐恕罪,屬下該死。”說罷,他轉身爬回幽若腳邊俯下身子。可幽若只伸出一隻腳,另一隻腳仍藏於裙襬下,文丑醜只得連連叩首,隨後抬起那張永遠在賠笑的臉,哀聲道:“還請大小姐……允許醜

醜行禮。”

幽若這才嗤笑一聲,身形稍稍後傾,一隻同樣精緻的繡鞋自裙襬中緩緩探出,與先前那隻宛如一對並蒂蓮花,清麗脫俗華貴不凡。

文丑醜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俯身,將面孔貼近幽若的腳面,先在左足的鞋尖上輕輕一吻,再轉向右足印下一記吻痕,這才悻悻的倒退著離去。

待文丑醜連滾帶爬的身影消失在廊橋盡頭,幽若目光重新投向湖面,湖水清澈如鏡,倒映著天邊的雲彩。幽若正自出神,卻忽然瞥見湖面上有幾根細長的竹管正從水下伸出,正緩緩向著湖心亭的方向移動而來。

幽若眸中寒光一閃,心知有異,警覺地站起身來。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嘩啦"一聲水響,十餘道黑影從水中躍出。這些人個個一身黑衣,面戴黑巾,手持各式兵刃,目光中透出濃烈的殺機。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右臂上綁著一條血紅色的布條,揹負一柄巨大的闊劍。他目光兇狠地盯著幽若,咬牙切齒道:"雄霸這個狗賊,殘害我兄弟,今日我便要他嚐嚐喪女之痛!"幽若後退兩步冷冷回應:“你們是誰?”

那人獰笑一聲,慘然說道:“我們黑鯊幫被你父雄霸逼得支離破碎,但他武功蓋世,兄弟們大仇難報,今日迫不得已對你出手,須怪不得我們!”

“幽若小姐,得罪了!”

言罷,那魁梧漢子怒喝一聲:"殺!"十餘名刺客頓時蜂擁而上。幽若身形一晃,已然避開正面鋒芒。只見她裙袂飄飄,身形輕盈如燕,在亭中騰挪閃轉。一名持刀的黑衣人劈面斬來,幽若不退反進,玉指伸出,輕點其手腕要穴。那人手腕一麻,長刀墜地。幽若順勢拾起長刀,刀光一閃,已將兩名刺客逼退。

又有三人持劍圍攻,幽若以長刀橫掃,逼退正面來敵,同時玉足輕點地面,借力躍起。她這一躍,恰似蝶舞花間,既躲開了兩側敵人的劍鋒,又在落地時以刀背擊中一人後心。那人一聲悶哼,踉蹌著撞倒了身後同伴。

為首的大漢見狀大怒,取下背上的闊劍,直取幽若後心。幽若聽得風聲,急忙側身,卻還是被劍鋒掃中了衣袖。她借勢後退,飄然落在亭外欄杆之上,卻見那魁梧漢子已然躍至身前,巨劍如雷霆萬鈞,當頭劈下!

幽若長刀上撩,"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她雖擋住這一劍,卻被這霸道的力道震得手臂發麻。趁此機會,其餘刺客又已圍攏上前,數柄刀劍紛紛衝著幽若斬來。

幽若見眾刺客圍攻而來,知道不能戀戰,玉足在欄杆上一點,身形輕盈地躍向廊橋。一名黑衣人緊隨其後,單刀斜砍,幽若空中轉身,左手食指中指併攏,在身後輕輕一彈,正中那人胸口大穴,那人頓時僵直墜水。

這正是她從父親雄霸處學來的排雲掌中的一式勁風穿雲演化而來,專攻人體要害。只是此刻已是險象環生,容不得她繼續追擊。

為首的魁梧大漢提著闊劍緊追不捨,劍勢如虹,挾著呼嘯風聲向幽若後背斬來。幽若聽風辨位,右足猛地在廊橋木欄上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腰肢微轉,右腿如鞭,帶起一陣勁風,狠狠向後方甩去。

“好一個風神腿!”那漢子喝了一聲彩,舉劍擋下,但仍被震得連退數步,腳下的青石板竟被踩出裂痕。

幽若的身子借力向後倒飛,落在欄杆之上。然而刺客人多勢眾,早

有兩人在廊橋另一端埋伏。見幽若騰空而來,一人擲出飛鏢,另一人長劍直刺。幽若在空中難以轉身,只得以長刀格開飛鏢,卻無法同時避開那凌厲劍鋒。

千鈞一髮之際,幽若又是一記風神腿中的“旋風掃葉”,纖足帶著凌厲勁風橫掃而出,將那持劍刺客踢得倒飛出去。但就在這時,魁梧大漢的闊劍已至背後!幽若倉促轉身,舉刀相迎,"鐺"的一聲巨響,虎口震裂,長刀幾乎脫手。她踉蹌後退,額頭上已見汗珠滑落,青絲也有些凌亂地垂在臉頰邊。

此時又有更多的黑衣人從水中爬上廊橋,幽若自知難以力敵,只得施展輕功在廊橋上來回騰挪。只見她衣袂飄飄,身形輕盈,逐漸向著湖內填築的小島退去,心想一旦上岸,就可以憑藉對地形的熟悉,解除這種腹背受敵的局面。

就在幽若思索對策之際,一名黑衣人自水下鑽出,抱住了她的雙腿。幽若一時不察,重心不穩,被另一人一劍刺中右肩。她痛呼一聲,手中長刀脫手墜入湖中。魁梧大漢見狀大喜,提劍直刺幽若胸口。幽若已是力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劍鋒刺入胸膛。一股鑽心的疼痛傳來,她搖晃著後退兩步,靠在廊橋欄杆上。

今日竟是要斃命於此?

幽若內心苦笑一聲,父親啊,你可曾想過,這看似萬無一失的周密部署,竟然成了將女兒困死在原地的牢籠?

就在她意識漸漸模糊之際,一道充滿殺意的大喝響徹湖面:"蝕日劍法!"天地之間忽然滿是血色,只見一道身影如天外流星般劃過長空,手中長劍吞吐赤芒,瞬間將圍攻的刺客盡數斬殺。魁梧大漢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一劍穿喉,仰面栽倒。

那道身影身著藍色勁裝,劍眉星目,英氣逼人,不是斷浪又是何人?

幽若望著那道身影,只覺得四肢百骸的力氣都在被抽離出去,在墜入黑暗前,她的心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怎麼會是他......聶風呢?"

第二章人面獸心

徐莜婼是被手機鬧鈴吵醒的。

"叮鈴鈴——"她摸索著按掉鬧鐘,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枕邊的漫畫書還保持著翻開到一半的姿態。窗簾縫隙透進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腦子裡還回蕩著剛才那段離奇的劇情。

"你可快起來吧!"旁邊傳來李楚溫柔卻略帶責備的聲音,"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李楚是個溫婉的女孩,身材嬌小,皮膚白皙,一頭齊耳的短髮顯得幹練又可愛,此刻正在無奈的搖著頭。

這幾個室友,可真不讓自己這個宿舍長省心。

徐莜婼揉揉眼睛坐起身來,訕訕的笑了笑,自己這種不靠譜的生活習慣確實該改改了,尤其是現在正值軍訓期間,更不該熬夜看漫畫。

說起來,徐莜婼最近迷上這部《風雲》還真不是沒有原因。這部作品人物眾多,情節波詭雲譎,每每翻看都引得她一陣神往。最近她正看到雄霸想要吞併無雙城,一統天下的情節,好奇後續劇情的同時,她卻分外在意那個叫幽若的角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名字相仿,徐莜婼對於這個劇情工具人一般的女配角非常同情。

在漫畫中,幽若乃天下會幫主雄霸的掌上明珠,清麗脫俗,卻被困於金碧輝煌的湖心小築,猶如籠中之鳥,渴望自由卻不得,還傻乎乎的一心痴戀著聶風。可聶風呢?這個男人滿腦子

都是拯救黎明蒼生,如何讓世人放下仇恨之類的宏大志向,對幽若的感情視而不見。

徐莜婼氣的銀牙直咬,有著如此的出身和背景,卻是個戀愛腦?醒醒吧姐姐,別給自己這名字丟人了!他根本不愛你!昨晚帶著一股鬱悶睡著之後更是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夢裡自己竟然變成了幽若,困在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裡被一群刺客圍攻,關鍵時刻斷浪出手相救,可自己在垂死之際好像還在遺憾為什麼來的不是聶風。

"莜婼,你再不起來,我們可真要遲到了!"對面床鋪的劉麗雪一邊補著妝一邊提醒道。她生得明豔動人,一頭烏黑的長髮總是打理得整整齊齊,就連穿著統一發放的迷彩服也掩蓋不住她傲人的身材。

"來了來了!"徐莜婼一個鯉魚打挺翻身下床,赤著腳走向宿舍的洗手檯,"軍訓還化妝啊麗雪?"徐莜婼一邊擠牙膏一邊問道。

劉麗雪抿了抿唇,嫵媚的笑道:"軍訓也要美美的嘛!再說了,有好幾個教官都很帥氣呢!"與劉麗雪相比,徐莜婼的相貌顯然更為出眾,但氣質偏清秀一些,皮膚白皙身形苗條,再加上從小學舞蹈的緣故,更顯得修長挺拔。刷完牙之後徐莜婼對著鏡子看了看,裡面的女孩五官極為精緻,但一頭烏黑的長髮此刻卻有些凌亂,配合還有些惺忪的睡眼,硬是將那驚人的美貌遮掩住了一大半。

徐莜婼貓下腰用清水洗了洗臉,然後掏出防曬塗抹起來。

"哎呦,你這樣可不行啊!"劉麗雪湊過來打理著徐莜婼的頭髮,笑道:"你雖然天生麗質,但化妝技術確實需要提高一下,要不要姐姐教教你?""那敢情好,改天你可要多指導指導我。"徐莜婼擦擦臉將黑框眼鏡戴上,笑嘻嘻的說著。其實徐莜婼自然也是會化妝的,只不過現在正是軍訓期間,她覺得沒有必要浪費;另一方面是因為徐莜婼從小到大因為容貌出眾,總是招來太多關注,連帶著在高中時期還經歷過幾次令人不快的追求。現在到了大學,徐莜婼刻意把自己打扮得平淡些,就是不想太引人注目。

"你倆別磨蹭了!"一旁的李楚看了眼手機,"已經六點四十了,七點整要列隊,遲到要罰站的!"徐莜婼和劉麗雪這才意識到時間的緊迫,手忙腳亂地穿上各自的迷彩服,李楚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自己和舍友的著裝,確保沒有違反規定的地方後,三人這才抓起水壺,匆匆衝出宿舍樓。

清晨的陽光和煦明媚,遠處的操場上已經有不少身著迷彩服的學生在列隊,三人加快腳步,朝著舞蹈系的隊伍跑去。遠遠地,徐莜婼就看到了站在她們班隊伍前的那道挺拔身影。那是隔壁班的教官秦峰,一米八五的個子,身材勻稱,濃眉大眼,輪廓分明,穿著筆挺的迷彩服,胸前的徽章閃閃發亮。雖然年紀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但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子軍人特有的英氣,只是今日不知為何會站在她們方隊前面。

"集合!"秦峰一聲令下,操場上的學生們紛紛跑向各自的位置。徐莜婼三人氣喘吁吁地趕到隊伍末尾,好在並沒有遲到。

"立正!"秦峰的聲音洪亮有力,"稍息!"“今天孔教官臨時有事,我來接替他擔任你們的教官。”秦峰站在眾人之前,聲音響亮的說道,“你們要做好準備,我的要求會比孔教官更

加嚴格。”

"今天繼續練習隊列動作!"秦峰解釋完了緣由之後,開始佈置訓練內容,"向右看齊!"整個隊伍整齊劃一地做出動作。秦峰踱步走到隊伍前方,目光在隊伍中掃視,眾人被那利劍一樣的目光掃過,下意識的調整著各自的動作。秦峰臉上的表情異常冷峻,只是目光掃過劉麗雪時,明顯停留了一下。劉麗雪彷彿也察覺到了這絲異樣,不禁低下頭,臉上飛起一抹紅暈。

新生們的軍訓才進行了一週,但秦峰早已經成了少女們私下討論的重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包含劉麗雪在內的很多女生們早上驚喜打扮的重要原因。

訓練持續進行,烈日也漸漸升起。

徐莜婼感覺汗水已經浸透了迷彩服的後背,內衣貼在身上極為難受,但她依然保持著標準的姿勢。舞蹈系的女生們身體素質普遍不錯,訓練起來比隔壁的同學要整齊許多。

"劉麗雪同學,手臂抬高一點!"秦峰走到劉麗雪身邊,提示動作要領。劉麗雪連忙調整姿勢,秦峰卻是直接伸出手,握著她的手腕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姿勢。

一旁的李楚悄和徐莜婼悄悄地對視一眼,這位秦教官,似乎對劉麗雪格外關照啊!

但即便如此,劉麗雪也並沒有因此而受到任何的優待,和周圍的同學們一起咬著牙完成了一天的訓練。在當天的軍訓結束之後,秦峰站在方隊之前訓完話,突然笑著宣佈:"今天是軍訓第一週的最後一天,為了慶祝大家這一週的努力,晚上我請全班同學吃飯!"此話一出,整個隊伍都歡呼起來,這個秦教官不僅人長得帥氣,脾氣更是大方嘛!劉麗雪更是眼睛都亮了,連忙轉頭看向徐莜婼和李楚:"太好了!終於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大家回去洗漱一下,換身舒適的衣服,一會兒記得在校門口集合!”一週的軍訓結束,秦峰那始終板著的面孔上面,也帶上了溫和的笑意。

“感謝秦教官!”眾人喜氣洋洋的一鬨而散,各自奔著宿舍而去。

晚上七點半,秦峰帶著全班同學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燒烤店。店面不大但很乾淨,紅色的燈籠將整個店面映得溫暖而熱鬧。秦峰顯然是早已提前安排妥當,老闆熱情的招呼著眾人,很快就將準備好的飯菜端了上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疑,秦峰正坐在徐莜婼三人的旁邊,和劉麗雪的位置緊挨著,不時給她夾菜,還頻頻舉杯。

徐莜婼坐在劉麗雪旁邊,看著秦峰頻頻向劉麗雪敬酒,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但看劉麗雪喝得開心,也就沒說什麼。畢竟秦峰除了熱情一些,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而且就算他想追求劉麗雪,也沒什麼問題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不知不覺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有幾個貪杯的同學已經有點搖搖晃晃了。秦峰站起身來,說道:"時間不早了,大家回去吧。"秦峰清點了一下人數後,給幾個男生都分配了送女生回去的任務。只是舞蹈系的女生本來就偏多,各自按秦峰的指使離開後,仍是剩下了幾個人。

徐莜婼和李楚劉麗雪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我送你們幾個吧。”秦峰的臉上微微泛紅,顯然是剛才也喝了不少的酒。

劉麗雪已經有了幾分醉意,臉蛋紅撲撲的,聽到秦峰這麼說,開心地點點頭:"那就麻煩教官了!"“謝謝秦教官!”徐莜

婼和李楚對視一眼,禮貌道謝。一行人向學校走去,路上秦峰一直走在劉麗雪身邊,不時低聲說著什麼,逗得劉麗雪咯咯直笑。

走到一條昏暗的小巷時,秦峰突然停下腳步:"這條路近一點,我們抄近道吧。"嘴上雖是在徵求著三人意見,秦峰卻並沒有停下腳步,徑直拉著劉麗雪的手腕走進了小巷,徐莜婼和李楚趕緊跟上。小巷裡光線昏暗,兩邊是高高的圍牆,只有零星幾盞路燈昏黃的光芒。

"麗雪,你真漂亮。"一進小巷之後,秦峰的語氣突然變得曖昧起來,"前幾天我就注意到你了。"“所以我才和孔輝商量好了今天換班,就是為了這個機會,麗雪,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劉麗雪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有些懵,一時說不出話來。她雖然葉隊秦峰頗有好感,但這節奏未免也太快了吧?兩人才接觸了一天都不到啊!

秦峰見劉麗雪不說話,抓著她的手湊得更近了一些,語氣輕佻的說道:"跟著我吧麗雪,我家裡有錢,什麼都能給你。"此刻的秦峰面上滿是貪婪之色,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器宇軒昂凜然正氣的樣子?

"教官,請您自重!"李楚上前一步,擋在劉麗雪面前。雖然她也很害怕秦峰現在的樣子,但李楚還是鼓起勇氣站在了秦峰面前。

劉麗雪和徐莜婼都比她小几個月,李楚覺得自己有責任在這時候保護她們的安全。

或許是酒意上湧,讓秦峰的自制力變差,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原本英俊的面容扭曲得可怕:"自重?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爸可是學校董事會的!老子當這個破教官,不就是為了玩玩你們這些貌似清純的大學生嗎?""麗雪,跟我在一起吧。"秦峰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言語有失,連忙又換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我不會虧待你的。你看看你現在住的那個破宿舍,跟了我,保證讓你住豪宅!"劉麗雪似乎被秦峰突如其來的言行嚇呆了,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俏臉上全無血色,紅潤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徐莜婼看了看四周,這條昏暗的小巷裡連個監控都沒有,而此刻的秦峰顯然已經在酒精的作用下失去了理智,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暴戾氣息。而且他還喝了很多酒,這種情況下,他說不定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

"跑!"徐莜婼果斷地拉住李楚和劉麗雪的手,轉身就往巷口的方向跑去。秦峰早已失去理智,李楚想和他心平氣和的交流簡直是痴心妄想,當務之急是逃離這個狹小的巷子!

雖然天色已晚外面早已沒什麼行人,但至少地域開闊,便於逃脫。而且在那種視野開闊的地方,秦峰想必也會有所顧忌。

"站住!"身後傳來秦峰憤怒的吼聲,他顯然沒想到那個高個女生會突然拉著兩人逃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追了上來。

徐莜婼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秦峰那張英俊的臉此刻已經完全扭曲,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在昏黃的路燈下更顯得格外猙獰。

"快點!"徐莜婼加快腳步,竭力拉著兩個室友往巷口跑去,束著的長髮在奔跑中飄散開來,大號的黑框眼鏡也不知何時早已跌落,李楚和劉麗雪也都拼命邁著步子朝巷口奔去。

二十米……

十米……五米……得救了!

"啊!"然而就在三人剛衝出巷口的瞬間,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徐莜婼的手臂,她們三人雖然身體素質也不錯,但顯然還是無法和常年訓練的秦峰相比,終於還是被他追上了!徐莜婼只覺得右手小臂像是被鐵箍鎖住了一般動彈不得,左手卻在間不容髮之時用力一推,將劉麗雪和李楚送的更遠了一些。

“報警!快!”

徐莜婼只來得及大喊一聲,就被秦峰扯回了巷子口。秦峰面色猙獰的望著徐莜婼失去眼鏡遮擋的面孔,瞳孔猛地一陣收縮,心中狂震。原來這個叫徐莜婼的女生才是三人中最漂亮的!自己竟然也被那個超大號的黑框眼鏡給騙了!

徐莜婼竭力掙扎著又踢又打,但秦峰的力氣實在太大,任憑她如何抵抗都無濟於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徐莜婼突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是渾身上下四肢百骸的力氣都被抽離出來,匯聚成一股熱流竄遍全身,接著又彙集到了右腳之上,下意識的掙扎著向秦峰踢去。

正在一邊分頭逃跑一邊掏手機準備報警的李、劉二人,只覺得後方似是起了一陣狂風,接著是尖銳的破空氣爆之聲傳來,下意識的回頭望去。

"砰!"只見秦峰滿臉錯愕,胸膛處微微塌陷,整個人高大的身軀正在空中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之上,口中吐出大團的鮮血,腦袋一歪昏死了過去。而徐莜婼也渾身綿軟的癱倒在地,似乎失去了意識。

徐莜婼只覺得右腳疼得厲害,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疲倦,眼皮似有千斤之重,自己竟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徐莜婼的視線逐漸模糊,隱約看到李楚和劉麗雪去而復返,滿臉驚恐地朝她跑來。

快逃啊……

快去報警啊……

別回來啊……

第三章雄心

“跑啊!”

徐莜婼一聲尖叫,猛地睜開了眼睛。李楚和劉麗雪這倆人,明明都已經逃脫了,為何還要再回來?

可隨著意識逐漸清醒,徐莜婼卻發現自己似乎正處在一處竹樓中的床榻之上,雕花木窗半敞,斜斜投入的一縷月光。一盞青瓷燈盞擺著床榻之側的梨木方桌上,火苗輕微跳動,映得屋裡一片昏黃。桌後置一屏風,以淺墨繪有湖光山色,松鶴閒雲,頗有古韻。

哪裡還有半分小巷和秦峰的人影?正待仔細探查,徐莜婼卻猛然覺得胸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身著一件素淨的白衫,心臟上方數寸處隱隱可見一包紮嚴實的繃帶,上面透出絲絲血痕。

自己這是又在做夢?之前化身幽若被刺客圍攻的場景驀地湧入徐莜婼的腦海,可如果是夢境,自己的思緒何以如此清晰?

正當徐莜婼腦中思緒翻湧之時,房門“吱呀”一聲輕響,一道身影推門而入。那人身形頎長,卻並不魁梧,他劍眉入鬢,雙目清亮,看上去約莫二十歲左右。一身藍色窄袖勁裝,腰間斜掛著一把赤紅色的長劍,正是之前將自己從刺客手中救下的斷浪。

斷浪臉上神色頗為凝重,見徐莜婼醒來,急忙上前兩步,喜道:“幽若小姐,您可算醒了!這下聶風有救了!”

言罷,斷浪衝出竹屋,片刻之後端著一碗湯藥匆匆趕回床前,恭聲道:“幽若小姐,傷口尚未癒合,請先服下這碗傷藥。此藥乃小人用上好藥材熬製,對劍傷內損有奇效。”

徐莜婼伸

手接過那隻白瓷雕花碗,碗內黑褐色的湯汁正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一邊用瓷羹攪拌,一邊凝神望向侍立在一旁的斷浪。

這真的是夢境嗎?斷浪那清亮的眸子,衣衫上的紋理,竹屋裡的芳草薰香,乃至胸口處那劍傷帶來的痛楚,竟都是如此真切?

不管了!徐莜婼心亂如麻,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眼前狀況,之後再思考這古怪的夢境究竟是怎麼回事。

風雲裡大部分的劇情她還是很熟悉的,斷浪的父親斷帥與聶風之父北飲狂刀聶人王決戰於樂山大佛,後齊齊命喪於凌雲窟異獸火麒麟爪下,後與聶風墜入江河之中,被天下會弟子打撈上岸。後來雄霸因泥菩薩所賜箴言“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將聶風收為第三名弟子,封為神風堂堂主,和步驚雲一起用作他攻伐天下的利器,而斷浪則留在天下會做了最低等的僕役。此人雖自小與聶風熟識,卻因成長過程中屢受不公平待遇而內心扭曲,最終成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陰險小人。這次他雖然出手斬殺刺客幫自己解圍,而後更是悉心照料,卻不知心底有何算計?儘管內心對斷浪極為提防,但眼下自己身負重傷,若輕舉妄動恐於己不利,還是先摸清他的來意為上。

徐莜婼眼眸微顫,攪動瓷羹將碗中的湯藥緩緩服下,隨後望向斷浪,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蒼白的笑意,道:“多謝斷公子,若非你出手相助,幽若恐怕……”一句話未說完,徐莜婼微微蹙眉又是輕咳兩聲,胸口的劇痛雖因服下湯藥略有緩解,體內的氣息卻仍有些紊亂。

斷浪呆呆的站在那裡,竟是被她方才那憔悴的笑顏驚得有些失神。

“斷公子,多謝你的藥。”徐莜婼將最後一點湯藥服下,把瓷碗放到了方桌之上,聲音中多了些力氣:“不知斷公子為何會在此處?我爹一向不準任何人到湖心小築……”

斷浪聞得雄霸禁令,臉上略微浮現出一絲驚慌之色,微微垂首沉默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幽若小姐,我知道這裡是雄幫主所設禁地,我此番前來……確實有違雄幫主旨意,只是……”

“只是為了救聶風,我非來此地求見幽若小姐不可。”

“聶風?”徐莜婼略有不解,救聶風為什麼要見幽若呢?

“幽若小姐,”斷浪顫聲說道,“聶風……他被雄幫主派去對付獨孤一方了。”

徐莜婼的心跳倏然加速,之前向文丑醜打探消息時的心情再次湧現,儘管她自己對聶風無感,但這具身體竟是本能的因為斷浪這番話緊張起來。

獨孤一方乃無雙城之主,此人城府極深,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測,無雙城也正是因為他的存在,才能和天下會抗衡。

“獨孤一方……你是說雄霸,我爹要聶風去刺殺獨孤一方?”徐莜婼仔細思索著風雲的劇情,天下會和無雙城早期是同盟關係,但雄霸在麾下齊聚步驚雲和聶風之後,無往而不利,更是想消滅無雙城來獨霸天下,為此派出聶風去刺殺獨孤一方。

按理說聶風此時功力尚淺,如何與那位無雙城主比肩?雖然原著中聶風陷入絕境時意外入魔逆轉戰局,將獨孤一方斬殺,可這種異變,其餘人如何能知曉!在他們看來,雄霸此刻派聶風去對付獨孤一方,無異於以卵擊石,分明是送死的差事!

“是的!”斷浪繼續說著,“我知道

這個請求十分唐突,只是聶風與我自小相識,他為人正直善良,貴為雄幫主入室弟子,卻屈尊紆貴維護著和我之間的友誼,若是此次……”

“還請幽若小姐求雄幫主收回成命,救救聶風!”斷浪一雙清亮的眸子泛起一層水光,竟是猛然之間跪倒在地,衝著床榻之上的徐莜婼叩拜了下去。

徐莜婼微微一愣,眼前的斷浪眉宇間的焦慮、眼底的惶然都不似作偽。莫非此時的斷浪尚未嘗盡人情冷暖,沒有徹底偏離正道,他請求自己去勸阻雄霸,或許是真的想救下聶風的性命?但無論如何,聶風和步驚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幫助他們對自己並無壞處,心念至此徐莜婼微微抬眸道:"斷公子請起,我可以去向我爹求情。"一邊說著,徐莜婼轉過身子,作勢要從床上站起來,斷浪見狀喜不自禁,連連叩首:"多謝幽若大小姐!多謝幽若大小姐!"隨即更是小心翼翼地捧起床邊足踏之上的那對白底繡鞋,似要服侍她穿上。

徐莜婼緩緩掀開被褥伸出穿著白色薄褲的雙腿,那白嫩的纖足如羊脂玉般瑩潤細膩,腳背微微隆起,輕輕落於足踏之上。斷浪正要伸手,突然間似是想起了什麼般神色一凜,猛地收回手,叩首道:"小人不敢唐突大小姐!"徐莜婼心中不由得冷笑。這斷浪的縱容良心未泯,但心機之深,已是顯而易見。方才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分明是做給自己看的,之前自己受傷時文丑醜和眾丫鬟都不在場,鞋襪衣衫豈非都是他換下來的?但她卻並沒揭穿斷浪的虛偽,只是自己穿上鞋子,起身披上一件繡著蘭花的淺藍色長衫,雖因重傷未愈面色蒼白,卻愈發顯得清麗動人,眉目如畫。

待徐莜婼站穩了身子,微微調整了一下衣襟後,兩人步出竹屋,乘上那條斷浪來時所乘的獨木舟,在夜色之中穿入了湖面上升騰的霧氣之中。

雄霸為幽若所修的湖心小築正在天下會總部天山之後,兩人上岸後從後山沿著臺階緩步而上,徑直到了山頂的天下第一樓。

天下第一樓雄踞天山之巔,俯瞰天下,乃是平日裡雄霸居住之所,平日裡普通人萬難接近,而斷浪在跟徐莜婼步入其中後,神色更是愈發的謹慎起來,想來是這些年多受雄霸凌辱,畏懼之意已深入內心。但預想之中的阻礙並沒有出現,沿途眾僕役見到徐莜婼,無不躬身行禮問安,斷浪臉上懼色這才逐漸褪去,但卻依舊機警謹慎的四下打量。

然而就在即將抵達頂樓之時,斷浪卻突然駐足不前,沉聲道:"小人身份卑賤,不配面見雄幫主。聶風之事,就拜託幽若小姐了。"說罷衝徐莜婼抱拳躬身行了一禮,竟是不等她答話便轉身離去了。

徐莜婼站在原地微微蹙眉,雖有疑惑腳下卻未有半分停留,仍是朝著頂樓的方向繼續行去。方才她早已在心中考慮清楚,聶風秉性善良忠厚,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然而他家族血脈中的隱患,卻讓他時刻處於魔化的風險之中。如果此時自己能阻止他入魔,必定能在他心中種下莫大的恩情。再加上雄霸自己清楚聶風並非獨孤一方的敵手,若有自己從中周旋,說不定真能勸雄霸收回成命。思及此處,她已下定決心,此番去見雄霸勢在必行。

徐莜婼抬步走上最後一節臺階,眼前便是頂樓的大門。兩扇硃紅木門上雕

刻著複雜而威嚴的麒麟紋飾,鎏金點綴,周遭風雲紋飾流轉,極為奢華氣派。她正要抬手推門,忽然有一道蒼老卻威勢十足的聲音,透過門縫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雄霸,你這背信棄義的武林敗類!”

徐莜婼心中一驚,忙停下手上動作,附耳傾聽。

“無雙城乃你天下會盟友,獨孤一方更是守護無雙城多年的仁主。如今卻死於聶風之手,無雙城更是慘遭你天下會屠戮,無數百姓慘死!你雄霸如此冷血無情,竟毫不顧忌武林道義與蒼生性命,今日我便要為無雙城無數亡靈和天下蒼生取你雄霸的命!”

是劍聖!

徐莜婼心頭大震,劍聖乃是當今天下武林中的絕頂高手之一,其劍道修為更是通天徹地,只因敗於無名之手才隱居避世。如今他竟出現在天下第一樓,親自向雄霸興師問罪,而從他的言辭之中,聶風竟是早已斬殺獨孤一方,無雙城也慘遭血洗。既然如此,那斷浪到湖心小築找自己,又是出於何意?

徐莜婼腦海中正自疑雲翻湧,雄霸的聲音又從房內傳出。

“劍聖,你縱橫江湖多年,居然如此迂腐!獨孤一方雖是一代梟雄,可他又豈能阻擋老夫一統天下的腳步?至於無雙城中那些所謂的百姓,哼,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你劍聖不會不懂吧?”

“為了成就我天下會的千秋霸業,他們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麼!”雄霸放聲大笑,聲音震得徐莜婼耳膜隱隱作痛,“成大事者從不拘泥小節!聶風和步驚雲就是我手中的利劍,只要有他們在我身邊,任憑江湖如何變幻,老夫都將立於不敗之地!”

劍聖冷哼一聲,怒意更盛,“冥頑不靈!今日我便取你性命!”

聽到這裡,徐莜婼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開了房門,她實在是想一睹兩大高手交手的風采!

站在房間正中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黑髮束於頭頂,身著一襲金底繡有龍紋的長袍,雙眉濃密如墨,眼中精光四射,正是天下會的幫主雄霸。

而在他的對面,則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身著樸素的灰色長袍,手中握著一柄通體雪白的長劍。老人雙眼犀利如鷹,面容卻帶著不怒自威的肅殺之氣,正是獨孤劍聖!更令人震驚的是,劍聖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狀態,竟是出竅的元神!

雄霸雙手負於身後,眉宇之間隱隱有著凝重之色,但更多的還是強者慣有的自信與霸氣。他微微眯起眼,冷冷看著眼前的劍聖,衣袍無風自動。劍聖的元神變得更加透亮,微微散發著淡淡的青光,那青光如流水般在他身周流轉,襯得整個人像一柄鋒芒畢露的絕世利劍。

徐莜婼只覺房中氣壓驟降,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而雄霸和劍聖兩人劍拔弩張,都將全部的精力放在了面前的大敵身上,竟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兩人的氣勢繼續攀升,甚至整個天下第一樓都開始微微顫抖。

忽然,劍聖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手中的白色長劍僅緩緩抬起,但那一刻,原本燈火通明的房間驟然變暗,彷彿所有的光芒都被那柄劍吸走匯聚於劍身之上,一股浩瀚無垠的劍意從劍聖身上衝天而起,向著四周迅猛的擴散,室內的桌椅竟開始寸寸龜裂,四周牆壁上的浮雕也隨之化為齏粉,地板更是以劍聖的元神為中心,道道裂痕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徐莜婼被那空氣中的氣爆嗡鳴聲震的耳膜鼓脹,一時間甚至連站立都有些困難,下意識地扶住了門框。

劍未出,天地已失色!

雄霸的臉上也漏出了驚恐的神色,劍聖的氣勢之強,已將他完全壓倒,而劍聖的動作卻還沒有停下!那柄通體雪白的長劍在空中挽了一個最普通的劍花,輕輕的向前刺去,而就在那看似普通的一劍刺出的瞬間,所有的浩大聲勢竟然突然消失了!那鋪天蓋地的劍氣,震耳欲聾的嘯聲,漫天飛舞的碎屑,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停滯了!

然而徐莜婼卻清楚的知道,那浩大的聲勢並未消失,而是被這一劍徹底凝聚成了一個點——一個令天地都為之顫抖的點!那一切與這一劍相比,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徐莜婼的瞳孔猛然收縮,她知道這一劍。

劍二十三!

書中提到過,這是劍聖在生命凋零前的最後一刻,所悟出的無上劍道。可只有親身經歷,才能感受到這一劍有多麼的可怕!

劍聖臉上無喜無悲,手中的長劍繼續向前,劍尖所過之處,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盪漾開來,這看似緩慢的一劍竟是讓整個空間都開始扭曲!雄霸的臉上的震驚早已轉變為恐慌!縱橫江湖數十年,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死亡的威脅,可看似普通的一劍,非但扭曲了空間,竟然是連時間都封鎖住了!他那鼓足了真氣的身軀竟是連一寸都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劍以一種近乎停滯的速度,向著自己刺來。

劍鋒之上,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自己因為恐慌而收縮的瞳孔!

然而就在劍芒即將刺穿雄霸喉嚨的剎那,異變陡生!劍聖的元神虛影猛地震顫了一下,原本凝實的元神竟開始迅速潰散,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劍聖那股將時間和空間盡數封鎖,毀天滅地的劍意,竟是快速衰退了下去!周圍早已靜下來的空氣也再次喧囂了起來。

"啊!"雄霸雙目圓睜,趁此良機,渾身真氣迸發,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他那被空間禁錮的身軀在千鈞一髮之際終於挪動了半寸!劍氣擦過他的脖頸,直刺入他的左肩,鮮血隨即噴湧而出,染紅了那一身金色龍紋長袍。

劍聖的臉上浮現困惑之色,但更多的是無盡的不甘與憤怒,他的元神愈發黯淡,聲音也變得飄渺起來:"雄霸,你……雖逃過這一劍,但終有一日……"但這句話並未說完,他的虛影就消散於空氣之中。隨著劍聖元神的消失,那粘稠凝滯的空氣驟然恢復流動,無數因兩大高手氣勢對撞而四下飛濺的碎石瓦礫跌落在地,劈啪作響。

徐莜婼連忙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雄霸。雖然躲過了要害,但劍聖這一劍的威力依然讓雄霸受創不輕,鮮血不斷從他的左肩滲出,臉色更是變得鐵青。

這一劍雖然傷的不輕,但以雄霸精湛的內力調息之後並無大礙,真正令雄霸難以接受的是,方才面對劍聖那一劍自己竟是如同三歲頑童般毫無還手之力!若不是劍聖的元神自行消散,自己早已成了劍下亡魂。自己縱橫江湖數十載,從來沒遭遇過這種險境。

"雄……爹,你怎麼樣?"徐莜婼關切地問道,柔荑輕輕拭去雄霸額頭的冷汗。雄霸雖然並非好人,但終歸是自己這副身體的生身之父,再加上他也確實對幽若疼愛

有加,自己關心一下他也是理所應當的。

雄霸目光落在徐莜婼臉上,雙目之中精光閃爍,但最終只是淡淡的說了句:"不礙事。"徐莜婼攙扶著雄霸緩緩坐下,輕聲道:"天下會的勢力不斷擴張,江湖中像劍聖這般的絕頂高手恐怕還會不斷湧現。到那時,又該如何應對?"此言一出,雄霸原本陰鬱的臉色驀地一變。他挺直脊背,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隨即仰天大笑,笑聲中更是帶上了幾分狂傲。

"天下英雄眾多,那又如何?劍聖能夠領悟出這等驚世駭俗的劍道,為父就不能創造出可以與之抗衡的絕學?"雄霸那濃而密的眉毛揚起,臉上盡顯睥睨之色,哪還有半分方才的狼狽?

“幽若,你可知道,為父為什麼如此執著於稱霸天下?”

徐莜婼一怔,沒有答話。她知道雄霸雄心勃勃,卻從未想過他的執念背後是否隱藏著什麼故事,風雲漫畫之中也沒解釋過這一點。

雄霸轉過身,雙手負於身後,緩緩踱步至窗前,透過天下第一樓頂樓這最高的窗子,俯視著外面的夜色,如水的月光灑在他的金色龍紋長袍上,那略顯蒼老的臉上竟是顯現出一絲悲涼之色。

“從前有一個少年,他不算聰明,但也不併愚笨;不強壯,卻也不瘦弱;可以說沒有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少年生在一個山村裡,靠放牛和種田為生。家中只有一位老母親,兩人日子過得清苦,卻也算得上安穩。”

徐莜婼沒有打斷,安靜地聽著,雄霸這是在講述自己的過去?

“有一天,”雄霸繼續說道,“鎮上來了一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他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幾個隨從到村裡遊玩。那少年放牛歸來,正好與那公子擦肩而過。也不知是公子的馬被什麼驚擾,突然嘶鳴著踢起了前蹄,把那公子摔在了地上。”

“那公子摔得不重,但他的隨從卻勃然大怒,說是那少年驚擾了馬匹。少年當然不服氣,他說自己什麼都沒做,是馬兒自己受驚了而已。但那些隨從根本不聽,一口咬定是少年的錯,硬要他跪下向公子道歉。”

徐莜婼微微皺眉,下意識問道:“後來呢?”

雄霸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少年自然不肯跪下。他覺得自己並沒有錯,為什麼要低頭認罪?可那些隨從卻不依不饒,將他按倒在地,逼迫他跪下。少年倔強地咬著牙,拼命掙扎,但又哪裡敵得過幾個成年男子?”

“而那位公子,竟也沒有勸阻,反倒是笑得很是得意。他走到少年面前,說:‘不肯跪是吧?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氣!’隨即,他竟是命人從路邊撿來一坨牛糞,逼著少年吃下去。”

“少年當然不從,死死咬緊牙關。但隨從卻捏住他的鼻子,掰開他的嘴,硬生生把那坨牛糞塞了進去。周圍的村民有人看到了,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幫忙。因為那公子家勢力滔天,沒人敢為了一個無依無靠的窮少年得罪他。”

“後來呢?”徐莜婼繼續追問,她似乎有些理解雄霸為何會走上現在的道路了。

“後來?”雄霸轉過身,“少年痛不欲生想要跳崖自盡,但走到懸崖邊上,想起家中年邁的母親無人照料,只得含淚忍受這種屈辱。可他擦乾眼淚回到家後,才發現那富家公子竟是帶著人將他家的草屋付之一炬!沒來得及逃走的母親也變成了一具焦炭。”

“為什

麼不報官?你是這麼想的吧?”雄霸冷冷道,“少年當然報了官,可最終只是得到了一頓軍棍,還有一宗罪狀”

“無憑無據,誣陷忠良。”

“少年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就在那三天裡,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道,不講對錯,只看強弱。如果你沒有力量,那些強者就可以隨意踐踏你,而弱者只能忍氣吞聲。”

“那一天,少年跪在母親的靈位前發下誓言:他要變得強大,要成為這個世上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他要讓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人跪在他的腳下,用他們的尊嚴來為自己贖罪!”

徐莜婼心中微微一震,沒想到雄霸竟然也有過這樣一段慘痛的經歷!

雄霸目光灼灼地看向徐莜婼:“從那一天起,少年就再也不是從前的那個淳樸少年。他為了力量,可以捨棄一切;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他要的,不是成為一個什麼英雄,而是要成為——霸者!讓天下所有人都臣服於他的腳下!”

“而這一天,終於就要來臨了!”

雄霸臉上浮現出一股傲然之氣:“幽若,我知道你拿文丑醜他們取樂的事,也知道你定下的那些荒唐的的規矩。”

徐莜婼臉上一陣發燒,幽若頑皮胡鬧拿丫鬟僕役們取樂,關她什麼事?只是上次她化身幽若時,文丑醜在她腳下搖尾乞憐,甚至祈求她伸出鞋子讓他行禮的卑賤模樣,還是讓她極為受用。那是她在現實世界裡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極致尊貴。

“雖然荒唐,可你說的話就是規矩。”雄霸目光冰冷,“因為你是我雄霸的女兒!你生來就該享受這樣的權力!那些人不過是螻蟻,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取悅你。”

“你說誰是人,誰才是人;你說誰是狗,誰就只能汪汪叫著做狗!這就是權力!你明白嗎?”

“我說誰是人,誰才是人;我說誰是狗,誰就只能汪汪叫著做狗?”徐莜婼喃喃重複了一遍雄霸的話,一時間竟有些呆了。

“哈哈哈哈!”雄霸仰天長笑,笑聲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狂傲,“僅僅如此還不夠,他們還要感激涕零,磕頭感謝你給他們做狗的機會!這,才是至高無上的權力!這是整個天下都夢寐以求的力量!”

說到這裡,他目光灼灼的望向徐莜婼:“幽若,你現在知道為父為什麼一直反對你和聶風走得太近嗎?”

徐莜婼自然知道對於雄霸來說,聶風和步驚雲只是他稱霸天下的工具而已,但此刻當然不能如此直言,沉吟片刻後她抬起頭,迎著雄霸目光:“爹……是因為聶風還不夠強嗎?”

“錯!”雄霸眼中寒光一閃,“聶風資質極佳,武功在同齡人中更是出眾。可你,是我雄霸的女兒,未來更是這千秋霸業的繼承者,身份之上的雲泥之別才是我反對的關鍵!”

沒想到雄霸竟會對幽若寄予如此厚望!徐莜婼沉默了片刻,隨即抬起頭看向雄霸:“爹,我明白了。您不希望我沉迷於無謂的兒女情長,而是希望我繼承您的意志對嗎?”

雄霸虎目眼中閃過一抹欣慰的神色,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徐莜婼的肩膀,大笑道:“好!幽若,果然是我雄霸的女兒!你能想通這一點,也不枉為父的一片苦心!”

“好!好!好!”

三個好字出口,雄霸眼中的自豪之色更濃,低聲道:“既然如此,你也該瞭解一些天下會的秘密了!”隨後大步

向前,走至屋角一處屏風後。徐莜婼愣了一瞬,隨即跟上。只見雄霸手指輕輕按在屏風後的木牆上,略微用力一推,便聽得一聲沉悶的“咔噠”,一處暗門緩緩打開。

“跟我來。”雄霸看了徐莜婼一眼,步入暗門之中,徐莜婼微微頷首,提步跟了上去。

暗門之內是一條蜿蜒而下的密道,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處,牆壁上每隔數步便鑲嵌著一盞幽幽燃燒的油燈,火光微弱,勉強照亮地面的石階。雄霸魁梧的身影走在前方,卻是沒有再開口說話,通道之中只剩下兩人隱隱的腳步聲。

徐莜婼踏著青石板一路前行,心中卻是思緒萬千,雄霸方才的一番話不斷在她腦海中迴響,那些關於權力與強弱的論斷,雖然霸道無情,卻似乎並不是全無道理。

之前站在讀者視角的時候,這種感覺還不清晰,但真正進入這個世界後,才親身體會到這個江湖之上的規則,和自己原本所處的世界完全不同!那些故事裡的每一個名字,都變成了活生生的人,以各自的方式迎接著自己或喜或悲的命運。

比如步驚雲的義父霍步天,寬厚仁愛,可天下會的鐵騎終究還是將霍家莊踏成了煉獄。霍步天的大義與慈悲,沒能保全霍家莊的一草一木,反而讓它成為了雄霸攫取權力路上的犧牲品。那些滿口大義的江湖之士,在霍家莊覆滅後卻無人站出來為他們申張正義。天下會的征伐殘酷冷血,甚至滅絕人性,可正因為這鐵血手段,才使得天下會迅速擴張,將那些四分五裂的江湖幫派逐一吞併,在鐵血鎮壓所有反抗者後,反而帶來了相對的穩定的秩序,讓百姓免受戰亂之苦。

這又該如何評價呢?是暴君的罪行,還是霸者的功業?

孰對?孰錯?

腳下的石階愈來愈陡,四周的油燈光芒也越發的微弱了。雄霸一直沉默不語,冷峻的面容在半明半暗中顯得更具威勢了。

徐莜婼覺得自己突然找到了問題的答案,在這個充斥著殺戮的江湖之中,弱者只能說是任人宰割的牛羊,而強者,才能書寫是非對錯!

徐莜婼思慮之間,前方的道路坡度變緩,許久未說話的雄霸突然開口說道:“幽若,你可知為父要帶你去哪?”

徐莜婼微微一愣,隨即道:“女兒不知。”

“二十五年前,江湖中曾出現過一個讓黑白兩道聞之喪膽的殺手組織,”雄霸腳步微頓,“名為‘天池’。”

“天池?”徐莜婼秀眉微蹙,看來雄霸是要帶她去見那天池十二煞了!

雄霸顯然不知徐莜婼心中所想,緩緩的繼續說道:“不錯,天池!這組織創立之初,不過寥寥數人,卻因行事狠辣,手法詭異,短短一年之內便聲名鵲起,更是吸引了更多身懷絕技的殺手。那時的江湖,不似如今這般被我天下會鐵腕壓制,各大幫派林立,群雄並起。正因勢力犬牙交錯,恩怨紛繁叢生,天池眾人以殺為業,只要有足夠的酬金,他們便能替人了結任何仇家,無論對方是名門正派掌門,還是朝廷高官重臣,都會用盡一切辦法取其性命。”

“短短半年,江湖上數位德高望重的高人斃命於天池殺手的利刃之下,無論正邪,皆惶惶不可終日。無論豪強小卒、門派宗師,都擔心成為被人僱兇刺殺的目標。生死一瞬,整個江湖籠罩在血色陰影中。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個人——

劍聖。”

徐莜婼微微點頭,除卻與無名的私下決鬥,二十五年前的劍蕩群魔確實是劍聖生平中最精彩的一戰。

“劍聖單槍匹馬,直闖天池老巢,血戰七日七夜,以一人之力獨戰眾多絕頂殺手,終以聖靈劍法硬生生殺得天池群魔皆盡伏首,只剩首領童皇與十一名元老級殺手因武功精湛、身手詭變才僥倖逃出。可劍聖不願放虎歸山,遂聯同正邪兩道名宿,對這殘餘的天池殺手展開瘋狂追捕。”

說到這裡,密道已至盡頭,雄霸駐足於一道沉重的鐵門之前,臉上頗為自得:“幽若,你可知這童皇與十一名元老殺手,最終的結局?”

徐莜婼自然是知道的,但卻故作疑惑輕輕搖頭。

“童皇與那十一名元老走投無路,四處藏匿,幾乎被逼上絕路。也正是在那時,他們遇到了為父。”雄霸說道,“那時為父正值壯年,初起天下會,正是用人之際。而這十二人身懷絕技,豈能輕易捨棄?”

“那他們便歸順了天下會?”

“不錯。為父允諾替他們遮掩身份,併為他們提供避世之地,條件是他們需為天下會效命。待天下會勢力日隆,聲望愈發顯赫時,這十二人卻因屢次出手太過張揚,引起江湖各派忌憚,甚至隱有劍聖再度追查的跡象。為保他們安危,為父便與童皇訂下協議——他們十二人從此歸隱於天下第一樓之內,不問世事。二十五年來,無人得見這十二人身影,連為父也未曾再與他們正面相對。”

雄霸說著,伸手拉開了鐵門,一陣陰冷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門後竟是一處深邃的幽谷,隱約傳來陣陣寒鴉悽鳴,與之前密道中微弱的燈火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徐莜婼微微抬頭,向著谷內望去。這幽谷四壁峭立,僅在頂部透出一絲天光,地面更生長著許多奇形怪狀的植物,散發著詭異的熒光,而在那腐草熒光映射之下,竟是橫七豎八地堆滿了白骨,許多屍骸上還帶著斑駁的血跡和殘破的衣物,看樣子死去的時間並不久遠。

“這些人……”徐莜婼掩鼻低聲問道。

雄霸大笑道:“盡是些與天下會作對之徒!這些人被送來這裡,既為天池十二煞練功解悶,也算是物盡其用!”

徐莜婼目光一凝,再次印證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江湖之上,只有強弱,沒有對錯!

“幽若,待會兒見到的人裡面,為首一人名為童皇,年齡已過半百,但因修煉童心真經,外貌卻如同稚子。”

“其餘諸人亦個個不凡——夫唱、婦隨,夫妻二人心意相通,合擊之術天下罕見。”

“再有戲寶,整日戴著各類面譜,而他自創的‘情幻四訣’,乃是通過面譜引導內心情感,蠱惑其心志。”

“食為仙,好勇鬥狠,嗜食如命。他修煉的‘戰天罡氣’奇功,能將食物轉化為無窮戰意,勁道澎湃,實為一大異數!”

“鬼影,此人深諳東瀛忍術,擅使‘鬼影大法’,在黑暗中神出鬼沒,殺人於無形,令人防不勝防。”

“狗王,這傢伙看似滑稽,全身贅肉橫生,卻天賦異稟,能與狗溝通甚至操控狗群,乃是天池之中頂尖的情報人員。”

“至鐵帚仙,終日與一柄鐵帚為伴,孤僻乖張,但他心性魔化,遇神奪神,遇佛屠佛,手段極端兇狠。”

“手舞、足蹈雙胞胎兄弟,分別擅長外家邪功‘撕骨爪’與‘天殘腿’,心性暴戾,

一旦出手便不留生機。”

“紙探花,此人外形奇特,修煉的‘乾坤劍紙’,能以紙化劍,鋒銳無匹,堪稱絕技。另有一人媒婆,極擅偽裝和毒術,最是陰險毒辣。”

說到這裡,雄霸停下腳步轉頭看了徐莜婼一眼,“記住了,這些人中的每一個,都是讓整個江湖談之色變的存在。”

“女兒記住了。”徐莜婼輕聲答道。

雄霸點點頭,在幽谷中央位置站定,抬頭望向深處,猛然一聲清嘯,如龍吟般震得整個幽谷為之一顫。

“老朋友們,出來一見吧!劍聖已死,從今日起,你們無需再隱匿此地!”

嘯聲在幽谷間迴盪,久久不絕,然而過了良久,谷中仍是寂靜無聲,只有幾隻烏鴉撲稜著翅膀飛過。

正當徐莜婼疑惑之際,遠處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響,似是有人踏斷了枯木折枝,幽谷深處的陰影中,隱隱有幾道身影緩緩浮現。

第一個走出的是一名瘦長之人,衣袍寬大,身形卻好似沒有重量一樣左右搖晃,臉色白的嚇人,顴骨處塗著詭異的腮紅,徐莜婼感到後脊背發涼,這人竟像是一個殯葬時的紙人!正是天池十二煞中的“紙探花”!

紙探花輕聲開口,聲音也是極其的乾癟沙啞:“雄幫主,別來無恙。”

陰影中又出現一名大漢,似是如山嶽般魁梧,嘴裡正叼著一條人類的大腿,大腿咀嚼著,想必是傳說中的食為仙。而詭異的是,食為仙此刻竟是四肢著地匍匐而行,因為他的背上正馱著一個妙齡少女!那少女兩條腿從食為仙肩頭垂下,一隻粉色繡鞋腳踝處,套著一條狗鏈,而狗鏈的另一端,則綁在食為仙身後另一個贅肉橫生的男子脖子上。

童皇和狗王!

“雄幫主,您終於來了!”童皇嬉笑著說道,“要是再晚些,天池十二煞,就只剩我這一個天煞孤星了!”

雄霸目光在幾人身上一掃而過,笑道:“童皇姑娘,何出此言?”

童皇咯咯笑著,輕輕晃動撥浪鼓:“這裡實在太無聊了,你送來的人又不夠我殺,我只好拿這些手下練練手咯。”她伸出手,拍了拍了一下胯下食為仙的頭頂,“像他這樣能扛打的,也快要讓我玩膩了呢。”

食為仙匍匐在地,額角青筋暴起,卻一句話不敢說,大口咀嚼著嘴裡的人腿。

徐莜婼心中一凜,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年幼的少女,竟是將大多數手下都屠殺殆盡了?

雄霸卻聞言大笑:“如今劍聖已死,外面有的是人供你殺,哪裡會缺了樂子?”

“雄幫主,二十五年過去了,何不先檢查一下我們的進境?”童皇臉上笑意不減,手中撥浪鼓卻倏然向雄霸擲去,那看似輕飄飄的撥浪鼓,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雄霸面門!

雄霸神色不變,右手微微抬起,掌中凝聚出一股磅礴的氣勁,氣勁如實質般籠罩全身,瞬間將撥浪鼓振飛。

童皇臉色驟變,自己在雄霸剛進入山谷之時看到他肩頭的傷口,便已在謀劃這一擊,豈知他竟能如此輕描淡寫的隨手化解?自己這些年來雖然功力大漲,但看來雄霸的境界也是更勝往昔了!這次貿然出手果然有點草率了!心念至此,連忙從食為仙肩頭跳下,隨後向雄霸深深鞠了一躬:“雄幫主威震天下,請贖童皇冒犯之罪!”身後眾人見她如此做,自然也跟著一併向雄霸行禮。

徐莜婼在一旁看得心驚,她這才

明白,為何雄霸在進入幽谷之前一言不發,原來他是在暗中凝聚三分歸元的氣勁,只為這一刻震懾住這些桀驁不馴的殺手。

“切磋功夫而已,何罪之有?”雄霸哈哈大笑,手中氣勁卻是不散,指著徐莜婼說道“這是我的女兒幽若,未來也將是天下會的繼承人。從今往後,你們也需向她效忠!”

童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看到雄霸掌心那翻湧的氣勁之後,還是緩緩走到徐莜婼面前,微微躬身行禮:“見過大小姐。”

徐莜婼面色淡然,卻心中暗忖,這些人畏威不畏德,剛才貿然對雄霸出手,此刻若是輕易放過他們,只怕反會讓他們疑心。於是嘴角微揚淡淡說道:“這樣可不行。”

童皇眉頭微皺,不解的望向雄霸。雄霸卻明白了徐莜婼的用意,自己雖提前凝力震懾了眾人,但因和劍聖交手負傷,對童皇等人有所忌憚,所以沒有計較方才那一擊。但如果真的完全不追究並不符合自己平日的脾性,事後定會惹她猜忌。幽若能在須臾之間想到這一層,對人心洞若觀火,他心頭如何不快?於是再次大笑,語氣寵溺地說道:“哈哈!我這女兒自小嬌慣壞了。她身邊的下人向她行禮,可是從來都要磕頭的。”

“而你們,”雄霸臉上的笑容消失,語氣冷了下來,“自然也不能意外。”

童皇見雄霸臉上表情不似玩笑,且手中那股氣勁仍未散去,心知反抗不得,只得硬著頭皮跪倒在徐莜婼腳下,低聲道:“見過大小姐!”

徐莜婼抬起一隻腳猛地踏在了童皇的後腦之上重重碾了幾下,“以後再敢以下犯上,就不是磕頭這麼簡單了!”

做戲要做足,既然雄霸說自己嬌生慣養,那就一定要表現出任性跋扈的樣子!只是今日童皇等人向自己低頭並非出於本心,實乃迫於雄霸威勢。以後要想個法子,讓他們心甘情願的臣服才是!

第四章

碧空如洗,幾縷白雲閒散遊弋,偶有飛鳥掠過,驚得青翠山林間的蟲鳴短暫停歇。

轟轟轟……

一道百米白練自崖頂傾瀉而下,撞擊在山石之間水霧四濺,映著日光化作一片彩虹。銀練砸出的碎玉在谷底重新匯聚成溪,繞過巨石,帶著點點粼光潺潺而去。

溪畔的綠茵之上,一道身著鵝黃色長袍的男子身影正匍匐在地。男子身材極為高瘦,此刻四肢著地,好似一條橫擺了的長凳,看上去極為滑稽。

“長凳”一端,文丑醜雙手穩穩的將一雙精緻的繡鞋捧在後腦之上。那雙繡鞋以白色為底,邊緣綴有黃色花紋,鞋面上用金絲繡著兩隻蝴蝶,工藝精巧翩翩欲飛。張開的鞋口之內,盛著一雙白色布襪。他衣衫的下襬被溪邊的水汽浸染顯得顏色較深,鬢角更是微微見汗,想來已是跪了許久,可他的身體卻依舊滿臉諂媚的跪在那裡,紋絲不動。

在他的正前方丈許之處,一塊巨大的青石橫臥於溪流之中,青石上正坐著一名風姿綽約的女子。她身著一襲湖水藍色長裙,腰間繫著月白色的絲綢腰帶,頭上卻戴著一頂斗笠,輕紗遮去了半張面容,只露出一抹弧度優美的下頜,和紅潤飽滿的唇。裙襬隨溪風輕揚之間,隱約可見其白藕般的小腿,那羊脂玉般的纖足上沒有任何飾品,但浸在溪水之中更顯其晶瑩剔透,竟好似琉璃雕琢一般。

水聲潺潺,花香繚繞。

徐莜婼鬥

笠之下的雙眸緊閉,此刻她的精神正完全彙集在手中的魚竿之上。

那是一柄通體烏黑的魚竿,似以寒鐵鑄成,卻有嬰兒手臂粗細,探出丈許的前端卻垂下一條髮絲般的冰蠶細線,細線直沒入溪水中,與那看上去笨拙的杆身極不相稱。

就算是三歲頑童,也能看出用這條杆兒很難釣到魚。

徐莜婼不是頑童,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本來就不單單是為了釣魚。

自雄霸帶徐莜婼在天下第一樓之中會見天池眾人,已經過去了三個月有餘。

而這三個月以來,徐莜婼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些原本沒有的記憶,那是幽若的記憶。這種感覺極為奇妙,並不是閱讀別人過往,更像是她的親身經歷。

到底是徐莜婼變成了幽若?還是幽若變成了徐莜婼?

莊周夢蝶?

不是!這並不是夢境!

不管是什麼無法解釋的原因,徐莜婼發現自己是真的處在了這個異世之中!

雄霸對於這個獨女顯然極為寵愛,甚至早在收徒之前就已經將生平三大絕技天霜拳,排雲掌,風神腿的修煉要訣盡數相傳。只是早些年幽若對聶風芳心暗許,於武學之道並無太多的追求,是以修為境界緩步不前。

可徐莜婼完全不同。她對聶風毫無興趣,活下去,回到自己的世界才是她唯一的執念。如何在這個詭譎莫測的江湖之中活下去?

徐莜婼幾乎瞬間就得到了問題的答案,所以她已經在這個谷底呆了三個月,除了療養胸口的劍傷,還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天霜拳需以冰心靜氣為根本,入定於霜寒之地,感天地寒氣貫通經脈。運氣於掌心,寒勁生而拳出。拳隨意動,勁如寒霜。靜則聚寒氣於心,動則爆勁力於拳。寒氣凝霜,拳出如鋒。招式運轉間,氣如流霜,拳風寒芒,敵身未至,先感寒意刺骨。唯修至拳鋒凌厲如刀、寒氣吞吐自如,方可達天霜之境。

排雲掌乃以氣御勁,以勢勝敵之無上絕學。修行此掌要吞吐天地浩然之氣,感雲生霧散。出掌時氣勁如排山倒海,敵前掌風未至,已覺胸臆如重壓山嶽。招式行雲流水,卻暗藏驚雷之威,掌落之處,頃刻如雷霆震地。此掌貴在氣勢,氣如雲動,掌似雷鳴。氣聚則勢成,勢成則力沉。

其疾如風,其勁如雷。此腿法講究身法輕靈,步法飄逸,修行時當融身於風,隨風而動。練功當於疾風之巔或亂流之間,腿隨身動,身隨風行。以風為體,以勢為靈。腿法出招,猶如風嘯雲湧,疾不可擋。修至大成者,腳步連環,敵人眼前只見腿影如風過無痕,難辨虛實。然疾速雖重,心卻須靜,唯心靜身疾,勁力連貫如潮,方能成風神之速,制敵於電光火石之間。

徐莜婼緩緩掀開斗笠的輕紗,睜開雙目,抬眸望向不遠處翻騰的白練瀑布。

這三個月以來,她每日枕溪風而眠,伴水聲而醒,將雄霸傳授的三門絕學反覆琢磨於心,然而始終未曾真正動手修煉。

並非她愚鈍,也非她怠惰,而是因為另一件事佔據了她所有的思考,就是那日從天下第一樓後會見天池眾人後,雄霸傳授給她的三分歸元氣修行之法。

雄霸的話至今猶在耳邊——“幽若,三分歸元氣,乃為父窮畢生絕學,匯聚天霜拳之凌厲,排雲掌之威勢,風神腿之迅捷。其威力之大,足以撼天地、裂山河。然,欲練此技,須以渾

厚內力為基。內力若不夠,或操控稍有差池,輕則經脈逆流,重則走火入魔,為父如今功力深厚,尚且每次施展皆需凝神靜氣,你切記不可貪功冒進!”

雄霸的語氣極為嚴厲,雖傳授了她修行之法,卻反覆強調一定要將天霜拳,排雲掌,風神腿融會貫通,有了厚重的內力根基之後,再開始練習。

但徐莜婼心中卻升起了一絲疑慮。

“厚重”嗎?

雄霸的說法顯然沒有問題,他的一身武藝,包括聞名天下的三大絕技都是大開大合的剛猛路子,在此之上更進一步的三分歸元氣更是強橫無匹,那日單單在掌心凝聚,便以將童皇等人死死壓制。

可徐莜婼也記得,就在同一天,她還看到了更為強大的招式。

劍二十三。

徐莜婼至今記得劍聖揮出那一劍時,萬籟俱寂的恐怖。那不是一劍劈裂山河的威勢,而是一種純粹至極的控制——將所有力量凝練到最細微的一點上,只是一劍,卻足以令時間與空間俱為之停滯。

雄霸的話肯定是沒錯的,以他在武學上的造詣,三絕之中任何一式的威力都非同小可,想將其調和凝聚確實需要強大的內力根基,否則毫釐之差也會引起走火入魔。

可雄霸的三分歸元氣乃是近年所創,有沒有可能恰恰是因為他的“三絕”過於強大,所以才難以“歸元”?

若無法掌控,愈是深厚的內力愈像脫韁的烈馬,馭之不當,反受其害!

徐莜婼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劍聖那一劍並非單純依仗內力雄厚,而是以精妙絕倫的控制,將每一絲力量運用到極致,甚至封鎖了空間,連一分一毫的力量都沒有浪費。

雄厚的內力若是無法掌控,便像脫韁的烈馬,馭之不當,反受其害!

“厚重”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那便是“精巧”。

如雄霸所說,三分歸元氣的奧義在於三絕之力的融合,那融合之中更需要的是精細、是平衡,難道雄霸連這一點都想不通嗎?

不!當然不是!

徐莜婼望向蔚然深秀的山谷。

自己的功力尚淺,所以能在修行之初做出抉擇,就像那些從出土之後就開始互相糾纏的古柏一般,越是向上生長,越是融合的緊密。

而雄霸的功力卻如同那些早已枝繁葉茂的參天巨樹,想要強行糅合只能依仗強大雄厚的內力根基。

他是這麼做到的,自然也會這麼指導愛女。

當局者迷!

雖然是同一種功夫,徐莜婼覺得自己和雄霸所看到的終點,並非一個方向。

她要先“精”後“重”。

正是因此,她並未急於修行天霜拳、排雲掌和風神腿,而是將全部精力放在感悟天地間的細微變化,嘗試提升自己的控制能力。

便如她現在的釣魚。

握竿的力度,入水的深淺,釣餌的輕重,水流的湧動,乃至魚兒咬餌時的波動……

徐莜婼將這些種種全都化為一種極致的感知。

三個月以來,每釣起一條魚,她便換上一柄更加難以控制的魚竿。杆身逐漸加長加粗加重,釣線卻越來越輕盈纖細,直至現在這柄仿若寒鐵鑄就的魚竿和垂入水中的冰蠶線——稍有失誤,便會因力道失衡而驚擾魚兒。

冰蠶絲極細易斷,若不能將內力以恰到好處的力度灌注其中,又如何能有足夠的韌性釣的起魚兒!

這半月毫無所獲,但徐莜婼依然在嘗試,她又閉上眸子,凝神在了那條纖細的冰蠶絲

線上。

良久之後,一點微弱的波動傳來,隨即冰蠶線猛地繃直,有魚兒咬餌了!

那魚兒的力量竟是出奇的大,在溪水的激流之中忽左忽右,似是在費力掙扎,卻又不肯輕易鬆口。徐莜婼的手臂紋絲不動,只是皓腕輕轉操控著釣竿與水中的魚兒相互拉扯,忽然之間雙目一睜,眸子之中似有流光閃爍。

“啪!”

冰蠶絲在日光下微微泛著光芒,一條銀白色的尺許長的魚兒被提上半空,復又落在岸邊,銀鱗閃爍,蹦跳不已。

一旁匍匐著的文丑醜看到這一幕,一直緊繃著的身體才猛然鬆弛了下來,諂媚地連聲稱讚:“大小姐真是神乎其技!用這樣的釣具都釣到這麼大的魚,醜醜佩服!”

徐莜婼聞言,隨即抬起一隻手,朝文丑醜招了招。

文丑醜見狀,立刻膝行至青石之下,扶著頭頂的繡鞋挺直了身子。

徐莜婼緩緩抬起浸在水中的赤足,將那羊脂玉般的腳放在文丑醜的肩頭蹭了蹭,將水珠擦乾後彎腰從他頭頂的鞋子裡取出白襪穿上。文丑醜微微抬頭,將那雙精緻的繡鞋頂的更高,徐莜婼抬腿踏入鞋子之中,從青石之上飄然而下。

“煲湯去吧。”

“是!大小姐!”文丑醜連忙起身,將那條仍在蹦跳的魚兒抱在胸前,“大小姐釣的魚,煲出來的湯必然鮮美無比!”

徐莜婼向著前方的竹屋走去,輕紗籠罩的俏臉之上浮現一絲笑意。方才她僅僅依靠雙足對於水流的感知,便完全掌握了那條魚兒的動向,最終又成功用那冰蠶絲將其釣起。這是她從一開始就在追求的感知和控制能力,既然做到了這一點,也就是時候開始武學上的修行了。

徐莜婼邁步入屋,摘下斗笠放至桌邊,轉身坐在了竹椅之上,日光透過竹簾,灑下一片斑駁,映得她如玉的面容也透著幾分朦朧。

不多時,文丑醜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哈著腰步入屋中。魚湯香濃,色澤澄黃,其上還漂浮著幾顆翠綠的蔥花。

“大小姐,魚湯煲好了,您嚐嚐。”文丑醜臉上掛著諂媚的笑,身子微微佝僂著將魚湯穩穩地擺放在徐莜婼面前的桌上,接著後退兩步跪在地上叩了個頭。

“起來吧。”徐莜婼嘴角微翹,眸光平靜。

“謝大小姐!”文丑醜連忙爬起,卻依舊弓著背滿臉堆笑,搓著雙手侷促地站在那裡。

“坐下吃魚。”徐莜婼抬手指向對面的一張竹椅。

文丑醜一愣,惶恐地擺手:“大小姐,這哪敢啊?醜醜怎能與您平起平坐?”

“這是命令。”徐莜婼眸中閃過一道冷光,這個文丑醜還真是諂媚的讓她有點討厭啊。

文丑醜身子一顫,臉上的恐慌之色更甚,只能是硬著頭皮坐了下來,卻只將半邊屁股挨在竹椅邊緣,身子挺的筆直。

徐莜婼見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醜醜,你很怕我?”

文丑醜渾身一抖,忙不迭地搖頭:“不不不,大小姐對醜醜很好,醜醜怎麼會怕大小姐?醜醜對大小姐——是敬畏!”

“敬畏?”她單手支著下頜,眼中含著幾分促狹的笑意,“真不是害怕?”

文丑醜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滑下。

他以前確實很怕幽若。

他跟隨雄霸多年,這個大小姐從小頑皮胡鬧,在他臉上畫烏龜,逼他頂著滿臉的花紋在天下會中來回奔走,定下各種稀奇古怪的規矩拿下人們取樂,再加上雄霸的縱容

寵溺,這些僕役們沒有不怕她的。

可這幾個月以來,文丑醜卻總覺得幽若大小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她不再像之前喜怒無常,刻意刁難他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但她身上卻出現了一種讓他完全摸不透的深沉,那眉宇之間展露的氣度與之前完全判若兩人。

而且文丑醜有種怪異的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腦海中所思所想,盡數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這是連老謀深算的雄霸都不曾做到的事。

這個不滿二十歲的女孩,竟然完全把自己看穿了?文丑醜覺得很不合邏輯,可每次對上徐莜婼那雙清亮的眸子,他都覺得撒謊沒有任何意義。

“醜醜不敢對大小姐撒謊。”文丑醜恭聲道,那常年堆笑的臉這一次卻沒有了虛偽的諂媚。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把你叫過來嗎?”徐莜婼盛了碗魚湯遞了過去,望向文丑醜那終於不再緊繃著的臉。

“醜醜不知。”文丑醜如實答道,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做出各種討好的猜想。

這樣實話實說真的好輕鬆!

徐莜婼用調羹盛起瓷碗中的魚湯,輕輕吹了吹熱氣,抬眸幽幽說道:“我知道你對……對我爹有二心。”

“你雖然一直在天下會效力,但卻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聲音不高,卻驚的文丑醜臉色煞白,渾身一顫便要從竹椅上滑下去,“大小姐冤枉!醜醜自隨幫主以來,鞍前馬後,從未——”

他急欲跪地叩首辯解,但未等膝蓋觸地,耳邊便傳來徐莜婼冷冷的一聲:“坐著。”

文丑醜雙膝在空中一僵,最終又顫顫巍巍地坐回竹椅上,冷汗涔涔而下。

徐莜婼將調羹送入紅唇之中,頓時雙眸一亮,讚道:“好手藝!”

文丑醜張了張嘴,卻只覺得喉嚨發乾。

徐莜婼放下調羹,目光落迴文醜醜的臉上,“不用害怕,我沒打算拿你怎麼樣。”

“我爹他,確實不是什麼好人。天下會擴張的過程中樹敵無數,被人記恨是理所應當的。”

文丑醜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徐莜婼一眼,大小姐是故意這麼說,來試探自己嗎?但她神色坦然,不似作偽啊?

“但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明知你對他有二心,還讓你留在他身邊,這是不孝。”徐莜婼嘆了口氣,“你覺得,憑你的本事,算上下毒之類的手段,暗殺我爹的成功幾率有幾成?”

文丑醜訝然抬頭,大小姐的聲音雖然依舊清冷,語氣卻頗為真摯,竟是在真心發問?對視片刻之後,文丑醜嘆了口氣。既然撒謊沒有意義,索性不再隱瞞吧。

“雄幫主心思縝密,功力更是深不可測,醜醜僅一介文人,哪裡有這個能耐?想要成功,自然是難如登天。”

“所以,我不想你白白送死。”徐莜婼放下調羹,認真的望向文丑醜,“文丑醜,我希望你以後能跟在我身邊做事。”

文丑醜看著徐莜婼那張如玉的面容,再次愣住。

十多年前,他的家鄉被天下會橫掃,父母慘死,家破人亡。那時的他還是個懵懂少年,滿腔仇恨卻無力報仇,最終隱姓埋名加入天下會,忍辱偷生。這些年來,他謹小慎微,故作諂媚,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找到機會,將雄霸置於死。

終於,他憑藉心思的細膩,留在了雄霸身邊。

可越是靠近雄霸,文丑醜越是察覺到他的可怕,也越覺得自己復仇無望。

所幸隱藏的足夠好,無人對他這個奴顏媚骨的

諂媚之人起疑心。

可今日,雄霸的女兒竟是如此直白地道出他的心思,令他如何不驚!可更令他理解不了的是,大小姐為何沒有直接殺他滅口,還說要自己留在她身邊?

文丑醜沉默片刻,苦笑道,“大小姐,醜醜定當全心全意侍奉您。可報仇雖難……要完全放下,又談何容易?”

“放不下便放不下吧。”徐莜婼淡淡的說道,“若日後你執意要找他報仇,我也不會橫加阻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不能放下仇恨,生死各安天命便是。”

“我只是要你留在我身邊做事而已,不過分吧?”

文丑醜百感交集,他確實恨雄霸,但從來不恨幽若。大小姐往日戲耍他倒是有的,但那充其量也只是小姑娘頑皮胡鬧而已。今日在知曉他的二心後,竟然選擇將他留在身邊。這份胸襟和魄力,讓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絲愧疚和感激。

“大小姐放心,從今往後,醜醜便是您的人。只要您吩咐,醜醜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很好。”徐莜婼站起身,“跟我出趟門。”

“醜醜去備馬,大小姐要去哪裡?”

“凌雲窟。”

……

山風料峭。

入秋以來,天氣愈發的冷了。

山坳之中,原本蔥翠茂密的竹林,如今也變得有些稀疏起來。

竹林之間有一條小路,這條路上平日的行人很多,凋落的葉子已被行人步履和馬蹄車轍碾碎在土裡。

一陣風過,小路上覆又蓋上了新的一層竹葉。

竹林邊緣的路邊有一間用茅草隨意搭建而成的臨時酒家,四面通風,僅以幾根粗大的木柱支撐屋頂,草蓆鋪地顯得極為簡陋。然而此刻,酒家內卻頗為熱鬧。幾張歪歪斜斜的木桌分散擺放,幾隻長凳上坐滿了各色人等。簡陋的灶臺邊,一口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烈的酒香和肉香混雜,令過往的行人聞之不禁食指大動。

靠近灶臺的一張桌上,圍坐了七八名漢子,身著粗布衣衫,腰間別著刀劍,不時爆發出粗獷的大笑聲,顯然正聊得起勁。

這群漢子中央,坐著一名頭髮灰白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消瘦,臉上滿是風霜之色,一雙鷹眼中卻透著精光。此刻,他正舉起手中粗瓷酒碗抿了一口,將碗放下,緩緩說道:“你們這些後生,聽過北飲狂刀聶人王和南麟劍首斷帥的威名嗎?”

話音一落,圍坐的漢子們頓時精神一振,目光齊刷刷投向老者。

“聶人王?自然聽過!”其中一名大漢拍著大腿,興奮道,“傳聞他刀法狂放無匹,憑藉一柄雪飲狂刀,殺遍天下無敵手!”

“傳聞那寶刀一出,無人能擋,刀光所過之處,血流成河,江湖人提起‘北飲狂刀’,無不談之色變!”另一名腰間掛著大刀的漢子更是滿臉神往之色。

“那斷帥呢?他又是何等人物?”一名還顯得有些稚嫩的青年問道,隨即引來了一陣鬨笑。

“南麟劍首的大名你都沒聽過!卵蛋都沒長毛的小子果然見識淺薄。”

“哈哈哈!”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青年臉色漲得通紅,卻又無法辯駁,只能求助的望向人群中央的老者。

老者捧起手邊的酒碗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斷帥與聶人王齊名,家傳的蝕日劍法更是出神入化,當年江湖之中討論最多的,就是到底雪飲刀更鋒,還是火麟劍更利?”

“而聶人王和斷帥,也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

案。”

眾人聽得入神,繼續追問:“後來呢?後來呢?”

“十餘年前,兩人在樂山大佛下定下約戰,刀劍相交,驚動天地,戰了整整一天一夜。聽說最後卻是雙雙墜入凌雲窟之中,不見了蹤影。”

“這兩人武功高絕,怎會墜入凌雲窟?”一名臉上有刀疤的大漢皺眉,“兩人莫不是是碰上了那裡的妖獸?”

“必是如此!若非碰上妖獸,這兩大高手怎會同時失蹤?”

眾人紛紛贊同,江湖傳聞凌雲窟附近有妖獸出沒,果然不假!

“兩人均是當世豪傑,真是可惜!”老者搖頭嘆息道。

“還好其公子也是人中龍鳳!”剛才那名對聶人王極為欽佩的漢子笑道,“聶人王的兒子聶風,乃是當今天下會幫主雄霸的弟子,他幾個月前還斬殺了無雙城城主獨孤一方,揚名天下!”

“對對!聶風乃天下會神風堂堂主,年紀輕輕便已成名,真是虎父無犬子!”旁邊另一名漢子也是連連點頭。

“虎父無犬子?”老者聞言,卻是嘿嘿冷笑,“那你們可有人聽說過斷帥的兒子?”

“斷帥也有兒子?”眾人皆是一愣。

“斷帥的兒子名叫斷浪,”老者臉上浮現出一抹嘲諷之色:“當年和聶風一起進入天下會,卻只是做了一名低賤的僕役!”

“僕役?”眾人譁然。

“正是如此。”老者嘿嘿笑道,“斷浪身為南麟劍首之子,卻毫無尊嚴自甘墮落,愧對其父之名……”

“哼!真是枉為人子!”旁邊的一名壯漢狠狠啐了一口。

“一個是少年英雄,另一個卻如此窩囊,”另一名漢子搖頭嘆息,“斷帥若是泉下有知,怕是死不瞑目!”

“休要再提這個名字,汙了我們的口!”又是一名漢子端起粗瓷碗猛灌一口,“喝酒喝酒!”

“喝酒喝酒!”

人群又熱鬧起來,卻是沒人注意到,那條從竹林裡蜿蜒而出的小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頂轎子。

那轎子不大,更是有八根轎杆,但轎伕們卻好似扛著什麼千斤重物,每邁一步都微微下陷到土裡。天氣已經轉涼,他們卻個個赤裸著上身滿頭大汗,那轎子周圍的空氣似被烈焰灼燒一般,將他們筋肉虯結的胸膛烤的微微泛紅。

轎子旁,佇立著一匹高頭大馬,馬背上端坐著一名身材修長的青年,他身著藍色粗布長衫,面龐清瘦稜角分明,正低頭俯視著那張簡陋的酒桌邊喧譁的眾人,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那你們倒是說說,斷浪為什麼會如此自甘墮落?”

酒桌旁的喧鬧頓時一靜,圍坐的漢子們齊齊回頭,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一名滿臉橫肉的大漢站起身,斜著眼打量了青年一番,隨即不屑地哼道,“斷浪為何墮落?自然是因為貪生怕死!”

“秦大哥說的是,”另一名光頭壯漢大聲嘲笑,伸手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堂堂南麟劍首之子,居然給天下會當狗,簡直是武林敗類!”

“就是!換成是我,就是給那雄霸一刀殺了,也絕不受此凌辱!”又一人附和道,“這叫做士可殺,不可辱。”

“可惜那斷浪有人生,沒人養,怕是不知道這種道理!”

“哈哈哈哈!”

青年卻不惱,翻身下馬走到酒家外的臺階上,笑著問道:“既然你們覺得斷浪貪生怕死,那我問你們,你們怕不怕死?”

此話一出,那群漢子一愣,隨即又

是鬨堂大笑。

“哈哈哈!小子,你是不是喝多了?”

“怕死?老子自然是怕死的!”剛才說話的光頭壯漢拍著胸脯,甕聲甕氣地說道,“可要老子像沒卵子的孬種一樣活著,那是萬萬不能!”

“不錯!死並不難,像狗一樣活著才難。”青年聽罷,讚許的輕輕點頭,“連你們這種雜碎都能明白這個道理,那南麟劍首的兒子,又怎會不明白?”

“小子,你這是替斷浪說話嗎?”光頭大漢的面色陰冷了下來,這個來路不明的青年顯然是來找茬的!

“他自然也明白,可他為什麼仍然要這樣苟且偷生?”青年繼續說著,目光卻愈發的陰冷,“只因他發過誓,有朝一日,他要重振斷家威名,讓天下人都對他俯首稱臣!要讓像你們這樣的鼠輩,再也不敢在背後提起他的名字!”

空氣瞬間凝固,酒家內鴉雀無聲。片刻後,那光頭壯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青年一聲嗤笑,抬手一揮。

“轟!”

那頂由八名轎伕抬著的轎子瞬間四分五裂,一道熾熱的赤光沖天而起,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殺意。赤光中,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懸浮而起,似有靈性一般飛入青年的手中。

乘坐那頂八抬大轎的,竟是這柄長劍!

那赤色長劍在青年手中微微嗡鳴,隱隱散發出一種血腥的氣息,竟好似一頭渴望殺戮和鮮血的絕世兇獸!

青年握住劍柄,眼神也變得有些狂熱,他低下頭像撫摸情人一般愛撫著這柄劍,“不要急,今天一定讓你飲個痛快。”

酒家內的眾人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等回過神來之時,幾名漢子頓時臉色大變。

“你是……斷浪!”

“他是斷浪!”

眾人紛紛拔出腰間的刀劍,如臨大敵。

這斷浪似乎並不像傳聞的那般窩囊啊?

來人自然便是斷浪,他手中的火麟劍猛然揮動,一道熾熱的劍光如驚雷般劈出,空氣中瞬間瀰漫起濃烈的血腥氣。

“噗嗤!”

站在最前的一名大漢胸口被劍光洞穿,整個人僵在原地,眼中滿是驚恐,不甘地倒下。斷浪的劍招又起,整個人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唰!一名壯漢揮刀劈向斷浪,卻只見赤光一閃,整條手臂連同大刀一起飛上了半空。

“啊——!”

漢子慘叫著跪倒在地,斷浪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赤色長劍劃出一道流光,又將另一人攔腰斬斷。

短短片刻,酒家內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鮮血流淌,將泥土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斷浪站在屍體中央,面無表情。他的目光落在了唯一一名倖存者身上——那名滿臉風霜的老者。

“你想怎麼樣?”老者那鷹隼一般銳利的眸子此刻也變得有些灰敗。

斷浪緩步走到老者面前,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放心,我不會殺你的。”

老者還未反應過來,斷浪手中的赤色長劍便已出鞘,快如閃電。

嗤嗤嗤!

紅光閃動間,老者的手筋腳筋已被全部挑斷,整個人癱軟在地。

斷浪臉上的笑容更加猙獰,手上的動作也更快,轉眼間又揮劍刺瞎了他的雙眼,割掉了他的耳朵。

老者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谷。

“不是喜歡講故事嗎?今日我就留下你的舌頭,讓你繼續講下去。”斷浪收回長劍,仰天狂笑,“去吧,去告訴別人今日發生的事

,去告訴別人,我斷浪是不是貪生怕死的窩囊廢!”

兩股血跡順著老者被刺下的雙目流淌而下,他手腳筋脈盡斷,掙扎著向酒家外面爬去。

他要遠離這裡,遠離斷浪。

他是個惡魔!

斷浪輕笑一聲翻身上馬,摩挲著手中的火麟劍,呢喃道:“好朋友,聽說鑄劍山莊有柄絕世好劍將要問世,不如我們一起去瞧瞧?”

第五章

樂山之巔,煙雲繚繞。

朝陽初生,映得那端坐山間的佛像宛如丈六金身的佛陀本尊,莊嚴而又聖潔。

佛面朝江,眼瞼微垂,似以悲憫之態俯視眾生。

江水浩浩湯湯,繞山奔騰,驚起浪花萬丈,激石作鳴。

江岸旁一處竹林之中,兩道身影逐漸顯現。一人身著淡藍色衣衫,斗笠輕紗遮面信步前行,腳尖落地竟不見一絲塵土飛揚;另一人則著鵝黃色長衫,搖著雀羽扇,步履踉蹌的跟在後面,正是徐莜婼與文丑醜。

“大小姐,歇息一下吧,我實在是走不動了。”文丑醜調整了一下背上的包袱。

徐莜婼於江畔駐足,抬眸遙望遠處那巍峨的樂山大佛,良久之後轉身對旁邊猶自喘著粗氣的文丑醜輕聲道:“你可曾聽過一句話,水淹大佛膝,火燒凌雲窟?”

文丑醜聞言一愣,訕笑道:“大小姐,這話醜醜可從未聽聞。只是江湖中人都說凌雲窟中有妖獸出沒,凡人萬不可輕易接近。”

“妖獸?”徐莜婼輕輕一笑,“說的不錯,凌雲窟內的確有一異獸,名喚火麒麟。每逢潮水上漲至佛膝以上,火麒麟便會自凌雲窟深處而來。”

“這……”文丑醜的笑容一僵,顫聲道,“若凌雲窟內真有此兇獸,咱們為何要來此兇險之地?”

“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徐莜婼瞥了他一眼,“若你害怕,可以在外頭等著。”

文丑醜連忙站直身子,“醜醜怎能拋下大小姐一人!大小姐去哪,醜醜便去哪!哪怕是刀山火海,醜醜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放心吧。”徐莜婼抬步向前,頭也不回地說道,“火麒麟此時應在休眠,我們不會有事。”

“休眠?異獸也會休眠?”文丑醜嘀咕著,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那凌雲窟隱匿於大佛膝蓋之上的絕壁之間,四周雜草叢生,藤蔓纏繞,若非刻意尋找,幾乎無人能發現。

兩人幾經波折之後,終於是站在了那幽深漆黑的洞口之前。

徐莜婼站定,微微閉目,感受著洞內傳來的氣息。文丑醜則在一旁低聲嘟囔:“大小姐,這地方陰森得很……咱們當真要進去?”

徐莜婼睜開雙目,語氣平淡:“進。”

說罷,她抬步邁入洞中。文丑醜心下一顫,腳下卻沒有遲疑。

洞中漆黑無光,溼潤的巖壁偶有水滴滑落,發出清脆的滴答聲,文丑醜點燃了火摺子,小跑至徐莜婼身旁照路。

這凌雲窟遠比徐莜婼想象中更加深邃,裡面千溝萬壑,岔路縱橫,四周的空氣也逐漸變得炙熱乾燥起來。

文丑醜汗如雨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將一塊絲巾遞給徐莜婼:“大小姐,這地兒也太熱了,簡直像蒸籠一樣!”

“火麒麟棲息之所,該當如此。”徐莜婼停下腳步,再次閉上雙眼,從那縱橫交錯的炙熱中探尋著什麼。

這種精細的感知能力,正是前幾個月潛心修煉的結果,而徐莜婼也知道,在這洞內的焚風之中必定存在那一絲清涼。

片刻之後,她嘴角微翹,睜開雙眸轉身向一條岔道走去。文丑醜愣了愣,連忙跟上。他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這條路不僅越發狹窄,周圍的熱浪也彷彿化作實質,連汗水都瞬間蒸發。但又走了一會兒之後,驚訝的發現前方竟然隱約傳來一絲涼意,不禁精神一振。

兩人繼續向前,七拐八繞之後前方赫然出現一處空曠的洞室,文丑醜猛然打了個哆嗦,這洞室之內,竟是寒意刺骨!

徐莜婼隨即停下腳步,望向洞室中央的位置,那裡竟有一具白骨盤膝而坐!那白骨晶瑩剔透,竟是已經開始玉化。但肉身雖死,餘威不減。文丑醜跟著上前一步,頓時雙膝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強撐著站穩,聲音顫抖:“大……大小姐,這……這是什麼人物?死去多年竟還有如此威勢!這股威壓,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

徐莜婼將斗笠取下,盯著白骨半晌之後,開口道:“這是聶風的先祖,聶英。”

“聶英?”文丑醜茫然抬頭。

“聶英,雪飲狂刀的第一代主人,刀法冠絕天下。他因沾染麒麟血,殺念日增,為防止自己大開殺戒,自困於凌雲窟內,以冰心訣壓制魔性。”徐莜婼道,“聶英的修為已臻化境,死後屍骨不腐,漸漸玉石化。也正是這份威壓,才使得火麒麟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

“冰心訣?”文丑醜瞥了眼那具玉化白骨,再次打了個哆嗦。

徐莜婼揮袖一拂,一股氣勁激盪,將聶英屍骨前覆蓋的塵土掃開,地面上隱隱顯露出一片古樸的字跡。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徐莜婼低聲唸誦幾遍,將這短短几句盡數烙印在心中。

文丑醜變色道:“大小姐,這……這便是冰心訣?那……要不要抄下來然後毀掉?”

“不必。”徐莜婼淡淡說道,揮手再次將地上的字跡掩蓋,凝視了那玉石化的白骨片刻之後,微微躬身拜了一拜。隨即轉過身,抬眸環視這洞室,沿著牆壁四下搜尋起來。

文丑醜臉上的不解之意更甚,大小姐身上那種洞察一切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他敢肯定大小姐從來沒來過這裡,可是……

她怎麼知道這凌雲窟之中別有洞天?她怎麼知道這裡會有聶風先人的骨骸?甚至地板上被塵土掩蓋了多年的冰心訣,又是如何知曉的?現在她又是在找什麼?

儘管內心疑惑種種,文丑醜終究不敢張口詢問。

那邊的徐莜婼目光中猛然閃過一絲喜色,隨即走向洞室邊緣,那裡的牆壁上生長著一些形貌怪異的植物藤蔓。那藤蔓顏色暗沉,與洞窟中隨處可見的枯萎植物一般無二,看上去毫無生機,乍一看之下與洞壁融為一體,極難分辨。

但就在徐莜婼的手指觸碰到那灰色葉的瞬間,那看似早已枯死的藤蔓陡然一震,那原本黯淡無光的枝葉霎時綻放出一片紅芒,竟像是活過來一般!

徐莜婼撥開那層層疊疊的藤葉,幾枚晶瑩剔透的紅色果子赫然出現。那果子嬰兒拳頭大小,表皮之下似有火焰流動,表面上卻覆著一層瑩潤的薄霜,隱隱散發出一股詭異的熱氣與寒意相交雜的氣息。

文丑醜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忍不住湊上前問道:“大小姐,這……這是什麼果子?怎會如此奇異!”

徐莜婼沒有立刻回答,細細端詳片刻方才幽幽開口:“這是血菩提。”

“血菩提?”

徐

莜婼淡然一笑,道:“血菩提乃天地孕育的奇物,它生長之地,需極寒與極熱交匯之所,這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制衡,方能孕育此物。更需千年方可開花結果,而每一藤,僅能結三十六果。若取之不當或生長環境稍有變動,整藤便會枯萎化為齏粉。”

“火麒麟千百年來盤踞此地,凌雲窟早已是極陽之所,而就如太極陰陽魚中的陣眼一般,極陽之地,也必定存在著極陰之所。”

文丑醜聽得目瞪口呆:“這般神異之物,莫非……還有什麼奇效?”

徐莜婼微微頷首,道:“血菩提蘊含極寒與極熱之精華,服用之後,可壯大內力,調和體內陰陽之氣,更能加速療傷,化解淤積於經脈中的暗傷與雜質,傳聞有起死回生之效。是以,此物堪稱聖果,江湖中人夢寐以求。”

文丑醜呼吸有點急促,死死地盯著那紅色的果實,內心暗道這果子若能拿到江湖中去,不知能換來怎樣的天價。

但徐莜婼的動作卻讓他一愣,只見她並未將藤上的果實盡數摘下,而是仔細取下了二十餘顆,餘下的十餘枚依然留在那藤蔓之上。

“大小姐,這果子如此珍貴,為何不全部帶走?”文丑醜不解地問道。

“不該問的別問。”徐莜婼的將摘下的血菩提放入隨身的錦囊中,突然閃身上前封住了文丑醜的穴道,隨即屈指一彈,一道紅光閃過。

文丑醜只覺得似有一塊冰自喉間滑過,接著在胃裡化作一團烈火,五臟六腑都燃燒起來。

文丑醜滿臉震驚,如此珍貴的果子,她竟是直接給自己吃了一顆?

徐莜婼沒有解釋,轉身向著洞室深處走去,道:“你留在這裡等待,一個時辰之後穴道自解,若我未歸,你便自行離開。”

文丑醜大急道:“大小姐,凌雲窟內兇險萬分,您若一人深入,醜醜豈能安心?求大小姐帶醜醜一同前往!”

但穴道被封,再加上那菩提果入口即化,似有一團火焰在渾身流竄,燒的他渾身疼痛難捱,費力掙扎仍是動彈不得。

徐莜婼腳步微微一頓,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倒是沒想到,文丑醜會對她表現的如此忠誠。

其實不管是重新掩蓋起來的冰心訣,亦或是留下來的那十餘枚菩提果,原本都是屬於聶風的機緣。她能在這個世界步步為先,是因知曉天命與趨勢。若是妄動主要人物的命運,導致世界線發生偏移,自己對未來的預知便會失效。屆時,在這風雲詭譎的江湖之中,將會變得更加步履維艱。

走出洞室之後,溫度陡然升高,炙熱的氣浪如同火焰般撲面而來。徐莜婼腳下不停,向著深處走去。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空氣愈發炙熱,空氣都變得有些粘稠起來。

徐莜婼的身影微微一頓。

她的目光投向洞窟最深處,只見一頭身形巨大的異獸正蜷縮於一處岩漿池旁沉眠。

火麒麟。

它通體赤紅,渾身覆蓋著堅硬如鐵的鱗甲,四肢粗壯如柱,背後隱隱有火焰般的鬃毛跳動。最為駭人的是,那巨大的頭顱如生有龍角和鱗片獅子,獠牙交錯,一呼一吸之間,鼻間噴吐出淡淡的煙霧。

它正在睡覺。

可及時處於昏睡狀態,火麒麟那霸絕天地的威壓卻如潮水般席捲而來,灼燒的空氣都在扭曲。

徐莜婼將心神收斂至極致,嘗試著催動剛才學到的冰心訣,將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體內的氣

息盡數調至最緩。

那冰心訣確為無上心法,徐莜婼初學乍練,雖無法做到完全的天塌不驚,但依舊是將自己的氣息壓制到了一種極低的狀態,緩步朝著火麒麟走去。

距離越來越近。

溫度越來越高。

徐莜婼的腳步也越來越慢。

她只覺得自己的臉上被烤的微微發燙,步伐卻絲毫不敢慌亂。

終於行至火麒麟咫尺之外,那龐然巨獸的身形愈顯駭人,通體赤紅的鱗甲在周圍熔岩的映照下彷彿燃燒著熾烈的火焰。

一陣低沉的鼻息聲從火麒麟巨大的鼻孔中傳出,它的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緊接著打了個響鼻,鼻間噴出兩道如霧的白煙。徐莜婼微微一頓,眸中精光一閃,將素手伸入懷中,然而火麒麟卻並未醒來,碩大的頭顱仍舊枕在爪間,沉沉入眠。

徐莜婼鬆了一口氣,四下查看起來,這洞窟深處一條條炙熱的岩漿溪流蜿蜒流淌,映照得洞壁赤紅如血。

“應該在這裡呀……”徐莜婼皺著眉頭,喃喃自語,忽的眸子一亮,在火麒麟身後的巖壁上捕捉到一抹幽幽的藍光。

即使周遭全是紅色的火光,但那抹藍光卻宛如皓月穿透雲層,愈發的顯眼起來。

徐莜婼悄然繞過蜿蜒的岩漿走到巖壁之前,那抹藍光的真容顯露無遺,赫然是一柄斜插在巖壁之中的長刀,刀身三尺有餘,寒氣逼人。

雪飲狂刀。

徐莜婼伸手握住刀柄,只覺一股寒意沿著掌心直透骨髓,那股冰冷的氣息竟瞬間將她周身的炙熱盡數驅散,連洞中的灼熱氣浪都彷彿遠遠退去了一般。

“果然是神兵……”徐莜婼心中一凜,暗道此刀果然名不虛傳。

當年聶人王與斷帥被火麒麟拖入凌雲窟,想必早已命殞於此。火麟劍跌落在洞口,被斷浪尋去,而雪飲狂刀則隨著聶人王一併被拖入這洞窟深處,得以保留至今。

然而,就在她拔刀的瞬間,身後的火麒麟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瞳,透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火麒麟猛然起身,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聲浪滾滾,震得整個洞窟都在顫抖,頭頂的岩石簌簌而落。

徐莜婼卻絲毫沒有慌亂之色,伸手入懷取出幾顆血菩提,掌心輕動,那幾顆赤紅如火的果實瞬間化作流光,直入火麒麟的巨口。

火麒麟鼻息中吐出兩團火焰,巨大的頭顱微微一仰,那咆哮之聲竟是漸漸休止了下去,那剛剛睜開的雙目之中再次浮現出困頓之色,火焰逐漸退去,竟然又緩緩閉上了雙眼。

它的身形一震,重新伏倒在岩漿旁,鼻息變得比之前更為綿長。

徐莜婼輕輕鬆了口氣,摸了摸懷中僅剩的血菩提,微微蹙眉:“原本採得二十六顆,如今僅剩十顆,這畜生忒也能吃,竟需要十五顆血菩提才能哄得其安睡。”

原來,火麒麟乃天地所生的異獸,能從天地靈氣之中掠取能量,而每次能量飽和,都會陷入沉睡之中進行消化。等下一次甦醒之時,就會變得更為強大。

江湖盛傳的水淹大佛膝,火燒凌雲窟,正是其休眠規律的一種表現。

徐莜婼特意在退潮之時進洞,也是算準了這一點。

火麒麟本就處於能量飽和的休眠狀態,再加上這一十五顆血菩提,短時間內斷然不會再次甦醒。

她提著雪飲刀,行至火麒麟跟前,在它胸腹之間掃視,終於是發現了一塊鱗甲脫落之處。

那是當年聶

英與與火麒麟大戰留下的傷痕,他也因此誤吞麒麟血,使聶家後代的血脈之中帶上了魔性……而那脫落的一片鱗甲,更是被一名叫斷正賢的劍客尋得,鑲入其佩劍之中,鑄就了一柄邪劍。

正是斷浪如今握在手裡的那柄火麟劍。

徐莜婼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那瓶通體晶瑩,寒光流轉,乃是以千年寒玉所制,觸手卻盎然升溫,顯然並非凡品。她另一隻手提起雪飲狂刀,將刀刃輕輕抵在火麒麟胸口那無甲之處。

刀刃冰寒,寒意沿著傷口滲入,那火麒麟鼻息驟然變重,徐莜婼心中一緊,握緊了刀柄。

火麒麟的身軀微微顫動,低沉的鼻息如雷鳴般滾滾而出,卻始終未有醒來。

徐莜婼屏息凝神,將玉瓶湊到傷口處,將刀尖再次刺入半分,便見那傷口中緩緩滲出一絲赤金色的血液。

麒麟血。

那血液如岩漿般濃稠,流淌之間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香氣,只聞一聞便覺得一陣躁動,顯然是蘊含著無窮的生機。徐莜婼小心翼翼地將整整一瓶麒麟血灌滿之後,方才緩緩將刀刃抽出,用一方白布擦淨刀身,又將那玉瓶緊緊塞好,收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徐莜婼的眼中卻終於是閃過一抹欣喜之色,於嶽當年不過是被麒麟血濺到手臂幾滴,便成就了麒麟臂,這整整一瓶,日後若能加以煉化,必定妙用無窮!

徐莜婼掃視了一眼沉睡中的火麒麟,不再過多停留,提著雪飲刀朝洞外緩步而去。這次她周身被雪飲刀的寒意籠罩,那滾滾熱浪已不足為患。

一路行至聶英所在的洞室,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眉斂目地跪坐在洞室一角。

徐莜婼目光一凝,原以為自己此番耽擱良久,文丑醜早該依言自行離去,卻不料他竟然還在此守候,心下微動,表情卻不露分毫,徑直步入洞中。

文丑醜聽到腳步聲,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抬頭,待看到徐莜婼手持雪飲狂刀、衣衫無損地歸來,頓時大喜過望。他二話不說,竟是直接跪伏於地,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徐莜婼腳邊,眼中閃爍著淚光。

“大小姐!大小姐您回來了!醜醜擔心得緊,生怕您遭遇不測。有心去尋,但又不知往哪……”文丑醜的聲音發顫,情緒激動得難以自抑,他一面說著,一面連連叩首。

徐莜婼見狀,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調侃:“倒是沒想到,你竟如此忠心。”

文丑醜將腦袋湊到徐莜婼腳邊,親吻著徐莜婼的鞋面,隨即抬頭望向她道:“大小姐,醜醜這些年來天下會中一直跟在雄霸……雄幫主身邊,看上去身居高位,實則過得比狗還不如!天下會之中,誰人不將我當作搖尾乞憐之輩?便是雄……雄幫主,也不過把我當取樂的小丑罷了!從來沒有人拿正眼瞧過我一眼!”

“可大小姐,您卻……您卻待我不同,那血菩提是何等珍寶,您竟毫不吝惜地賜予醜醜!這份恩情,醜醜縱是粉身碎骨,也難以為報!從今往後,文丑醜這條賤命,生是大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但有半分背叛之心,天誅地滅!”

徐莜婼輕輕搖頭,笑道:“之前我不懂事,隨意定下這等頑皮胡鬧的禮節,你倒也當了真。今後不必如此,這江湖之中,哪有人這般行事的?被人看到,豈不教人恥笑?”

“文丑醜自願追隨侍奉大小姐,下人對主子行禮,天經地義,又與他人

何干?”文丑醜眼中卻滿是感激之色,甚至連身軀都微微顫抖著。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菩提果有多麼強大的功效!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多麼大的恩情!

徐莜婼自然也能察覺得到,文丑醜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臣服,與之前行禮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是啐了一口,道:“呸,我不過是覺得你太過文弱,留在我身邊,鞍前馬後的事情都做不成,也不知是誰服侍誰了!”

文丑醜再次伏地叩首,左右親吻徐莜婼的鞋子,連聲道:“自然是醜醜伺候大小姐!大小姐乃天人之姿,醜醜心甘情願做牛做馬,服侍大小姐一生一世!”

徐莜婼見狀,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聶英的屍骸前。

縱是英雄如聶英,也終究逃不過時光的侵蝕,化為了一具白骨。

徐莜婼嘆息一聲,俯身將雪飲狂刀緩緩放在聶英屍骸之前。

等日後,聶風再來此地,尋找屬於他的造化吧!

此地陰陽交匯,確實是修行的絕佳場所,徐莜婼一邊想著,一邊從懷裡摸出一顆血菩提吞下,在聶英旁邊盤膝而坐。

不知過了多久,徐莜婼睜開眼睛,秋水般的眸子中似有星河閃爍,隨後光華內斂,逐漸隱去。

“我們走吧。”她站起身子,招呼一聲向著凌雲窟之外走去。

文丑醜趕忙跟了上去。

徐莜婼腳步輕快,心中更是暗自忖度。

文丑醜平日裡在天下會中一副滑稽可笑的模樣,人人視之為笑柄。然而,此刻他伏在自己腳下,言辭懇切,神色間滿是忠誠與臣服。

細細想來,只因這文丑醜一生都未曾受人高看,自己只是稍稍給了他一點尊嚴與重視,便換來了他的死心塌地。

而江湖之中,那些身處泥淖、渴望翻身的草莽之輩呢?甚至是那些身負絕學的豪俠,他們內心深處也有自己的慾望吧?

有慾望,就有軟肋。

若是能夠利用這一點,是否能將他們統統收為己用?

洞外,寒風漸起。

竟已是傍晚時分。

遠處的山川被夕陽映照得如火般通紅,彷彿連天際都燃燒了起來。

徐莜婼站在洞口,負手而立,衣衫在寒風之中獵獵作響。

“人心,當真是這世上最為可怖,又最為可用的東西。”

第六章

酒館裡燈影幢幢,燭火搖曳。

一張舊木桌上,酒菜已然擺好,粗陶酒壺旁擠著幾碟精緻的素菜。文丑醜坐在下首之處,望著半掩的木門,突然面露喜色。

寒風呼嘯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推開木門。

來人身穿黑色勁裝,身披一襲紅色長袍,長髮凌亂,劍眉入鬢,雙目深邃,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背上負著一柄造型古怪的烏黑巨劍。

那人冷電般的目光落在文丑醜身上,問道:“是你?約我來此所為何事?”

文丑醜正要回答,卻見又是一陣風捲起門簾,一道身影飄然而入,那人身穿一襲青色長衫,烏髮如瀑,眉目溫潤如玉,帶著一股翩翩俠士的風姿,腰間別著一把閃爍著藍光的長刀,不是聶風是誰?

“雲師兄,你也來了。”聶風衝著負劍男子抱拳一禮,隨即望向文丑醜,“不知為何將我與雲師兄一同喚來?”

負劍男子自然便是從鑄劍山莊歸來的步驚雲。

文丑醜陪著笑站起身,拱手道:“二位少爺稍安勿躁,醜醜也是聽命行事。”

樓梯處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一個身形挺拔的白

衣男子緩緩走下。男子看上去比步驚雲二人年長几歲,眉目間隱隱帶著幾分肅殺之氣,卻又不失沉穩與儒雅。

“大師兄!”步驚雲和聶風神色一凝,齊聲道。

“是我讓文丑醜約你們來的。”秦霜踱至桌前,微微拂袖在首位坐下。

步驚雲與聶風對視一眼,取下刀劍,在桌子兩旁坐了,齊齊望向秦霜。

“今日邀兩位師弟到此,實為一事。”秦霜斟上幾杯酒,開門見山的說道,“那就是共同對付雄霸。”

“哦?”步驚雲目光如刀,“雄霸乃我三人授業恩師,大師兄此話從何說起?”

文丑醜道:“雲少爺,不必隱瞞。霍家莊滿門上下,正是因雄霸之故,盡皆慘死。如此血海深仇,您豈能忘懷?”

步驚雲雙目寒光一閃,周身氣勢驟然一變,猶如狂風驟起,整個酒館的空氣都為之一滯。他緩緩開口道:“你怎知此事?”

文丑醜望向步驚雲右臂之上若隱若現的麒麟紋路,笑道:“而且雲少爺不久前行刺雄霸不成,反被斷了一臂,醜醜恰巧看見了而已。”

步驚雲冷哼一聲,不再追問。

秦霜沉聲道:“雄霸表面上對你我有授業之恩,其實只是把我們當成棋子而已。而後更是利用孔慈挑撥我們兄弟三人。孔慈的仇,我必須得報!”

聽得孔慈的名字,步驚雲眼中恨意更勝,聶風臉上也浮現一絲愧疚之色。

“至於風少爺,您胸懷天下,仁心仁義,可雄霸的野心卻是威脅這天下的最大禍患。只要雄霸一日不除,這天下永無安寧之日。”

聶風目光一凝,沉聲問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醜醜只為表達一個意思,就是希望三位少爺能同仇敵愾共同對敵!”文丑醜豁然起身,雙手抱拳道:“雄霸近日因泥菩薩的預言視風少爺與雲少爺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而我……不久前剛給他傳了假情報,騙他說風少爺單獨在此,他很快便會到來。”

“你給他傳了消息?”步驚雲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抹凌厲之色。

文丑醜連忙點頭,解釋道:“不錯,但醜醜這一次卻是為了幫三位少爺。雄霸以為只有風少爺一人在此,卻不知三位都在,更不知你們早已聯手。待他到來,必然措手不及!”

說到這裡,文丑醜頓了頓,忽然正色道:“但醜醜有一事相求,還望三位少爺答應。”

“說。”步驚雲冷冷開口。

“幽若小姐雖是雄霸之女,卻從未參與過天下會的惡行。醜醜只求三位少爺一旦大仇得報,不要為難她。”文丑醜語氣懇切。

他對徐莜婼的忠心是貨真價實的,自從凌雲窟出來之後的這幾個月一直跟在她身邊盡心盡力的服侍。只是滅門之仇,絕對不可以不報,所以文丑醜在伺候徐莜婼的同時,也在暗中謀劃著復仇大計。文丑醜打定了注意,自己盡忠和復仇的對象並不一致,所以每件事都全力施為便是。若是大小姐日後追究,要取了自己這條性命,他也絕無二話。

聶風點點頭,溫聲道:“幽若心地善良,確與雄霸不同。”

步驚雲與秦霜對視一眼,皆是微微頷首。

一聲冷笑突然自窗外傳來,引得三人皆是神色一變。

“你們這幾個黃口小兒,自以為勝券在握了嗎?”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森然寒意,“老夫今日便要清理門戶!”

“雄霸!”三人霍然起身,戒備的望向門外。

文丑醜也是臉色一變,顫聲道:“這……這不可能!他怎會這般快就趕到了?”

話音未落,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酒館大門竟是被一掌震得粉碎,木屑紛飛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踏風而入。

雄霸!

只見雄霸一襲繡有龍紋的金色長袍,手揹負於後,面目冷峻。房中三人頓覺一股無形的壓迫撲面而來。

“來的正好!”秦霜眼中怒火升騰,“雄霸,我等助你攻城伐寨,你卻利用孔慈挑撥離間,今日我便要為她報仇!”

“挑撥離間?”雄霸揚聲大笑,“你們沉溺於兒女情長,又怪得了老夫?”

“秦霜,步驚雲,聶風,老夫當初看你們資質不凡,才屈尊降貴授你等武學,卻不想你們這竟如此忘恩負義,意圖謀害老夫!今日老夫便送你們上路!”

聶風長刀出鞘,橫在身前。

文丑醜目光一跳,那柄刀鋒刃之上藍光流轉,隔著丈許都透出陣陣寒意,看來聶風已經去過凌雲窟了。

步驚雲手裡烏光一閃,劍尖指向雄霸,“雄霸,你惡貫滿盈,今日終是報應臨頭!”

雄霸冷笑一聲:“報應?憑你們幾個,便想與老夫抗衡?痴人說夢!”

步驚雲再不多言,眼中寒芒一閃,腳下猛然一踏,手中絕世好劍的劍氣縱橫開闔,直指雄霸面門。

“來的好!”雄霸冷喝一聲,單掌一揮,狂暴的掌風呼嘯而出,架開了步驚雲的劍勢。

一旁的聶風也已揉身而上,他手中雪飲狂刀藍光大盛,刀未至,刀芒已先一步襲向雄霸胸膛。

雄霸目光微冷,左掌一抬,猛然拍向刀氣,竟是硬生生將那凌厲的刀芒震散開來,勁氣四溢,震得周遭桌椅盡皆碎裂。

“小心!”秦霜一聲提醒,身形躍起,如大鵬展翅般撲向雄霸,握掌成拳,齊攻雄霸雙肩。

雄霸眉頭一皺,不退反進。他一腳猛踏地面,整個人身上湧起一片白光,掌心翻湧,瞬間迎上秦霜的拳勢。

啪!

兩股勁力相交,空氣中響起悶雷般的巨響,秦霜悶哼一聲,身形被震得倒退數步,手臂一陣發麻。

雄霸冷哼一聲:“你忘了天霜拳是誰教你的了?”

就在此時,步驚雲與聶風一左一右夾攻而來。

“找死!”雄霸長嘯一聲,右掌凝聚無邊真氣,一掌橫掃向步驚雲的劍鋒,同時左掌化爪,直扣聶風的刀鋒。

“砰!”

步驚雲與雄霸的掌劍相交,勁氣激盪,步驚雲只覺一股巨力湧來,生生震得虎口發麻,連連倒退。另一邊,聶風也不好受,雄霸的左爪竟硬生生扣住了雪飲狂刀的刀背,猛一發力,震得他氣血翻湧,不得不收刀後退。

“風雲聯手,不過如此!”雄霸周身氣勢如狂濤駭浪,“當真是辱沒師門!”

在雄霸身後的秦霜又是上前一步,全力催動天霜拳,帶著寒意的拳風如冰川般層層疊加,直襲雄霸後背。

雄霸冷哼一聲,身形微轉,右手同樣化掌為拳,與秦霜硬碰一記。

轟!

秦霜再次被震退,口中溢出一絲鮮血,鮮血流淌之下,竟開始凝結。

天霜拳對撞之下,秦霜已然是被寒意侵蝕入體!

“大師兄!”聶風大驚,急忙上前接應,雪飲狂刀再度出手,刀勢凌厲無匹,一連斬出數道刀芒。

“雕蟲小技!”雄霸目光冰冷,雙掌猛然推出,掌勁如兩條巨龍,砰砰幾聲,再次將聶風的刀芒盡數震散,隨即腳下猛然一轉,竟以極快

的速度衝入另一邊步驚雲的劍幕之中,片刻之後,步驚雲只覺胸口一悶,竟被雄霸一掌震飛,撞碎身後的牆壁,口中溢出鮮血。

聶風高聲驚呼,快步上前從懷中掏出一顆紅色的果子,喂入步驚雲口中。而藉此空檔調息片刻的秦霜也是再度起身,衝著雄霸攻去。

那紅色的果子自然便是菩提果,步驚雲只覺得那果子入口即化,一股熱流在全身流轉,頓時精神一振。手中長劍與聶風的雪飲狂刀幾乎同時揚起,身形如流光般掠向雄霸,寒芒如雨,刀劍交輝,一時間刀光劍影縱橫交錯,勁氣呼嘯。

雄霸冷哼一聲,單掌猛然橫掃而出,雄渾的真氣激盪開來,仿若大江奔湧,將聶風與步驚雲逼退數步。他腳下步伐轉動,攜著風雷之勢向兩人逼近,掌風腿影連綿不絕,勁氣激盪之下,竟將地面震出裂紋,碎石飛濺,桌椅盡數化為齏粉。

雄霸藉此空檔身形一退,滑出丈許後方才停住。

適才爭鬥,他雖然在功力上處於上風,但三人相互接應解圍,讓他久攻不下,三人年少力強,拖下去於己不利,要速戰速決。

雄霸環視三人,冷聲道:“果然有點手段,既如此,便讓你們見識見識老夫的三分歸元氣!”

他雙掌緩緩抬起,天地間的氣流似乎在頃刻間靜止,而後竟以雄霸為中心,瘋狂地向他掌中匯聚而去,那氣流如狂風般呼嘯盤旋,捲起地上的碎石飛沙,在他的掌心漸漸凝聚出一團刺眼的光芒,那光芒片刻之後變得愈加濃郁,竟漸漸化為液態,彷彿一顆水球懸浮於掌心。

那顆水球晶瑩剔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秦霜三人頓覺壓力陡增,但就在此時,天地之間突然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那聲音雖不洪亮,卻異常的清晰,讓人莫名心安。

心如止水,意似游龍,調息入微,氣貫周天;

守一不亂,神凝氣聚,周身無滯,陰陽相生;

六合歸一,陰陽交匯,風雲合璧,摩訶無量。

那聲音虛無縹緲,卻直入三人耳中。步驚雲和聶風不由一怔,同時轉頭看向秦霜。秦霜臉上亦露出疑惑之色,但聽這口訣意在引導二人合力對敵,當即沉聲道:“二位師弟,聽此言必有深意,依言而行!”

步驚雲與聶風對視一眼,各自點頭。二人按照那聲音的引導運轉周身功力,氣勁同時爆發,劍影與刀芒在空中交匯,竟化為一道旋風!

旋風愈旋愈大,漸漸拔地而起,化為一股龍捲風,其內刀光劍影交織,如蛟龍咆哮般奔湧而出,直衝雄霸而去!

雄霸目光一凝,掌心的水球猛然暴漲,他雙掌同時推出,三分歸元氣化作一道湮滅天地的洪流,正面迎上了風雲的龍捲風。

“轟——”

兩股絕世勁氣在空中劇烈碰撞,整個酒館瞬間化為廢墟,漫天煙塵瀰漫,碎石飛濺如雨。勁氣激盪之下,四周的樹木盡數連根拔起。

僵持片刻之後,雄霸的三分歸元氣竟逐漸不敵,那水球被龍捲風撕裂,轟然炸開。雄霸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飛而出,落地之時,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臉上盡是難以置信之色。

“這不可能!”雄霸踉蹌而退,“竟然能破了老夫的三分歸元氣!”

見那龍捲漸漸散去,風雲二人身影逐漸顯現,雄霸強提一口真氣,轉身便逃。

“雄霸,今日你插翅難飛!”步驚雲與聶風豈肯放過此等良機,提劍持

刀便要追擊。

雄霸一路奔逃,身後屢有勁風襲來,卻只顧閃躲,不敢回頭迎戰。不多時,幾人竟已來到中華閣附近。

一道倩影突然從閣樓後方疾步而出,擋在雄霸身前。

“風少爺,雲少爺,還請住手!”那女子身著淡藍色長裙,眉目間透著一絲憂色,正是徐莜婼。

“讓開!”步驚雲眼中寒光大盛,手中絕世好劍遙遙指向雄霸,“今日我必殺雄霸!”

徐莜婼聞言,卻依舊張開雙臂,不肯退讓。

她雖知雄霸罪孽深重,但感念其舐犢之情,並不願他就此慘死。另一方面,在徐莜婼的記憶中,此役之中雄霸敗於風雲之手,後其女幽若替父受過香消玉殞,這才結束了這段仇怨。而雄霸自此退隱江湖,後天下會群龍無首,東瀛無神絕宮趁機大舉入侵,又引出一系列的爭鬥。

徐莜婼自然不想死,可若是此刻雄霸被步驚雲所殺,必定影響世界線的發展。

這種結果亦是非她所願。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你再不讓開,我連你一併殺了!”步驚雲見徐莜婼不肯退讓,身上殺意上湧。

雄霸卻忽然開口道:“步驚雲,今日之事與幽若無關!你與老夫有仇,老夫……自廢武功任你處置便是!還請不要傷害幽若。”

說罷,雄霸盤膝坐下,雙掌合攏,周身氣息如江河倒卷,洶湧澎湃,隱有真氣倒轉,自斷經脈之象。

聶風與秦霜一併趕到,見雄霸此舉也是唏噓不已。

虎毒尚不食子,雄霸這般梟雄,也甘願為了愛女引頸受戮。但只可惜……他終究醒悟得太晚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之前天下會破壞了多少美滿的家庭?

步驚雲眸子裡燃燒著火焰,劍鋒指向徐莜婼厲聲喝道:“此事與你無關,讓開!”

徐莜婼同樣頗為焦急,雄霸的舉動雖然她頗為感動,但步驚雲大仇未報顯然不想就此放過雄霸,一時之間竟是想不出破解之法。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

徐莜婼身後的雄霸陡然抬頭,眼中寒芒乍現,周身澎湃的氣息驟然暴漲,三分歸元氣的氣勁竟在片刻之間攀升至極致,那晶瑩剔透的氣勁從他體內奔湧而出,剎那間籠罩四周,竟隱隱顯現出三條虛幻的光龍盤旋咆哮!

“步驚雲,受死吧!”雄霸低吼一聲,竟是連半分警示也無,猛然將全身氣勁朝著步驚雲方向轟出!

然而,步驚雲與雄霸之間,卻隔著徐莜婼!

雄霸竟連是連半分的遲疑都沒有,那狂暴的氣勁呼嘯而至,瞬間將徐莜婼與步驚雲盡數籠罩!這等狠辣心性,簡直令人髮指!

“小姐小心!”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聲響起,因為內力較差來遲片刻的文丑醜縱身而出,那高瘦的身影決絕的擋在了徐莜婼身前。

螳臂當車。

歸元氣勁的水波,瞬間吞噬了文丑醜的身軀,他甚至未能發出一聲慘叫便化為漫天血霧!

“文丑醜!”徐莜婼轉身望去,卻只看到那飄散的血霧。

“快退!”步驚雲怒吼一聲,全身真氣猛然爆發,手中絕世好劍猛然揮舞,劍氣如瀑,硬生生在歸元氣勁之中撕出一道狹窄的空間。然而,那無窮無盡的氣勁如山洪般洶湧,步驚雲雖竭盡全力,卻也漸漸感到力有不逮。

徐莜婼被劍氣稍稍護住,她怔怔回首,看向雄霸。此時的雄霸臉上卻無半分痛心和惋惜之意,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自己的女兒一眼,臉上滿是即

將誅殺步驚雲的得意。

徐莜婼如墜冰窟,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雄霸對幽若有愛嗎?自然是有的。

可這份愛,不過是因為她是“雄霸之女”!他的驕傲與野心,容不得任何瑕疵,他的父愛也僅僅是出於對自己血脈的維護,僅此而已。

他愛的,不是作為個體單獨存在的幽若本人,而是作為雄霸的附屬品!

雄霸的心中,從來便只有他自己!

徐莜婼突然覺得幽若可憐極了,這世上竟是一個真心待她的人都沒有!

心念至此,徐莜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幽若便是自己,自己便是幽若,可憐的是她,又何嘗不是自己?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靠得住。

可惜自己醒悟的有點晚了。

徐莜婼望向那將她和步驚雲的退路全部封死的歸元氣勁,屏氣凝神開始運轉周身真氣。

三分歸元的心法雄霸曾經傳授於她,如今她雖然功力尚淺,但控制之精並不在雄霸之下,若是步驚雲能支撐到自己找出這一擊的行運之法,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但雄霸顯然不會給二人這樣的機會,第二道歸元氣勁又是在掌心凝聚成型,瞬間對著二人席捲而去。

秦霜和聶風急速攻向雄霸,但那早已出手的攻擊卻再也無法阻擋。

三元歸一,乃是在三分歸元之上的至高奧義,其中要訣在於“歸一”二字。

雄霸先後兩次激發的氣勁,竟是如兩團大水球匯聚一般,迅速凝合在了一起,威力陡增!烈風呼嘯間掀起漫天沙塵,似要將步驚雲與徐莜婼一同湮滅。

就在此刻,一聲悠悠的嘆息自天地間響起,那聲音不大,卻透著無盡的哀傷與痛心,竟讓所有聽聞之人心神為之一顫。

步驚雲聶風面色一怔,這聲音似乎正是之前引導二人風雲合璧的那人!

雄霸的氣息也為之一滯!

一滴水珠驟然自中華閣的方向激射而出,那水珠不過雨滴大小,清澈透明,所過之處,竟牽扯得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

嗤!

流光從眾人前方劃過,破空聲才緩緩傳來,那水滴的速度竟是遠遠超過了音速,瞬間撞在了雄霸前後相疊的兩段歸元氣勁之上!

依舊沒有出現任何滯澀,雄霸那蘊含著天地之威的一擊頃刻潰散,那道流光射在遠方的地面之上,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雄霸更是狂吐一口鮮血,踉蹌後退,震驚的望向中華閣的方向。

那裡正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步出。

那人身著藏青色長袍,衣袂隨著微風輕輕擺動,黑髮如墨,垂落至肩,眉宇間透著一種濃濃的悲憫之色,似是洞察了世間的諸般疾苦,卻又對這一切無可奈何。

他手中端著一隻藍白瓷碗,碗中尚存小半碗清水。

正是無名。

徐莜婼怔怔地望著那緩步而來的身影,目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無名強於雄霸她是知道的,但差距怎麼可能大到這種程度?剛才那一擊,顯然是無名以指尖蘸水,用彈指神通的方式擊出。可這輕描淡寫的一擊,竟能將雄霸凝聚了全身功力的歸元氣勁擊潰?

這怎麼可能?

秦霜、聶風、步驚雲見狀皆是大喜,齊聲高呼:“無名前輩!”

無名微微點頭以示回應,隨後又轉向雄霸,嘆息道:“雄幫主,這又是何苦呢。”

雄霸望向無名的目光,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自己這麼多年的苦苦經營,究竟所為何事?當日劍聖的那一擊,

他雖自知不敵但並未心生挫敗,更是在不久之後就悟出了三元歸一的奧義。

可面對無名,雄霸竟然覺得自己之前所做的的一切,竟是荒唐的可笑。有這樣強大的人物存在,自己又怎麼可能真的雄霸天下?

但雄霸畢竟是當世梟雄,僅僅是動搖了片刻之後,又恢復了平靜。他緩緩直起身來,撣去身上的灰塵,旋即揚天大笑。

“無名,今日我敗得心服口服!”雄霸大笑道,“老夫這一生,年少時受人冷眼,後來臥薪嚐膽手刃仇敵,創立天下會之後執掌天下,該經歷的全都經歷了!可以說此生無憾!”

“而你呢,你有沒有遺憾?””雄霸冷笑道,“你們呢?你們有沒有遺憾?”

步驚雲握劍的手緊了緊,他想到了孔慈,想到了於楚楚,想到了義父霍步天,一旁的聶風秦霜垂頭不語,就連無名都是神色黯然。

他們都有在乎的人,怎麼可能沒有遺憾?

“哈哈哈哈!”雄霸見狀更是面露譏諷的大笑起來,隨即猛然一掌擊在自己的天靈蓋之上!

啪的一聲響,他的笑聲驟然停止,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廢墟之上,頓時死寂一片。

無名負手而立,望著眼前這曾經叱吒江湖的梟雄之軀,神色之間露出一絲惋惜,最終又化作了一聲輕嘆。

“秦霜,驚雲,聶風,”無名緩聲道,“此間事了,你們可有何打算?”

步驚雲聞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絕世好劍,良久之後才沉聲道:“無名前輩,我大仇已報,打算回於家村,伴在楚楚左右了卻餘生。”

聶風抬眼看了看步驚雲,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隨即也輕聲道:“我亦無意江湖爭鬥,師門多年的恩怨,至此終結。我欲歸隱山林,靜心修行,不問世事。”

秦霜卻沒有作答,望著無名似是等他示下。

無名眉頭微微蹙起,嘆道:“恐怕江湖並不會真正平靜,更大的風暴很快就會降臨,你們恐怕也無法獨善其身。”

此言一出,步驚雲等三人皆是一怔。聶風眉頭微皺,問道:“前輩此言何意?雄霸已死,天下會群龍無首,還有何禍事降臨?”

無名轉身面向三人,眼神深邃:“天下會的覆滅,令江湖格局大亂,野心勃勃之輩難免再次掀起紛爭,此乃其一。中原沃土強敵環伺,群雄四起之際,會有外敵入侵。”

“外敵?”秦霜眉頭一蹙。

“東瀛。”無名點頭道。

“無神絕宮昔年便有入主中原之象,但我僥倖勝得絕無神一籌,這些年來他養精蓄銳,若無意外不出三月,無神絕宮必大舉入侵中原。”

“我因特殊原因,此番暫時無法直接與絕無神交手。”

“而在他之後,更有東瀛老天皇妄圖借中原龍脈,成不世霸業。中原大地若是無人迎敵,恐怕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徐莜婼自始至終站在一旁,此刻卻是面色大變。

無名方才所言,竟是與即將發生的事分毫不差!這些事情,她自是瞭然,可無名又是如何知曉的?

似是察覺到徐莜婼異樣的神色,無名的目光緩緩轉向她,面色突然一變,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之色,隨即死死的盯著徐莜婼的面孔。

徐莜婼感覺自己似乎整個人都被看穿了一般,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片刻之後,無名眼中那絲疑惑卻便已隱去,自嘲的搖搖頭,輕聲道:“幽若姑娘,雄霸樹敵頗多,若你無處可去,

可隨時來我中華閣暫住。”

“多謝前輩好意,”徐莜婼低頭微微一福,“但我尚有諸多要緊事宜需迴天下會整理,之後方可定奪去留。”

徐莜婼內心狂跳,無名帶給她的壓力實在太大了,不僅是那遠遠超乎她想象的武學修為,更重要的是他明顯掌握了很多本不該知曉的秘密。

為何他會知曉這些未來之事?他又是從何處得知?在弄清楚這一切之前,徐莜婼不敢在無名身邊久留。

無名點頭:“如此,我派劍晨隨你同行,以保你安全。”

徐莜婼拱手道:“多謝前輩厚愛。”

“晨兒!”無名點頭,輕聲喚道。隨即一白衣青年自中華閣之後走出。那青正氣凜然,腰間懸著一把長劍,牽著兩匹馬走到無名跟前,躬身行禮道:“師傅,您的安排弟子聽到了,弟子一定保護幽若姑娘周全。”

“去吧,一路小心。”無名擺擺手。

“多謝前輩恩護。”徐莜婼接過韁繩,再次欠身致謝。心中卻暗忖,自己迴天下會後的諸多盤算,怕是要儘量避開無名。

一邊想著,兩人辭別眾人,踏上歸途。

幾天之後,徐莜婼二人終於是來到天下第一樓之前,剛要邁步踏入,卻見一人迎面而來。那人一身紅色長衫,劍眉星目面容清秀,神色之間卻帶有三分邪氣。

劍晨唰的抽出腰間長劍刺了過去,厲喝道:“斷浪!你這個奸賊!今日我便要為楚楚討還公道!”

來人自然便是斷浪,他冷笑一聲,身形微晃避開劍晨這一劍,戲謔道:“討還公道?對於楚楚做出下作之事的人又不是我!”

劍晨臉色漲的通紅,手裡的英雄劍舞動的愈發迅疾了。

“今日就讓你再長長記性!”斷浪嗤笑一聲,腰間火麟劍瞬間出鞘,泛起一片熾烈火光將劍晨劍氣盡數擋下,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徐莜婼卻是不動聲色的退開,沿著長廊向樓頂邁步而去。

斷浪已然卸下偽裝,此刻出現在天下會,必定是有所圖謀——雄霸已死,天下會巨大的基業成為無主之物。聶風步驚雲皆非貪圖名利之人,大概率不會對此感興趣,而且他們與雄霸一戰之後必定筋疲力竭無暇他顧。

這對斷浪來說,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是可惜……

徐莜婼的眸子裡射出一道冷光,嘴角微微上揚。斷浪自己以為算無遺策,可事情恐怕不會如他想象的一般順利呢。

要想徹底掌握天下會,必須拿到天下會的總圖,這是所有分舵佈局與資源分配的關鍵。

那總圖正在藏頂樓的雄霸座位之下,也是她這次回來的主要原因。

徐莜婼推開頂樓大門,卻不由得一怔。

房間中央的座位上,童皇一襲豔麗的紅衣,慵懶地倚坐在那裡,單手托腮,一條腿微微前伸,足尖上挑動著一隻繡花鞋。

那隻繡花鞋的前方,是一顆碩大的腦袋。

食為仙跪在地上,雙手被粗大的繩索反綁在身後,繩索的另一端縛在房梁之上。他脖頸間青筋暴起,面色漲得通紅,張大嘴巴,伸出舌頭,拼命朝著童皇腳上的繡花鞋舔去,那根吊著他的麻繩被他拉得“吱吱”作響,甚至有幾分將房梁拉斷的架勢。

但始終差了寸許。

“想舔嗎,廢物東西?”童皇腳尖再度往前一伸,卻又在食為仙快要觸到之時,向後一撤,笑得花枝亂顫,“想舔的話,就求我啊。”

“求……嗬嗬……求您……”食

為仙口中涎水流淌,聲音像野獸一般渾濁不清。

“那便賞你舔一下吧。”童皇掩嘴笑道,將小腿伸直。

食為仙臉上浮現出興奮之色,撲上去舔舐起來,喘息聲更加的粗重了。

徐莜婼淡漠的目光從食為仙身上移開,落到了童皇身側,那裡正躺著兩具屍體。紙探花的胸膛上穿心插著一把洇紅了的紙扇,狗王的喉間則是多了一個雞蛋大小的孔洞,汩汩的往外滲血。

“喲,這不是大小姐嗎?”童皇稚嫩的面孔望向徐莜婼,眼中卻閃爍著一種狠厲之色,“如今雄幫主已死,大小姐居然還敢回來,當真膽識過人啊!”

“為何不敢來?”徐莜婼道,“眼下這天下會乃無主之物,我為何不能來?”

“無主之物?”童皇指著身旁的兩具屍體,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兩個人便是因為錯生了貪念,我才無奈動手的。”

“唉,這麼多年的交情,他們竟是全然不念。”童皇說話間泫然欲泣,竟好似下辣手殺害夥伴的是別人一般。

“屬下勸大小姐還是識趣些,莫要步了他們的後塵才好。”淚珠滾下,童皇竟又是甜甜的笑道。

“步後塵?”徐莜婼笑了,那笑容猶如春花綻放,竟是讓整個屋子都明媚了起來,“不不不,我是來取回我本就屬於我的東西的。”

“不管是你——”她指了指童皇。

“還是他——”她又指了指門外,斷浪與劍晨的廝殺聲依稀傳來。

“誰想阻攔都一樣。”

童皇死死盯著眼前的徐莜婼,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一般。

這個天真無邪,溫婉和善的大小姐,此時依舊像往常那樣平淡的笑著,可在那張近乎無暇的俏臉之下,童皇分明又看到了一種怪異的神色,那是一種令人生畏的瘋狂,彷彿是冰川之下燃起的烈焰,冰冷卻又熾烈得像要吞噬一切。

童皇從來沒見過這種神色。

她眼中原本的笑意驟然收斂,盯著徐莜婼半晌之後冷冷說道:“大小姐,我看你是找死。”

童皇話語一落,周身猛然升騰起無限殺意,她抬手,撥浪鼓倏然一振,一道詭異的波動向徐莜婼席捲而去,與此同時,她身形疾如鬼魅,幾乎化作一抹殘影,飛身而起,瞬間掠至徐莜婼的面前,指尖扣向她的咽喉。徐莜婼帶給她的感覺很危險!要先發制敵!

徐莜婼臉上笑意不減,身形一閃瞬間橫移半丈,避開童皇的致命一擊。接著腳下輕輕一點,纖細的身軀竟騰空而起,宛如飛燕掠水,抬腿便是一記凌厲的掃擊,帶著破風之聲直襲童皇的肩頭。

童皇身形一扭,竟在空中硬生生翻轉,雙足在橫樑上一踩,五指併攏,整個人化作一柄利劍刺向徐莜婼的小腹。

徐莜婼纖腰輕擺,堪堪避過這一擊,腳下卻已蓄力一躍而起,半空中借勢一掌橫劈而出,掌風如刀,帶著一股森寒之氣直逼童皇的面門。

啪!

童皇舉手招架,眼中透出幾分驚訝,幽若竟有如此高強的武藝,看來之前一直在藏拙!還好自己並未輕敵,她反手一拍,撥浪鼓鼓面震動,發出一股奇異的音波,向徐莜婼席捲而去。

徐莜婼冷哼一聲,左掌一震,掌風如潮湧出將聲波震散,同時,她另一隻手猛然探出,拍向童皇的胸口。

童皇心中一凜,徐莜婼這一掌聲勢極大,根本不像她印象中那嬌弱的大小姐能施展出的招數。

這竟然是排雲掌!

但她

雖驚不亂,排雲掌乃是雄霸三絕之一,眼下徐莜婼年紀尚輕,即便天賦過人,恐怕也難以將這掌法修煉至大成。

細看之下果見徐莜婼這一掌雖縱然籠罩了整間屋子,力量卻不可避免的分散開來,當即冷冷一笑,凝聚真氣護住全身,絲毫沒有避開的意思。

“力散勢空,如何傷我!”童皇周身真氣湧動,將迎面撲來的掌風層層化解,徐莜婼見狀,又是全力催動掌力衝著童皇席捲而來。

童皇冷笑一聲,這徐莜婼雖驚才豔豔,但毫無臨敵經驗,竟是完全沒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這般全力施為,又能支撐多久?自己只需靜待片刻,等徐莜婼內力不繼掌力衰退,便可輕而易舉的一舉擊潰徐莜婼。

之後挾制她震懾天下會餘孽,掌控整片基業,自是不在話下。

但就在此時,童皇眉頭卻猛地一皺,原本在真氣護體下被卸去的大半掌風竟隱隱透著一種刺骨的寒意,那寒意初時微弱,但隨著掌風的層層侵襲,竟已絲絲滲入她的經脈。

“這是……怎麼回事?”

不待她多想,那股寒意已迅速在體內蔓延開來,周身運轉的真氣頓時滯澀起來。

“怎、怎麼可能……”童皇牙關打顫,眼中浮現出掩飾不住的驚駭之色,排雲掌中何以蘊含如此森寒之力?分明……分明是天霜拳的寒勁!

她竭力催動真氣,卻發現那股寒意如跗骨之蛆般不斷侵蝕著她的丹田氣海,使得她真氣運行越來越緩滯,皮膚表面竟是迅速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不可能!”

童皇的神色已從最初的自信逐漸轉為震驚,再變為驚恐與迷惑。

她見過雄霸的三分歸元氣,但那是雄霸取三絕所長創出的全新奧義,可以說是另外的一門武學。

但在排雲掌之中加入天霜拳的寒勁,簡直是聞所未聞。

她相信就連雄霸自己都無法做到,徐莜婼……她不過區區一個黃毛丫頭……

這怎麼可能?

縱有千般疑慮,眼前的一切卻無比真實,童皇的目光死死盯著徐莜婼,整個人已凍成一副冰雕,尚能活轉的雙目之中隱隱透出一絲恐懼。

徐莜婼裙裾微揚,踱至童皇身邊,“可曾想過,掌力分散正是留給你的陷阱?”

童皇瞳孔微縮,寒意已侵入她的五臟六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吧?”徐莜婼垂下眸子,漏出芙蓉般的笑臉,“你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吧?”

“比如,”她瞥了一眼旁邊趴伏在地上的食為仙。此刻食為仙正雙膝跪地,嘴角流著涎水,眼神空洞而痴傻的等待著童皇的命令。

“繼續想辦法——來反抗我?”徐莜婼拖著長聲,狹長眸子帶著幾分戲謔盯著童皇的雙眼。

童皇沉默不語。

其實她做過這種打算。

可徐莜婼方才雖是取巧,但其真實實力也自己相差無幾,食為仙斷然不是她的敵手,讓他出手不僅無法戰勝徐莜婼,更大的可能是激怒她,於己不利。

當務之急是先安撫住這個大小姐,以後另覓良機圖謀大業。

拿定主意後,童皇低聲道:“大小姐,我……童皇知錯,希望您饒我這次,以後我必定忠心耿耿,助您收復天下會。”

“忠心耿耿嗎?”徐莜婼喃喃道,伸出纖手握住了童皇被冰霜覆蓋的食指,輕聲道:“以前你應該也是這麼說的吧?”

咔嚓!

一

道清脆的聲響,童皇的食指竟是猶如冰塊般被徐莜婼生生掰斷,斷裂處甚至濺起了一片細小的冰屑。

童皇瞪大雙眼,她的手早已被冰凍得失去了知覺,沒有感覺到任何痛處。但這種眼看著手指碎裂,卻毫無知覺的詭異更是讓她心底的恐懼成倍增長。

“童皇知錯,甘願受罰!求大小姐留屬下有用之軀,為大小姐效力!”童皇見徐莜婼又捏住了她第二根手指,急切的說道。

“哦——有道理——”徐莜婼眸子笑意不減,鬆開了童皇的手指,卻是移向了她的耳朵。

咔!

這一聲碎裂,比前兩次更為清晰可聞。

童皇呼吸發顫,心底發寒。

她從來沒有這麼怕過一個人,天池殺手每個人身上都揹負著無數條人命,對於生死之事原本看的極淡,可她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對手!

徐莜婼美的像含苞待放的嬌花,但下手卻如此狠辣!這種極致的反差讓童皇心底那絲膽寒迅速擴大,心理防線被一次又一次的擊破。

“呀,這邊凍的更結實呢。”徐莜婼訝然道,手裡捏著半拉碎掉的耳垂,帶些許歉意說道,“只能多忍幾次了,不過應該也不痛吧?”

“大小姐!我真的知錯了!求您原諒!”童皇的意志徹底崩潰,她竟然害怕到哭了出來!

那不是意志左右的,那是她身體的本能反應。

“這才乖嘛。”

徐莜婼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心裡也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早在雄霸第一次帶她見天池眾人之時,她就看出童皇等人絕非善輩,此番好不容易將其制服若不趁機施辣手將其折服,以後恐再生謀逆之心。

剛才對於童皇的步步緊逼,實則徐莜婼也在一步一步的跨越自己的底線。只是兩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童皇並不知道徐莜婼滿面笑容之下,也是在強忍著內心不適——畢竟在此之前,徐莜婼從來沒有用過如此殘忍的手法對待同類,更沒有殺過人。可縱然心頭不適,自己也必須這麼做,要想在這個江湖中立足,不僅要比別人強,還要比別人狠!

是以徐莜婼強撐出了一副鎮定自若雲淡風輕的模樣。

若是讓童皇察覺出這是一種形式特殊的角力,怕是斷然不會那麼輕易崩潰,徐莜婼不敢保證自己能比童皇堅持的更久!

徐莜婼內心慶幸不已,還好自己面對童皇的恐嚇絲毫沒有露怯,更是表現出與幽若截然不同的姿態,反倒是一定程度上將壓力轉移到了童皇身上。

後續的兵行險著殺伐果斷,乃至暗示童皇讓食為仙出手這空城計一般的計倆,更是讓童皇對她產生了深不可測的預估。

終於是成功將其收服!

徐莜婼又看向童皇,後者畏縮的移開了目光,竟是不敢與之對視,想來這次的敲打已經起到了作用,短時間內不出現意外,童皇應該是不敢再有異心了。

這樣等無神絕宮入侵之時,自己身邊也有人可用,皆時倒是可以再做圖謀。

徐莜婼內心思忖,正在作著下一步的打算,門外的打鬥聲漸漸停歇了下來,似乎是分出勝負了。

徐莜婼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一個出身名門誤入歧途,另一個口蜜腹劍野心勃勃。

英雄與火麟這一正一邪的兩柄利刃,到底是誰贏了呢?

第七章

天山腳下,天下會舊址。

地上黑壓壓跪滿了粗布麻衣的百姓,人群后方不遠處,一群身著東瀛風格服飾的武士們

持劍而立,目光冷漠的四下掃視。

“這幫東瀛狗,強佔土地,燒殺搶掠,”人群中一名老者低聲罵道,“如今還要我們集體跪拜,當真欺人太甚!”

“噓,小聲點!”旁邊一箇中年婦人緊張地向後望了一眼,“要是被那些東瀛武士聽見,可就糟了!”

“怕什麼!”老者憤憤道,“老漢今年七十有六,早就活夠本了,既然敢說還怕他們聽見?”

“噓,聽說今天是無神絕宮主絕無神登基的日子。”一個年輕人道,“所以才要我們所有人都面向無神絕宮的方向跪拜,以示臣服。”

“呸!什麼絕無神,不過也是個東瀛野狗罷了!”老者啐了一口,“當年雄霸雖然霸道蠻橫,可好歹是中原內部群雄的爭鬥廝殺。如今倒好,讓一群東瀛狗騎在頭上拉屎撒尿!”

“聽說他們抓了不少武林高手,關在無神絕宮的地牢裡。”年輕人低聲道,“天下會的舊部們都沒能倖免。”

“可不是嘛!”旁邊另一名穿青衣的男子搖頭道,“那絕無神武功之高簡直匪夷所思,恐怕更在雄霸之上。如今中原武林,怕是再也無人能與之抗衡了。”

“別說了,絕無神來了!”

話音未落,遠處已經傳來了整齊的馬蹄聲,只見一隊東瀛武士策馬而來,中間簇擁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馬上端坐著一道身披玄鐵重甲的身影,猩紅披風獵獵作響,兩道陰鷙的目光掃過跪伏的人群。

兩旁身著玄色勁裝的武士高聲呼喝:"跪迎無神絕宮之主!""叩——首——""我呸!東瀛野狗,也配讓我們——"那位憤憤不平的老者猛地站起,話未說完便見數支利箭破空而至,瞬間將他射成了刺蝟。

"不從者,殺無赦!"持弓箭的武士冷冷說道。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恐的抽氣聲,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將額頭緊貼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不敢抬頭。

絕無神看著腳下匍匐的人群,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一切都非常順利。

天下會在失去雄霸這個主心骨後,簡直是不堪一擊。而那令他警惕不已,二十年前憑一己之力將無神絕宮阻擋在海外的武林神話無名,也完全無法抵擋自己的殺拳,被轟碎了筋脈之後關進了囚籠。

看來這些年的潛心修煉果然沒有白費,如今的自己,早已遠超中原群雄太多太多。

絕無神胯下駿馬緩緩來到天下第一樓前的廣場。廣場上早已站著一群身影,為首的是身著明黃色龍袍、滿臉悲憤的中原皇帝。在他身後則是被無神絕宮擒獲的各路豪傑,丐幫幫主峨眉掌門,少林方丈......這些叱吒武林數十載的一代宗師,如今卻都是披頭散髮,被東瀛武士押解著跪在地上。

絕無神倨傲地俯視著眾人,絲毫沒有下馬之意。皇帝臉上陰晴不定,終究是長嘆一聲,邁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方玉璽高高舉過頭頂。

跪伏的百姓們看到這一幕,皆盡目眥欲裂。統御中原的天子,各派武林豪傑,今日竟要一同向一個東瀛武夫俯首稱臣!

"從今日起,我絕無神便是天下共主!"絕無神豪氣沖天地大笑,"爾等皆為我無神絕宮之臣民!"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站在最近的一名戴面具的東瀛武士突然縱身而起,一把搶過玉璽,飛身落在廣場中央的一根玉柱之上。

"諸位不要上當!"那名武士站在玉柱之上拱手抱拳,"今日

這場禪讓大典,根本就是一場驚天陰謀!"絕無神聞言臉色驟變,眼中寒光一閃,微微抬手,一名東瀛武士立即會意,搭箭上弦,直指玉柱之上。

嗖!

那武士擰身避讓,將箭矢攥在手裡,"怎麼,陰謀敗露,就想要殺人滅口嗎?"“大家看清了,眼前這個所謂的皇帝,根本就是絕無神之子絕心假扮!這場禪讓儀式,不過是絕無神打擊我們中原武林尊嚴和信心的把戲罷了!"說罷猛一甩手,那枚箭矢衝著皇帝激射而出。

這一下變故太快,那中原皇帝臉色一變,猛地向後躍去,身上的龍袍卻仍是被箭矢劃破,漏出了裡面的東瀛服飾。

全場眾人皆盡譁然。

那玉柱之上的武士見狀,冷笑一聲,伸手扯下面具,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是斷浪!"“竟然是他!”

斷浪站在玉柱之上,身軀一晃,將那東瀛鎧甲震裂,漏出原本的青色長袍,抽出腰間的火麟劍,指向下方的絕無神。

"中原武林,豈容你東瀛人染指!我斷浪雖不才,願拼死與絕無神抗爭到底!"此言一出,跪伏的人群中突然有人站起:"我願追隨斷少俠!""對!絕不能讓東瀛狗得逞!""斷少俠,我們一起跟他們拼了!"群情激憤,甚至那些對斷浪早前行徑不屑一顧的武林豪傑,此刻眼中也充滿敬意:"斷少俠義薄雲天,我等欽佩!"大義當前,區區小節何足道哉?

斷浪面色平靜,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一切竟果如幽若所說!

兩個月前,雄霸敗於風雲之手,他想趁機收攬天下會勢力,卻在天下第一樓遇到了劍晨和幽若。

劍晨因於楚楚之事對他積怨頗深,見面之後立刻拔劍相向,只是關鍵時刻再次敗於他手。

斷浪雖早已對劍晨不勝其煩,但顧忌其師無名,並沒打算下殺手。而幽若顯然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見劍晨勢危,竟是出言求情,並承諾將手中天下會的中樞圖奉上,換取劍晨性命。

斷浪心下大喜,中樞圖乃是天下會的命脈所在,記載著天下會在各地的秘密聯絡點和暗樁佈置,殺不殺劍晨,又有何干?於是略一思忖,便點頭應允。

待劍晨離去後,幽若卻又道出一個驚天的秘密,天池童皇麾下的紙探花,其實是東瀛密探,被童皇識破後,供出兩個月後會有東瀛人大舉入侵中原的消息。

看著屋內角落裡紙探花的屍體,斷浪心下確認無疑,便問幽若告訴自己這件事,是何用意?幽若解釋道,天下會乃是其父多年心血,不想看其毀於一旦。她一個弱女子,無力支撐大局,只能寄期望於旁人身上,而後更是向他獻計,說執掌舊部不急於一時,若能在兩個月後東瀛人入侵之時挺身而出,關鍵時刻力挽狂瀾,必定能得到天下人的擁戴。

斷浪當即點頭,若一切真如幽若所言,莫說天下會,便是問鼎中原,也未嘗不可。再不濟,也只是將執掌天下會的時間推後兩個月而已,自己如今有中樞圖在手,何愁霸業不成?

又環視了一下廣場上的情景,斷浪心中暗自慶幸自己當日沒有急於一時,如今自己識破了絕無神的詭計,更是在這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振臂一呼,應者雲集,正是樹立威望的絕佳時機!

想到這裡,斷浪眼中精光暴漲,手中火麟劍發出一聲劍鳴,身形一閃,便向著絕無神撲了過去!

“東瀛老狗

,納命來!”

斷浪一聲長嘯,手中火麟劍裹挾著熾熱的劍氣,竟是直取絕無神!

“不自量力!”絕無神冷哼一聲,雙拳緊握,一股霸道絕倫的氣勁透體而出,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轉,赫然是不滅金身!

鐺!

斷浪勢在必得的一劍,刺在絕無神胸口上,竟是發出金戈相撞之聲!

絕無神臉上漏出一絲獰笑,右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衝著斷浪砸了過去。

轟!

一聲巨響,氣浪翻滾,饒是關鍵時刻用火麟劍擋住了這一拳,斷浪卻仍是感覺虎口發麻,身形倒轉,又落回了那玉柱之上。

“好強!”斷浪心中一凜,絕無神的實力遠超他的預料!

“斷少俠小心!”

另一邊,眾多武林人士正與東瀛武士戰成一團,雖然一個個義憤填膺,奈何被囚禁多日,功力大損,又被眾多東瀛武士持刀圍困,一時之間根本無法脫身。

斷浪見狀心中一沉,看來只有盡力拖到眾人脫困,方有機會扭轉局面,心念一動將全身功力盡數灌注於火麟劍中,那赤紅色的劍身之上,火焰升騰,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

“蝕日劍法!”斷浪一聲長嘯,身形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向著絕無神疾刺而去。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兩人身形快如閃電,在廣場上不斷交錯,只留下一道道殘影。

斷浪的蝕日劍法雖然精妙絕倫,但絕無神的不滅金身實在太過強橫,火麟劍斬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傷其分毫,是以戰到後來斷浪開始只守不攻,靠身法遊鬥。

但絕無神的殺拳乃成名絕技,每一拳都勢大力沉,斷浪雖然竭力閃避,但仍不免被拳風掃中,只覺體內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哈哈哈,就憑你這點本事,竟想要為中原武林出頭?”絕無神狂笑道,“既然舉行不了禪讓儀式,老子就將你們都殺了,當皇帝照樣名正言順!”

笑聲不止,絕無神身上的金光更盛,雙拳之上,隱隱有龍形虛影浮現。

“殺絕天下!”

絕無神一聲怒吼,雙拳同時轟出,兩道金色的龍形拳勁呼嘯而出,向著斷浪席捲而去。

斷浪臉色大變,只覺一股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那恐怖的拳勁鎖定,根本無法動彈!

轟!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烏黑的劍光突然從天而降,劈開了那兩道金色的龍形拳勁。

斷浪只覺得身上一鬆,忙向後方急退而去。隨後定睛一看,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勁裝,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長劍的男子,正冷冷地站在自己和絕無神之間。

“步驚雲!”斷浪面色有點難看,被步驚雲所救並不是什麼光彩之事,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步驚雲不知斷浪的心思,冷冷地看著絕無神,舉起了手中的絕世好劍。

“又來一個不怕死的。”絕無神望向二人,眼中戰意升騰。

步驚雲右手將絕世好劍橫於胸前,對著絕無神劈出一道劍芒,左掌也趁勢推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向著絕無神席捲而去。

絕無神大喝一聲,全身金光大盛,雙拳齊出,迎向了步驚雲的攻勢。

轟!

“好霸道的拳勁!”勁力相交,步驚雲心中暗驚,絕無神的不滅金身果然名不虛傳,竟能硬撼絕世好劍和排雲掌!

“再來!”大敵當前步驚雲戰意更盛,身形一閃

,絕世好劍直刺絕無神的眉心。

“來得好!”絕無神大笑一聲,不閃不避,揮拳迎向了絕世好劍。

鐺!

拳劍相交,火星四濺,隨後絕無神手腕一翻,竟是徒手抓住了絕世好劍的劍鋒!

“給我碎!”

絕無神怒吼一聲,手上猛一用力,竟是試圖將絕世好劍生生捏碎!

步驚雲面色微變,手腕一抖,絕世好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一股強大的劍氣從劍身之上爆發而出,將絕無神的手震開。

“好劍!”絕無神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之色,“這把劍,我要了!”

說罷,絕無神身形一閃,便向著步驚雲撲了過去,雙拳之上,金光閃爍,殺拳的拳勁如同狂風暴雨般向著步驚雲傾瀉而下。步驚雲不敢怠慢,將絕世好劍舞成一團劍光,護住全身,同時身形不斷閃避,尋找著絕無神招式中的破綻。

旁邊觀戰的斷浪見狀心中一凜,步驚雲看上去招架的愈發吃力,若是借絕無神之手除掉步驚雲,本是求之不得,但想到自己一人也無力應對絕無神,況且群雄注視之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當即一聲長嘯,手中火麟劍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

“步驚雲,我來助你!”

步驚雲的壓力驟然減輕,兩人聯手,一時間竟是與絕無神戰了個旗鼓相當。只是那絕無神的不滅金身實在太過強橫,兩人的攻擊落在上面,竟是無法傷其分毫,反倒是兩人,不時被絕無神的拳風掃過氣血翻湧。

若是無法找到其罩門所在,怕是要雙雙斃命!

兩人思忖對策之際,又是一道紅色身影從天而降,手中長刀揮舞之間,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虛影,向著絕無神當頭劈下!

轟!

絕無神猝不及防之下,被這一刀劈中,雖因金身護體未受傷害,但這一刀的威勢仍是震的他身形一個踉蹌,向後退了幾步。

“聶風!”

步驚雲和斷浪同時驚呼出聲,只見來人雙眼赤紅,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氣,正是修煉魔刀大成的聶風!

此時的聶風看上去功力大增,但對於步驚雲和斷浪確實全然不加理會,顯然腦海中只剩下入魔之前的唯一執念,除掉絕無神。

“來得好!”絕無神仰天大笑,“就讓你們三個一起上,看看能不能破了我的不滅金身!”

“殺絕天下!”絕無神一聲怒吼,雙拳之上,金色的龍形拳勁呼嘯而出,向著三人席捲而去。

“排雲掌!”“蝕日劍法!”“吼!”

步驚雲、斷浪、聶風三人同時出手,三股強大的力量匯聚在一起,與絕無神的殺拳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轟!整個廣場劇烈震動,大理石地面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的碎石向著四周飛濺而去。

兩股勁力碰撞之下,絕無神向後退了三步,步驚雲和斷浪退出丈許,而入魔的聶風,竟是隻站在原地晃了一晃!

“好強!”

步驚雲和斷浪心中同時一驚,入魔後的聶風,實力竟然暴漲如斯!

“殺!”

聶風一聲怒吼,雙眼之中紅芒更盛,身形一閃,便向著絕無神撲了過去,刀光腿影瘋狂湧動,向著絕無神周身要害攻去,步驚雲和斷浪對視一眼,也同時出手。

四人的身影在廣場上不斷交錯,只留下一道道殘影,勁氣四溢,飛沙走石,絕無神雖然勇猛,但三人聯手,場面上竟是隱隱將其壓制!

“好樣的!”

“讓東瀛人見識一下中原武林的厲害!”與眾武士廝

殺的群雄高聲喝彩,士氣大振。

可隱匿在人群中的徐莜婼臉上卻焦急萬分。

按照原本的世界線,是無名以萬劍歸宗試探出絕無神罩門在其腋下,而後步驚雲以絕世好劍破其不滅金身。

可為何無名到現在仍不現身?

現在雖然場面上三人似乎壓制了絕無神,但徐莜婼心中清楚,那只是暫時的,絕無神的不滅金身實在太過強橫,拖下去三人氣力耗盡,仍是沒有勝算。若是風雲二人殞命於此,對後面的事情發展會造成多大的影響,簡直不堪設想。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世界線發生了變化,但自己一定要儘可能將其撥回正軌。

想到這裡,徐莜婼再從懷中取出一塊白色的面紗戴在臉上,一聲輕嘯,加入了戰團之中!

“什麼人!”

絕無神正在與三人激戰,突然感到一股凌厲的劍氣從側面襲來,不由得心中一驚,微微側身閃避。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手持一柄長劍,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那女子身形婀娜,雖隔著面紗看不清容貌,但只看那雙靈動清澈的眸子,便知必定是一位絕色佳人。中原大地,果然不是東瀛所能比擬,竟有如此出塵脫俗的女子!

“姑娘是何人?最好不要多管閒事,白白送了性命!”絕無神輕聲笑道。

徐莜婼並不答話,手中長劍一抖,挽了一個劍花,便向著絕無神攻了過去。步驚雲和斷浪見狀,雖然不知道這白衣女子的來歷,但看樣子是友非敵,當下精神大振,攻勢更猛。

“好俊的身法!”

幾個回合之下步驚雲心中暗贊,這白衣女子的身法之快,竟是不下於入魔後的聶風!斷浪也是心中驚疑不定,那女子的身影似乎有點眼熟,但自己所識之人中,何曾有這等女性高手?

此時的徐莜婼,卻在心中苦苦思索著對策。自己雖然知道絕無神的罩門是在腋下,但卻不能直接說破,否則那無名怕是能從自己身上看出什麼端倪來。可如果不破掉絕無神的罩門,就算加上自己,也只是多堅持一會兒而已。

原本無名是以萬劍歸宗全方位無死角的方式進攻,相當於排除法試探出了絕無神的罩門。

自己雖不具備無名的能力,但勝在提前知曉!若是設法引導步驚雲在打鬥中自己發現其破綻,那就不會對自己有疑心了。

想到這裡,徐莜婼心中有了主意,當即從腰間摸出一把繡花針,夾雜在劍招之中,使一個暴雨梨花針的手法,向著絕無神周身各處要害激射而去。

那簇銀針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玄機,大部分銀針都射向了絕無神的右臂腋下。

絕無神下意識地側身避過,徐莜婼見狀心中大喜,手腕一抖,又是一把銀針激射而出,絕無神果然再次閃避,而這一次,步驚雲終於發現了端倪。

以絕無神不滅金身之強,連絕世好劍都全然不懼,又怎會忌憚這細如牛毛的銀針?唯一的解釋就是,那裡是他的罩門所在!

步驚雲心中一動,卻不動聲色,繼續與絕無神纏鬥。

絕無神久戰不下,心中焦躁,賣個破綻,硬接了斷浪一劍,隨後一手握住火麟劍,一聲怒吼揮拳衝著斷浪胸膛砸去。

斷浪臉色大變,剛才那一招使的老了,此時火麟劍更是被絕無神攥住動彈不得,若是被這一拳擊中,不死也要重傷!

絕無神眼見一擊即將得手,心中大喜,卻沒注意到旁邊一

道黑色的劍芒也藉此機會,衝著他腋下直刺而來!

轟!叮!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斷浪口吐鮮血倒飛而出,而絕無神周身的金光,竟然如同玻璃般片片碎裂!

“殺!”

聶風雖以入魔,但戰鬥本能仍在,也第一時間發現絕無神身上的異樣,當即一聲怒吼,雪飲狂刀之上青藍色的刀芒化暴漲,化為血紅光影向著絕無神當頭劈下。

絕無神不滅金身被破,不敢再託大,雙手高舉,擋下了聶風的這一記力劈華山。

噗!

絕無神身體一顫,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著自己的胸膛,那裡正有一柄火紅長劍透體而出,那柄劍上閃爍著妖異的紅光,而自己的生命力似乎也隨著胸口的鮮血,飛速地流逝著。

“你……你們……”絕無神最後一句話並沒有說出來,頭一歪,氣絕身亡。

“嘿嘿嘿……”

一陣病態的笑聲傳來,斷浪臉色蒼白,嘴角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剛才那一劍,是他硬捱了絕無神一拳之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真氣盡數灌注到火麟劍之中,使出的搏命一擊——長虹貫日!

當然,若不是步驚雲那一劍刺破了絕無神的不滅金身,斷掉他拳力的餘勢,斷浪此刻怕是已經凶多吉少,斷然無法再使出這一擊了。

可其中的道理,旁觀者們顯然無法知曉,在他們眼中,是斷浪揭穿了絕無神的陰謀,也是斷浪在關鍵時刻以命搏命,除掉了絕無神。

“斷少俠威武!”

“斷少俠殺了絕無神!”

“殺光這群東瀛狗!”

絕無神身死,東瀛武士們士氣低落,面對著如狼似虎的中原群雄,根本無心戀戰,很快便被一一制服,整個廣場之上,一片歡騰。

“斷少俠,多虧了你,我們才能除掉絕無神這個禍害!”

“是啊,斷少俠年少有為,智勇雙全,實乃我中原武林之幸!”

“對,斷少俠,以後你就是我們的武林盟主!”

斷浪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潮紅,衝眾人拱手道:“諸位過獎了,今日能夠除掉絕無神,全賴諸位同心協力,斷浪不過是盡了一點綿薄之力罷了。”

嘴上這麼說著,但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從南麟劍首之子,到天下會的僕役,從受盡冷眼,到如今萬眾矚目,他付出了多少努力,經歷了多少磨難,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他終於成功了!他終於要站在權力的巔峰,可以俯視天下,號令群雄!

“斷少俠不必謙虛,今日若不是你識破絕無神的陰謀,中原武林怕是真的要蒙受前所未有的屈辱。”一位老者道,“如今雄霸已死,中原武林若是無人統領,怕是又要再起戰禍。斷少俠武功高強,又深得人心,正是領導我們的最佳人選!”

“是啊,斷少俠,你就不要推辭了!”

“承蒙大家厚愛,我若再推辭反而是卻之不恭了。”斷浪壓制著內心的狂喜,抱拳道,“如此我就暫任這武林盟主一職,和大家同仇敵愾,共御外敵。”

“但我有言在先,”斷浪話鋒一轉,“正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既然大家推舉我做這個武林盟主,那麼以後就要服從我的調配和命令。我斷浪在此立誓,定會帶領大家,驅除外敵,振興中原武林!但若有人陽奉陰違,心懷鬼胎,休怪我斷浪不講情面!”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正氣凜然,讓人心悅誠服。

“斷盟主放心,我等定當唯您馬首是瞻!”

“對,誰敢不聽斷盟主的號令,就是與我們整個中原武林為敵!”

群雄紛紛表態,歡呼雀躍。

人群之外的另一邊,聶風在絕無神死後,眼中的紅芒漸漸消退,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看著眼前這片狼藉的景象,神智似乎恢復了一絲清明。

“風師弟……”步驚雲走過去,關切的望向聶風。

聶風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突然又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遠方,隨即發出一聲低吼,沖天而起。

“風師弟,你去哪!”相對於絕無神死後的慶祝,步驚雲顯然更關心聶風,身形一動追了上去。

徐莜婼看著斷浪在那裡慷慨陳詞,心中緩緩鬆了口氣,總算是將世界線播回了正軌,斷浪此人狼子野心她自然知道,但在她心裡,終歸是“未知”更危險。

只要這個世界按照原有的時間線發展,她就能做到料敵機先。想到這裡,徐莜婼望向聶風離去的方向,那裡似乎是樂山大佛?

如此說來,聶風應該是感受到了什麼引導?莫非是……龍脈的召喚?

徐莜婼心知,中原龍脈乃是上古時期玄陽帝的脊骨所化,蘊含著強大的力量,一直庇佑著中原大地。而龍脈就藏在樂山大佛下的凌雲窟最深處。

之前徐莜婼與文丑醜一同前往凌雲窟之時,也曾想過一窺其貌。但凌雲窟內岔路極多,千溝萬壑,雖在聶英那裡習得了冰心訣,但龍脈當時處於蟄匿狀態,盲目搜尋無異於大海撈針。

聶風此刻雖已入魔,但因自幼修行冰心訣更在自己之上的感知能力並沒有喪失,那龍脈庇佑中原的靈氣更是因其魔氣而甦醒,即使相隔這麼遠,也開始進行壓制。如此看來,聶風此行,多半是衝著龍脈而去的!

心念至此,徐莜婼不再猶豫,腳下一點,向著風雲二人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人群之中,斷浪望著幾人消失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第八章

徐莜婼腳步極快,幾個時辰後便已趕至樂山大佛腳下。提氣幾個起躍,來到凌雲窟洞口。正見步驚雲站在那裡,面露擔憂之色。

步驚雲循聲轉頭,冷漠的目光中滿是提防之色。這女子雖與他們共同禦敵,但始終未以真面目示人,不知是否有什麼陰謀。

徐莜婼走到步驚雲面前微微一福,伸手揭下了臉上的面紗。她心知步驚雲等人對幽若印象不壞,而且都知道幽若對聶風一往情深,此刻漏出真容更容易取得信任“是你?”果然,步驚雲微微一愣,眼中的冷意褪去了許多。

“風師弟進洞了,我要下去。”認出了徐莜婼的身份,步驚雲便不再多言,徑直向著洞內走去。

“你在此留步吧。”

臨到洞口,步驚雲又冷冷丟下一句。

其實以他的性子,本不會和旁人說這麼多,但眼前女子在之前對抗絕無神的時候起到了關鍵作用,而且其父乃自己追殺而死,這凌雲窟內有火麒麟出沒,步驚雲並不想她在此送命。

徐莜婼搖頭道:“雲少爺不必多言,我也擔心風的安危……這凌雲窟內岔路極多,我們兩人分頭尋找,也能多一分機會。”

步驚雲見徐莜婼態度堅決,不再多說閃身向著洞內走去,徐莜婼立即邁步跟上。

兩人行不多遠,便遇到一個岔路口,步驚雲望了徐莜婼一眼,沒有說話,選了其中一個方向,快速離去。

見步驚雲

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後,徐莜婼輕輕呼出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她雖然無法像聶風那樣直接感應到龍脈的氣息,但她可以感知到聶風身上那股強烈的魔氣!片刻之後,徐莜婼猛然睜開雙眼,眸子裡精光閃爍,身形一閃,便向著洞穴深處飛掠而去。

凌雲窟內的地形極為複雜,岔路極多,若是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迷失方向。但徐莜婼憑腳步卻是沒有絲毫停頓,七拐八繞之後,來到了地下極深處的一處洞穴之中。

只見那洞穴,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呆呆地站在那裡,正是聶風!而在聶風的前方,則是一個高約三丈的石臺,石臺之上,擺放著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

那石頭長約尺許,形如脊柱,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隱約之間,似乎還能看到其中有一條金龍在遊動,正是中原龍脈,玄陽帝脊骨所化的神物!

龍脈之上散發出的那股浩然正氣,正與聶風身上的魔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者相互排斥,相互抗衡,使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扭曲起來。

而此刻徐莜婼的靠近,顯然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聶風猛然轉過身來,雙目之中紅芒大盛,那原本平息下來的魔氣再次湧動起來。

徐莜婼見狀,緩緩運轉起了冰心訣。

聶風感知到這熟悉的氣息,眼中的紅芒漸漸褪去,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和親近之色,再次陷入那種迷茫之中。

徐莜婼心中微微鬆了口氣,轉頭望向了石臺上的龍脈,沉思良久之後,緩緩伸出右手。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徐莜婼漸漸地領悟到,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之中,甚至連親情都是靠不住的,當日雄霸的所作所為還歷歷在目。

唯有自身強大,才是立足的根本。而此刻,這佑護了中原大地千年的的神物就在自己面前,徐莜婼自然想從中獲得一些好處。可當她的手掌觸碰到龍脈的那一刻,周圍的光線突然變得扭曲起來,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吸入了一個混沌的空間,周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只有無盡的虛無與空洞。

突然,一道金光劃破了黑暗,徐莜婼的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

她看到了一位身穿黃袍的偉岸身影,站在高高的祭壇之上,萬民跪伏在地,山呼萬歲。那身影頭戴皇冠,身披龍袍,手持玄陽劍,正是上古時期的玄陽帝!

徐莜婼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渴望,她感受到了那種君臨天下、主宰一切的快感,她彷彿看到了自己,也站在了那高高的祭壇之上,接受著萬民的朝拜,享受著無上的榮耀與權力。

然而,畫面一轉,原本繁華的景象變成一片荒涼與破敗。宮殿化為了廢墟,城市變成了荒野,曾經跪伏在地的萬民也消失不見,高高在上的玄陽帝,也化為了一堆枯骨,靜靜地躺在石臺之上。

徐莜婼猛然驚醒,從幻境中退了出來。她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震驚之色。

這龍脈竟能夠洞察人心!方才的幻境,正是她內心深處對權力的渴望。她渴望擁有強大的力量,渴望掌控自己的命運,渴望站在權力的巔峰,俯視眾生。可龍脈卻用玄陽帝的生平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虛幻的!

徐莜婼眼中浮現出一絲迷惘之色。人之一生,縱使再輝煌,終不過百年,待到身死魂滅,所有的榮華富貴、權勢地位,皆如過眼雲煙,化為

烏有。玄陽帝如此,雄霸如此,自己又何嘗能例外?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徐莜婼腦海中思緒翻湧,消化著從龍脈上接收到的情緒,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龍脈雖神異,終究只是死物。上面附著的不過是玄陽帝臨死前對生命短暫的唏噓感嘆罷了!只不過是將死之人的半縷殘念!若玄陽帝當真如此悲觀,又怎會在生前開疆拓土,建下如此豐功偉業?”

半晌之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眸子裡一片清明。

“人終有一死,死後一切或許皆為空,可活著時,又何必自縛手腳瞻前顧後?若能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為什麼要受人宰割?”

似是察覺到了徐莜婼內心的“邪念”,石臺上的龍脈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更為強烈的壓力席捲而來,霎時間,她只覺渾身骨骼都在咯咯作響,體內的真氣也變得紊亂起來!徐莜婼面色凝重,下意識地想要鬆開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掌竟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地吸附在了龍脈之上,動彈不得!

“這是……”徐莜婼瞳孔微縮,心中驚怒交加,“這龍脈竟是要將我完全淨化才肯罷休?”

徐莜婼心中升起一股戾氣,她本是穿越而來,深受唯物主義薰陶,對這龍脈雖有幾分敬意,卻絕無半分畏懼。在她看來,這龍脈再神奇,也不過是一件死物罷了,又豈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只是此刻那龍脈上的力量過於強大,若是無法脫身,自己怕是要殞命在此!得想個辦法才是!

徐莜婼雖驚不亂,思索著脫身之法,目光閃動間卻是發現同樣站在龍脈跟前的聶風依舊神色淡然,面對比剛才更強的淨化之力,臉上竟是未表現出絲毫痛苦之色!

徐莜婼心念一動,另一隻手閃電般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玉瓶,用牙齒咬開瓶塞,頓時一股熾熱而狂暴的氣息從瓶中溢出。

那玉瓶之中,赫然便是徐莜婼早些時候收集的麒麟精血!

似是感受到了麒麟血的氣息,那龍脈之上的金光愈發強烈起來,而那玉瓶之中的麒麟血,也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

果然如此!徐莜婼見此異狀,眸子裡閃過一絲精光。

自己被龍脈的淨化之力壓制,痛苦不堪,而旁邊的聶風卻神色如常。雖然龍脈此刻的矛頭正對著自己,但僅僅餘波也要比剛才要強上數倍,聶風能如此鎮定,顯然是因為其家傳血脈之故!

火麒麟乃上古神獸,能對抗龍脈徐莜婼並不意外。只是其精血中蘊含的力量過於霸道,昔年聶家先祖聶英,一身修為曠古爍今,僅因誤服了一滴麒麟血,便險些墮入魔道,不得不自囚於凌雲窟深處,還使得聶家血脈中世代流傳著瘋狂之血。若是常人直接服用,必定會爆體而亡。

可此時自己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只有讓麒麟精血與龍脈之力互相抵消,才能渡過此次難關。但徐莜婼也明白,此舉兇險萬分,因為麒麟血和龍脈角鬥的戰場,正是她的身體!

強忍著自掌心與龍脈交接處傳遍全身的劇烈疼痛,徐莜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銀牙一咬,仰頭將整瓶麒麟血灌入了口中!一股灼熱的能量瞬間在徐莜婼的體內炸開,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燃燒起來,五臟六腑彷彿被烈火炙烤一般。

與此同時,龍脈的淨化之力也更為洶湧地湧入她的體內,與那狂暴的麒麟血之力狠狠地

撞擊在一起!

“噗!”

一口鮮血噴出,徐莜婼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盤膝坐倒在地。她強忍著劇痛,小心翼翼地嘗試著調動體內這兩股狂暴的力量。

徐莜婼心中暗自慶幸,幸虧自己在修行武學之前先將真氣控制的精細程度練到極致,否則今日斷無生可能。她屏氣凝神,竭力控制著那兩股澎湃浩瀚的力量,從中各分離出絲線般的一縷,小心翼翼的將其匯聚到一起,試圖讓它們相互抵消。

“轟!”

徐莜婼只覺腦海中一聲巨響,彷彿有兩座大山在自己體內轟然相撞,那狂暴的力量瞬間便將她的五臟六腑震得粉碎!

自己竟還是低估了這兩種力量的霸道程度!龍脈之力至正至純,浩然博大,而麒麟血之力至陽至剛,狂暴無匹,兩者雖然屬性不同,但品級卻相差無幾,竟是根本無法相互抵消!反而在她的體內爭鬥不休,愈演愈烈!

“咔嚓……咔嚓……”一陣陣細微的碎裂聲從徐莜婼體內傳出,那是她的經脈寸寸斷裂的聲音!

“噗……噗……”鮮血從徐莜婼的七竅之中不斷湧出,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都在向外滲血,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僅僅是一絲半縷的力量外洩露,竟是已經將她的經脈盡數摧毀!

徐莜婼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自己竟是要死在這裡了嗎?如果死了的話,是真的意識消散,還是回到原來的世界?

呼!

徐莜婼還沒來得及多想,身上竟是燃起了熊熊大火,周身的衣物瞬間全部焚燬,漏出的胴體,竟是早已焦黑一片!她的整個身體,竟是在那至陽至剛的麒麟血之力和至正至純的龍脈之力雙重炙烤下,自焚成了一具焦炭!

聶風靜靜的站在一邊,望著地上盤膝而坐的“焦屍”,紋絲不動。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具“焦屍”之上,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嚓”聲。只見那焦黑的軀體上,一道裂縫緩緩出現,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裂縫在那焦黑的軀體上蔓延開來,如同蛛網一般密佈全身,隨著裂縫擴散,裡面滲出了金色的亮光。

“咔嚓”聲仍在繼續,裂縫越來越大,裡面透出的光芒也越來越強烈。最終,只聽“譁”的一聲,徐莜婼那焦黑的軀體徹底碎裂開來,化為一片片焦炭般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在那焦黑碎片之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那道軀體晶瑩剔透,舉手投足間隱有華光流轉。身段婀娜頎長曼妙,青絲如瀑,肌膚如玉。

最奪人心魄的,是那雙眸子。

當徐莜婼緩緩睜開雙眼的那一刻,瞳孔之中,竟是閃現著一幅金色與紅色交織流轉的圖案!

此刻的徐莜婼,不僅容貌更勝往昔,氣質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之前的她只是清麗脫俗,那麼現在的她,則更多了一種高高在上氣質,尊貴而威嚴,讓人不敢逼視!

徐莜婼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那白皙如玉的手掌,眸子裡的金色漸漸褪去。方才,她在察覺到兩股力量無法消融之後萬念俱灰,但意志崩潰之際突然想到了陰陽魚的圖案。

如果兩股力量無法抵消,那麼有沒有辦法讓其共存呢?

徐莜婼孤注一擲,將身體內全部的經脈放開,引導著兩股力量在她體內交匯,最終定型成了期待中的形狀。而在兩股力量的淬鍊之

下,她的身體得到了徹底的改造,無論是經脈、骨骼、還是血肉,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徐莜婼低頭審視著自己的身體,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隨即緩緩轉過身,望向那石臺,卻見原本擺放龍脈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堆細微的粉末。

顯然,這中原龍脈方才已經耗盡了所有的能量。

徐莜婼心中並無太多惋惜之情,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這所謂的中原龍脈,也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更何況,若非這龍脈,她也無法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

“嗯?”徐莜婼突然感覺到了什麼,轉頭望向一旁。

只見原本呆立在那裡的聶風,此刻竟是緩緩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一動不動。

徐莜婼微微一怔,略一思忖後明白過來。聶風生性純良,極重俠義之道,對玄陽帝這位上古聖君,自然是懷有極大的敬意。而自己方才吸收了龍脈之力,又融合了麒麟精血,身上既有龍脈的浩然正氣,又有和聶英相似的氣息。

無論是聶風潛意識中敬仰玄陽帝的“本我”,還是魔化後本能性仰慕先祖的“他我”,臣服於她都是理所應當的。

而此刻,徐莜婼身上寸縷未著,聶風自然是本能的不敢抬頭。

徐莜婼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她發現自己對於聶風的跪拜,竟然已經能夠坦然接受,她不明白這是先前種種經歷帶給她的變化,還是自己思想上本能的轉變,又或許,兩者皆有?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莜婼很滿意現在的狀態。這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的舒暢。

徐莜婼緩步走到聶風身前,伸出手將聶風身上那件同樣是紅色的長袍解了下來,披在了自己身上。長袍寬大,足以遮蔽徐莜婼那曼妙的身軀。她緩緩繫好腰帶,將長袍束緊,遮住了那無限春光,隨後再次看向聶風,思忖片刻後,伸出一隻白玉般的手掌,輕輕地放在了聶風的頭上。

聶風在修煉了魔刀之後,魔性日益增長,在原有的故事線後更是會化身麒麟魔屠戮蒼生。徐莜婼並不是想改變世界線,而是她如今身負龍脈之力,再加上聶風此刻對她毫無戒備,若是能在其潛意識中加深服從自己的意識,自當是有利無害的。

在融合龍脈之後,徐莜婼對其究竟為何能感知人心、影響情緒,已然有了幾分推測。玄陽帝乃上古聖君,生前以無上之力鎮壓四方,庇護中原,這龍脈乃其脊骨所化,竟是承載了他那沒有消散的意志。而這股力量之所以能感知人心情緒,並加以影響,乃因其本質乃是玄陽帝生前庇佑中原執念的延續。那執念歷經千年而不散,早已與中原大地氣運相融,能洞悉人之心念,若遇心懷不軌之人,便會以淨化之力加以壓制,甚至抹殺,也正因如此,龍脈方才對徐莜婼的“邪念”生出敵意。

以已死之軀庇佑大地,徐莜婼不知道這是否屬於玄陽帝的本意,但如今這股力量陰差陽錯之間與自己融為一體,應該是任何人都無法預料的。

徐莜婼一邊想著,伸手放在了聶風的後腦之上,如今她身負此力,自然也能如那龍脈般感知他人,甚至施加影響。

“這是……”徐莜婼柳眉微蹙,仔細探查之下,嘴角緩緩掀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

聶風的意識之中,竟是潛藏著一

股徐莜婼頗為熟悉的氣息,絕心的氣息!

絕心此人在武學造詣上雖略遜其父絕無神,但論心機之深,野心之大,卻是猶有勝之。在原有的世界線之中,絕心在劍晨身上種下舍心印,迫使他對無名下毒,導致無名被絕無神所擒。如今來看,絕心想要利用的,並不僅僅是劍晨一人,連這神志不清的聶風,也不知何時被他動了手腳。

這舍心印乃東瀛秘技,以特殊手法將施印者的精神力量植入他人體內,時間越久,其主導能力越強,到最終實現徹底的奴役。後世之中,那些對天皇肝腦塗地,把切腹當做榮耀的的東瀛武士們多半便是受了此印的影響。

徐莜婼再次感知著聶風的意識,那股氣息埋的極深,顯然是在風雲等人大戰絕無神之前,便已種下。可既然聶風已被絕心控制,為何仍會對絕無神出手?

徐莜婼微微眯起眼睛。

廣場之上斷浪輕而易舉的便刺破了絕心的人皮面具,當時她還覺得詫異,如今看來,顯然是絕心也不想絕無神如此輕易的奪取中原大地的權力!這對父子表面融洽,內心不睦,各懷鬼胎!

只是此刻……徐莜婼略一思忖,再次將瑩白的手掌撫在了聶風頭頂。片刻之後站起身來,四下掃視一番,縱身躍起,輕揮手掌,在洞頂取下一段鐘乳石。

徐莜婼看了看自己白皙如玉的手掌邊緣,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對身體的強韌程度感到驚訝,但略一思索便以心下了然。僅僅一點麒麟血便能造就神兵般的麒麟臂,自己剛才的淬鍊強度,又何止千百倍?

徐莜婼將那截鐘乳石握在手中,豎指成刀開始在那鐘乳石上雕刻起來。不多時,一副龍脈的雛形緩緩呈現,徐莜婼滿意地點了點頭,將一絲氣息緩緩注入那龍脈雛形之中。頓時,那原本平平無奇的鐘乳石,竟是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隱約之間,似乎還能看到其中有一條金龍在遊動,與真正的龍脈,竟是別無二致!

徐莜婼將那龍脈贗品塞入聶風手中,控制力度封住了他的穴道,身影一晃,氣息隱匿無蹤,幾個起落便出了凌雲窟,自己這穿著太過不倫不類,得先去山下置辦一身衣物才是!

洞外天色已暗,晚風吹過樂山大佛下的江面,捲起陣陣波濤,徐莜婼運起輕功徑直下山,于山腳一處小鎮上的店裡取了一襲和先前相似的青衫,又尋了一頂斗笠戴上,方才折返凌雲窟洞口。

她此刻內力之雄渾遠勝往昔,全力催動風神腿趕路之下,經脈流轉毫不滯澀,待返回凌雲窟洞口之時,也只用了堪堪半個時辰。

“差不多是時候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後,徐莜婼算著時間喃喃說道,她封住聶風穴道的勁力並不強,到了此時應該已經差不多自動解開了。根據她的推斷,聶風既已取得“龍脈”,待穴道解開之後,自會按照按照舍心印的牽引前去尋找絕心。

凌雲窟內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道黑影自洞中掠出,卻是搜尋聶風無果的步驚雲。他面色冷峻,見徐莜婼立於洞口,冷聲說了一句:“明日再來。”

顯然,因為徐莜婼刻意隱匿了氣息又重新戴上了斗笠,步驚雲並未察覺出徐莜婼的變化。

徐莜婼微微頷首,正欲答話,忽聞洞內傳來一聲低吼,緊接著一道人影自凌雲窟中一躍而出,那人披頭散髮雙目赤紅,頭也不回地朝遠方奔去

。

“風師弟!”步驚雲面色一變,身形如電,追了上去。

徐莜婼也不遲疑,足尖輕點,施展輕功緊隨其後,三道身影一前兩後,向著東方疾馳而去。聶風雖神志不清,但其輕功得自風神腿之精髓,步驚雲雖緊追不捨,卻始終無法拉近距離。徐莜婼此刻的輕功雖更在聶風之上,但因心中明白,聶風此行必與東瀛老天皇的陰謀有關,她欲藉此機會一探究竟,故而不急於追趕,只遠遠綴在二人身後。

夜色漸濃,殘月如鉤。

三人皆是輕功絕頂之人,腳下不停的奔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後,先後進入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步驚雲忽的眉頭一皺,只見前方猛然間有十數名身著東瀛服飾的武士自竹林深處竄出,殺氣騰騰的越過聶風,直撲兩人而來。

步驚雲冷哼一聲,絕世好劍烏光一閃,兩名武士慘叫倒地,但後方的幾人卻毫不膽怯,將兩人團團圍住。步驚雲身形飄忽,劍招凌厲,將一大半的敵人卷在了劍芒之內,他嘴上不說,動作上卻顯有迴護徐莜婼之意。但僅僅片刻之後,步驚雲便已看出徐莜婼身法靈動,閃避間遊刃有餘,功力似乎比之前對付絕無神之時更見精進。當下不再分神,劍勢陡然加快,眨眼間,面前的五六名武士盡數被他斬於劍下,隨後頭也不回,提劍追著聶風遠去,留下徐莜婼獨自面對餘下的敵人。

七八名東瀛武士見步驚雲離去,眼中兇光大盛,刀劍齊出直取她周身要害。徐莜婼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竟是不再躲閃,待一柄長劍刺到胸前之時,施施然伸出蔥白的手指,竟是生生夾住了那柄長劍!

那武士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倉促間用力回抽,劍身竟是紋絲不動。徐莜婼皓腕輕輕一抖,只聽“錚”的一聲脆響,那柄精鋼長劍竟在她指間碎成千萬片細小的碎片!隨即一揮衣袖,那些碎片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瞬間將周圍七八名武士射成了篩子,眾武士失去生機的臉上皆盡浮現著恐懼和錯愕之色,這女子,竟是比步驚雲還要強!

徐莜婼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掠向竹林深處。

竹林愈發幽深,行不多時,前方隱隱傳來一片亮光。徐莜婼放緩腳步,凝神望去,只見步驚雲和聶風垂手而立,竹林中央一片空地上,還有兩人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方棋盤,正在對弈。

左側之人,一襲淡金色日式長袍,五官俊秀卻帶著一股深深的戾氣,長髮披散在肩頭,手中捻著一枚黑子,正是絕心。只是他此刻渾身散發著陰狠的氣質,與白天在廣場上被斷浪刺破面具時的狼狽判若兩人。

坐在另一邊的男子一襲粗布長衫,未束髮髻,身上帶著一股超然出塵的氣度,眉宇間卻又透著一絲莫名的憂慮之色,此刻正輕捻著一枚白子,緩緩落在棋盤之上。

徐莜婼的呼吸猛地一窒,方才她已經察覺到,絕心白天裡確然是藏拙了,那時她的感知能力有限,無法瞧出端倪。但此刻探索之下,發現其內力雖不及絕無神那般霸道剛猛,卻更多了一分陰柔詭譎,兩人真正實力或在伯仲之間。怪不得敢私自違抗其父的命令。

只是絕心雖強,徐莜婼也今非昔比,內心思量之間,她也並未產生任何退縮之意。

可無名……

幾個月前在中華閣時,她覺得無名如同一片看不到邊際的大海

。而如今再看,這片海不僅浩瀚無垠,更是深不見底!徐莜婼越強,內心竟越是發寒,無名為何會強到這個地步?

徐莜婼心中疑惑未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竹林深處的棋盤之上。以她如今的感知能力,自然能判斷出這並非一場普通的棋局。兩人每落一子,棋盤之上都會出現透明的波紋盪漾開來。徐莜婼心頭一震,這種感覺和當日劍聖以靈魂之體刺出的那一劍極為相似!兩人分明是借精神意志在棋盤上交鋒,此等較量某種程度上比刀劍相向更為兇險!

可以無名之強,何故要和絕心下這種棋?

絕心將一枚黑子落下,聲音中滿是狠戾:“絕無神自以為中原唾手可得,可他眼裡只有絕天那廢物。若非他偏心,我又何須苦心經營這一切?”

無名淡淡道:“你心思縝密天資聰穎,非絕天所能比。若能將此才華用在正道,何愁不得武林敬仰?何苦執著於權謀,誤入歧途?”

絕心嗤笑道:“正道?這江湖從來都是弱肉強食,成王敗寇罷了。何謂正道?我若贏了,我便是正道!”

“你素有武林神話之稱,卻甘願以鄉野村夫自處。”絕心冷哼一聲又落一子,棋盤上黑子連成一線,隱隱將白子圍困其中:“如此胸無大志,又有何資格對我進行說教?”

“終有一日,中原和東瀛的所有人,都要皆盡臣服於我絕心的腳下!”

“中原也好東瀛也罷,萬物自有其生存之道,以一己私慾強加於整個天下,即是狂妄,也是愚蠢。”無名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惋惜之色。

“萬物自有其生長之道……哈哈哈哈!”絕心喃喃自語,隨即抬頭狂笑,指向身旁花盆之中的一株修剪精緻的矮松,“在我看來,世人皆蠢,與豬狗無二。若不加以管制,終其一生也只是渾渾噩噩而已。譬如這松樹,若由它的性子生長,又豈能有如此完美?”

“又何必如此自欺欺人?”無名瞥了一眼那株盆景,屈指一彈,一道無形勁氣自指尖射出,只聽“砰”的一聲,那盆栽的花盆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絕心面色一變,霍然起身,正要開口斥責卻陡然愣住。

徐莜婼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花盆碎裂之後,泥土之中露出了那矮松的根系,長短不一,肆意生長,猙獰可怖。

“噗——”絕心一口鮮血在身前的棋盤之上,踉蹌著退後兩步,滿臉灰敗之色。

與此同時,無名再次落下一子,棋盤之上局勢竟也在不知不覺之間悄然逆轉,白子絕處逢生,刺破黑子的圍困,反將絕心的棋勢逼入絕境。

絕心雙目失神,喃喃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徐莜婼站在竹林邊緣,遠遠觀望著這一幕,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知曉絕心所修的內功心法乃是東瀛秘傳的“極御天道”,此功法以心境修煉為要旨,越是內心孤高,自負偏執之人,越是威力無窮。以絕心的心性,顯然是與此功法契合度極高,只要他能保持心中“完美”之境,便可源源不斷吸納天地之力。

無名顯然知道這一點,方才便是以一株盆栽,破了絕心的道心,那看似井然有序的枝葉之下,隱藏著無法約束的野性。矮松是這樣,那麼絕心多年來以執棋者自居,苦心經營的局面,就算表面完美無瑕,背地裡是否也同樣是這樣雜亂無章破綻百出?

絕心顯然是想到了這

一點,所以產生了自我懷疑,內心崩塌,受到了功法的反噬。

但徐莜婼此刻心裡所想的卻並非這一點。

無名氣息像以前一樣如淵似海,顯然毫無中毒之象,他究竟是怎麼避開劍晨的暗算的?既然沒有中毒,以他之能,若要除掉絕心何苦要如此費盡心思?

徐莜婼心中疑慮尚未消除,竹林之中風雲突變。

絕心那灰敗的雙目之中浮現出一抹狠厲之色,猛地踏前一步,右掌高舉,五指張開,掌心之中隱隱有黑氣流轉,驟然拍向無名胸口。

東瀛秘技,碎天絕手!這一掌來勢洶洶,掌風未至,周圍竹林已然簌簌作響,黑氣流轉之間,竟是連月光都黯淡了幾分。

“前輩!”步驚雲大驚喝道,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突然襲擊,怕是連無名都無法閃躲吧!

“死吧!無名!”絕心獰笑道。他心境受損,但野心不滅,此刻恨極了面前這個裝模作樣的中年人。

可無名竟是連眼皮也未抬,手中棋子在棋盤上“嗒”的輕敲了一聲,一道無形的氣牆陡然升起,絕心那黑氣繚繞的掌力撞上氣牆,竟是連一絲漣漪也未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絕心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浮現出駭然之色,指著無名,聲音顫抖道:“你……你的功力怎會深至如此地步?既有如此實力,為何不直接殺我?”

徐莜婼也望向無名,顯然這也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無名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望向竹林上空那彎殘月,半晌之後悠悠開口道:“我十歲那年偶窺天機,得悟無上劍道,對後世之事也有了一些大概的瞭解。但受神諭教誨,世間萬物自有定數,縱然知曉,我不得隨意插手,干擾命軌。”

徐莜婼雙眸瞪大,斗笠下的俏臉上滿是驚愕。她印象中無名十九歲時一戰擊敗劍聖,名震江湖,二十二歲天下無敵,隨後因愛妻亡故,歸隱田園。可如今聽他言語,竟是在十歲之時便已習得無上劍道?這等天資,簡直聞所未聞!更令人費解的是,他口中的“神諭”又是何意?難道這方世界,真有俯瞰眾生的神明?若真如此,那自己的所作所為,又是否也在那神明的掌控之中?

絕心卻是仰頭髮出一陣怪笑,“你是說,因不得插手命軌,所以無法直接對我出手?方才不能,以後自然也不能!既如此,你又有何能耐阻我?”

言罷,絕心猛地轉頭,衝侍立在一旁的聶風喝道:“聶風!”

聶風雙目赤紅之色更盛,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之色,隨後緩緩行至絕心身前單膝下跪,雙手高舉,將那枚假龍脈恭恭敬敬呈上。

絕心左手一把接過那“龍脈”,右手則猛地按在聶風頭頂,深吸一口氣,掌心黑氣驟然大盛,竟同時從那假龍脈與聶風體內抽取力量!

那假龍脈乃徐莜婼以龍脈之力灌注而成,其中蘊含力量雖不及真龍脈萬一,卻也無比精純,此刻被絕心掌力牽引,金光自其中溢出,順著他的左臂急速湧入體內。而聶風頭頂,絕心右掌黑氣如蛇般蜿蜒,似在收回先前種在聶風體內的力量,兩股氣息在他體內交匯,黑氣與金光纏繞,竟隱隱化作一團模糊的漩渦。

無名見狀,轉頭看向步驚雲低聲道:“驚雲,速速出手斷他邪功!”

步驚雲的身影早已化作一團虛影,直撲絕心而去。徐莜婼見狀也是足尖輕點,身形掠出,這無名深不可測,自己在他面前

一定要與風雲二人共進退,斷然不能漏出任何馬腳!

絕心掌中黑氣與金光交纏愈發濃郁,舍心印乃是他操控聶風的關鍵,若將此印記完全收回,聶風必將擺脫控制,恢復神志,到時自己便多了一個強敵。可如今自己極御天道心法被破,若不盡快補充內力,怕是難以抵擋步驚雲,心念至此,絕心眸子裡閃過一絲狠色,猛地收回雙掌,在那黑氣與金光如盡數沒入他體內的同時,右掌一翻,狠狠劈向聶風脖頸。聶風本就神志不清,反應不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雙目緊閉生死不知。

“風!”步驚雲怒喝一聲,絕世好劍劃出一道森冷弧光直取絕心咽喉。絕心冷哼一聲,身形一側,雙掌之上黑氣翻湧,堪堪擋住劍鋒,震得周圍竹林簌簌作響。

徐莜婼趁勢欺身而上,纖手輕揚,點向絕心左肩,這一下雖未使出全力,卻也刁鑽凌厲,絕心眉頭一皺,左掌橫掃,將那道勁氣生生震散,隨即身形一退,避開步驚雲接連而來的三劍。

這是……徐莜婼忽然察覺出一絲異樣,剛才交手之間她竟隱隱感知到自己和絕心的意識中多了一絲微妙聯繫!絕心卻絲毫沒有察覺,仍全力與步驚雲交戰。

徐莜婼略一思忖,便已瞭然。她先前曾在聶風體內舍心印上做過手腳,當時只是為了控制聶風。可如今那印種被絕心收回,自己的意識卻沒有被斬斷!自己竟是陰差陽錯多了一個野心勃勃的東瀛強敵為奴僕!

但徐莜婼來不及欣喜,無名雖言不直接插手命軌,但若步驚雲真有性命之危,他未必會坐視不理。絕心實力雖強,卻遠不及無名,若繼續糾纏下去,恐難全身而退。她既已將絕心暗中收為己用,自不願他殞命於此,便暗暗下了一個指令:逃!

絕心此時正與步驚雲激戰,陰冷的雙目微微眯起,心中念頭急轉。

“這步驚雲劍法詭譎,身手不凡,那戴斗笠的女子看似年輕,功力卻一樣深不可測。那無名雖說了不會插手,但中原人向來狡詐,今日若再糾纏下去,怕是要殞命於此!”絕心暗自思量,瞥了一眼無名後心中退意漸生,“今日之事不可強求,還是先退,再圖後計!”

絕心心念一定,瞅準步驚雲一劍刺空的剎那,身形猛然後退,雙掌一合,掌心黑氣驟然炸開,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瞬息間崩散開來,化作萬千只巨大的烏鴉,呱呱亂鳴,四散飛去。

徐莜婼見狀,暗暗鬆了一口氣。這絕心會的東瀛忍術當真詭秘莫測,這萬千烏鴉之中,怕是隻有一隻藏著他的真身,用此法逃遁,除非無名出手,否則以步驚雲和自己的身手,就算阻截失敗,也不會漏出馬腳。如此想著,徐莜婼指間迸出一道道凌厲勁氣,嗤嗤幾聲,數只烏鴉被勁氣洞穿,化作黑霧消散。

步驚雲手中絕世好劍也接連斬落十餘隻烏鴉,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烏鴉群越飛越高,他轉頭看向無名,嘆道:“前輩,讓這賊子逃了!”

無名負手而立,臉上無悲無喜,淡淡道:“生死自有其命數,今日便由他去吧。”

徐莜婼聞言,正欲開口,忽覺天地間風雲突變。原本晴朗的夜空,剎那間烏雲密佈,層層疊疊的黑雲翻滾而來,天際之上,竟是隱隱浮現出一張巨大的人臉。那張巨大的人臉莊嚴寶相

,宛若神佛降世,雙目微闔,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威嚴的冷意。

“東瀛鼠輩,膽敢犯我中原!”一道浩然正氣的聲音自天穹傳來,響徹天地,震得竹林簌簌作響,“今日本尊在此,豈容你猖狂!速速受死!”

那聲音如洪鐘大呂,徐莜婼只覺耳膜嗡鳴,心頭一緊抬頭望去,但見那巨大人臉猛地張開大口,烏雲翻湧間,無數冰雹夾雜著雨點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覆蓋了整片天地,那些四散飛去的烏鴉躲閃不及,紛紛被冰雹雨點擊中,慘鳴聲中化作黑霧消散,隨即一道身影也從空中墮了下來。

徐莜婼微微一怔,旋即察覺到自己與絕心之間的那絲意識連接已經消失了。

上空烏雲散去,竹林深處又起了一道狂風,將地面上的落葉清掃出一條道路,一道身影緩緩走出。那人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眉目俊朗,鼻樑高挺,一頭黑髮以玉簪束起,額前幾縷髮絲隨風輕舞,雙目深邃如星辰,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無名見此人現身,面色微變,躬身一禮,恭聲道:“見過前輩!”

“不必多禮。”那男子微微頷首道。

“尋死之人,神佛不渡。有些人早已無可救藥,任你如何殫精竭慮,也無法挽回。這類人空有才智卻自甘墮落,可悲卻並不可惜。”

無名聞言,沉默片刻之後,又是微微躬身行禮,“無名受教。”

步驚雲收劍而立,目光中滿是疑惑之色。這男人看上去年紀不大,為何無名對其如此敬重?只是他素來沉默,即便不知,也並不詢問。

似是察覺到了步驚雲的疑惑,無名道:“驚雲,你可知始皇求仙之事?”

步驚雲微微搖頭,他自小在仇恨中長大,對於這類歷史事蹟也只是略有耳聞,並不知其詳。

“始皇帝雄才偉略,一統六國,功績彪炳史冊。然其晚年,卻為求長生不老之術所惑,派方士東渡尋仙。”

“長生之事乃是逆天而為,這始皇帝自然是痴心妄想。”步驚雲道。

“相傳有一方士,名喚徐福,於東海之濱尋得了不死神藥。”無名繼續道,引得步驚雲瞳孔微縮,“然始皇晚年暴虐,徐福不忍蒼生受苦,遂攜不死神藥一去不返,隱居世外。此後千年歲月,雖蹤跡難尋,卻暗中庇佑中原武林,多次於危難之際拯救我中原大地於水火之中。”

步驚雲震驚之色更甚,再次看向那男子,失聲道:“莫非……莫非這位就是……徐福前輩?”

“有徐福前輩千年庇佑,實乃我中原武林之福。”無名笑道。

“中原大地,人傑地靈。”徐福淡淡一笑,渾身上下盪漾著一種祥和的氣息,“千年來一直有你們這般後起之秀湧現,才是蒼生之福。”

徐莜婼站在一旁,斗笠下的俏臉卻前所未有的凝重,自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還從來沒有如此動容過。徐莜婼並不信世上真有神明,縱然見識過龍脈、麒麟血等神異之物,也只當是這個世界獨有的異寶。

可剛才她卻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這個世界雖然沒有神明,但是有自稱神明的人。

徐莜婼在徐福出現之時,便已認出了他的身份。再聯想到無名十歲窺破天機,習得無上劍道……無名口中的神明,竟是徐福?

徐莜婼臉色發白,在場的眾人裡只有她知道,面前這個號稱守護了中原武林千年之人的真正面目。

帝釋天。

第九章

竹林中又是一

陣風過,無名望著徐福,神色各異。

徐福盯著地上那根碎裂的“龍脈”,半晌之後嘆息一聲:“中原大地,本應祥瑞環繞,國泰民安。然近些年來,卻屢遭磨難,生靈塗炭,甚至連龍脈亦被異族所毀,實乃天道示警,預兆不祥。”

徐莜婼沉默不語,慶幸無名和帝釋天沒有見過原本的龍脈,只把它當做一種象徵,否則縱然自己在那鐘乳石上注入了本源力量,怕是也難以騙過他們。

“不詳?”無名眉頭微皺,經徐福所說,他也確實覺得近些年來天池之禍,天下會雄起,無神絕宮入侵,這一樁樁事件發生的過於頻繁了,難道其中另有緣故?

“千年來我雖隱居世外,但也心繫天下蒼生。故而曾遣門下弟子多方打探,欲尋此亂象之根源。”

“經多方查探,不久前終有所獲。此番種種異象,並非天災,亦非人禍,實乃……祥瑞受汙所致。”

“祥瑞受汙?”無名眉頭微皺,步驚雲亦是面露不解之色,唯有徐莜婼,斗笠下的目光微微閃爍,徐福所說的祥瑞,莫非是……

“天地之間自有運行之理,陰陽調和,五行相生,方能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所謂祥瑞,便是這天地間和諧之象的具象化體現,乃是秉承天地意志而生的靈物。”

徐福頓了頓,望向眾人:“你等可知,為何中原之人皆自詡為‘龍的後裔’?”

“只因我中原大地,自古便受神龍庇佑!”

“這世間當真有神龍存在?”步驚雲失聲道,這徐福所言實在太過玄異,若不是無名對其恭敬禮讓,他斷然不敢相信。

“五爪金龍,生於混沌,孕於天地,其身覆金鱗,其爪裂山嶽,其息化風雨,其威震九州。此龍乃天地之靈所化,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便與中原氣運相連。它隱於深淵,潛於九地,雖不顯於世,卻以無形之力護佑此地萬年不衰。”

“前輩所言祥瑞受汙,莫非是指……這五爪金龍已然不復清淨?”無名忽的開口道。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徐福眉宇間漏出一股憂色,沒有正面回答無名的問題,“祥瑞庇佑中原風調雨順,但若其本源受邪氣侵染,或被汙濁之物玷汙,其靈性便會逆轉。昔日庇佑天下的祥瑞,反會化作禍亂之源,引來無盡災厄。”

步驚雲聞言,冷哼一聲,“那五爪金龍若當秉正氣而生,應為至純至正之物,怎會輕易受汙?”

徐福道:“萬物皆有陰陽兩面,世人只知陽盛則陰衰,卻不知陽極則陰生。”

一旁徐莜婼默默點頭,這徐福所言乃是過猶不及之理,自然不錯。只是他口中所謂的神龍受汙之事,卻只是憑空捏造的而已,這徐福真正的目的,本來就是屠殺巨龍。

“但神龍乃天地之靈,尋常邪祟斷難近其身,此事仍有蹊蹺。”

徐福轉頭望向無名:“老夫欲攜幾位青年翹楚前往天門悉心調教,待其武藝精進,再一同探尋神龍之事。當今中原武林之中,可有俊傑堪當大用?”

無名略一沉吟,拱手道:“前輩既有此意,自是武林之幸。論及當今俊傑,步驚雲首當其衝。”他側首看向步驚雲,“驚雲天資卓絕,性情堅韌,雖沉默寡言,卻重情重義,乃不可多得之才。”

“再者聶風,此子輕功高絕刀法獨步,且天性純良極重俠義,只可惜……”他目光轉向地上昏迷的聶風,“他如今魔性未褪

,不知神志尚存幾分。”

徐福屈指一彈,一道白光自指尖射出,沒入聶風眉心,“此子身負麒麟血脈,又修魔刀,魔性深種,老夫以真氣封住其魔性,待至天門,再尋秘法助其恢復。”

“再者,南麟劍首之子,斷浪。”

“此子武功不俗,論天資,不遜風雲。只是他為人乖張心機深重,行事常不擇手段。唯有聶風與他有舊交,若聶風清醒,或能勸其歸正。然如今聶風魔性未除,只怕斷浪未必肯從命。”

“祥瑞受汙,禍及四海。此番行動關乎天下蒼生福祉,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斷浪若真有風雲之能,卻因私心雜念而不能挺身而出,豈不可惜?”

一旁的徐莜婼忽地踏前一步,摘下斗笠拱手一禮:“二位前輩,幽若願去勸說斷浪一同前往。”

“你是……”徐福微微皺眉,這個女子氣質不凡,為何自己之前沒聽說過?

“此乃雄霸之女,幽若。”無名道,“此女聰敏機變,心思縝密,正是我剛才要舉薦的第四人。”

徐莜婼心頭一驚,這無名莫非是看出了自己一直在隱藏實力,否則怎會將自己和風雲,斷浪等人相提並論?但轉念一想,即便他看出了端倪也無大礙,因為不管是之前收服童皇還是在聶風的意識中動手腳,無名都不知情。在他眼中,自己只是武功長進了不少而已,心性仍是和之前的幽若一般無二。

想到這裡,徐莜婼不再憂慮,再次上前一步說道:“斷浪此人重利輕義不假,但這也恰恰是他的弱點。此番行動若是許諾他一些好處,不怕他不殫精竭慮。”

“這此番若是成功,天門之中所藏秘法典籍何止千萬?便讓他取之一二,又有何難?”徐福撫掌大笑,“幽若姑娘果如無名所言聰慧過人,如此一來,便有四位俊傑願助老夫一臂之力,實乃天佑中原!”

“老夫便先帶風雲二人返回天門,悉心調教。”他一邊說著,望向無名,“中原大地,還需你親自坐鎮,以防再有異變發生。若幽若姑娘能成功說服斷浪,你便指引二人前往天門與我會合。”

徐福言罷,轉首望向步驚雲道,“你可願隨老夫前往天門?”

步驚雲望了一眼無名,沉聲道:“若能為中原除去禍患,步驚雲自當義不容辭。”

徐福不再多言,衣袖輕輕一揮,竹林之中平地捲起一陣狂風,捲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土他和風雲二人急速旋轉。徐莜婼凝神望去,只見徐福衣袂飄然,風雲二人身形在風中漸漸模糊,竟似被風化一般,化作無數細小顆粒消散而去,待得狂風止歇後,竹林之中只剩下了她和無名二人。

徐莜婼雙眸清亮,思忖片刻後輕聲道:“前輩,幽若有一事不明。既是挑選俊傑前往天門,劍晨武藝不俗,心性純良,為何不將其薦于徐福前輩?”

無名道:“劍晨的確本性純良,劍術亦有小成。然其性情過於質樸,短於變通,遇事每每循規蹈矩,缺乏應變之機,需要再多歷練些時日,方能委以重任。”

言罷,無名望向徐莜婼,目光中透出一絲暖意:“前番在天下會,劍晨敗於斷浪之手,多虧你出言相救,在此謝過幽若姑娘了。”

徐莜婼心中一喜,果如自己所料,當日在天下第一樓上發生的事劍晨已經向無名彙報過了,自己也藉此在他心中承了一份情。以無名之強,這份人情日後

必當用得上。心裡想著,徐莜婼臉上卻不動聲色,謙遜道:“前輩言重了。那斷浪雖與我同在天下會長大,但其心思不正,與劍晨之間孰是孰非,幽若自能分辨。”

無名目光之中的讚許之色更甚,忽地自衣袖中取出一柄短劍。那短劍長不過半尺,通體烏黑,劍鞘上隱約可見幾道古樸紋路。他將短劍倒轉過來遞至徐莜婼面前,道:“此劍未開鋒刃,但凝聚了我一道劍意。你此行前往勸說斷浪,又將赴天門,路途多險。此劍贈你,若遇危急之時,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徐莜婼接過短劍躬身施了一禮道:“多謝前輩厚賜,幽若定不負所托。”

“去吧,斷浪性情難測,你需多加小心。若能將其勸服,便速往中華閣尋我。”無名擺擺手,沿著石階向竹林深處走去。

待無名身影消失後,徐莜婼轉而望向手中的短劍,此前她所見過的最強招式乃是靈魂之體的劍聖臨死前那一劍。可若自己手中這柄短劍之中當真凝聚著無名的一道劍意,那又該是多強的一擊?

……

天下第一樓內,斷浪身披一襲暗金長袍,端坐於高臺之上那張雕龍刻鳳的盟主寶座,俯視著下方跪伏的眾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自那日絕無神伏誅後,他以武林盟主之名,召集各路豪傑於此,名曰“共商大計”,實則欲藉此機會肅清異己,立威天下。

大殿兩側,立著數名身著黑衣的武士,目光陰狠的掃視著下方人群。殿中正前方,七八名東瀛武士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正是無神絕宮的幾名干將。

“爾等東瀛狗賊,禍亂中原,今日落在本盟主手中,可有何話說?”斷浪緩步走下高臺,踱至幾人身前,冷冷地說道。

那幾名武士皆是嘴唇乾裂,血跡斑斑,顯然已被折磨得不輕,此時聽的斷浪詢問,猛地抬起頭來嘶吼一聲:“若非運氣好破了我家主公金身,你等豈能得勝?如今你這毛頭小子竊居高位,不過是……”

話未說完,一道赤芒閃過,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那武士頭顱一歪,軟軟的倒在地上。

“竊局高位?”斷浪拎著火麟劍冷笑一聲,手腕連揮之間,接連數聲慘叫響起,那七八名東瀛武士盡數倒在血泊之中,頭顱滾落,血水染紅了大片地面。斷浪伸手抓住那幾顆頭顱的頭髮,斜覷著周圍眾人,森然道:“還有誰欲逞口舌之利?”

“斷少俠擔任武林盟主乃是眾望所歸!”旁邊忽有人高聲呼道。

大殿之中皆是當日與東瀛武士交戰中倖存之人,此刻望著斷浪手中幾顆鮮血淋漓的人頭,皆盡低眉順目,顯然已被斷浪的雷霆手段震懾。

斷浪冷哼一聲將火麟劍收回劍鞘,隨手一揮,朗聲道:“帶上來!”

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十餘名黑衣武士押著幾人走了進來,這幾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雙手被粗麻繩捆縛於身後。人群中有人低呼:“那是青城派掌門李玄通!”“還有巨鯊幫的長老陳羅!”幾人皆是名噪一時的豪傑,只是今日不知為何竟如此狼狽,被推搡著踉蹌跪倒在殿中。

斷浪踱步至幾人身前,俯下身盯著那滿臉怒容的李玄通,低聲道:“李掌門,昔日你曾言我斷浪出身名門,卻甘於做雄霸腳下的一條狗,此事不假吧?”

“今日你跪於我腳下,可覺心服?”

李玄通猛地抬頭,雙目赤紅道:“呸

!斷浪,你這卑鄙小人,兩面三刀,算什麼英雄好漢!我李玄通便是死,也不向你這狗賊低頭!”

“以前罵你是條狗,現在照樣罵你是條狗!”

旁邊的陳羅亦是破口大罵:“你這狡詐之徒,當日若非風雲出手,你早已死在絕無神拳下,如今竟敢如此囂張,真真豬狗不如!”

斷浪輕輕一笑,拍了拍手。兩名黑衣武士應聲上前,手持一本冊子,恭敬遞至斷浪手中。斷浪翻開一頁,指尖輕點,聲念道:“李玄通,青城派掌門,妻張氏,四十六歲,育有二子,長子李文遠,二十一歲,次子李文軒,十七歲,現居青城山後院……可有差錯?”

李玄通臉色驟變,額上冷汗涔涔而下,雙唇顫抖,這斷浪竟是將他的家人調查的清清楚楚?

斷浪又翻一頁,瞥向陳羅慢條斯理道:“陳羅,巨鯊幫長老,膝下有一女,名喚陳秀兒,年方十九,貌美如花,現於姑蘇城外落霞莊中……可有差錯?”

陳羅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咔咔作響,卻終究不敢再罵。

斷浪見狀,哈哈一笑,將名冊隨手拋給身旁武士,獰笑道:“跪地磕頭,自掌耳光,向本盟主賠罪!昔日你等如何辱我,今日便如何還來!”

幾人頓時怒火中燒,他們何曾受過這種侮辱!斷浪見狀冷哼一聲,眯眼道:“李掌門,動是不動?莫非要本盟主派人去青城山走一趟?”

李玄通身子一顫,終是咬緊牙關,緩緩俯下身,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咚”聲,隨後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啪”聲在大殿中迴盪。他身旁的陳羅等人見狀,眼眶欲裂,卻也只得依樣而為,一個個屈膝叩首,自掌耳光,殿中“啪啪”之聲不絕於耳。

“你等往日狗眼看人低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沒……沒想過……”

“如此,便是承認你們自己狗眼看人低了?”

“是……”

“是……是我們狗眼看人低。”

斷浪雙目中閃過一絲扭曲之色,“既是狗眼看人低,那你們是人是狗?”

幾人身子一僵,相互對視,皆見對方眼中恨意滔天,卻無人敢反駁。半晌,李玄通率先低頭,沙啞道:“是……狗……”其餘人咬牙切齒,紛紛低聲道:“是狗……”

斷浪聞言,哈哈大笑,拍手道:“既是狗,為何不叫?”

殿中一片死寂,李玄通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絲,終是張口,低低地發出一聲:“汪……”陳羅等人嘴唇顫抖,也相繼發出“汪汪”之聲。

周圍群雄皆盡低頭,不忍再看。

這斷浪,當真是睚眥必報,竟是在用如此方式報復曾經看輕過他的人。但他們雖心頭不忿,卻無人敢言。一方面懾於斷浪手段狠辣,另一方面,自風雲離去後,在場之人似無人能與他抗衡。

人群之中心思各異,卻早有見風使舵之人跪在地上高聲呼喊道:“我等願奉斷盟主號令,誓死效忠!”見斷浪威脅的目光掃視而來,餘下眾人無奈,只得齊齊拜倒在地,宣誓效忠。

斷浪見狀,笑道:“今夜本盟主於樓中設宴,宴請諸位,共慶此中原統一的盛事!”

“大家暫且退下休息吧。”

群雄低頭應諾,魚貫而出,待最後一人身影消失於殿門之外,偌大的天下第一樓內只餘斷浪一人,他坐回那張昔日雄霸常坐的雕龍寶座之上,嘴角微微上揚,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他自幼受

盡冷眼屈辱,如今卻能坐擁這天下第一樓,號令群雄,俯視武林,這種權勢帶來的快感如烈酒入喉,燒得他胸膛滾燙,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雄霸當年那般醉心於權勢——這滋味,實在是妙不可言!

殿外忽傳來一道清幽女聲,“斷盟主,好大的架子啊!”

斷浪雙目一凝,循聲望去。只見殿外窗欞之上,斜倚著一道纖細身影。那女子身著一襲淡青長裙,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裙襬與衣袖之上,赫然繡著金色的龍鳳紋路,龍騰鳳舞間似有靈氣流轉其間。她腰間繫著一條素色鎏金絲帶,隨風輕蕩,髮絲被微風吹散,幾縷輕輕拂過她白皙的臉頰。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微微眯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尊貴氣韻,竟美的不似真人!

斷浪心中暗忖,這幽若怎的氣質大變?按理說雄霸死後,她已失去依仗淪為孤女,可今日這一身繡著龍鳳金紋的長裙,配合那眉宇間的神態,竟讓他恍惚間生出一種自慚形穢之感!但僅僅片刻之後,斷浪的目光變得火熱起來——若是能將此女攬入懷中,豈不更顯他斷浪權勢無雙?

想到這裡,斷浪身形一晃來到窗前,衝著徐莜婼微一欠身,故意拿著往日的腔調謙卑道:“小子斷浪,見過幽若大小姐。”

徐莜婼輕笑一聲,身形一閃,已從窗外飄然落地。

“天下會之中,下人們向我行禮,皆要跪地叩首。沒記錯的話,你小時候還曾與文丑醜一併扮狗舔我的鞋子呢!”

斷浪臉上笑容一僵,方才自己在大殿之上羞辱李玄通等人莫不是被她瞧了去,否則為何無端提起他扮狗的往事?這幽若究竟是何時站在窗外的?而且上次在天下第一樓,她為救劍晨向自己求情時,分明還顯得畏懼忌憚,可如今再看她的目光,竟隱隱透著一股俯視螻蟻的睥睨之色,莫不是自以為在與絕無神一戰中向他提供了情報,居功自傲?

這女人,徒有一副皮囊,可惜太蠢了!

斷浪眼中閃過一抹陰鷙之色,冷笑道:“託幽若小姐所贈中樞圖之福,天下會勢力盡歸我手,各派豪傑皆已臣服。本盟主之權勢,更在昔日雄霸之上。幽若小姐此時提起童稚之時的頑皮胡鬧,莫不是有些不識好歹?”

說到後來,言語之間已滿是威脅之意。

“斷盟主的意思是說,今時不同往日了?”徐莜婼輕笑道。

“大小姐此言差矣,”斷浪道,“你我同在天下會長大,雖然大小姐的眼裡始終只有聶風,但我們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如今我貴為武林盟主,統領中原群雄,幽若小姐若肯嫁給我,你我之間不就和往日一樣親密無間了?我身為武林盟主,又怎會在意妻子幾句玩笑之言?況且,天下會乃是你父雄霸一手創立的基業,若是從他手中傳至你夫婿之手,流傳開來,豈不也是一樁武林美談?”

徐莜婼的面容冷了下來。

自雄霸帶她去見天池殺手之時,她便感慨在這個世界之中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不受欺凌;雄霸臨死前的舉動更是讓她明白不可以依靠任何人。如何在這個世界之中立足?為刀俎還是魚肉?徐莜婼內心之中其實早已有了決斷。吞噬龍脈之後,那早已生根的野心更是瘋狂生長。只是因為無名和帝釋天二人武功高絕心機深重,她才一直有意斂去了鋒芒。

如今斷浪竟以如此輕佻之語

挑釁於她?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徐莜婼輕聲道,“可是你這武林盟主的寶座,又能坐多久呢?”她頓了頓,美目中帶著戲謔之意,“你雖藉著絕無神之死暫時登上這盟主之位,可你捫心自問,若對上風雲二人,你有幾分勝算?”

“風雲二人?”斷浪冷哼一聲,“步驚雲只不過是滿腦子仇恨的的莽夫罷了,聶風更是魔性深種神志不清,焉能與本盟主相提並論?”

“斷盟主何必自欺欺人?”徐莜婼唇邊笑意更深,“你心中清楚,風雲若聯手,你未必能敵。我倒有一策,可助你更進一步,從此不必再忌憚那二人。”

斷浪眼中精光暴漲,原本的輕佻之色瞬間褪去,道:“你有何妙計?”

徐莜婼眼波流轉,朱唇輕啟,吐出幾個字眼,卻如驚雷般在斷浪耳邊炸響:“天門秘法。”

早在此行之前,徐莜婼便已打定主意,斷浪對於竹林中發生的事一無所知,自己可以拿徐福的許諾為餌,誘其上鉤。

“天門!”斷浪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天門之名,他之前偶然聽過,那是傳說中隱於雲端之上的神秘門派,匯聚了天下最頂尖的武學,藏匿著無數令人夢寐以求的功法秘籍。若能得天門秘法,莫說風雲,便是絕無神這等強敵,他斷浪也絲毫不懼!

“幽若……此話當真?你……你有辦法助我得到天門秘籍?”斷浪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貪婪之色。

“我既敢說出口,自然有幾分把握。天門雖隱秘,卻並非無跡可尋。我自有辦法助斷盟主進入天門,尋得那無上秘籍。”徐莜婼笑道。

“若是如此,斷浪定不負你一片心意。”斷浪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一把抓住徐莜婼的手,“我知你對聶風情根深種,多年來唸念不忘。如今你卻願助我對付聶風……我斷浪在此發誓!我坐穩了武林盟主,你便是唯一的盟主夫人,日後我定然疼你愛你,讓你享盡榮華富貴!”

斷浪說著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徐莜婼擁入懷中,但未等他抱住那襲鎏金衣裙,便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勁力自她手腕處湧出,斷浪只覺虎口一麻,手掌竟是不受控制地鬆了開來,他心中一驚,這幽若的武功竟是精進如斯!但轉念一想,她若沒有幾分本事,又怎敢誇下海口,說能助自己進入天門?

徐莜婼纖手攏入袖中,美目之中寒芒閃爍,冷冷道:“斷盟主,你搞錯了一件事。”

斷浪揉捏著發麻的手腕,強笑道:“不知是何事,還請幽若小姐明言。”

“誰來當這個武林盟主,對我而言,並不重要。”

斷浪一怔,她既不在乎這武林盟主之位,又為何要與自己談論天門秘法?為何要幫助自己對付風雲二人?

徐莜婼踱步至大殿中央,目光四下掃動,最終又落在了斷浪身上,“重要的是,這個武林盟主,必須是我的狗。”

“你說什麼!”斷浪驟然色變。

“我說,”徐莜婼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斷浪從未見過的肅殺之意,“比起讓你做我的丈夫,我更喜歡看你像從前一樣,跪在地上舔我的鞋子。”

“你找死!”斷浪一聲咆哮,身形猛地撲向徐莜婼,五指成爪,指尖勁氣吞吐間直取徐莜婼咽喉要害。這一爪,乃是他武功大成後,回憶童年火麒麟撲殺聶人王和其父斷帥之身法上悟出的殺招。

徐莜婼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美目之中古井無波,在斷浪的利爪伸到胸前時才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纖纖玉指輕輕一點。

“叮!”

斷浪只覺一股痠麻之意從掌心傳來,身形竟是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幾步。

“好強的指力!”斷浪心中一凜,這幽若的武功,想必是得了雄霸的真傳,竟是遠超他的預料!

但那又如何!

斷浪冷哼一聲,手腕一抖,腰間火麟劍“嗆啷”一聲出鞘,一道赤紅色的劍芒,如閃電般劃破空氣,直刺徐莜婼眉心!任她指力再強,又怎能敵得過火麟劍之利!

劍鋒未至,一股熾熱的劍氣已是撲面而來,彷彿要將周圍的一切都焚燒殆盡!徐莜婼美目之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這蝕日劍法,乃是斷家家傳絕學,招式狠辣,威力驚人。斷浪能將這套劍法練到如此境界,也算得上是天資不凡。

但,也僅僅是不凡而已。

斷浪見徐莜婼來似是來不及閃避,眼中精光一閃,手中劍芒暴漲一尺,刺在了徐莜婼眉心之間。但還沒來得及欣喜,那道倩影竟是如化為了虛無,徐莜婼靜靜的站在後方丈許之外的地方。

“好快的身法!”斷浪一擊不中,心中更驚。這幽若的身法,竟是比聶風的“風神腿”還要快上幾分,自己剛才勢在必得的一劍,只是刺在了她的殘影上。斷浪心中念頭急轉,這幽若的身法如此詭異,若是與她比拼速度,自己只怕佔不到半點便宜。想到這裡,斷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以命搏命,以傷換傷!

“烈日驕陽!”斷浪再次催動火麟劍,化作一輪烈日,向著徐莜婼當頭罩下!然而這一次,他卻故意賣了一個破綻,將自己的左肋,暴露在了徐莜婼的面前!

徐莜婼果然眼中精光一閃,右手帶著虛影后發先至,一掌拍在了斷浪的肋下!

“噗!”

斷浪口中噴出一口鮮血,眼中卻閃過一絲瘋狂之色,竟是強忍劇痛,左臂猛地一夾,將徐莜婼的手臂夾在了腋下!

“嘿嘿嘿……”斷浪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他左手死死地箍住徐莜婼的手臂,右手則握緊了火麟劍,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徐莜婼的胸口刺去!

“長虹貫日!”

斷浪一聲怒吼,那火麟劍之上,竟是爆發出了一道璀璨奪目的劍芒!

這是斷浪的搏命一擊,也是蝕日劍法中最強的一招!當日他正是憑藉這一招,刺穿了絕無神的胸膛,將其擊殺!

而如今,在與絕無神一戰之後,斷浪對於劍道的領悟更上一層樓,這一劍的威力,比之當日更強了三分!

他相信,這一劍,定能將徐莜婼的心臟刺穿!

“可惜了……”斷浪心中閃過一絲惋惜之色,這幽若雖然可惡,但她的美貌卻是世間罕見。若是能將她收為禁臠,日夜把玩,豈不快哉?

但事已至此,斷浪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這幽若如此羞辱於他,斷不能留她性命!

“死吧!”斷浪眼中閃過一絲猙獰之色,手中的火麟劍,狠狠地刺在了徐莜婼的胸口!

然而,下一刻,斷浪臉上的猙獰之色便凝固了。

他只覺得,自己手中的火麟劍,彷彿刺在了一塊堅不可摧的精鋼之上,竟是連徐莜婼的皮膚都無法刺破!

“這……這不可能!”斷浪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徐莜婼嘴角泛起一絲嘲諷的笑容,她屈指在火麟劍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脆響,斷浪只覺一股巨

力從火麟劍上傳來,虎口劇痛,手中的火麟劍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

“噗!”

斷浪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了大殿的牆壁之上。

“轟!”

牆壁震顫,灰塵簌簌而落,斷浪狼狽地跌落在地,只覺胸口氣血翻湧,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你……你的武功……”斷浪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發現自己全身的骨骼彷彿散了架一般,竟是連動一動手指都困難無比。他看向徐莜婼的目光中,終於帶上了一絲驚恐。

徐莜婼緩步走到斷浪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長虹貫日?”

斷浪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瞬間傳遍了全身。他終於明白,自己與這幽若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麼巨大!

這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較量!

徐莜婼看著地上那如同死狗一般,眼中充滿驚駭的斷浪,嘴角泛起一絲冷酷的笑容。

她心知那帝釋天邀眾人上天門,名為傳授武藝,共尋神龍,實則是為了聚集七武器,行那屠龍之事。那龍元乃是天地至寶,蘊含著無窮的力量,若是自己能得到龍元,或許便能擁有與無名抗衡的實力,甚至……超越他!

但,如何才能得到龍元呢?

這需要從長計議,步步為營。

首先,無名和帝釋天的實力深不可測,暫時不可力敵,她需要一支完全聽命於自己的力量。

聶風,因凌雲窟中的異變,潛意識中對自己心存臣服之意,可以利用。

而斷浪……

自己之前提及天門秘技,又展現出了遠高於他的武藝,自是能激發他對更高武學的嚮往,如此一來前往天門之事他便不會拒絕。

而斷浪此人,骨子裡透著狡詐卑劣,若是隻以利益誘之,他必定會心懷鬼胎,之後隨時可能反噬。

所以除了許諾利益之外,還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將他的每一寸脊樑骨都踩碎,將他的尊嚴徹底踐踏,讓他對自己怕到極致,把他變成自己腳下真正的一條狗,一條聽到自己冷哼一聲都會渾身發抖的畜生!

只有這樣,他才會對自己絕對忠誠,不敢有絲毫異心!

“應該怎麼做,我方才說過的吧?”徐莜婼整理了一下衣裙,伸出了一隻繡著金鳳的鞋子。

第十章

朔風凜冽,寒雪漫天。

白茫茫的天地之間,銀色巨蟒般的山道上正有一前兩後三個小黑點緩緩向上移動。

“主人,那斷浪對天門之事如此急切,怕並非完全出於對您的忠心吧?”後方二人之中,一道稍矮一點的身影壓低聲音,向著旁邊頭戴斗笠的高挑身影說道,她身著一件粉色衣衫,五官看上去如少女般稚嫩。

山風怒號,吹得另一人衣袂獵獵作響。那人聞得此言略微片頭,斗笠下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流光。

“絕對的忠心哪有那麼容易?”徐莜婼笑道,“童皇,你到現在為止,也沒對我死心塌地罷?”

這山路上的一男二女,自然便是正在趕往天門的斷浪和徐莜婼以及隨身服侍她的童皇。

童皇身軀一震,稚嫩的面容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惶恐之色,連忙跪倒在地,聲音顫抖道:“主人明鑑!童皇對主人絕無二心!”

“你怎麼想的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斷浪也是一樣。”徐莜婼腳下一點,向著前方翩然而行。她身法極好,在這漫天的風雪之中如一朵鎏金的花般向上飄去

。

童皇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快步跟上。

她這段時間以來一直躲在天下第一樓之中,自絕無神入侵之日便想著趁天下會徹底覆滅,天下大亂之際重振天池。但後來見識到斷浪的狠辣之後,便收攏了爭鋒之心,那斷浪不知有何機遇,功力之深近似不在昔日雄霸之下。

再後來,童皇便看到了斷浪想被打斷了脊樑的狗一樣,匍匐在了徐莜婼腳下。自此,她心裡便打定了主意,這一生都要奉徐莜婼為主。

徐莜婼自是不知道童皇的心路歷程,她心中明白,不論是童皇的忠心還是斷浪的臣服,皆是因為她展現出來了壓倒性的實力。至於二人之後是否會生出二心,徐莜婼斷浪日後是否會生出二心,徐莜婼並不在意。這二人皆是她手中的棋子,只要關鍵時刻服從她的調遣即可,至於是否全心全意的追隨於她,或者是否有私心,她並不在意。

三人於風雪之中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山勢陡峭,已至山巔。放眼望去,但見一座冰封雪蓋的巨大山門,巍然屹立於天地之間。那山門通體皆由寒冰鑄就,晶瑩剔透,山門之上冰霜凝結,在日光映照之下,各種奇特的紋路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宛若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於群山之巔。

斷浪腳步陡然加快,飛身掠至山門之前,臉上滿是震驚與狂喜之色,“這……這便是天門?”

“果真如同仙境一般。”徐莜婼亦是嘖嘖稱奇,那冰封山門由整塊冰川雕琢而成,高不知幾許,巍峨壯觀,氣勢恢宏,這帝釋天當真是有通天徹地之能,竟能以人力鑄就如此奇觀。

一邊想著,徐莜婼自懷中取出一塊古樸玉牌,但見那玉牌之上,隱隱勾勒出一座山門之形,與眼前冰封山門,顯有幾分相似之處,正是此行之前,無名交付與她的天門之匙。

“嗡——”

似是感應到了徐莜婼手中的玉牌,一聲輕微的震顫自冰封山門之上緩緩傳來,徐莜婼手中玉牌亦是光芒大盛,遙遙與山門上的光輝交相輝映,一股幽藍光華忽的自山門之內湧出,瞬間將三人籠罩。

斷浪只覺眼前白光一閃,周遭景物驟然變幻,方才還凜冽刺骨的寒風頃刻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如春的氣息。放眼四顧,哪裡還有冰封雪蓋的山門?入目之處,雲霧繚繞,奇花異草爭奇鬥豔,靈禽異獸往來其間,瀑布如練自千仞絕壁之上傾瀉而下,匯入清澈見底的碧潭之中,當真是宛若仙境一般。

斷浪心頭狂喜,這天門果真非凡俗之地,單是這入口之處的景緻,已遠勝人間絕大多數名山大川。

然則未及他細細品味這仙境之美,一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只見三道晶瑩剔透的冰錐,挾著刺骨寒意破空而至,斷浪悚然一驚,火麟劍幾乎是出於本能般脫鞘而出,劍光如匹練般橫掃而出將其中一道擊碎。徐莜婼亦是身形飄忽,宛若驚鴻般向後飄退躲開一擊,而站在最後的童皇身法稍遜,倉促之間竟是未能及時做出反應。

噗!

一聲悶響,那冰錐竟是自其胸腹之間貫穿而過。童皇臉上稚嫩的笑容瞬間凝固,眸中猶自帶著幾分茫然與不解,身軀一震,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斷浪將火麟劍豎在胸前,厲聲喝道:“何方鼠輩,竟敢暗箭傷人!”

“暗箭傷人?”一道身影自雲霧之中緩緩走出,那人身著一襲素白長袍,眉

目清秀,神色冷峻,“這等身手,亦敢擅闖天門禁地,當真是不知死活!”

斷浪心頭一凜,方才那白袍弟子出手之速,力道之強,確然遠勝自己平生所遇之敵,僅僅是天門一名尋常弟子,便有如此修為,那天門之主徐福,又該是何等驚天動地之能?斷浪自負天賦不遜色於任何人,若是他也能尋到天門秘籍,習得一鱗半爪,或許……能擺脫徐莜婼的控制吧?

“我等依照徐福前輩吩咐趕赴天門,閣下何故一言不合便痛下殺手?”徐莜婼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拱手道。方才她倒是能來得及幫童皇接下那一擊“若是師尊召喚,怎能如此草包?”那白袍男子顯然不信徐莜婼所說,言語之間滿是譏諷之色,竟是將童皇之死怪於其自身功力不濟。

“若是不信,儘可拿此玉牌前去核查。”徐莜婼揮揮手,一道流光自袖間飛出。她的面色也不好看,剛才那一擊她倒是有餘力幫童皇接下,可如果這麼做又會暴露一些實力出來。誰知道這白袍男子是不是帝釋天那老怪派來試探的?

啪!那白袍弟子將玉牌接在手裡,仔細打量片刻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既是奉了師尊之命而來,便隨我來吧。”說罷轉身,當先引路而去。

徐莜婼回頭看了一眼童皇的屍身,眼中掠過一絲愧色。這童皇雖稱不上對自己忠心耿耿,但服飾自己也算盡心盡力,這次天門之行,也是想要扮演好她身邊侍女的角色才跟來的,沒想到白白送了性命。

斷浪見徐莜婼神色,略一思忖揮出幾道劍芒,自周邊山壁上砍下一些樹木枝條,在童皇屍身之上搭了個簡易的墳冢,衝徐莜婼微微躬身,等待她示下。他內心深處雖隱隱的不甘做徐莜婼的奴僕,但因實力相差過遠,在她身邊行為上倒是表現的極為規矩。

“走吧。”徐莜婼蓮步輕移向前走去,斷浪收劍跟上。

二人跟隨白袍弟子,穿過雲霧繚繞的山谷,又行過數座冰橋,最終來到一座巍峨壯麗的冰宮之前。白袍弟子止步於冰宮門前,側身道:“師尊就在宮中等候,你二人自行入內吧。”說罷便不再理會二人,轉身離去。

斷浪望向徐莜婼,見她微微頷首後,伸手推開了冰宮大門。宮殿正中央,一座以寒冰雕琢而成的寶座之上,正端坐著一道身影。那人一襲淡金色長袍,黑鬚長髮,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正含笑望向二人,不是徐福又是何人?而在徐福身後,正赫然站著數道身影,除卻步驚雲聶風之外,竟是還有破軍,懷空,皇影等人。

徐莜婼見狀暗自提高了警惕,這帝釋天早已為屠龍之事謀劃多年,這大殿之內強者雲集,顯然是都受到了他的號召,心下想著,她仍是上前一步,盈盈一禮:“見過徐福前輩。”

“不必多禮。”徐福衝徐莜婼微微點頭,隨即目光又落在斷浪身上,掠過一絲微不可見的喜色,笑道:“原本老夫還擔心你不會前來,如今看來南麟劍首之子果然也是心繫天下的少年英豪!”

“多謝徐福前輩讚譽!”斷浪連忙抱拳躬身,“晚輩一定盡心盡力,效犬馬之勞。”

徐福哈哈一笑,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衝周圍眾人朗聲道:“爾等皆乃人中龍鳳,天資卓絕,也都明白了此行的目的。但在出發之前,老夫決定將我天門千年以來所藏武學傾囊相授,助爾等武功更進一步

,以便此行順利,同時也希你們將來能肩負起匡扶武林,濟世救民之重任!”

說罷,徐福抬手一揮,但見冰宮兩側的牆壁之上,驟然亮起無數光點,那些光點緩緩匯聚,竟是凝成一道道虛幻的光幕,光幕之上,無數文字圖案流轉不定,赫然是一部部武功秘籍。

斷浪見狀頓時心馳神往,雙目之中貪婪之色更甚。徐莜婼亦是微微動容,這天門千年積累,底蘊之深厚,當真令人歎為觀止。只是不知這帝釋天究竟打的什麼主意,竟然肯將這些武藏展露在眾人面前?

徐福環視眾人,溫聲笑道:“我天門武學博大精深,非有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窺其門徑。為助爾等早日入門,老夫特地煉製了靈藥,名喚‘天心玄冰丸’。”

說罷,他自衣袖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拔開瓶塞,頓時一股異香瀰漫開來。徐福傾倒藥瓶,掌心之中,赫然多出了數枚龍眼大小的白色丹丸。

“此丸乃老夫以千年冰蠶,天山雪蓮,輔以九九八十一種珍稀藥材,耗費數十年心血方才煉製而成。服下此丸,可洗髓伐脈,脫胎換骨,更能助爾等凝神靜氣,摒除雜念,修煉我天門絕學,方可事半功倍。”

破軍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第一個上前,恭聲道:“多謝前輩賜藥!”說罷便要伸手去取,旁邊的懷空與皇影亦是頗為意動,正待上前,一旁卻突然閃出一高大的身影。

“此藥真有如此神效?”步驚雲冷聲道,“我等修行武道,首重根基穩固,循序漸進,此藥若真能洗髓伐脈,脫胎換骨,豈非有揠苗助長之嫌?”

聞得步驚雲此言,懷空和皇影神色一變,破軍伸出的手掌也僵在半空。

“驚雲此言,不無道理。”徐福含笑望著步驚雲,語氣溫和道:“然我天門武學,乃是窮天地造化之功,玄奧精深之處,遠非尋常武功可比。若無深厚根基,貿然修習,輕則事倍功半,難窺門徑,重則真氣逆行,走火入魔。此‘天心玄冰丸’,正為此而煉製。”

“當然,”徐福將伸出的手掌縮回了一些,“若仍是心存疑慮,不願吞服,老夫亦不強迫。只是不服此藥者,恐難領悟天門武學之奧妙,便不可在此修習秘籍,自行下山離去便是。”

諸人皆是面面相覷,步驚雲之言雖有道理,然則天門秘籍之誘惑,實非尋常人所能抵禦。眾人皆是武道痴迷之輩,為求武道精進,縱然明知其中或有風險,亦不願輕易放棄這千載難逢之機。

破軍略一沉吟,率先上前一步,自徐福掌中取過一枚天心玄冰丸,朗聲道:“徐福前輩心繫蒼生,破軍豈敢辜負?既是前輩所賜靈藥,縱然有萬分之一風險,破軍亦甘之如飴!”說罷仰頭便將那丹丸吞服入腹。

懷空皇影二人見狀,亦是不再猶豫,紛紛上前取藥吞服。聶風和步驚雲心下均是暗忖這徐福連無名前輩都頗為尊崇,他所煉製的藥丸,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二人對視一眼上前取藥服下。

徐莜婼也緩步上前,自徐福掌中取過一枚天心玄冰丸,不動聲色地將那丹丸置於掌心,細細端詳片刻,但見那丹丸通體雪白,晶瑩剔透,宛若一塊上好的寒玉,其上隱隱有云霧狀紋路流轉,確非凡品。

見徐福目光掃來,徐莜婼略一思忖,抬手便將那丹丸送入口中,然則就在丹丸入口的瞬間,徐莜婼心頭猛地

一震,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自丹丸之上散發開來,那氣息表面冰冷陰寒,內裡卻帶著一絲狂暴炙熱之意——竟與聶風身上,以及凌雲窟火麒麟精血隱隱有幾分相似之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徐莜婼心下大驚,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那丹丸壓於舌尖之下,細細感知著口中丹丸的異狀,片刻之後她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那丹丸之中除了隱藏了一絲麒麟精血的氣息之外,竟是再無其它異常?在口中化開之後,那麒麟精血的狂暴更是中和了冰蠶雪蓮的至寒氣息,徐莜婼只覺得一股暖流遊走於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舒張,骨骼輕鳴,這天心玄冰丸竟是當真有洗髓伐脈之神效。

帝釋天竟真的是為了讓他們提升功力?

徐福見眾人皆已服下丹丸,微微頷首,指著冰宮兩側牆壁之上那無數光幕,朗聲道:“我天門武學,盡在其中,爾等可自行挑選,擇其所長,勤加修煉,早日領悟其中奧妙。”

眾人聞言,皆是精神一振,紛紛起身朝著那牆壁之上光幕走去。但見那光幕之上,無數文字圖案流轉不定,琳琅滿目,令人眼花繚亂。忽然之間,步驚雲瞳孔一縮,只見一片光幕之上,赫然書寫著“聖靈劍法”四個大字,其下則是一行行蠅頭小楷,密密麻麻,盡是劍法精要。步驚雲面露震驚之色,這“聖靈劍法”乃是劍聖獨孤劍之絕學,天門之中竟藏有此劍法的副本?

旁邊的聶風亦是神情肅穆,他在那光幕之中找到了“傲寒六訣”的心法,而其中內容之深奧駁雜,竟是遠超其父聶人王所授,顯然是連聶家千百年來遺失的部分都一併補全了。

破軍皇影懷空等人亦是目光火熱的各自尋覓,挑選適合自己的功法。斷浪站在原地呆立半晌之後,終是趨步至徐莜婼身側,試探的問道:“幽若小姐,這天門武學當真玄妙莫測,令人心馳神往……您既已帶我來此,不知……不知斷浪可否也擇一二,稍作研習?”

“斷盟主既有進取之心,我又怎會阻攔?”徐莜婼沒有看斷浪,目光依然在那些光幕之上游走,“只是有一件事希望斷盟主記住。”

“你是我養的狗,你的牙齒越鋒利,我自然越欣喜。但若是牙齒長歪了,那就莫怪我將你這滿口獠牙,盡數拔去!”

斷浪身軀一震,之前被徐莜婼輕易碾壓的恐懼再次襲上心頭,顫聲道:“幽……主人教訓的是,斷浪謹遵主人教誨,絕不敢有半分異心!”

徐莜婼不再理會他,向著一個角落走去。

從剛才開始,她就感覺懷中那柄無名所贈的短劍在微微的跳動,似乎是和光幕之中的某處形成了共鳴,她屏氣凝神的沿著那脈動前行,終於是來到一片毫不起眼的光幕之前。

徐莜婼舉步上前,見那光幕之後是一塊古樸的青玉,上面並無任何功法招式的記載,只刻著寥寥數行的文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人合一,萬物同根,心外無物,物由心生。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天人交感,萬法歸宗……”

徐莜婼越看眉頭皺的越緊,這心法通篇皆是唯心主義之論調,強調主觀意識之絕對性,將“心”置於至高無上之地位,認為“心”可主宰萬物,“意”可扭轉乾坤,甚至有“唯我獨尊,天人合一”之狂妄論

調,簡直荒誕不經,令人匪夷所思。

徐莜婼心下哂笑,原本只以為絕心的“極御天道”自欺欺人,可這天門之中,竟也藏有如此故弄玄虛之物?徐莜婼正欲另尋他物,但懷中短劍的共鳴之感卻突然變得更加強烈了。

徐莜婼腳下一頓,這短劍之中凝聚了無名的劍意,斷不會是無的放矢,或許這心法之中,真有自己尚未領悟的玄機?徐莜婼按捺下心頭疑惑,復又凝神細閱那青玉之上的文字。奈何反覆誦讀數遍,對那心法之中所載之言仍是不知何解。

沉吟良久,徐莜婼終是輕嘆一聲,此間武學浩如煙海,包羅萬象,既是對此心法一時難解,不如另擇他學,或許待武道修為更進一步,再回首觀之方能有所領悟。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徐莜婼轉身向旁邊其它光幕走去,這帝釋天千年積累果然非同凡響,各種功法精妙玄奧之處,竟是遠勝她此前所習之武學,甚至連雄霸親創的三絕都被帝釋天不知從何處尋到,還加上了自己的心得註解。

眾人流連於那無數光幕之間,細細品味著那天門武學之精髓,不知不覺間已是沉浸其中,忘卻了時光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忽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徐莜婼等人方才如夢初醒,抬眸望去,但見徐福正站在那裡,面帶微笑。

“諸位可曾有所收穫?”

“感謝徐福前輩不吝功法與我等修習!”破軍皇影等人聞言,紛紛上前躬身施禮。

徐福聞言,捋須微笑,頷首道:“爾等皆是天資聰穎之輩,能有所領悟,亦在老夫意料之中。天門武學雖博大精深,卻也非一蹴而就之功,需循序漸進,勤加苦練,方能有所成就。”

“老夫召集諸位前來,為的是探尋神龍異變之真相,解中原之危厄。如今諸位既已略窺天門武學之門徑,亦可著手準備,一月之後,我等便啟程前往東海神龍島,探尋那神龍異變之緣由。”

“謹遵前輩之命!”眾人齊聲應諾。

徐莜婼亦是微微頷首,這帝釋天果然是要在天門之中傳授武學,為屠龍之行做準備。只是不知他這般慷慨,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另有圖謀?但無論如何,這天門武學之精妙卻是毋庸置疑,此番能有機會習得天門秘法,對她而言,亦是一樁難得的機緣。

念及此處,徐莜婼再次望向那冰壁之上無數光幕,心中已是打定主意,定要在這天門之中潛心修煉,儘快提升自身實力,以應對日後可能發生的種種變故。

第十一章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一月之期已至。

一艘鉅艦劈波斬浪,正疾馳於茫茫東海之上。

甲板之上,徐莜婼一襲淡金長衫臨風而立,海風吹拂之下更顯出其窈窕身姿,一旁腰間斜掛著火麟劍的斷浪垂手而立。甲板的另一邊,步驚雲,聶風等人各據一方,凝視著遠方的海面。

海風呼嘯,濤聲陣陣,人群之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呼,只見海天交接之處,隱約出現了一座灰色的輪廓。

“徐福前輩,到神龍島了!”破軍衝著船艙高聲叫道。

“諸位,”徐福自船艙內緩緩走出,“此島乃神龍棲息之地,靈氣充沛,亦兇險莫測,諸位切不可掉以輕心。”

“一切依前輩號令行事!”

眾人談笑間,鉅艦已緩緩靠近神龍島。待鉅艦泊穩之後,徐福當先躍上海岸,眾人緊隨其後。但見那島嶼之上古木參天

,鬱鬱蔥蔥,雲霧繚繞,頗為神秘。

“神龍乃天地祥瑞之兆,千年以來庇佑中原,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皆賴神龍之功。”

徐福四下查看了一番之後,輕聲說道,“然近些年來,中原大地霍亂四起,生靈塗炭。我疑心是祥瑞有變,故而召集諸位前來。老夫等下便引誘神龍現身一探究竟,諸位務必小心!”

眾人聞言,皆是神色凜然,竟是當真要見到傳說中的神龍現世?

徐福見狀淡淡一笑,轉目望向斷浪:“斷浪,火麟劍可否借老夫一用!”

斷浪微微一愣,隨即雙手捧起火麟劍遞于徐福,“前輩請用。”

徐福接過火麟劍緩緩舉起,真氣灌注之下,火麟劍頓時光芒大盛。

“蝕日劍法,焚天之怒!”

徐福一聲長嘯,手中火麟劍猛然向上方刺出,一道熾熱的劍氣沖天而起,霎時間風雲變色,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湧起漫天紅霞,層層疊疊,如火如荼,竟似天穹燃燒了起來一般。

眾人皆被眼前異象所震撼,目瞪口呆,驚呼連連。斷浪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雖自幼修行蝕日劍法,卻從未見過如此驚天動地的景象,徐福之能,當真已臻化境!

就在眾人沉醉於這壯麗景象之時,忽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吼,響徹天地,震得山搖地動,海嘯奔騰。

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島嶼深處,雲霧翻滾,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緩緩自雲霧之中顯現。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龍,龍首猙獰,雙目赤紅,獠牙交錯,利爪如鉤,周身黑氣繚繞,煞氣沖天。它身軀龐大無比,遮天蔽日,僅僅是探出的龍首,便已如小山般巍峨。

惡蛟!

這哪裡是什麼祥瑞神龍,分明是一條兇戾無比的惡蛟!那巨龍似是對天上的紅雲極為敏感,仰天咆哮之間雲霧奔湧,那漫天的紅色雲霞須臾之間被驅趕的一乾二淨,隨即燈籠大小的雙目望向了海岸上的眾人。

徐莜婼心中一凜,怪不得帝釋天想要讓斷浪參加這次行動!還讓他們服下那含有火麒麟氣息的丹丸!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利用神獸之間氣息相沖的原理,引誘這條惡蛟現身!

徐福望著那現身的惡蛟,臉上神色驟然轉為凝重,將火麟劍拋回斷浪手裡沉聲道:“諸位,神龍已被邪氣徹底侵蝕,靈性盡失,已然徹底腐朽,為禍蒼生,今日若不將其斬殺,必將後患無窮!為天下蒼生計,我等唯有奮力一戰,將其誅滅!”

眾人聞言,齊聲應諾。步驚雲絕世好劍出鞘,聶風雪飲狂刀在手,破軍天刃刀與貪狼劍齊出,懷空天罪緊握,皇影驚寂刀錚鳴,斷浪火麟劍赤芒大盛,七大神兵,鋒芒畢露,直指那遮天蔽日的惡蛟。

“此戰兇險,諸位務必竭盡全力!”徐福言罷身形一晃,率先衝向那惡蛟,步驚雲聶風等人緊隨其後,七道身影,如流星般劃破長空,直撲那龐然巨獸。

天際之間,風雲激盪,海浪翻騰,那黑色巨龍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天撼地的咆哮,直震得神龍島上山石崩裂,古木斷折,巨浪自東海深處狂湧而起,拍擊海岸,激起百丈水幕,彷彿欲將天地一併吞沒。

步驚雲冷哼一聲,周身功法流傳,抵禦那龍吼帶來的震顫,手中絕世好劍劃出一道烏光,直刺惡蛟眉心。那惡蛟龍首一擺,巨爪橫空掃來,帶起一陣腥風竟將劍氣生生震碎,餘勢不減

向著步驚雲壓下。步驚雲身形一滯,足下一點,借勢後躍,堪堪避過那雷霆一擊,落地之時,腳下巨石已然龜裂,塵土飛揚。

聶風和破軍緊隨其後,藍色刀芒和天刃刀貪狼劍織成道道凌厲光網,層層疊疊直斬惡蛟咽喉。惡蛟雙目赤芒一閃,龍尾如鞭橫掃而出,帶起一陣狂暴罡風,光網與之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火花四濺,聶風只覺一股巨力傳來,雙臂痠麻,身形不由倒飛而出,那破軍手中兩柄利刃也險些脫手,身軀撞入身後山崖,山壁轟然崩塌,碎石滾落如雨。

惡蛟擊退三人,又是一聲怒吼,隨即衝著下方眾人張口噴出一道黑焰,幾人急忙閃身避開,黑焰落處,地面熔化成一片焦土,熱浪滾滾,竟是連砂石都緩緩融化。懷空和皇影見狀,皆盡不敢上前,警惕的望著在雲霧中翻滾的巨龍。

徐莜婼立於遠處,美目微眯。這惡蛟之威,果真非同小可,幾大高手聯手,竟無一人能傷其分毫,龍鱗堅逾金鐵,竟是連眾人手中的神兵都難破其防,如此下去眾人怕是要皆盡命喪於此。

徐莜婼心中清楚,場上幾人皆盡身手不俗,她與這些人相比,佔據明顯優勢的只有那經過麒麟精血與龍脈淬鍊的肉身,在殺傷力上卻沒勝過那些神兵多少。只是不知,懷中那柄短劍,能否給這惡龍造成致命傷害?

“前輩,此惡龍一身鱗甲堅不可摧,我等神兵難傷其身,如何是好?”步驚雲飛身躲過一擊,衝徐福高聲叫道,他身後的山壁在龍爪的攻擊之下崩塌開來。

那惡蛟似也察覺到眾人攻勢雖猛,卻難傷其根本,怒吼一聲,身軀猛然一擺,竟是放棄了近身纏鬥,巨大的身軀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不好!惡龍要遁走!”皇影驚呼一聲,急忙縱身躍起,卻見那巨龍龐大的身軀轉瞬之間已沒入雲霧深處,不見蹤影。

“休要追趕!”徐福沉聲喝止,“惡龍狡詐,莫要輕舉妄動!”

話音未落,雲霧之中,陡然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眾人心頭一凜,齊齊抬頭望去,但見雲霧翻滾,黑氣瀰漫,一團巨大的黑色火焰,驟然自雲霧之中破空而下,挾著毀天滅地之勢,直射向地面眾人所在之處!

“龍息!”徐福面色劇變,一聲暴喝,“速速結陣!”

言罷,徐福周身真氣狂湧,雙手揮舞之間,一道璀璨奪目的光幕自其掌心升騰而起,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半圓形屏障,將眾人盡數籠罩其中。步驚雲等人亦不敢怠慢,紛紛運起畢生功力,將真氣源源不斷地注入光幕之中,助徐福抵擋那滅世龍息。

“轟隆隆——”

黑色龍息挾著無與倫比的威勢,狠狠地轟擊在光幕之上,霎時間,天地變色,日月無光,整個神龍島都彷彿在劇烈的震顫,山石崩裂,草木摧折,海浪滔天,真似末日降臨一般。

光幕劇烈閃爍,眾人只覺得氣血翻湧,五臟俱焚,縱有七人之力共同支撐,那光幕亦是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可能崩碎。

噗嗤!噗嗤!

光幕周圍的地面,在那黑色龍息的炙烤之下,竟是瞬間熔化,化作一片赤紅色的岩漿,滾滾流淌。

縱是身處光幕庇護之下,眾人亦是感到一陣陣心悸,那惡蛟之威,竟恐怖如斯!

眾人無暇分神,皆盡面色凝重的竭力催動真氣維持光幕,良久之後,那黑色龍息的攻勢方才漸漸減弱

,最終消散於無形。

待得天地間重歸平靜,眾人方才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但見那光幕周圍,早已化作一片焦土,岩漿滾滾,觸目驚心。若非徐福及時出手,只怕眾人早已在那滅世龍息之下灰飛煙滅。

徐福緩緩收回真氣,面色蒼白,嘆息道:“此惡蛟之威,遠勝老夫預料,祥瑞腐朽至此,實乃中原武林之大不幸!”

“前輩,惡龍如此強橫,我等即便聯手,亦難傷其分毫,這可如何是好?”聶風面露憂色,方才那一擊龍息之威,已徹底擊潰了他心中的豪氣,深感此戰渺茫。

“此獸威勢滔天,刀劍難入,莫非真無破解之法?”步驚雲亦是皺眉。

徐福再次長嘆一聲,道:“祥瑞腐朽,化作惡蛟,此乃老夫最為憂心之局。然天道有常,凡事皆有其因果,老夫既召爾等前來,自是早已為此做好準備。”

眾人聞言,神色一振,齊齊拱手道:“請前輩指點!”

徐福望著那在雲霧中時隱時現的龍首,沉聲道:“老夫選此時赴島,乃是因為今日是六百年一遇之‘驚瑞之日’,為神龍氣運最弱之時。昔日神龍庇佑中原,靈性純淨,然今受邪氣侵染,靈性盡喪,化作此惡蛟,雖威勢滔天,然其身仍有七大死穴,乃其命門所在。若能以七柄神兵,同時刺入此七穴,便可破其不滅之軀,將其誅殺!”

“七處死穴?七大神兵?”眾人齊聲問道。

徐福頷首道:“神龍雖為天地靈物,亦非金剛不壞之身,其周身共有七處死穴,分別位於其眉心、咽喉、心口、腹下、背脊、左爪之下及尾根之處,此七穴乃是其氣脈運轉之樞紐,亦是其最為脆弱之處。爾等手中七柄神兵,皆為當世至寶,若能以七大神兵,同時刺中其七處死穴,便可瞬間瓦解其體內真氣,令其斃命!”

“既如此,我等當全力以赴!”。

“殺此惡蛟,為天下除患!”

徐莜婼微微頷首,未置一詞,目光卻轉向惡蛟。帝釋天召集眾人屠龍,但對於神龍死後的龍元之事並未吐露一言,此時他佈下屠龍之法,自己待會兒要見機行事早做圖謀。

“惡蛟身軀龐大,行動迅捷,其死穴又分佈周身各處,我等如何能同時擊中?”皇影突然開口道,雖知曉惡蛟弱點所在,但想要同時擊中七處死穴,談何容易?

徐福目光轉向徐莜婼,緩聲道:“幽若姑娘,你長於輕功之法,待會兒你便同我一起,引開惡蛟注意,為諸位創造機會!”

徐莜婼略一沉吟,隨即點頭應道:“前輩放心,我定當竭盡全力,不辱使命!”與惡龍近身纏鬥雖極為兇險,但也會給她第一時間奪取龍元的機會,徐莜婼權衡利弊之下,決定依言行事。

“孽畜,休得猖狂!”徐福見徐莜婼應允,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動,已化作一道流光衝向那盤踞雲端的惡蛟,徐莜婼亦是緊隨其後躍向雲端。

那惡蛟見兩人襲來並不閃避,龍首擺動間,巨爪挾著開山裂石之勢,猛然拍向徐福。徐福身形靈動,宛若游龍,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龍爪,隨即虛空一點,一道無形劍氣刺向惡蛟巨目,那惡蛟雖身形龐大,行動卻頗為迅捷,徐福這近距離的一擊竟又是沒有打中。

黑霧翻湧間,龍尾又是從二人中間劈過,削平了遠方的山頭。

“諸位,速速出手!”徐福厲聲喝道。

步驚雲等人紛紛上前

,七大神兵,七道絕技,依據計劃齊齊攻向惡蛟七處死穴。然則那惡蛟狡詐異常,眼見七道攻擊同時襲來,再次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周身黑氣陡然暴漲,竟是硬生生將七道攻擊盡數震開。

轟隆隆——!

狂暴的氣勁四散開來,步驚雲等人雖竭盡全力,卻仍是被那狂暴的氣勁震得倒飛而出,口吐鮮血,狼狽不堪。

“再來!”徐福再次催動真氣衝向惡蛟,徐莜婼亦是銀牙緊咬緊隨其後,與徐福一左一右,再次與惡蛟纏鬥起來,步驚雲等人也再次一同攻上。

轟——!

打鬥的聲勢響徹天地,眾人雖竭力攻向惡蛟死穴,卻始終難以做到同時擊中,反倒是那惡蛟,在接連受襲之下,愈發兇戾暴躁,攻勢也愈發猛烈起來,那神龍島在眾絕世強者與惡蛟的交戰之下,已是變得滿目瘡痍,山峰崩塌,地面龜裂,海水倒灌,半個島嶼都沉入了海底。

那惡龍似是察覺到了徐福乃是眾人之中的首領,連續追逐撕咬。良久之後卻在徐莜婼略微喘息之間,龐大的身軀猛然一轉,一口龍息衝著徐莜婼噴吐而來。

“幽若小心!”下方的聶風驚呼一聲,便要上前救援,卻哪裡來得及?

那黑色的火焰眨眼之間已至徐莜婼身前,炙熱的腥風席捲而來。

好狡猾的畜生!徐莜婼心頭一凜,知曉此番已是避無可避,當即銀牙一咬,將體內真氣盡數灌注於掌心,排雲掌力悍然拍出,那強橫無匹的掌風落在龍息之上卻如泥牛入海,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激起。

但徐莜婼也借這一掌身體向後倒射了幾米,贏得了一絲喘息之機,千鈞一髮之間,徐莜婼心念電轉,下意識的從懷中摸出無名所贈的那柄短劍,傾注全力,朝著前方的黑炎當頭劈去!

嗡——短劍出鞘,沒有徐莜婼想象中驚天的劍氣,那柄劍劃過之處,只有一道幽暗深邃的烏光悄然綻放。

天地一分為二。

徐莜婼前方出現了一道透明的細線,輕而易舉的將黑炎分開,繼續向著前方蔓延而去,落在了鱗甲密佈的龍頭之上。

嗤——一聲幾不可聞的細響,那細線毫不受阻的繼續向前蔓延,消失在了天際。

片刻之後,異變陡生。

但見那惡蛟龐大的龍首之上,一道細細的裂縫,自眉心之處,緩緩浮現,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向上方蔓延開來,一隻古樹般粗大的龍角,從空中落下,墜入了海中。

“吼——!”

惡蛟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那聲音淒厲尖銳,充滿了痛苦與驚恐,與先前那霸道絕倫的龍嘯之聲截然不同,龐大的龍軀猛然一震,如同遭受重創,在空中劇烈顫抖起來。

眾人皆被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望著那惡蛟龍首之上的傷痕——斷面之處平滑如鏡。

“這……這劍……”步驚雲眼中滿是震驚之色,他方才看得真切,徐莜婼那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那堅不可摧的鱗甲竟是毫無作用,甚至龍角都被那一劍劈落!

其餘眾人也是面露驚懼之色的望著徐莜婼手中那柄短劍,他們自然能看出來,那似乎並不是屬於她本人的力量。

徐莜婼內心大駭,無名凝聚在短劍中的一擊,竟然強悍到了這種程度?

無名……難道比帝釋天還要強?

“吼——!”

惡蛟的嘶吼聲愈發淒厲,周身黑氣瘋狂湧動,

那龍角斷裂之處鼓起了一個小包,竟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變粗。

這惡蛟的生命力竟如此頑強!擁有肢體再生的能力!

“諸位!趁現在!”徐福一聲暴喝,“惡蛟重傷,不要給他喘息自療的時機!”

言罷,徐福周身真氣狂湧,一股極寒之氣自其體內奔湧而出,瞬間席捲天地,漫天風雪驟然而至,竟是在那惡蛟周身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霜,將其龐大的身軀徹底冰封!

這老狐狸!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徐莜婼暗罵一聲,隨即心中生出幾分疑惑,他的目的本來就是誅殺神龍,在場的人全都不是他的敵手,又有何必要遮遮掩掩?

周圍眾人心中卻不似徐莜婼般多慮,此時見巨龍被封住了行動,不敢遲疑,七大神兵匯聚天地之威,挾著誅滅妖邪之勢,齊齊刺了上去。

錚——!錚——!錚——!錚——!錚——!錚——!錚——!

七聲金鐵交鳴之音同時響起,龍首受傷又遭受冰封的情況下,那惡龍體內的氣息流轉顯然是滯澀了許多,眾人手中的神兵竟是毫無阻礙的沒入惡蛟體內。

“吼——!”

惡蛟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周身堅冰寸寸龜裂,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轉瞬之間,便已遍佈全身。那黑色的龍鱗之上,亦是浮現出道道裂痕,絲絲縷縷的黑氣自裂縫之中溢散而出,在空中扭曲盤旋,發出令人心悸的嘶鳴之聲。

“不好!這畜生要爆體而亡!”步驚雲面色驟變厲聲喝道:“諸位速退!”

然則已是遲了,那惡蛟怒嚎之聲尚未止歇,其龐大的身軀已然膨脹到了極致,如同充氣的氣球般,瞬間鼓脹了數倍,其身軀之上的裂痕,亦是愈發擴大,最終,在那震耳欲聾的爆裂聲中,惡蛟龐大的身軀,轟然炸裂開來!

間不容髮之際,一隻纖纖玉手飛速抓住步驚雲的手臂,步驚雲一瞥之下,見徐莜婼另一隻手正扯著聶風的臂膀,急速向著後方退去。

轟——!

一聲驚天巨響,惡蛟龐大的身軀爆炸開來,血肉橫飛,鱗甲迸射,化作漫天血雨,傾瀉而下,染紅了整片海域。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無數碎石冰屑,如怒濤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在近旁來不及閃躲的皇影等人皆是被那狂暴的氣浪掀飛,墜入了大海之中。

待得煙塵血霧散盡,但見大地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深不見底,觸目驚心。而那深坑中央,正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珠子,散發著璀璨奪目的光芒,將周圍的天地都映照得一片金碧輝煌。

第十二章

徐福深深的望了一眼那懸浮於深坑中央散發著璀璨光芒的珠子,轉過身面向眾人,朗聲道:“諸位,此乃神龍元丹,蘊藏著神龍千年修為之精華,乃是天地間至精至純之靈物,得此龍元者,可脫胎換骨,羽化飛昇,延年益壽,長生不老,亦未可知!”

剛自海面飛掠而回的懷空與皇影等人聞言,望向那懸浮於深坑之上的金色珠子,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龍元?長生不老?

“神龍惡墮本是天下大劫,此番能夠誅滅惡蛟消除危難,全賴諸位之功。”徐福拱手道:“更何況神龍已死,此後中原大地萬千生靈要靠諸位庇護。老夫欲將此龍元一分為七,而等各取一份,以為此番屠龍之功!”

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正義凌然,眾人聞言無不面露喜色。先前與惡蛟一番苦

戰,眾人皆是身心俱疲,此刻驟得此機緣,自是喜出望外,紛紛躬身向徐福道謝。

“多謝前輩!”“前輩高義!”

但徐莜婼心中卻升起了一種強烈的不安。一分為七,平分龍元?她是知道這徐福的真實身份的,帝釋天怎會如此大方,竟願將他圖謀多年的寶物拱手讓人?此事斷然有詐!

“龍元乃神龍之精華所聚,蘊含著極為龐大的能量,若貿然吞服,恐有爆體而亡之虞。為保萬無一失,老夫便以天門秘法,將這龍元之靈力稍作疏導。”徐福手掌一抬,一股柔和的勁力湧出,將那龍元包裹起來託至半空,金光流轉之間,那龍元竟是緩緩蠕動起來。

“凝!”徐福一聲輕喝,雙手猛然合攏。那龍元表面頓時金光大盛,隨即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宛若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咔嚓——裂縫驟然擴大,金光迸射而出,那原本渾圓如珠的龍元,竟是在徐福的氣勁流轉間化作七枚龍眼大小的金色丹丸。

“龍元已分,諸位各取一枚,即刻吞服,運功煉化!”徐福拂袖一揮,七道流光分別射向眾人。

破軍等人不敢怠慢,紛紛探手接住那道金光,想也不想,便直接吞服入腹。徐莜婼心念電轉,亦是依言而行,將那道金光接在手中,看似毫不猶豫的吞了下去,實則在那金光入腹的瞬間,便已悄然控制體內真氣流轉,將那龍元之力盡數逼至丹田一角,並未使其融入自身經脈。

徐福見眾人均已盤膝而坐,亦是緩緩閉上雙目,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一股無形氣勁自其周身散發而出,籠罩了在場眾人。

徐莜婼身處其中,只覺一股暖洋洋的氣息將自己包裹,說不出的舒暢,這帝釋天竟真的在助他們煉化龍元?這怎麼可能?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雲密佈,狂風怒號,電閃雷鳴,一道道粗壯的紫色閃電撕裂長空,將天地映照得一片慘白。

轟隆隆——!

“這……這是怎麼回事!”眾人驚醒,霍然起身。

徐莜婼亦是雙目一凝,猛然抬眸望向天際,但見那烏雲之中,隱隱有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周身籠罩在一層冰霧之中,看不真切,但隱約可見其身著一襲金色長袍,頭戴一張造型猙獰可怖的冰製面具,面具之下,隱隱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眸子。

帝釋天!

徐莜婼心頭一震,望向七人中央的“徐福”,瞬間明白了一切。

與他們一同前來神龍島,並肩作戰,談笑風生的徐福,竟只是一個替身!真正的帝釋天,此時方才現身!

怪不得!怪不得那徐福此前一直不顯山不露水,所展現出來的實力與“千年修為”之名相去甚遠,遠不及無名那般深不可測,原來他根本就不是帝釋天本人!

原來如此!這老狐狸當真是狡詐至極!方才那將惡龍冰封的一擊,必定是他本人躲在暗處所為!徐莜婼瞬間將所有疑慮盡數貫通。

“諸位小心!他是徐福!快!”徐莜婼厲聲喝道,同時將體內真氣毫無保留的運轉起來,警惕的望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哈哈哈……女娃娃倒是聰慧,竟能識破本座身份!”天際之上,那冰霧籠罩的身影發出一陣狂笑,直震的整片天地都在微微顫動。

眾人聞言皆盡轉頭,卻看到中央那原本盤膝而坐,面帶微笑的“徐福”,早已渾身癱軟委頓於

地,人事不知!

唰!

半空中那道身影卻縮地成寸,突兀的出現在眾人身前,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猙獰可怖的冰製面具,露出一張與那昏迷的“徐福”一般無二的面孔!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聶風失聲道,“怎……怎麼會有兩個徐福,你究竟是誰?”

“本座帝釋天!”帝釋天臉上的表情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之色。

“帝釋天!”步驚雲聞言,怒目圓睜道,“何以假冒徐福之名,欺騙我等!”

“欺騙爾等?”帝釋天聞言,嗤笑一聲,“徐福乃本座原名,何謂欺騙?”

“而且,本座乃神,戲耍螻蟻又有何不可?”

“哈哈哈……事到如今,爾等還不明白嗎?”帝釋天仰天狂笑,“凡夫俗子竟也妄想染指龍元之力,簡直是痴心妄想!”

“這世間能得長生者,唯有本座一人而已!世人不過是本座圈養的豬羊罷了,又有何資格與老夫平起平坐!”

“爾等螻蟻之輩,能為本座長生大業添磚加瓦,乃是畢世修來的福分!還不速速跪謝神恩!”

“神!”步驚雲怒視著天際那道身影,“你這妖言惑眾之輩,竟敢妄稱神明!”

“妖言惑眾?”帝釋天眼中寒芒一閃,一股無邊的威壓驟然降臨,籠罩了整個神龍島,“也罷,今日便讓爾等這些螻蟻之輩,見識見識,何謂神力!”

帝釋天話音方落,但見其周身冰霧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輝。那光輝如烈日般耀眼,如怒濤般洶湧,瞬間便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色,無與倫比的威壓,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向著下方眾人傾瀉而下。

徐莜婼只覺周身一緊,彷彿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了一般,渾身骨骼咯咯作響,竟是連動彈一下手指都困難無比!

不只是她,步驚雲聶風等人亦是面色慘白,身軀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動彈不得分毫!

“這……這究竟是……”破軍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他縱橫江湖數十載,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力量,在這股力量面前,他竟是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哈哈哈……螻蟻之輩,也妄想與神明抗衡!”帝釋天見狀,愈發得意,仰天狂笑道,“老夫煉製那天心玄冰丸,並不僅僅是助爾等提升功力,更是為了……今日這一刻!”

“龍元與本座體內鳳血,皆為神獸精華,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然則神獸之間,血脈相沖,水火不容,若無外力調和,本座縱有龍元鳳血,亦無法將其徹底煉化,融為一體。”

“本座之所以將龍元一分為七,便是要借爾等七人之力,將龍元之中那狂暴的力量盡數煉化,以為老夫所用!”

“而爾等七人,便是本座精心挑選的祭品!”帝釋天語氣驟然轉冷,森然道,“本座以天心玄冰丸為引,將爾等體內經脈盡數貫通,又以龍元之力為媒,輔以殛神陣之秘法,便可將爾等一身精血盡數煉化,助本座融匯龍元鳳血,成就無上神功!”

“殛神陣,起!”帝釋天狂笑中一聲暴喝,雙手猛然張開,一股恐怖氣息驟然降臨,籠罩了整片天地。但見以帝釋天為中心,方圓數丈之內的空間,竟是寸寸崩裂,塌陷,化作一片虛無,而虛無之中,隱隱有無數道血色絲線蜿蜒而出,如同蛛網般向著四面八方擴

散開來,瞬間便將步驚雲等人盡數籠罩。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但見那血色絲線所過之處,破軍,懷空,皇影等人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精血,真氣,乃至靈魂,皆如決堤之水般,被那血色絲線源源不斷的抽離出來,匯聚於帝釋天周身,隨即盡數沒入其體內。帝釋天身上的氣息更是節節攀升,轉瞬之間,便已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蓬!蓬!蓬!但見破軍,懷空,皇影等人在被那血色絲線抽乾了最後一絲精血之後,身軀驟然爆裂開來,化作漫天血霧,屍骨無存。而那漫天血霧,竟也似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一般,盡數向著帝釋天匯聚而去,融入其體內。

步驚雲,聶風,斷浪三人雖未如破軍等人般爆體而亡,卻也盡皆面色猙獰,狀若癲狂,身軀劇烈的顫抖著,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如同雨點般自額頭滾落,顯然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唯有徐莜婼一人安然無恙。

“咦?”帝釋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竟有不受殛神陣影響之人?倒是有些出乎本座意料。”

帝釋天目光在聶風,步驚雲和斷浪身上掃過一眼之後,落在徐莜婼身上好奇心更重了幾分。

“那天心玄冰丸中,本座特意加入了一絲麒麟血,為的便是利用本座體內的鳳血之力對其進行壓制,以便能順利啟動殛神陣,煉化爾等精血。”

“步驚雲和聶風因各自機緣,體內的麒麟血濃度較高暫時無法煉化,斷浪手中的火麟劍亦是以火麒麟鱗甲所鑄,麒麟之氣與其血脈相融,亦可暫時抵擋殛神陣之力。”

“只是你這女娃娃……”帝釋天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你既非身懷麒麟血脈,又無神兵護體,為何亦能安然無恙?”

徐莜婼聞言,冷笑一聲檀口微張,一股真氣自體內湧出,那枚金光熠熠的龍元赫然懸浮於其掌心之上,滴溜溜的打轉。

“既然早已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徐莜婼目光如刀,“又怎會相信你肯將這龍元與我等平分?”

帝釋天聞言,眉頭皺的更緊了。徐莜婼對他早有提防,未吞服龍元倒也說得過去。然則那天心玄冰丸,乃他以秘法煉製,內藏麒麟血引,凡服下之人,經脈皆受其掌控,殛神陣一出,焉有不被煉化之理?他自負千年籌謀,算無遺策,殛神陣乃天門絕學,輔以天心玄冰丸之引,足以將服藥之人盡數煉化,抽取精血,助他融匯龍元鳳血,成就無上神功。可眼前這妙齡少女,竟是安然無恙?

帝釋天自然不知,徐莜婼以火麒麟精血淬體,其血脈濃度高過風雲何止百倍?後又經龍脈洗髓,肉身早已脫胎換骨,遠超常人。那天心玄冰丸雖含麒麟血引,但風雲斷浪俱可抵禦,何況是她?

徐莜婼目光四下掃過,心知自己雖是無恙,但風雲和斷浪皆是被殛神陣之力折磨得面目猙獰,汗如雨下,火麒麟之力雖暫護其身,卻也無法完全抵擋那血色絲線的侵蝕,眼見便要步破軍等人後塵。

該怎麼辦?

她心念電轉,步驚雲雖不會與己為敵,但其心思太深;聶風自凌雲窟之變後潛意識中對自己頗為服從,但二人前些日子在天門之中不知有沒有被帝釋天做過手腳。唯有斷浪,當日被自己踩斷了脊樑和尊嚴,短時間內對她畏懼入骨。如今帝釋天勢大,若欲

與之抗衡,唯有提升斷浪之力,方有一線勝算!

“斷浪,張口!”徐莜婼低喝一聲,手腕一抖,那枚龍元化作一道金光,直射斷浪口中。斷浪此時神志已然模糊,聞聲下意識張口,那龍元便順勢沒入其喉。

“吼——!”

龍元入體,斷浪陡然發出一聲震天怒吼,周身氣息驟然暴漲,原本被殛神陣壓制的身軀,竟在一瞬間掙脫了束縛。他雙目赤紅,瞳孔之中滿是暴虐殘忍之意,皮膚之上片片黑色龍鱗迅速生長而出,如甲冑般覆蓋全身。指尖利爪伸展,獠牙畢露,整個人氣息狂暴混亂,竟是半龍化之態!

帝釋天見狀,微微一怔,隨即眯起雙眼道:“有趣,竟能將龍元之力激發至此。只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斷浪那半人半龍之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區區一介半龍化的畜生,也敢與本座抗衡?”

與此同時,殛神陣之力愈發狂暴,聶風與步驚雲再也支撐不住,雙雙悶哼一聲,竟是昏死過去。徐莜婼見狀,心知若再不出手,風雲二人怕是也要化為血霧。當即銀牙一咬,向斷浪喝道:“斷浪,殺了他!”

“吼——!”斷浪聞令,朝天低吼了一聲。

他雖神志不清,但潛意識中對徐莜婼的畏懼並未消散,失去思考能力之後在本能的驅使下反而更加的順從。身形暴起,宛若一頭狂暴的黑龍撲向帝釋天。

“哈哈哈……不自量力!”帝釋天仰天狂笑,雙手一揮殛神陣驟然消散,“今日,便先除掉這半人半獸的畜生,與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

言罷,帝釋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迎向斷浪。徐莜婼亦不遲疑,足下一點,手中短劍烏光閃爍,自側方掠向帝釋天,三人瞬間戰作一團。

斷浪半龍化之後,戰力大增,火麟劍揮舞間,掀起漫天火光。他攻勢狂暴威力極大,但劍招毫無章法,一時之間卻是無法對帝釋天造成傷害。而一旁的徐莜婼則恰恰相反,此刻她再也顧不得隱藏實力,劍法靈動身形飄逸的遊走在帝釋天周身。

帝釋天周身金光流轉,雙手負於背後,竟以身法閃避斷浪徐莜婼的進攻,偶爾屈指一彈,便有一道冰寒劍氣射出,輕易將二人擊退。那劍氣無聲無息卻蘊含無邊威勢,若不是徐莜婼身法極佳,斷浪有鱗甲庇護,怕是二人早已受傷。

“這點水平,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帝釋天右掌猛然拍出,一股極寒之氣自掌心噴湧而出,化作一道冰龍虛影,直撲斷浪。那冰龍張牙舞爪,寒氣逼人,斷浪怒吼一聲,火麟劍橫掃而出,熾熱劍氣與冰龍相撞,頓時化作漫天霧氣。

徐莜婼與斷浪並肩而戰,一時間竟也難辨東西。那霧氣之中,帝釋天的身影若隱若現,時而化作萬千幻影,真假難辨,時而又凝聚成實質,攻勢如狂風驟雨。斷浪雖龍化之後實力暴增,但神智已失,空有一身蠻力,招式之間毫無章法,往往被帝釋天輕易化解。徐莜婼雖身法靈動劍法精妙,但內力終究稍遜一籌,兼之要護持斷浪周全,一時之間亦是險象環生。

徐莜婼銀牙緊咬,心知如此下去,二人遲早力竭而亡。唯有險中求勝,方能覓得一線生機。念及此處,徐莜婼身形陡然加快,手中短劍烏光暴漲,化作一道匹練,直取霧氣之中那道模糊身影。斷浪亦怒吼一聲,手中火麟劍赤芒更盛,緊隨徐

莜婼身後,一併攻向那霧氣中心。

帝釋天冷笑一聲,那道驟然消失於霧氣之中。徐莜婼心頭一凜,暗道不妙,急忙抽身暴退,然則已是遲了,但覺背後勁風襲來,一股的掌力已落在了她的後腰之上。

徐莜婼只覺得喉嚨一甜,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身體倒飛出去。

“咦?女娃娃這身體,倒是有些門道?”帝釋天疑惑道,剛才那記菩提掌開金裂石,竟只是打的徐莜婼吐血?

正在疑惑之間,一道赤紅劍光突然自帝釋天身後穿胸而過,讓他整個人身體一僵。

“得手了!”跌坐在地的徐莜婼心中一喜,斷浪剛才那一劍竟是將帝釋天胸膛刺穿,饒是他身負龍元鳳血之力,受了這一劍也該元氣大傷吧?

但是——火麟劍上怎麼連一滴血都沒有?

徐莜婼心頭一凜,卻見那被火麟劍刺中胸膛的“帝釋天”,身軀竟是寸寸碎裂開來,化作無數冰晶,散落一地,哪裡有半分血肉之軀?赫然只是一具冰雕而已!

“嗷!”斷浪亦是臉色猙獰,望著那碎裂一地的冰雕,口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便在此時,周圍霧氣驟然翻滾起來,無數道身影自霧氣之中緩緩浮現,那些身影,竟是與方才被他們擊碎的“帝釋天”一般無二,同樣身著金色長袍,頭戴冰製面具,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密密麻麻,竟有成百上千之多!

徐莜婼望著那驟然出現的無數“帝釋天”,霎時間如墜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感湧上心頭,成百上千個帝釋天!這……這根本是不可能戰勝的!這帝釋天的恐怖,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哈哈哈……

無數“帝釋天”齊聲狂笑,聲浪滾滾,震得天地變色。

徐莜婼嬌軀微顫,思索著脫身之策。然則放眼四顧,皆是密密麻麻的“帝釋天”,無邊無際,根本看不到任何生機。難道……今日當真要命喪於此!

便在徐莜婼萬念俱灰之際,但見那無數“帝釋天”,竟是如剛才那局冰雕一般,逐一碎裂開來,不過片刻之間,那成百上千的“帝釋天”盡數消失無蹤,最終只剩下了一道身影站在那裡,赫然便是帝釋天的真身。但此刻他面色陰沉,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狂傲之色?

徐莜婼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