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雄霸天下之異世為尊(完結)(二-最終章)
光何等敏銳,瞬間便察覺到了帝釋天神色間的異樣,聯想到方才那無數“帝釋天”的驟然消散,心中隱隱有所猜測,這帝釋天……莫非是出什麼問題了!
“噗——!”
未及徐莜婼細想,帝釋天身軀猛然一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氣息亦是萎靡了下去。
“這……這怎麼可能!”帝釋天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之色,喃喃自語道,“龍元……被殛神陣煉化過的龍元之力……竟會反噬!”
龍元反噬!徐莜婼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過來,定是那龍元與鳳血之力,在他體內互相沖突,一時難以調和,才導致如此異變!她心中暗喜,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那殛神陣斷然不會毫無效果,而且這老狐狸籌碼多年,說不定還留著什麼後手。
帝釋天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之色,猛地一咬牙,驟然抬手自懷中取出一個玉瓶。
那玉瓶通體碧綠,晶瑩剔透,隱隱有暗綠色的液體在其中緩緩流動,散發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平和氣息。帝釋天死死地攥著那玉瓶,眼中瘋狂之意更甚,猛地拔開了瓶塞。
一股異香瞬間瀰漫開來,徐莜婼只覺得剛才激鬥之下翻滾的氣血一下子平息了下來,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妙,這玉瓶之中究竟裝的是什麼東西?僅僅聞了一下就能有如此安神之效?
帝釋天仰頭,將那玉瓶之中的暗綠色液體,盡數傾倒入自己的口中。
咕咚——咕咚——粘稠的液體順著帝釋天的喉嚨緩緩流下,他周身氣息再次暴漲,竟是比之先前,更勝三分!
“哈哈哈……龍元之力,鳳血之力,龍龜之魂……三者合一,天下無敵!天下無敵啊!”
龍龜之血!徐莜婼嬌軀猛然一震,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電光,龍龜之血……這帝釋天口中的龍龜之血,莫非是……
笑三笑!
徐莜婼心下大駭。難怪!難怪她自來到這方世界之後,便從未聽聞過笑三笑之名,也從未見其現身,原來……原來這笑三笑,竟是不知何時早已被帝釋天所害,甚至被其煉化了體內的龍龜之血!這帝釋天實力之強,心性之狠辣,當真是遠超她的預料,今日之戰,恐怕凶多吉少!
便在徐莜婼心念電轉之際,帝釋天的氣息還在繼續向上攀升,那原本已然消散的血色絲線,竟是再次憑空浮現,而且比之先前更為粗壯凝實,宛若三條血色蛟龍般,張牙舞爪,瞬間纏繞在了步驚雲,聶風,斷浪三人身上。
“啊——!”淒厲的慘叫聲再次響徹天地,斷浪周身剛剛浮現出的黑色龍鱗,在那血色絲線的侵蝕之下,寸寸碎裂,崩解,其半龍化的身軀亦是迅速萎縮下去。
徐莜婼眼睜睜的看著斷浪在血色絲線的纏繞之下,再次變回了人形,七竅之中鮮血狂湧,面容扭曲,狀若厲鬼。陷入昏迷的雲風二人,亦是周身青筋暴起,淡金色的光芒順著那血色絲線源源不斷的自二人體內湧出,向著帝釋天匯聚而去。
“哈哈哈……龍元之力,果然精純磅礴,妙不可言!”帝釋天臉上露出陶醉之色,“待本座將這完整的龍元之力盡數煉化,融匯貫通,這天下之間,還有何人能與我為敵!”
隨著龍元之力的不斷湧入,帝釋天周身金光愈發璀璨奪目,其氣息亦是節節攀升,轉瞬之間,便已超越了先前不知凡幾,竟是隱隱有突破天
地桎梏,羽化飛昇之勢。
徐莜婼心中一片冰涼,萬念俱灰。這帝釋天實力之強,已然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縱然她手段盡出,亦是難以撼動其分毫,難道今日當真要命喪於此!
便在徐莜婼心生絕望之際,一道悠悠的嘆息聲,突然自虛空之中傳來,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絲無奈,一絲悲憫,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
“前輩,這又是何必呢。”
一道身影竟是悄無聲息的站在徐莜婼身前。那人一襲粗布長衫,黑鬚黑髮,面容古樸,手中拄著一柄長劍,不是無名,又是何人?
徐莜婼霍然抬頭,望向那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美目之中頓時湧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無名!他竟然來了!聽他言下之意,顯然是對帝釋天的做法並不支持。
可——無名會對帝釋天動手嗎?想到這裡,徐莜婼剛剛舒緩一些的心情再次緊張了起來,這個世界的無名和她原本知道的好像不太一樣。
比她認知中強大的多,也神秘的多。
究竟是何緣故?徐莜婼記得當日無名曾對絕心吐露過一些信息,大概是他在十歲那年偶窺天機,得悟無上劍道,也受了神諭教誨,對後世之事一些瞭解。這個世界中,自稱為神的應該只有帝釋天一人吧?從年齡上看,帝釋天也確實有指點無名的可能。
帝釋天臉上的狂傲之色略微收斂了一些,望向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沉聲問道:“你為何會來此地?”
無名輕嘆一聲,目光越過帝釋天,望向那在血色絲線纏繞下苦苦掙扎的風雲斷浪三人,眼中露出一絲悲憫之色,轉過頭再次看向帝釋天,語氣平靜道:“前輩,神龍,鳳凰,龍龜,火麒麟,此乃天地四瑞獸,秉承天地氣運而生,佑護蒼生,澤被萬物。人能得其一,已是莫大機緣造化,前輩身負鳳血之力,延壽千年,功參造化,已是人間至極,又何必如此貪心,妄圖集四瑞獸之力於一身,逆天而行,破壞天道循環呢?”
“天道循環!”帝釋天嗤笑一聲,“所謂天道,便是自然法則對世間生靈的奴役禁錮而已。”
“本座苦心孤詣,謀劃千年,為的便是擺脫天道束縛,成就無上神功,跳出這樊籠之外,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
“你這迂腐後輩,又豈能明白本座之雄心壯志!”
無名聞言,再次嘆息一聲,望向帝釋天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決絕之色:“前輩執迷不悟,冥頑不靈,既如此,無名也唯有得罪了。”
話音方落,無名手中那柄長劍,驟然出鞘。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天地,那柄鐵劍綻放出萬道光芒,劍身之上亦是浮現出無數古樸玄奧的符文,流光溢彩,神異非凡。
徐莜婼捂住了嘴巴,無名竟真要對帝釋天動手!可他敵得過如今身負三神獸之力的帝釋天嗎?
英雄劍遙指帝釋天,無名周身氣息亦是驟然攀升,一股浩瀚無匹的劍意,沖天而起,直破雲霄,攪動風雲,天地為之變色。
徐莜婼呼吸一窒,那劍意之強,之盛,之浩瀚,之無匹,簡直超越了她此前所見過的任何劍法,任何劍意,甚至連她的靈魂都為之顫慄!
這……這才是真正的劍道絕巔!這才是真正的武林神話!
帝釋天收起了臉上輕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戒備。他死死地盯著無名手中那柄劍
,眼中精光閃爍。
“英雄劍……不愧是英雄劍……這把劍也只有握在你手中,才是真正的英雄劍!”
帝釋天話音方落,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至無名身前,右掌之上,金光璀璨,挾著開天裂地之勢,狠狠地拍向無名胸膛。
無名神色不變,一道璀璨奪目的光芒自劍鋒之上噴薄而出,迎向帝釋天那雷霆萬鈞的一掌。
天地之間,驟然失色。
徐莜婼只覺眼前白光一閃,整個世界的色彩都似乎被那一道劍光所吞噬。
不,不僅是色彩,甚至連聲音溫度全都消散不見,唯有那一道劍光成為了天地之間,唯一的存在。
和那柄短劍刺出之時一樣,虛空之中再次出現一道細細的裂縫,向前蔓延而去,將遇到的一切,包括帝釋天那強橫無匹的掌力,全部一分為二。
帝釋天面色驟變,眼中終於露出了驚駭之色,他萬萬沒有想到,無名這一劍之威,竟似已超越了人世間所能達到的極限!
天劍!
但帝釋天又豈是泛泛之輩,豎起雙指憑空一劃,前方赫然出現一層厚厚的冰牆,竟是要試著阻擋那道劍光。
咔——!
清脆的碎裂之聲接連響起,那看上去堅不可摧的冰霜寸寸龜裂,裂紋蔓延,轉瞬之間,便已遍佈全身。
啪!
冰牆化作漫天冰霧,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與此同時,帝釋天身形亦是驟然虛化,融入那漫天冰霧之中,躲過了無名這絕世一劍。
那道劍光雖是無堅不摧,可終究並非有靈之物,失卻了目標之後,便也緩緩消散於虛空之中。
徐莜婼望著那空空蕩蕩的天際,內心狂跳不已,無名竟是真的不弱於帝釋天!甚至猶有過之!她原本以為,自己融合龍脈之力後,縱然無法與帝釋天正面抗衡,至少也該有幾分自保之力。可今日與帝釋天交手之際,方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何等的可笑。這等絕世強者之間的爭鬥,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力量比拼,舉手投足之間,便可引動天地之威,撼動日月星辰,當真是如同神明一般!
而無名,竟能與帝釋天分庭抗禮,不,他甚至隱隱佔據了上風,帝釋天無法擋下無名的劍招,只能遁入冰霧之中閃躲!
“七無絕境?”無名面色之中帶著一絲凝重。
“七無絕境?”徐莜婼心中一驚,頓時想了起來。這門功法乃是帝釋天的獨門絕技,能將肉身於瞬息之間分解為粒子之態,虛無縹緲,無形無質,是以能避開一切有形之攻擊。
如此說來,除非無名能發動更強大的招式,否則勝負之數扔不好說。
徐莜婼聞言,心中暗驚,若真如無名所言,這“七無絕境”豈非已近乎立於不敗之地?這帝釋天當真可怕,竟有如此神鬼莫測之能!
便在徐莜婼思緒翻湧之際,無名卻是緩緩俯身,將手中英雄劍,重重插於地面之上。
錚——!
又是一聲清越劍鳴,英雄劍沒入地面,劍身嗡嗡顫動,一股無形劍氣自劍柄處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片天地。
緊接著,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但見無名周身光芒大盛,其身軀竟也隨之虛化,變得飄渺不定,最終,竟是化作了一柄光芒萬丈的利劍,懸浮於半空之中!
“萬劍歸宗!”
無名清朗的聲音自那柄光劍之中傳出,響徹雲霄。
話音方落,那柄光劍驟然一震,霎時間,億萬道劍光,如同傾瀉而下的
瀑布般,自那光劍之中奔湧而出,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向著那冰霧瀰漫之處,席捲而去!
徐莜婼已是徹底失語,唯有怔怔的望著那漫天劍雨,心神俱震,難以自已。
她分明看到,那億萬道劍光之中的每一道,竟都與剛才無名斬出的那一劍,一般無二!
第十三章
徐莜婼面容凝重,滿頭青絲隨風而舞。
那帝釋天的"七無絕境"乃是天下至高身法,無形無相,無影無蹤,無聲無息,無生無滅,七種"無"境界合而為一,使他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化為虛無,避開一切殺伐。而無名此時的攻勢,亦是遠遠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武學範疇。
方圓數里之內無名劍氣所過之處皆是山石崩裂,大地震顫;而那團冰霧所至之地亦是寒氣逼人,冰封一片。
山風呼嘯,樹木搖曳,兩大絕世高手,一攻一守,一剛一柔。
究竟誰能得勝?
忽然,無名一聲輕嘯,萬千道劍形攻勢驟變,原本已是密不透風的虛影竟然再度凝實三分,速度快了一倍有餘!
徐莜婼目光猛地一縮,無名方才竟是仍有餘力!這次傾力一擊之下,果然異變陡生!只見帝釋天遁身的冰霧之中,開始有絲絲縷縷的異樣光芒如水珠般滲透出來。
"那是徐莜婼看得分明,那些從冰霧中滲出的分明是龍元,鳳血,龍龜血等神獸之力!
無名劍勢不減,道:"你果然尚未達'太乙同源'之境!""原來如此!"徐莜婼恍然大悟。
那些神獸精華並非帝釋天本身的能量,在無名如此密集的攻勢之下,帝釋天的'七無絕境'維持難度越來越大,不得不將這些未與通身細胞經脈完全融合的'身外之物'釋放出來!
"太乙同源"乃是武學修煉的至高境界,達到此境,能將天地萬物之力盡數融為己用,再無絲毫排異之象,只有達到這般境界,才能真正做到將一切能量完全融合於己身。
帝釋天顯是極為不甘,冰霧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無名!老夫身負'聖心訣',但凡留存一絲半縷,都能復活重生!就算你今日勝了我,我也能死而復生!你難道還能將我斬到形神俱滅不成?”
無名的身軀在半空之中再次顯現,臉上帶著一絲悲憫之色,"無名無意傷前輩性命,只是那強行掠奪的神獸之力必須得放歸自然,前輩切不可執迷不悟,逆天而為。"說話間,再次捏了個劍訣,千萬劍影合而為一,化作一道璀璨無比的劍芒,直指那團藍色冰霧!
歸元一劍!
一道劍芒宛若開天闢地之光,自無名手中綻放,直刺冰霧深處,霎時間風雲激盪海浪翻騰,整個神龍島似在這一劍之下顫抖不休。
冰霧之中,帝釋天發出一聲不甘的慘叫,冰霧之內滲出的能量愈發洶湧,絲絲縷縷的光芒在空中凝結,化作三道虛影——金光熠熠的龍卵,蒼翠欲滴的梧桐,以及水紋盪漾的碧波。三種神獸之力被從帝釋天體內逼出後,竟是以本源之象現身。
徐莜婼仰首凝望,無名臉上已經微微現出一絲疲態,他雖為當世神話,終究非真神仙,如此連番催動絕世劍招,縱然是他也難以持久。
目光移向那三道虛影,徐莜婼內心波濤洶湧。龍元,鳳血,龍龜,皆是天地至寶,蘊含無盡生機與力量。她自來到此方世界,苦心孤詣,所求不過是在這亂世之中立足,凌駕於眾人之
上。火麒麟精血與龍脈之力已讓她脫胎換骨,若能再得這三神獸之力……
只是此時帝釋天和無名二大絕世高手在場,若她貿然出手,是否會引來二人合力攻擊?她雖自信身法無雙,肉身強橫,但與這二人相比終究差了不知凡幾,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思緒翻湧間,徐莜婼美目流轉,望向那三道神獸虛影,終是下定決心。她這些日子苦心孤詣所做的一切,皆為攀登武道巔峰,提升自身實力。如今這千載難逢之機擺在眼前,而帝釋天已受重創,無名又似強弩之末,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機不可失!
徐莜婼銀牙一咬,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流光,雙手掐訣,體內經脈如江河奔騰,化作一股磅礴吸力,猛然將那三道虛影盡數籠罩。
“吞!”徐莜婼一聲低喝,三道神獸之力翻湧間皆盡湧入她的體內。
無名見狀,歸元一劍的光芒猛地一窒,那被封鎖的冰霧四下飄散開來,帝釋天滿是嘲諷與怨毒的聲音響徹天地之間。
“哈哈哈……無名,你這迂腐之輩!人皆有貪心,你阻得了老夫,又欲阻天下人?芸芸眾生,誰不想長生不老,武道通神?今日這女娃娃得了神獸之力,你是不是又要殺掉她?若不殺她,便是替老夫暫存,他日老夫定當歸來,將這一切盡數取回!哈哈哈……”
無名自空中緩緩飄落,目光落在徐莜婼身上,臉上的神色似乎頗為痛心,但又好像並不意外。
徐莜婼此時卻無暇顧及無名神色,體內五種神獸之力——金之龍元、木之鳳血、水之龍龜、火之麒麟、土之龍脈——齊聚一身,在她經脈中咆哮衝撞。金光、赤焰、青輝、玄水、黃芒交織流轉,她周身氣息節節攀升,皮膚之下諸般紋路交替浮現,雙瞳之中更似有烈焰與金光交錯,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凌駕於天地之上的威勢。
徐莜婼俏臉蒼白,冷汗如雨,她的肉身雖經龍脈淬鍊強橫無匹,但此刻在各種神獸之力輪番衝擊之下,隱隱有崩碎之兆,而且之前那好不容易才調節平衡的火麒麟及龍脈之力,也因為外力的介入重新混亂起來。
徐莜婼銀牙緊咬,竭力引導五種力量,但神獸之力何等霸道?縱她心志堅韌,亦覺經脈欲裂,骨骼咯咯作響,仿若下一瞬便要爆體而亡。
不該這麼急功近利的,徐莜婼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大意了!她現在只要稍微一不留神,身軀變回化為虛無。
無名凝望那氣焰節節攀升的徐莜婼,眼中悲憫更甚,垂頭喃喃唸了一段話,“……殞地天傾,貪焰焚心,梟雄折翼,孤女乘風……”
言罷長嘆一聲,目光復雜地落在徐莜婼身上,緩緩道:“倒是未曾料到,竟會是你。”
無名抬手一招,那插於地上的英雄劍錚然飛起,落入掌中。他雙手掐一劍訣,指尖流光溢彩,霎時間,英雄劍竟寸寸崩裂,化作無數光屑,盡數融入一道璀璨劍芒。那劍芒赫然與方才歸元一劍一般無二,煌煌如天威降臨,直刺徐莜婼!
徐莜婼心神劇震,瞳孔猛縮,滿目不可置信。無名……竟早有準備?
而且方才無名念得那段話,似乎他早就知道帝釋天這個表面上野心滔天的人會敗北,而暗中潛藏的孤女,也就是自己會趁機想要取而代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無名會窺探到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未來?那個所謂的
授予無名“神諭”的“神”究竟是誰?
她心念電轉,身軀卻絲毫無法動彈,只看到周邊的一切如慢動作般展開——劍芒自遠處飛來,無聲無息,周圍的空間盡數崩碎,劍光愈近愈盛,映得她雙瞳一片熾白。
徐莜婼只覺得一陣寒意籠罩了她的全身,那劍芒的尖端已刺至她的瞳孔。
……
徐莜婼心知避無可避,唯有閉目待死。
然則預想中的痛楚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虛空與混沌。
徐莜婼只覺得自己似是墜入無底深淵之中,周遭一片虛無,不辨東西,不分南北,亦感知不到時間流逝,目之所及皆是混沌,無光無暗,無聲無息,徐莜婼的意識逐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清明自混沌中緩緩浮現,徐莜婼睜開雙目,仍覺身輕如絮,映入眼簾的卻早已不是方才的神龍島。
這裡是……徐莜婼凝神望,卻只見周遭雲霧繚繞,她竟是處在一座巍峨險峻的山巔之上,而她的肉身早已消失不見,僅剩一具虛幻縹緲的靈體漂浮在半空。
這是……魂魄離體?徐莜婼心頭一震,猛然想起無名那絕世一劍,莫非自己已然身死道消,魂歸九幽?
正驚疑不定間,一股奇異的波動自靈體深處湧現,牽引著她的意識向下方沉去,徐莜婼的靈體飄飄蕩蕩間穿透層層雲霧,向下俯瞰,但見山巔之下,竟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平原,平原之上,旌旗獵獵,甲兵如林,無數身披獸皮甲冑的兵士,手持戈矛刀劍,肅穆而立,列成整齊的方陣,一眼望不到盡頭。
方陣之前是一座方形祭壇。那祭壇之上一具偉岸的身軀,正背對著她傲然挺立。那人同樣身披獸皮甲冑,腰懸一柄古樸的青銅巨劍,周身散發著一股雄渾蒼茫,睥睨天下的氣勢。
徐莜婼突然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悸動,而那股無形的牽引之力更強了幾分,她駭然間發現自己的靈體不受控制的向那偉岸身軀飄去,愈來愈近,愈來愈近,最終,竟是懸於那身軀上方!剎那間,一股浩瀚如海,磅礴無匹的力量湧入她的靈體之中,剛才略顯混沌的五感驟然變得無比清晰,天地萬物纖毫畢現。
下方的男子猛然睜開雙目,眸中精光爆射,低頭望向下方,但見祭壇之下,黑壓壓跪倒了一片人影,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萬歲!萬歲!萬歲!”
萬歲!徐莜婼心頭狂震,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卻見無數兵士,黎民百姓,皆匍匐在地頂禮膜拜,神情虔誠而狂熱。
她抬起那透明的手掌正待勘察身體狀況,卻見下方男子也舉起一隻粗壯有力的大手,左右查看,只是那手掌指節粗大,掌心滿是厚繭,與她纖細白皙的手掌截然不同。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徐莜婼審視那名男子,瞬間感受到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雄渾,古老,浩瀚無匹。
龍脈之力!
徐莜婼心頭一動,再次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身披獸皮甲冑的兵士,以及男子腰間那柄青銅巨劍,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名字浮上心頭——玄陽帝!
難道這名男子,便是人皇玄陽!而且——徐莜婼心念一動,試探著將右手像腰間摸去,而祭壇之上那身披甲冑的男子,亦是緩緩將腰間的青銅巨劍抽了出來。
果真如此!她似乎能以靈體操控玄陽帝之肉身!
徐莜婼思緒紛亂之際,祭壇
之下一員身著獸皮戰甲,面容粗獷的將領疾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稟報道:“啟稟帝君!東方九黎部族蠢蠢欲動,屢犯我邊境,屠戮我子民,請帝君示下!”
九黎部族?烈戎!徐莜婼心頭一震,歷史的車輪竟已行至逐鹿之戰前夕!
祭壇之上,玄陽帝聞言,劍眉微蹙,沉聲道:“九黎烈戎,屢教不改,吾當誅之!”
徐莜婼見狀心中驚疑不定,一時之間再也難以分辨所處境況。她之前還覺得自己似乎能影響玄陽帝的決斷,可方才為何玄陽帝為何又根據臣下的彙報,自行判斷,做出應對?
徐莜婼心亂如麻,自己究竟是靈魂未死,因龍脈之故降臨於這遙遠的洪荒時代,與人皇玄陽相融?還是說早已魂飛魄散,如今這靈體不過是龍脈之力不滅所化,所見所感皆是歷史長河中的虛幻泡影?
徐莜婼思緒紛擾之際,又一名將軍模樣的人物匆匆踏上祭壇,單膝跪地道:"帝君,烈戎已率眾佈下羅網大陣,陣中毒霧瀰漫,我軍難以前進!""毒霧瀰漫?"徐莜婼心念一動,傳說中玄陽帝借天地之力打敗烈戎,莫非自己正要見證涿鹿之戰?
只這一念,玄陽帝的眼中便閃過一道精光,沉聲道:"九黎之眾擅妖術,毒霧瀰漫,我軍確實難以尋常之法取勝。"頓了頓,玄陽帝又道:"然則天道輪轉,陰陽相生相剋,萬物皆有其弱點,毒霧亦然。傳我令,命風后制指南車,以辨四方;令應龍助我,興雲佈雨,消散毒霧;召魃女前來,助我剋制烈戎水勢!"玄陽帝微微頷首,目光看向遠方,徐莜婼跟著注視遠方,但見天邊陰雲密佈,電閃雷鳴,隱約可見兩支大軍正在對峙。
徐莜婼暗自琢磨著,向祭壇邊緣行進幾步,而玄陽帝那偉岸的身軀竟是也隨之而動,行至祭壇邊緣。
她果真能影響玄陽帝?亦或是他本來就恰巧想走到祭壇邊緣極目遠眺?
"眾將士聽令!"玄陽帝將那柄古樸的青銅巨劍高舉過頭,劍鋒所指,正是那陰雲密佈之處,"今日我玄陽率眾部族之勇士,討伐暴虐之烈戎,統一中原,定鼎天下!""統一中原!定鼎天下!"無數將士齊聲吶喊,聲震寰宇。
"前進!"玄陽帝一聲令下,無數戰士擂鼓鳴金,舞旗吶喊,奔赴戰場。而徐莜婼的靈體則始終懸於玄陽帝之上,隨其前進。
一路上,徐莜婼暗中觀察四周之人,確認無一人能看見自己,察覺自己的存在,這愈發讓她確信,自己此刻或許是在經歷龍脈記憶,或是某種特殊的傳承儀式。
玄陽帝騎乘一匹高大的黑色駿馬,衝在最前方,青銅巨劍高高舉起,映射著天邊閃電的光芒,那氣魄當真如神明在世,睥睨天下。
不多時,兩軍交戰。
烈戎軍中妖兵眾多,有的生有犄角,有的尾若蛇尾,個個凶神惡煞,氣焰滔天。烈戎亦是現出真身,身高三丈,頭生銅角,額有鐵額,人身牛蹄,獠牙外露,手中持一柄青銅戰斧,腰間掛著七十二般兵器,當真是兇悍無比。
"玄陽小兒!還不快快臣服於我!"烈戎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顫抖,"我烈戎天生神力,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乃真神下凡!爾等螻蟻,何必徒勞送死!""烈戎!你雖神力驚人,但心術不正,暴虐成性,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今日我玄陽代表天地,替天行道,討伐於你
!"玄陽帝絲毫不懼。
"哈哈哈!好個替天行道!"烈戎狂笑一聲,手中戰斧猛然斬下,掀起一股凌厲的勁風,直襲玄陽帝。
玄陽帝手中青銅巨劍迎上,兩件兵器相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花四濺,勁氣四散,方圓數十丈內的大地竟是寸寸崩裂。
徐莜婼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力量自玄陽帝體內爆發而出,那力量之強,之盛,之浩瀚,簡直超越了她所見過的任何力量,甚至連帝釋天的威勢,亦是遠遠不及!
這才是真正的氣運所在,天地之主!
昔年在凌雲窟中,所吸收的不過是一絲殘存之力,眼下所見,方才是人皇真正的力量!
兩軍交戰,殺聲震天,烈戎軍中妖兵神通各異,或噴火,或吐毒,或化身巨獸,兇悍無比。玄陽軍中亦有神將輔佐,或身騎青龍,或腳踏黑虎,各顯神通,廝殺正酣。
徐莜婼隨著玄陽帝征戰四方,親歷了那場驚天動地的涿鹿之戰的全過程。應龍興雲佈雨,消散毒霧;魃女大顯神威,剋制水勢;風后親臨戰場,指揮若定,大破羅網大陣;最終玄陽帝終於將烈戎打得形神俱滅,九黎之眾盡數臣服,統一中原!
徐莜婼看的目瞪口呆,傳說中的神話,竟是在風雲世界的過往中變成了真實發生的史事!不僅妖魔眾多,神通詭秘,還有著應龍、魃女、風后等諸般神話人物,這場戰爭堪稱驚天動地,涵蓋的範圍之廣,參戰人員之眾,所顯神通之奇妙,皆遠超她的想象。
而隨著戰事推進她已然確認,自己的意識確實能影響玄陽帝的決斷,只需她起心動念,玄陽帝便會按她所想行事;然則若她不下決斷,那玄陽帝亦會見機行事。此中緣由,徐莜婼細細思索,唯有兩種可能,一是她確實是能操控玄陽帝,二是歷史上的玄陽帝所處同一時空時,所思所想恰好和她完全一致。但這個過程中,她愈發感覺玄陽帝便是她,她便是玄陽帝,二者之間的界限越來越模糊,難以分辨。
烈戎形神俱滅之後,玄陽帝率領眾將士凱旋歸來,回到了那座山巔的祭壇之上,舉行隆重的祭天儀式。
"天道垂象,帝君承運,一統九州,定鼎中原!"一位身著青衣的巫者高聲頌道,手中長幡獵獵作響。
四周青煙升騰祥雲繚繞,眾將士手持兵戈,跪伏一片。玄陽帝手持那柄青銅巨劍,跪伏在祭壇之上叩首謝天,隨後端坐於一旁的王座之上。
祭壇之下,那青衣巫者還在誦讀禱文:"伏維皇天后土,鑑臨享祀,饗此芬蘋,潔薦精誠,永固乾坤……"萬歲!萬歲!萬歲!
烈火熊熊,香菸嫋嫋,無數戰士跪伏於地,山呼萬歲。玄陽帝偉岸的身軀挺立於祭壇之上,昂首望天,口中唸唸有詞,那氣勢之盛,威儀之重,竟是令徐莜婼有些恍惚。
這便是帝王之尊!這便是萬民膜拜的感覺!這便是天下共主的威嚴!此時此刻,世人參拜的是玄陽帝,但又何嘗不是她徐莜婼?這種感覺比當日凌雲窟之中與龍脈融合時看到的影像要真實的多,那日所見不過是幻象,如今所感卻是真切體驗,身臨其境。
徐莜婼俯視跪伏在祭壇下的千萬子民,方才體悟到何為"君臨天下",何為"眾生膜拜",何為"天地獨尊"!這世間的芸芸眾生,皆是她腳下的螻蟻,她可一念之間決定其生死!徐莜婼突然明白,為何
帝釋天會如此痴迷於權力與長生,為何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求神獸之力。原來,一旦嘗過這種權勢滋味,便再難放手。高處不勝寒?徐莜婼冷笑一聲,世人皆講"高處不勝寒",是因為他們不曾真正立於絕巔之上,不曾真正嘗過高居九天,俯瞰大地的滋味!
徐莜婼望著下方興高采烈的百姓與將士,以及神情忠誠的文臣武將,內心深處的"唯我獨尊"之念愈發強烈,不由得心念一動,那原本虛無縹緲的靈體突然凝了幾分,原本那件那淡金的長袍變得漆黑如墨,腳上的布靴化作一雙直達大腿中段的長靴,露在靴外的美腿則包裹著精美的黑色絲襪,表面流動著點點星光;上身著華貴的黑底金紋蟒袍,腰間繫著金絲玉帶,玉帶之上,龍鳳呈祥,栩栩如生;肩披一襲紅色內襯的龍紋披風,在光芒照射之下閃爍出耀眼的光彩。而下方的祭壇之上,彷彿是響應徐莜婼的舉動一般,早有族中長者上前,為玄陽帝換上提前準備好的龍紋服飾。
在徐莜婼的認知之中,世間原本是不存在龍這種生物的,所謂的“龍”是玄陽帝在統一諸個部族過程中,圖騰演化的結果。
可那是在原本的世界之中,而在這裡,龍是確然存在的。
比如帝釋天謀劃千年屠掉的那隻,比如逐鹿之戰中興雲佈雨的那隻,再比如,此刻坐在王位上的,玄陽帝。
自玄陽帝掃平烈戎之後,復又征戰四方,大小戰役數百,無一敗績。東蕩九黎,西定犬戎,南征百越,北伐匈奴,終致四海歸一,八方來朝。
徐莜婼覺得自己的靈體愈發與玄陽帝融為一體,難分彼此。
歲月匆匆,轉眼過去數十載,當年偉岸雄姿的玄陽帝,如今已滿頭華髮,須如霜雪,雙目中亦飽含著歲月侵蝕之痕,卻仍駕御帝車,巡視四方。
是日,玄陽帝於崑崙山腳駐蹕,設帳而居,坐於臥榻之上,翻閱竹簡。然徹夜咳血不止,醫卜術士連夜趕赴,卻束手無策,只得告知玄陽帝已時日無多。
"帝君乃天地之主,必不會離我等而去!"眾臣痛哭流涕,跪伏於帳外不肯起身。
徐莜婼此時心中卻另有疑慮,玄陽帝壽元將盡,可此時尚在崑崙山之下,若安葬於此,他的脊骨又是如何葬在樂山凌雲窟之內的?
而後世若無玄陽帝脊骨所化龍脈,自己自然也就失去了那段機緣,而沒有龍脈庇佑,無名一劍之下她的殘魂能否保留?若果真如此,她此時的靈體會不會隨著玄陽帝的逝去而煙消雲散?
徐莜婼思慮萬千之際,玄陽帝長嘆一聲,沙啞的嗓音打破了帳內的寂靜:"生老病死,乃自然之理,又豈是人力可以扭轉的?""帝君!"眾人俱是伏地大哭。
玄陽帝擺了擺手,道:"我生前承蒙上天厚愛,得以平定天下,統一中原,為蒼生謀福祉,雖不敢言功德無量,但也無礙生平無愧。今壽元將盡,只願百姓安泰,國泰民安。""世有傳聞,崑崙山為萬山之祖,藏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若葬於此,可庇佑……"玄陽帝已是聲若蚊蚋。
徐莜婼靈體猛地震盪起來,似有消散之兆!果如她所想,若是玄陽帝葬身於此,千年之後她必將失去與龍脈相融之機會!而她此時的意識,也會隨著因果被強行抹除!
千鈞一髮之際,徐莜婼竭力將自己的意念灌注於玄陽帝意識之中。玄陽
帝眸光微斂,突然又開口道:"吾死,脊骨鎮於樂山地底凌雲窟內,永護神州。"此言一出,玄陽帝竟是先自愣了一下,似是不解為何會說出此等言語,但此時他已氣若游絲,再也無力細想。
而徐莜婼感覺靈體的震盪瞬間平息下來,但內心又砰砰的直跳起來。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是巧合,那玄陽帝口中又怎麼會說出‘樂山’,‘凌雲窟’這種後世才有的地名?
她確然可以支配玄陽帝的意志!
"陛下所言之'樂山'乃是何處‘凌雲窟’又做和解?"眾人不解,忙伏在病榻之前追問,玄陽帝卻早已無力回答。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術士上前,道:"我早年曾聽蜀南亭山之下居民,自稱世代居於樂山。此山多青石,溪水環繞,山勢如龍,溪流似鳳,乃是難得的風水寶地。""臣請奏,請依帝君遺願,將脊骨鎮葬於蜀南亭山地底,永護神州!"眾臣齊聲高呼。
玄陽帝微微頷首,闔上雙目,氣息全無。
"帝君駕崩!"哭泣之聲自賬內傳出。
徐莜婼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靈體猛地脫離了玄陽帝的肉身,漂浮於半空之中,竟是變得比先前更為凝實了幾分。
第十四章
白雲蒼狗,滄海桑田。
自玄陽帝辭世之後,中原大地上朝代更迭,又湧現出無數豪傑,但終究無法擺脫生死的桎梏,縱使生前英雄無敵,最後也都被滾滾向前的時間的長河逐一吞噬。
東海之濱。
海風呼嘯,浪濤滾滾。
數十艘長逾二十丈的大船正在破浪前行,這些巨船通體飾以龍鳳圖案,船頭雕刻著鯤鵬展翅的形象,端的是威武不凡。
"徐大人,您真的相信海外有仙山嗎?"忽的一名小吏打扮模樣的青年,躬身向著船首問道。
站在船首那人身面容清瘦鬚髮皆黑,頭戴方巾,披一件青色道袍,是個三十歲上下的方士,聞得青年此言,緩緩轉頭,沉吟片刻後輕聲道:"相傳東海之外有三座仙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山中多有仙草靈芝,服之可延年益壽。"“但海上之事虛無縹緲,未親眼所見,又怎能輕易斷定仙山是否存在?”那徐大人繼續說道:"然仙山是否真的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陛下相信仙山的存在。”
青年聞言微微頷首,但臉上的表情顯然是不解其意。
正在此時,上方瞭望手突然高聲呼喊:"前方有陸地!前方有陸地!"眾人聞言紛紛湧到船頭觀望,登時各個喜形於色。在遠處的海平面上,果然隱約可見一片黑色的輪廓。
"全速前進!"方士下令道。
船隊加速向前,不多時,那片陸地的輪廓愈發清晰。那是一座島嶼,島上山巒疊嶂,樹木蔥蘢,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船隊在一處寬闊的海灣停泊,方士帶領眾人登陸。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蓬萊仙山?"有人驚呼道,“這座島嶼可比我們之前遇到的要大得多,也美的多呢!”
“縱使不是蓬萊,也是別的什麼仙山吧!”眾人歡呼雀躍,在這茫茫大海之上漂泊了數月之久,再次以踏上堅實的土地,感覺竟是如此的親切。
"徐大人,我們暫且在此地定居吧!"眾人紛紛提議,“若是這裡確非蓬萊,再另做打算不遲。”
“也好,大家先四下探索一下,若是此地適宜居住,便就此安營紮寨。”方士環顧四周,點了點頭。他又何
嘗不知仙山之說多是妄談,此時足踏大地,又如何願意輕易再離去?當即喚來各隊首領,下令分散探索此島,收集島上植物,繪製地形圖。
各隊首領領命而去,方士攜隨行文士數名,駐足海邊,俯瞰這片陌生的土地,此地氣候溫暖溼潤,林木蔥鬱,溪流潺潺,豐饒程度比起他們離開之時的中原,竟是也不遑多讓。
此方士,自然便是奉始皇帝之命,出海尋求長生不老仙藥的徐福。
是夜,海島之上燃起篝火,眾人歷經數月海上漂泊終得安穩,皆歡欣鼓舞。徐福獨坐於一處高崖之上,仰望星空,臉色卻突然一變。
方才他觀天象變幻,只見帝星晦暗無光,紫微星黯淡,西方白虎七宿殺氣騰騰,隱隱有星辰隕落之兆,掐指演算之下心中悚然一驚。此天象乃是帝王崩殂,天下大亂之象!
始皇帝……駕崩了?
徐福心念電轉,始皇帝一死,趙高、李斯之流弄權再加上二世昏聵無能,中原大地必將烽煙四起,戰火連綿。他此時若是率眾返回,非但求仙無功,反而可能被捲入亂世洪流,身死族滅。
不能回去!
徐福站起身來,迎著獵獵海風,目光掃過下方歡慶的人群,掃過這片生機勃勃的陌生島嶼,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回去是死路一條,留在此地,卻是一片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他帶來的不僅僅是數千人口,更有中原最先進的文明成果——農耕技術、冶煉工藝、醫藥知識、文字典籍,乃至他自身多年蒐羅而來的武學以及部分修身煉氣的法門。日間觀此島土著,多數仍處矇昧之態,結繩記事,刀耕火種,部落之間征伐不休,與中原文明相去甚遠。
“蠻夷之地,矇昧未開……”徐福心中雄心更盛,“若以此地為基,傳授文明,統一部落,豈非可成一方之主,乃至……開創一脈萬世不易之基業?”
此前徐福身為臣子,縱然學究天人,亦不過是供帝王驅使,尋求虛無縹緲之長生。如今,在這片蠻荒之地,他卻看到了真正實現“長生”可能——建立不朽之功業,成為此地萬民景仰,世代傳頌的“神”!
野心一旦滋生,便如燎原之火,再難熄滅。
次日,徐福召集眾人,並未言及始皇帝駕崩之事,只道此地物產豐饒,氣候宜人,疑似仙山福地,他決定暫居於此,休養生息徐圖後計。眾人久歷風波,早已疲憊不堪,聞言自是欣然應允。
徐福既定大計,便著手實施。他選定海灣附近一處地勢平坦,依山傍水之所,動員帶來的數千童男童女及百工匠人,伐木取材,壘石築牆,興建屋舍。不出半載,一座初具規模的城池便拔地而起。城池中央,徐福命人修建了一座高臺,仿照中原祭壇形制,用以祭祀天地,亦作為發號施令之所。
落成之日,徐福召集眾人於高臺之下,朗聲道:“諸位,自離鄉背井,漂泊數月,今日終得安身立命之所。此地山川秀美,物阜民豐,宛若仙境。吾等奉陛下之命,尋訪蓬萊仙山,雖未得見真容,然此地鍾靈毓秀,或便是仙人遺澤之地。為銘記此行,不忘君恩,吾意將此地命名為‘蓬萊’,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聞言,皆高聲附和,大聲喝彩。“徐大人英明!此地堪稱人間蓬萊!”“願隨徐大人,於此開創基業!”
徐福微微頷首,目光掃過
眾人繼續說道:“此地雖好,卻非無主之地。吾等初來乍到,當與此地土著和睦相處,互通有無。然若其心懷叵測,意圖不軌,吾等亦非任人宰割之輩!”
“傳我令!各部工匠加緊打造兵刃、修築防禦工事;各隊青壯勤加操練,不可懈怠!另派人深入內陸,探查此地風土人情,繪製輿圖,若遇部落,當先禮後兵,示以中原物產技藝,若其願歸附,則納入治下,若冥頑不靈,則……”徐福眼中寒光一閃,“當以雷霆手段懾服之!”
“謹遵徐大人號令!”眾人齊聲應諾。
自此,徐福便以“蓬萊”為基點,開始擴大勢力。他帶來的農耕技術、冶煉工藝、醫藥知識,對於尚處矇昧的土著部落而言,無異於神蹟,周邊的幾個小型部落,見識到“蓬萊”帶來的種種好處,又懾於其兵士之精良,紛紛歸附。
而徐福的野心也在這個過程中愈發膨脹。他深知,要在此地建立萬世不易的基業,僅僅依靠武力征服和物質施捨是遠遠不夠的,更重要的是控制人心!
這一日,徐福召集了所有“蓬萊”核心成員及歸附部落的首領來到祭壇高臺之上。
“諸位!”
待人員到齊後,立於高臺中央的徐福開口道,“自吾等踏上此地,披荊斬棘,開創基業,傳播文明之火,爾等皆是有目共睹。此地土著矇昧,不知天數,常受疾苦。吾憐憫眾生,故引天之光輝,降臨此地,照耀四方!”
下方眾人屏息聆聽,臉上滿是敬畏之色。
“本尊乃是代天行道,若再冠以凡俗之名,不足以彰顯天恩浩蕩。”徐福臉上的表情變得肅穆起來,“自今日起,爾等不得再以‘徐福’稱呼於我!”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大人,那……又當如何稱呼您?”一名跟隨徐福多年的老者壯著膽子問道。
徐福目光如電,掃視眾人後沉聲道:“本尊既是承天命,為時間帶來光明與秩序,自今日起,爾等當尊稱本尊為——‘天照’!”
“天照?”
“‘天照’,即為‘天之光輝,普照大地’!”徐福高舉雙手,“本尊即是太陽,是光明,是世間必須敬奉之神明!本尊將引領爾等驅散黑暗,建立秩序,共享永恆之榮光!凡信奉‘天照’者,必得庇佑;凡忤逆‘天照’者,必遭天譴!”
徐福說話間,暗運內力,周身散發出淡淡的光暈,配合著初升的朝陽,更顯得神聖無比。
下方眾人多是新附的土著,見識淺薄,這些日子多次領略過徐福身上那“神蹟”一般的醫術武學,此刻見此情景,紛紛跪倒在地,口中山呼:“恭迎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萬壽無疆!”
“我等願永世信奉天照大神!”
看著下方狂熱叩拜的人群,徐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世人皆愚昧,越是未開化越是好馴化。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尋求虛幻仙藥的方士,而是這片土地上冉冉升起的新神!神權統治的種子,已經播下!
自此,“天照”之名迅速向四周擴張,徐福嚴令禁止任何人提及“徐福”二字,同時命人編纂教義,神化自身事蹟,設立祭司,定期舉行祭祀儀式,強化神權統治。在“天照”的威名和恩威並施之下,越來越多的部落選擇歸附,數年之間,蓬萊勢力範圍已囊括了東瀛本州島東部沿海的大片區域。
這日,一名負責西進探索
的將領匆匆返回,神色凝重。
“啟稟天照大神!”那將領雙膝跪地,“我等向西推進三百里,抵達一處名為大和之地,發現……發現此地並非無主之邦!其地已有強盛勢力,自稱邪馬臺國!”
“邪馬臺國?”徐福眉頭微蹙,“其主何人?實力如何?”
“回稟大神,”將領嚥了口唾沫,臉上帶著一絲驚悸,“邪馬臺國之主,相傳乃是一位女王,名曰卑彌呼!傳聞此女……能通鬼神,善用巫蠱之術,極得其國民眾信奉!其國兵強馬壯,部族眾多,遠非此前所遇部落可比!”
“哦?卑彌呼?能通鬼神?”徐福目光一凜,“竟有此等人物?細細說來。”
“是!”將領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據我等探查以及俘虜所言,那卑彌呼深居簡出,極少露面,國內事務皆由其弟昭仁將軍代為做主。傳聞她能呼風喚雨,咒殺敵人於無形。”
“巫蠱之術……”徐福沉吟起來。
近年來他以神明自居,自是明白神鬼之說多是謬論,便如他自己也是依仗中原的文明成果和自身修煉的武道玄功欺瞞當地土著。那所謂的卑彌呼女王,即是深居簡出,多半壓根不存在,是那昭仁將軍捏造出來愚弄世人的幌子。只是沒想到這東瀛之地,竟在他到來之前,便已孕育出了自己的統治者和獨特的信仰體系。
“既是那邪馬臺國勢大,又有鬼神之說流傳……”徐福緩緩道,“傳令暫緩西進,徐圖良策!”
“遵命!”那將領叩了幾個頭,飛也似地去了。
徐福嘴角卻露出一絲冷笑。
他心中早有計較,現在若是讓雙方交戰,反倒是內部損耗嚴重,並不是徐福願意看到的。他渴望的是統治更大的土地,奴役更多的人類。因此,最好的方法便是自己親自去將那昭仁將軍擒了。
摧毀一箇舊神遠比從無到有地塑造一個新神要容易得多,那昭仁將軍以卑彌呼鬼神之說蠱惑人心,其信仰已在當地根深蒂固。如此一來,只要將其真相揭穿,那邪馬臺國的信仰便會轟然崩塌。信仰一旦崩塌,人心便會陷入巨大的空虛與恐懼。屆時他再顯露神蹟,取而代之,豈非水到渠成?邪馬臺失去了一個虛假的‘鬼神女王’,卻迎來了一位真正的‘天照大神’!如此收服邪馬臺國,一統此島,實乃事半功倍。
而徐福的自信也並非毫無根據。自踏上這片島嶼之後,徐福便從未停止過對這片土地的探索與瞭解。他多次深入各個部落暗中探訪,結果卻頗為“失望”。
此地土著雖不乏蠻力過人之徒,但於武技一道尚處於矇昧原始的階段。他們所謂的戰鬥,不過是仗著一股血勇之氣胡劈亂砍,毫無章法可言,更遑論內力、招式、身法等精妙之處。
更何況,這些年來,他身居“天照大神”之位,萬民敬仰,俗務皆有下屬處理,徐福得以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武學與修身煉氣之道上。昔日在中原所得的諸般典籍秘法,如今已融會貫通,修為更是突飛猛進,遠非出海之時可比。
尤其是不久前,他更是結合自身所學,以及對生命奧秘的感悟,創出了一門曠古絕今的內功心法,取名為聖心訣。此訣奧妙無窮,不僅能極大提升功力,更能修復己身,療愈傷勢,固本培元,延年益壽,修煉至深處,縱使身受重創,亦能在短時間內恢復如初。唯一缺陷是此
功法消耗極大,他積攢數年的功力,想來便也只堪堪維持幾個時辰而已。但饒是如此,他卻相當於多了一條命,對邪馬臺卑彌呼之流,自是絲毫不懼。
計議已定,徐福不再遲疑,當夜便換上一身夜行衣,化作一縷輕煙朝著西方疾馳而去,以他的腳程,三百里路途不過是幾個時辰的事情。
黎明之前,果見一座規模頗大的城池輪廓出現在前方,城牆以巨石和原木壘砌而成,雖然比起中原的雄關堅城顯得粗糙,但在此地已屬罕見。城牆之上,火把點點,隱約可見巡邏的兵士。徐福冷笑一聲,身形在夜色中驟然拔高,如大鵬展翅般輕易便越過了數丈高的城牆,悄然落入城內,落地之後,忽的一驚。但見月光之下殿宇連綿,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這邪馬臺的王宮規模之宏大,工藝之精湛,竟是遠遠超出了徐福的想象,而且細看之下那宮殿的整體佈局,竟是前朝後寢,中軸對稱,主殿居中,兩側配殿拱衛,層層遞進,庭院深深。雖在細節之處多有改動,融入了當地的風格,但其骨架脈絡,分明帶有濃厚的中原色彩!
“怪哉!怪哉!”徐福眉頭緊鎖,“莫非在此之前,已有中原之人抵達此地,傳授了營造之法?”
但他藝高人膽大,心中疑惑卻並不害怕,憑藉著對中原宮殿佈局的熟悉,向著內宮寢殿的方位潛行而去,不管此地有何蹊蹺,待擒了那昭仁將軍一問便知。穿過幾重回廊庭院,眼前出現一座尤為精緻華美的殿宇,四周守衛明顯森嚴了許多,宮燈通明,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想必此處便是那昭仁將軍的寢宮了。”徐福心中暗忖,正欲尋找潛入之機,卻忽然感到一股凌厲的勁風自身後襲來,快如閃電,直撲後心要害!
“哼!”徐福冷哼一聲,腳下一點身子突的向後移了數尺,那暗器擦身而過,擊打在旁邊的廊柱之上,竟發出一聲悶響,留下寸許深的印痕!
好強的力道!
徐福心中微驚,猛然轉身,只見身後數丈之外不知何時竟站立著一名男子。那男子身材中等,面容方正,濃眉虎目,鼻直口方,頜下留著短鬚。他身著一套樣式古樸的皮甲,腰間懸掛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寬刃長刀,刀鞘黝黑不見紋飾。
徐福見對方氣度不凡,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內息不弱,絕非尋常衛士,心中已然猜到幾分,冷笑道:“你便是卑彌呼的弟弟,昭仁將軍?”
那男子聞言,瞳孔驟然一縮,厲聲道:“大膽狂徒!竟敢直呼女王名諱!你究竟是何來路?”
“吾乃天照!自東方而來,為爾等矇昧之地帶來光明與秩序之神明!”徐福負手而立,傲然道,“你以卑彌呼之名裝神弄鬼,蠱惑人心!本尊今日前來,便是要揭穿你的計倆,引領此間百姓迷途知返,歸於真正神明之麾下!”
“一派胡言!”那男子極為惱怒,厲喝道:“女王陛下乃天神後裔,溝通鬼神,澤被萬民,豈容爾等外來妖人在此饒舌汙衊!”
話音未落,只聽“嗆啷”一聲響,那男子腰間的寬刃長刀已然出鞘!刀身寬厚沉重,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顯然非是凡鐵。
“冥頑不靈!”徐福眼中寒光一閃,五指成爪,快如鬼魅般抓向那男子的咽喉!他這一爪看似平平無奇,實則蘊含了他精修多年的擒拿手法,指尖暗含內勁,一旦抓
實,莫說血肉之軀,便是金鐵亦能捏碎!
那男子見徐福攻勢凌厲,卻夷然不懼,不閃不避,手中寬刃長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刀勢沉猛霸道,帶起一陣嗚咽的風聲,竟是完全不顧徐福襲向他咽喉的殺招,擺出了一副兩敗俱傷,以命搏命的架勢!
“哦?倒有幾分悍勇。”徐福手腕微沉,避開對方刀鋒,變爪為指,食中二指併攏如劍,閃電般點向對方握刀的手腕脈門!此乃“截脈”之術,一旦被點中,手臂立時痠麻無力,兵刃自然脫手。徐福自信以自己的速度和指力,對方絕難避開。
豈料那男子反應也是極快,眼見手腕要害受襲,竟是猛地一沉手腕,同時刀柄向上一格,以刀柄末端硬生生撞向徐福的指尖!
“砰!”
一聲悶響,指尖與刀柄相撞,那男子只覺手臂一麻,寬刃刀險些脫手,不由得蹬蹬蹬連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
徐福臉上露出一絲驚異之色。他方才那一指雖未用全力,但也蘊含了數成功力,縱是中原好手被點中,也得筋斷骨折不可,對方竟能以刀柄硬接,且只是略退幾步,足見其腕力之強,內息之厚,遠超他的預料!
“你這外來之人,果然有些門道!”那男子虎目圓睜,臉上亦是驚疑不定。他方才情急之下以刀柄格擋,本以為能將對方手指震斷,卻不料對方指力竟如此強勁,反震之力讓他整條手臂都有些發麻。他深吸一口氣,內息流轉,將那股麻痺感驅散,沉聲道:“報上你的真實名來!鬼鬼祟祟,自稱神明,定非善類!”
“本尊行事,何須向爾等螻蟻解釋?”徐福冷哼一聲,心中卻暗自警惕。此人的實力,竟似不在自己當年於中原所遇的某些成名高手之下。這東瀛蠻夷之地,竟也藏龍臥虎?
“裝神弄鬼!”那男子不再多言,低喝一聲,腳下猛地發力衝向徐福,手中寬刃長刀高高舉起,挾著萬鈞之勢,當頭劈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毫無花巧,卻蘊含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劈成兩半!刀未至,凌厲的勁風已然颳得徐福衣袍獵獵作響。
徐福眼神微凝,不敢怠慢。對方這一刀看似簡單,實則將全身氣力都凝聚於刀鋒之上,威力驚人。他雖自忖功力定在對方之上,但這一擊若是硬接,必會氣血翻騰。當即腳下踩著玄奧的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側飄忽一閃,間不容髮地避開了這雷霆萬鈞的一刀。
“轟!”
寬刃刀重重地劈在徐福原先站立之處的青石板上,霎時間碎石飛濺,地面竟被劈出了一道半尺多深的斬痕!
“好霸道的刀法!”徐福心中暗讚一聲,腳下卻毫不停留,趁著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身形一轉,已繞到那男子身後,右手食指疾點,直取其後心“靈臺穴”!
那男子似是背後長眼一般,猛地一個扭身,寬刃刀橫掃而出,刀光如匹練般掠過,逼得徐福不得不收指後撤。
“反應倒是不慢!”徐福飄身後退數丈,臉上終於收起了輕視之色,這昭仁將軍能建立這麼大的基業,當真有些本領。
“啊!”
那男子見久攻不下,雙手握刀怒吼一聲,周身骨節發出一陣噼啪爆響,原本古銅色的皮膚竟隱隱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澤,氣勢陡然又拔高了幾分,顯然是動用了某種激發潛能的秘術。
“哦?還有這等功
法?”徐福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冽,“但也僅僅是提升力量而已。”
“今日本尊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力量!”
話音未落,徐福身形一晃,竟是化作數道殘影,帶著凌厲的指風或掌勁從不同方向同時攻向男子!男子見狀大驚,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身法,只覺四面八方皆是敵人,根本無從抵擋。情急之下只得將寬刃刀舞得虎虎生風,護住周身要害,同時口中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低沉咆哮,周身的暗紅色光芒更盛,力量與速度竟又提升了一截!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徐福的指掌不斷擊打在寬刃刀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男子雖竭力抵擋,但徐福的身法實在太過鬼魅,攻擊角度刁鑽無比,往往從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襲來。不過十數招,男子已是險象環生,身上被指風掃中數次,雖未造成重創,卻也氣血翻騰,握刀的手臂更是隱隱發麻。
“你的秘術雖能暫時提升氣力,”徐福的聲音裡滿是譏諷之意,“但在本尊面前卻終究是旁門左道!”
“休得猖狂!”男子怒吼著,猛地將全身力氣灌注於刀身之上,不顧一切地向著前方一道看似最清晰的殘影橫斬而去!
“來得好!”那道殘影中的徐福不閃不避,右手五指併攏成掌,掌心隱隱泛起一層瑩白色的光華,竟是直接迎向了那勢不可擋的刀鋒!
“找死!”男子見狀大喜,以為對方託大,刀勢更增三分!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劈中手掌的剎那,徐福的手掌卻如同穿花蝴蝶般輕輕一引、一撥、一轉,一股奇異的柔韌力道自掌心發出,竟是巧妙地卸去了刀鋒上那剛猛無儔的力道,同時手腕一翻,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扣住了男子握刀的手腕!
“什麼!”男子大驚失色,只覺手腕處傳來一股鑽心劇痛,彷彿被鐵鉗死死夾住,全身力氣竟似被瞬間抽空,再也使不出半分!他引以為傲的神力,在對方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扣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徐福冷笑一聲,五指猛然發力!
“咔嚓!”
骨裂聲響起,男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握刀的手腕竟被徐福硬生生捏得粉碎!寬刃長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劇痛之下,男子再也支撐不住,激發潛能的秘術反噬而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口中鮮血狂噴,踉蹌著向後倒退,最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驚駭欲絕地看著徐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男子顫聲道,他從未想過此人竟是如此可怕,舉手投足間便破掉了他引以為傲的刀法。
徐福緩緩收回手掌,掌心的瑩白色光華漸漸斂去,正是他苦心鑽研的“聖心訣”內勁運用之法。
“現在,可以告訴我,所謂的卑彌呼女王,以及邪馬臺的秘密了吧?”徐福淡淡地問道。
就在此時,庭院深處,那座最為華美的殿宇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悠悠的女子長嘆。
那嘆息聲輕柔縹緲,彷彿自九天之外傳來,又似在耳邊低語,清晰地鑽入了徐福的耳中。
而原本因劇痛而扭曲著面孔的男子,在聽到這聲嘆息的瞬間,臉上的痛苦之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極致的恐懼!他彷彿聽到了什麼世界上最可怕的聲音,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連滾帶爬地朝著那殿宇的方向跪倒在地,顧不
上手腕的劇痛,拼命地用額頭撞擊著冰冷的青石地面,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主人!主人恕罪!奴才該死!奴才無能!未能阻擋來敵,驚擾了主人休息!奴才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男子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哀嚎著,磕頭如搗蒜,額頭很快便磕得鮮血淋漓,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個勁地重複著請罪的話語。
徐福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昭仁將軍方才還悍不畏死,與自己拼命,此刻僅僅聽到一聲嘆息,便嚇成了這般模樣?而且他口稱“主人”……
難道……那個傳說中能通鬼神的卑彌呼女王,竟然真的存在!
這怎麼可能!世間哪有什麼真正的鬼神?多半是些裝神弄鬼的把戲!可眼前昭仁將軍這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卻又不似作偽……
徐福心中驚疑不定,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座寂靜無聲的殿宇,暗自戒備,體內聖心訣內勁悄然運轉,以防不測。
庭院中一時寂靜無聲,只剩下昭仁將軍驚恐的磕頭聲和哀求聲。
片刻之後,那殿宇厚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緩緩向兩側打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幽香率先瀰漫開來,那香味清冷而神秘,彷彿混合了百種奇花異草,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迷醉的氣息。
隨即,一道身影自門內緩緩步出。
月華如水,傾瀉而下,映照在那人身上。徐福定睛看去,饒是他見多識廣,心志堅定,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驚疑與震撼。
那確實是一位女子。
她身形高挑窈窕,體態婀娜,完全不輸中原宮廷最美的嬪妃。然而,真正令徐福震驚的,是她的裝束與氣度。
只見她一襲玄黑長袍曳地,袍上以耀眼的金銀絲線繡滿了五爪金龍,龍形矯健,鱗爪飛揚,張牙舞爪,栩栩如生,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無上威嚴。此等龍紋,在中原乃是帝王專屬,便是始皇帝在世時,也未見有後宮妃嬪敢如此僭越!
長袍之外,罩著一件寬大無比的猩紅色披風,披風邊緣以細密的金線滾邊,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獵獵作響,更添了幾分說不出的神秘與尊貴。
而最讓徐福感到怪異的,是她那龍紋長袍下襬縫隙處,漏出的雙腿。她的雙腿修長筆直,卻被一種徐福從未見過的墨色絲帛緊緊包裹,那絲帛薄如蟬翼,緊緻貼合,在月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將她腿部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惑。徐福自負見多識廣,可他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服飾。
更奇的是女子足下所踏之履,那鞋履樣式古怪,鞋頭尖俏,後跟竟是高高聳起,僅以小指粗細的跟尖著地,將她整個人憑空拔高了數寸,使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顯挺拔,行走之時,腰肢款擺,搖曳生姿,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與美感。
女子的面容似是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認出精緻的輪廓和一雙深邃的眼眸。
“主人!主人饒命啊!”昭仁將軍見到女子現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到女子腳下,不敢抬頭,只是用沾滿血汙的額頭不斷磕碰著女子腳前的地面,聲音嘶啞地哀求:“奴才無能!奴才該死!求主人看在奴才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饒奴才一命!奴才願為主人做牛做馬,永世效忠!”
然而
,那身著龍紋玄袍的女子,對腳下昭仁將軍的卑微乞求恍若未聞,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瞥過他一眼。她只是靜靜地立於月華之下,周身散發著清冷而尊貴的氣息,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庭院另一端的徐福身上。
徐福心底發寒,從這個女子身上,他竟是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威壓,那是始皇帝才有的威壓!
始皇帝乃是天地共主,可這名女子——片刻之後,女子卻是毫無徵兆地身形一動,向著後方傾側而去。
徐福瞳孔驟縮,卻見那原本磕頭如搗蒜的昭仁將軍,彷彿是條件反射一般,甚至快過了思維的反應,就在女子身形微動的剎那,他猛地停止了磕頭,閃電般調整姿勢,匍匐到她身後,將自己的脊背用力向上弓起,雙肘與雙膝穩穩撐地,竟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在女子坐下的瞬間,恰到好處地形成了一張穩固的“人凳”!
女子輕盈地坐了下去,寬大的猩紅披風鋪展開來,覆蓋了昭仁將軍大半個的身軀,整個過程竟是沒有絲毫的停頓!
徐福見此情景,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饒是他心機深沉,見慣了秦宮之中種種殘酷與威權,此刻亦不由得駭然失色,瞠目結舌!
這是何等恐怖的威懾!這是何等深入骨髓的奴役!
將一個方才還勇猛善戰、統領一方的強悍武將,訓練調教成這般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凳”,而且反應之快,配合之默契,簡直如同與生俱來的本能!這絕非尋常的威壓或酷刑所能達到的效果,這其中必然蘊含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足以徹底摧毀一個人意志與尊嚴的可怕手段!
此女……絕非凡人!
女子看著徐福震驚失態的模樣,似乎頗為滿意,她微微前傾身子,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紅唇輕啟,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終於來了……徐福。”
“或者說……”女子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彷彿要刺穿徐福的靈魂深處,“我是不是該稱你為……”
“帝釋天?”
徐福只覺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自踏足東瀛以來,他始終以“天照”之神名示人,可眼前這神秘女子,竟是知曉他的本名?而聽其言下之意,竟是早知自己會到來?這……這已然超出了常理!
然而,這一切均不及她最後吐出的那三個字所帶來的震撼!
帝釋天!
這三個字乃是他徐福深藏於心底最深處,為自己有朝一日真正達成所願,成就無上偉業,俯瞰三界六道,取代天上神明之後,方才準備昭告天下的至尊聖號!是他窮盡智慮,為自己未來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所預留的尊稱!是他野心之極致,是他欲令萬世萬物聞之皆要俯首膜拜的終極象徵!此乃他心中至秘,是他靈魂深處最大的圖謀,從未對任何人吐露半字!
可眼前這女子……她是如何得知的?
難道她真能洞悉人心,窺探他人深藏心底的隱秘不成!
一時間,徐福只覺自己彷彿赤身裸體般暴露在這女子面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野心,都被她那雙深邃的眼眸看得一清二楚,無所遁形!
這女子……究竟是誰?
第十五章
那女子,自然便是徐莜婼。
自當日玄陽帝於崑崙山下溘然長逝,徐莜婼只覺靈體一輕,便脫離了那具蒼老的肉身。她原在擔憂自己會就此煙消雲散,卻不料,她的靈體非但
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凝實了幾分,只是失去了可以憑依的實體,化作一縷無形無質的意識,漂浮於天地之間。
她就這樣“存在”著,成了一具被時間長河遺忘的孤魂。
徐莜婼“看”著玄陽帝的遺體被臣子們依照“遺願”,小心翼翼地取出脊骨,千里迢迢送往蜀南那座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亭山,尋龍點穴,將其深埋地底,“看”著玄陽帝的其餘部分被隆重地安葬於橋山,萬民哀悼,世代祭祀。
而後,歲月流轉,光陰荏苒。
她“看”著堯、舜、禹禪讓與傳承,看遍夏、商、周興衰與更迭;她“看”著諸侯爭霸,禮崩樂壞,百家爭鳴,思想碰撞;她“看”著七國並立,戰火連綿,生靈塗炭,白骨盈野……
在這漫長得近乎永恆的時光中,她發現自己的意識雖然無法直接干涉物質世界,卻可以悄無聲息地侵入某些意志薄弱或者瀕臨死亡之人的意識之海,短暫地“借用”他們的身體,支配他們的行為,而隨著時間的退役,她的靈魂愈發的凝實,這種能力也愈發的得心應手。
徐莜婼欣喜若狂,雖不知是什麼原因,但無名那一劍似乎沒有將她斬殺,反而是贈予了她不朽的靈魂?若真是如此,自己便可以從最早的時候,將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但事情沒有她想的那麼容易,她的靈體雖然不會腐朽,但佔據的肉身終究會衰老、死亡。她只能頻繁地“更換”身體。
週而復始,循環往復。
世間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失去了色彩,那些凡人汲汲營營追求的權勢、財富、愛情、名譽,在她眼中變得可笑至極,他們的生命短暫如朝露,他們的悲歡離合渺小如塵埃。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一代又一代,就像是田地裡不斷生長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長一茬,永無休止。
徐莜婼突然理解了帝釋天,理解了為什麼他會覺得天地之間,唯我獨尊;芸芸眾生,盡為螻蟻!既然這些螻蟻的生命如此短暫而無謂,那他們的存在,最大的意義或許就是成為她這永恆存在者打發無聊時光的玩具,或者……提供她繼續存在下去的容器。
麻木,冷漠,視眾生為草芥。
徐莜婼的心境在無盡的歲月中逐漸變得冰冷而殘酷,也開始厭倦幾十年一次的“轉生”,厭倦了凡人之軀的虛弱和病痛。而且普通人的壽元過於短暫,不管她多麼勤奮刻苦的修煉,不管她將功力提升到什麼層次,換到下一副軀體之後,都必須重新開始。
必須要有一具真正屬於自己的、永恆的、不會衰老的身體!
可怎麼樣才能得到青春永駐的身體呢?
徐莜婼早就知道答案,因為她早就見過青春永駐的人。
鳳血,徐福。
既然鳳血是真實存在的,而自己得知這一切的時間又遠在徐福出生之前,那這等神物,焉有不搶奪之理?
徐莜婼在數百年前,便抵達了這片被後世稱為“東瀛”的島嶼。她立刻開始行動,佔據當地部落首領的身體,利用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和手腕,迅速整合力量,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她驅使著無數的土著,深入險峻的山脈,探索幽深的密林,潛入黑暗的洞窟,踏遍了這片島嶼的每一寸土地。她研究當地的傳說,解讀古老的圖騰,審問那些自稱見過“神鳥”的人……
然而,數百年過去了,她一無所獲。
徐莜婼感到
無比的挫敗和憤怒,怎麼可能?她明明知道鳳凰就在這裡!徐福能找到,為何她窮盡數百年之力,卻一絲線索都沒有?
漸漸地,一個讓她不寒而慄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這個世界,似乎被某種看不見的意志所支配著,難道真如無名所言凡事皆有定數,不可插手命軌云云,鳳血註定要留給帝釋天?
難道自己這看似永恆的靈魂,竟是世世代代承受輪迴病痛的詛咒?
徐莜婼心底湧現出前所未有的暴戾,既然她無法找到鳳凰,那便等著徐福出現的那一天!在此之前,自己便將這片土地徹底掌控在手中,建立一個屬於她個人的“神國”,讓所有生靈都匍匐在她的腳下,成為她永恆孤寂中最忠實的奴僕和玩物!
於是,她憑藉超前的知識和鐵血手腕,征服、統一了此地大大小小數十個部落,建立起了一個強大的勢力,她選擇了這片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之地,建立了這座城池,取名為“邪馬臺”,而她自己,則需要一個神聖而充滿威懾力的身份。
徐莜婼借鑑了中原的巫蠱傳說,結合當地土著對鬼神的敬畏,為自己塑造了一個神秘莫測、能通鬼神的女王形象——卑彌呼。
“卑彌呼”深居簡出,從不輕易露面,一切政務都由她精心挑選和調教出來的代理人負責,她則隱於幕後,通過展現一些超越時代的知識或武學,以及天文物理現象來展示“神蹟”,通過殘酷無情的懲罰手段,來維持自己的神秘感和絕對權威。
為了解決身體會衰老的問題,徐莜婼制定了一套傳承儀式,每當她佔據的這具身體開始衰老,或者出現無法控制的疾病時,她便會從從小培養的、絕對忠誠且具備某種“靈性”的年輕女祭司中,挑選出繼任者。在眾人的俯首禱告中,徐莜婼的靈魂脫離舊的身體,進入新的軀殼,之後再以“下一代”卑彌呼的身份,再次君臨邪馬臺。
如此代代相傳,“卑彌呼”女王便如同真正的不死之神一般,統治著邪馬臺國,其威名甚至遠播海外。
邪馬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女王並不是真正不死不朽,但每一任女王在去世之前,都會將自己的智慧傳遞給“繼任者”,所以他們每一任的女王,都會比之前更強大!
無人知曉,數百年來,那高高在上、神秘莫測的女王寶座上的,始終都是徐莜婼自己!
至於那昭仁將軍及其背後的家族,乃是徐莜婼耗費數代光陰,精心培育出的忠犬世家。
昭仁一族本是數百年前邪馬臺周邊諸多部落家族中最為強盛的一支,當年徐莜婼初臨此地,欲行整合,此族反抗最為激烈。後來徐莜婼以雷霆手段將其擊潰後,卻並未將其滅族,而是開始了她那漫長而殘酷的“調教”計劃。
她先是當眾以最酷烈的刑罰處死了反抗最堅決的族中長者,將其頭顱懸於城門,日曬雨淋,以儆效尤。隨後,她挑選出當時尚是少年的昭仁將軍的先祖,對其進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精神摧殘與肉體折磨。她會賜予他無上的榮耀和權力,讓他體驗人上人的滋味,又會在下一刻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將他貶為最低賤的奴隸,讓其受盡屈辱。她會殺死他最親近的族人,卻又“仁慈”地留下幾個,告訴他,他們的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間,而他的“忠誠”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將
卑彌呼的神性與昭仁家族的命運徹底捆綁,編造出“昭仁一族乃天神指定,世代守護卑彌呼女王之忠犬”的神諭,將其刻入石碑,融入祭祀典儀,讓每一個昭仁族人自出生起,便被灌輸侍奉女王是其與生俱來的使命和至高無上的榮耀。任何對女王的質疑,都是對祖先的背叛,是對神靈的褻瀆,必將招致滅族之禍。
恐懼與榮耀交織,絕望與希望並存。
一代又一代,昭仁家族的血脈裡,早已深深烙印下對“卑彌呼”的絕對服從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成為了女王最鋒利的刀,最忠誠的狗,世世代代,為徐莜婼掌控邪馬臺,處理那些她不屑於親自沾手的“俗務”,而每一代之中最為傑出的人物,便被封為“昭仁將軍”,長期侍奉在她的身邊。
故而,昭仁將軍此刻的恐懼並非偽裝,而是源自靈魂深處、歷經數代強化的絕對服從本能。
庭院之中,徐福心神劇震,面上卻強作鎮定。
眼前這女子詭異莫測,竟能知曉他深藏心底的名號,這絕非尋常手段。但他轉念一想,傳聞之中卑彌呼能通鬼神,世間奇妙功法何止萬千?自己所創的“聖心訣”,之前又有何人能料想的到?這女子或許真有什麼未卜先知的奇妙功法也未可知?以一介女流的身份,統治邪馬臺國,多半是於此。
心念至此,徐福壓下心中的驚怖之意,冷聲道,“所謂的鬼神之能,我看不過是惑人心智的巫蠱伎倆!吾身負天命,身懷絕學,豈懼你這等魍魎手段!”
言罷,徐福體內聖心訣內勁再度勃發,周身隱隱泛起淡金色的光芒,怒喝一聲,雙掌齊出,帶著一股熾熱霸道的勁力,直撲那端坐於“人凳”之上的女子胸前!
徐莜婼臉上卻連一絲波瀾也無,甚至連坐姿都未曾改變。只是在那熾熱掌風即將及體的瞬間,緩緩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纖細白皙,遠不及徐福的掌勢那般剛猛絕倫。
徐福只覺眼前一花,自己那足以撼山裂石的掌力,竟是如同打在棉花上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股陰柔詭異的力道沿著他的手臂經脈反噬而來!
“噗!”
徐福身形劇震,只覺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碎,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十數丈之外的地面上,掙扎了幾下,竟是難以起身。
“這……這不可能……”徐福癱倒在地,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的聖心訣乃是自己結合畢生所學,耗費無數心血所創,自信已是當世頂尖的內功心法,為何在此女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對方甚至連身都未起,便已將他重創!
徐莜婼緩緩放下手,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地上掙扎的徐福,心中暗忖,這副身體雖未得龍脈麒麟血淬鍊,但也是她精挑細選,根骨奇佳。而眼前這徐福,不過是個剛剛踏上歧途、野心初萌的方士罷了。稚嫩、孱弱,功力遠遠不如後世那歷經鳳血洗禮、苦修千年、心機深沉、攪動天下風雲的帝釋天。
剛才這一擊,看似輕描淡寫,但實際上已經在徐莜婼心中預演了很多次。
當然,她要做的也不僅僅是將徐福擊敗而已。
徐莜婼緩緩站起,倏的來到徐福跟前,指尖縈繞著一絲幽冷的寒氣,閃電般點向徐福的丹田氣海!
“不——!”徐福驚恐地大叫,隨即一股陰寒霸道的勁力直
透丹田!徐福只覺小腹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彷彿整個丹田都被瞬間冰封、然後徹底粉碎!他苦修數十載的聖心訣內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外洩,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廢掉了徐福的畢生功力,徐莜婼並未停手。她抬起腳,用那尖細的鞋跟,毫不留情地踩向徐福的四肢關節!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響聲接連響起,伴隨著徐福淒厲至極的慘嚎!他的雙手雙腳,腕骨、踝骨、膝蓋、手肘……所有能夠支撐他站立和爬行的主要關節,都被徐莜婼以最殘忍的方式徹底踩碎!
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徐福的意識,他蜷縮在地上,像一條瀕死的蠕蟲般抽搐著,那個意氣風發,欲要開創萬世基業的“天照”,竟是在頃刻之間,成了一灘癱軟的爛泥,一個徹底的廢人!
屈辱、憤怒、恐懼、不甘……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騰,卻最終都化作了無力的絕望。他甚至連自盡都做不到!
意識模糊之際,一抹陰影籠罩了他。徐福掙扎著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只見那女子踏著怪異高聳鞋履的腳正懸在他腦袋上方,接著慢慢踩在了他的臉上。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他乃是萬人膜拜的“天照大神”,未來的“帝釋天”,竟然被一個女人用腳踩住了頭顱!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千萬倍!
“聽著,”“卑彌呼”悅耳卻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徐福,更不是什麼‘天照’,你只是我腳下的一條狗。”
狗!
徐福渾身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作為我的狗,”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繼續冷冷地宣佈著他的“新生”,“你要遵守我為你定下的規矩。若有違背,下場……會比現在悽慘百倍。”
抵在他臉上的那尖細鞋跟微微用力,徐福痛的渾身一顫,口中發出含混的呻吟,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眸裡,滿是恐懼與絕望之色。
自己不該來招惹這個可怕的女人的!
"我知道你現在心中有無數疑問。"徐莜婼腳上微微用力,"但我沒有解釋的習慣。你只需明白,從此刻起,你的一切,包括生命、尊嚴、意志,甚至思想,都不再屬於你自己,而是我的所有物。""不……不可能……"徐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我是徐福……是天照……是……帝……唔!"徐莜婼一腳踩在徐福的脖子上,阻斷了他後面的的話。
"狗不配用人的語言。"徐莜婼淡淡地說,"從今以後,你不可口吐人言,只能用犬吠來表達,我希望你能記住。"她腳下微微一鬆,徐福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除此之外,你不可直立行走,只能以四肢匍匐前進,像真正的畜生一樣。"徐莜婼繼續說道,"即便是在痊癒之後,你也不得挺直脊背,不得抬頭望人,目光永遠要低垂於地,除非得到我的允許。""你不配擁有衣物的庇護,更不配有自己的住所。你將赤身裸體,日夜蜷縮在我為你準備的犬籠之中。"她繼續道:"徐福已死,天照已滅,帝釋天的野心永不得顯。”
“你以後的名字,叫做阿福。"徐福眼中流露出絕望與憤恨交織的神色,但在那恐懼的深處,徐莜婼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屈的火花。她嘴角微微上揚,這正是她想要的,徹
底粉碎這些不屈的火花,才能真正達到她的目的。
"你以為這只是一時的羞辱,終有一日,你能逃脫,能復仇?"徐莜婼輕笑一聲,"你錯了。我要的不僅僅是你的屈服,而是讓你徹底失去自我,忘記曾經的一切,真正地變成一條狗——一條除了取悅主人,別無所求的狗。""你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聲呼吸,都將在我的監視之下。若是稍有不從,比起肉體的痛苦,我會讓你嚐到更加恐怖的後果。"徐莜婼說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小巧的玉瓶。
"這是我親手配製的'忘魂散',”徐莜婼說到這忘魂散,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一樣,忽的一笑,“配方是我從一個叫‘天門’的地方得到的。”
“服下它,你將失去一部分記憶,包括你是誰,你從何而來,你的志向抱負……每一次違抗我的命令,你都將被迫服下一滴。我不會讓你徹底失去記憶,我會精確地抹去那些能讓你保持自尊與反抗之心的片段,卻保留讓你恐懼與痛苦的部分。""終有一日,你的腦海中將只剩下對我的恐懼與服從,除此之外,一片空白。"徐福眼中浮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忘魂散……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毒藥?那天門,究竟是什麼神秘組織?
"但你不必擔心會很快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的空殼。"徐莜婼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我會很慢很慢地抹去你的記憶,給你足夠的時間去體會那種逐漸失去自我的絕望。每一天,你醒來時都會發現,又有一部分的你永遠消失了,而你卻無能為力。""但我也是仁慈的,以後只要你足夠乖順,真心實意地接受自己作為狗的身份,就會少吃很多苦。"徐福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聲音,卻是不敢和徐莜婼對視。
"不要急著反抗。"徐莜婼輕聲道,那隻踏在徐福脖頸上的腳復又回到他臉頰之上,微微用力,將他的頭顱側向一邊,迫使他直視自己,"你會慢慢明白,臣服於我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服從得越徹底,你的獎勵就越豐厚。而當你內心真正期待、渴求我的命令與使用時,你就會發現,作為一條狗,其實比作為一個有自由意志的人要幸福得多。""因為狗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承擔選擇的痛苦,它只需要服從,然後得到主人的獎賞。多麼簡單,多麼美好的生活啊。"徐福眼中的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熄滅,這卑彌呼比他預料中要可怕的多!
他之前靠著“天照”之名,統治著麾下眾人,如何不知人的思想是可以被改造的。不管是潛移默化的滲透,還是這卑彌呼所說的暴力改造,都是完全可行的。自己的性命和尊嚴都已經掌握在這個恐怖女人的手中,怕是假以時日就會如她所說,變成一條在她腳下搖尾乞憐的狗,只是不知道,她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徐莜婼看著徐福眼中的變化,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當然不僅僅是想要折辱帝釋天的“前身”,她心中有著更為長遠的計劃。
鳳血的神秘力量似乎只能由徐福尋得,這或許是命運的安排,也或許是某種她尚不瞭解的自然法則。既然如此,與其費盡心力去找尋那可能永遠找不到的鳳血,不如直接控制能找到鳳血的人。
將徐福調教成一條徹底歸順的狗,摧毀他的意志,抹去他的
野心,讓他除了服從自己之外別無所求。如此一來,待到他日徐福尋得鳳血,也不會想著獨佔,而是會像一條討好主人的忠犬,乖乖地將這無上至寶捧到她的腳下。
這是一個需要耐心的漫長計劃,如今的徐莜婼,並不缺時間。
"昭仁。"徐莜婼淡淡地喚了一聲。
那猶自趴在地上充當"人凳"的將軍立即爬到她的腳下,恭聲回應道:"主人!奴才在!""安排一個合適的犬籠,然後將這條狗帶下去,好好照料。"徐莜婼語氣淡然,"記住,不要讓它死了,但也不要讓它太舒服。我要它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遵命,主人!"昭仁將軍叩了個頭後,伸手拖住徐莜婼腳下的徐福,向後退了一段距離,爬起身來朝外走去。
"等等。"徐莜婼忽又開口。
昭仁將軍立刻停下腳步,轉身朝著徐莜婼又跪了下來。
徐莜婼走上前去,對著昭仁將軍鬆手之後又癱倒在地的徐福輕聲說道,"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你現在能主動舔我的鞋尖,發出一聲像樣的狗叫,我就暫時不給你服下忘魂散。你願意嗎?"徐福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屈辱與憤怒,但那屈辱和憤怒慢慢的被湧上來的恐懼淹沒。
舔鞋,狗叫……
自己當然不願意,可是能逃得脫嗎?
縱使現下不從,如果日後服下忘魂散,怕是仍舊免不了要受這種屈辱的吧?
思慮再三,徐福終於是閉上眼睛,緩緩俯下了身子。
徐莜婼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她當然不希望給徐福喂下忘魂散,若是他完全失去了意識,還怎麼去為她尋來鳳血?即使是命中註定,徐莜婼也不相信那鳳血會無端端的出現在徐福的手中。
"昭仁,帶它下去吧。"玄色龍紋長袍流轉之間,徐莜婼向著屋內走去。
昭仁將軍恭敬地應聲,將那已然崩潰的徐福拖了下去。
第十六章
數載光陰,彈指而過。
邪馬臺王宮,卑彌呼的寢殿之外,一道瘦消的身影正匍匐在地。
那人的膝蓋手肘的關節處皆覆著厚厚的老繭,手腳彎曲的角度極其怪異,顯是骨骼被強行打斷後未經妥善醫治,任其自行癒合後留下的永久印記。他的脖頸上套著一個玄鐵項圈,中間的位置掛著一枚髒兮兮的牌子,上面依稀的寫著“阿福”二字,顯是他的名字。他頭顱低垂,目光渾濁,披散的長髮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乾裂的嘴唇。
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條形容枯槁的斷脊老狗。
殿門“吱呀”一聲開啟,清冷幽香瀰漫而出,一道曼妙的身影自殿內緩步走出。
徐莜婼近日換上了一襲素白色的長袍,袍服的底色雖變為純淨的白,但其上以金銀絲線繡成的五爪金龍依舊張牙舞爪,栩栩如生,睥睨天下之威嚴絲毫不減。長袍之外罩著一件同色的、邊緣繡著繁複雲紋的寬大披風,足下依舊是那後跟高聳的奇特鞋履,將她的身形襯的更為高挑。
那匍匐在地的身影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口中發出“汪汪”的低吠之聲,四肢並用飛速爬了過去。爬至徐莜婼腳邊,他激動地渾身顫抖,但身形卻伏的更低,顯又不敢觸碰那潔白的長袍,只是用鼻子在她腳邊的地面上反覆嗅聞,屁股微微搖晃間發出討好的“嗚嗚”聲,渾濁的眼眸中流露出痴迷的光芒。
徐莜婼卻連看都未曾看他一
眼,徑直向前走去。
宮門外,一頂極為奢華的八抬大轎早已備好,轎身以名貴紫檀木打造,四周鑲嵌著瑪瑙、翡翠,垂掛著明黃色的流蘇帷幔,在微風中輕輕飄動。抬轎的八名轎伕皆是身材健碩、赤裸上身、臉上刺著奴隸印記的異族男子,見徐莜婼到來紛紛跪倒叩首。
一旁的昭仁將軍也是立刻匍匐在地,徐莜婼面無表情地踩著他的後頸進入轎中,厚重的帷幔隨即落下。轎子緩緩抬起,那掛著狗牌的徐福,便拖著畸形的四肢,緊緊跟在轎旁,一同向宮外爬去。
這數年來,每隔一段時日,徐莜婼便會如此出行。名為巡視領地,實則是帶著徐福,前往東瀛各處深山大澤,探尋那傳說中鳳凰的蹤跡。
如今的徐福,早已被徹底摧毀了意志,成了一條徹頭徹尾、眼中只有徐莜婼的忠犬。多年的精神摧殘和肉體折磨,早已將他曾經的野心驕傲、乃至作為人的基本認知都消磨殆盡。他存在的唯一意義,似乎就是遵從徐莜婼的命令,儘管他沒有服用忘魂散,但也漸漸地忘卻了自己是誰。他甚至早已習慣了在地上爬行,習慣了脖頸上的冰冷,習慣了在這個神明一般的女人腳邊搖尾乞憐,縱使偶爾在夢魘中閃過一些昔時片段,醒來後卻只會讓他更加恐懼,轉而更加迫切地想要蜷縮在徐莜婼的腳下。
……
幽深的原始山林之中,古木參天藤蔓茂密,徐莜婼早已舍轎步行,她輕身功法極好,縱使林間地面上滿是厚厚的腐葉,卻依舊如履平地,其他人顯然沒有這等本事,徐福更是手腳並用的在地上爬行。
行了數個時辰,日頭漸漸偏西,林中的光線愈發黯淡。隊伍來到一處斷崖之前,前方已無去路,昭仁將軍上前請示:“主人,天色已晚,山路難行,是否在此安營紮寨,明日再行探尋?”
“汪!汪汪!”
徐莜婼思忖之間,卻見那一直匍匐在地的徐福突然朝著斷崖上方狂吠起來,隨即不顧一切地沿著崖壁間垂下的藤蔓向上攀爬而去。
“主人?”昭仁將軍驚疑不定地看向徐莜婼。
徐莜婼眼中精光一閃,莫非……他真的感應到了什麼?徐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斷崖上方。片刻之後,斷崖上傳來了他更加急促和興奮的吠叫聲。
徐莜婼不再猶豫,身形一縱,如同仙子般飄然躍起,足尖在陡峭的巖壁上接連輕點數下,便已輕鬆越過數丈高的斷崖,落在了上方。
昭仁將軍和一眾親衛不敢怠慢,紛紛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那斷崖之上,竟是一片較為平坦的林間空地,而空地的中央赫然生長著一棵奇異無比的大樹!
那樹極其高大,樹幹粗壯,需十數人方能合抱。樹皮呈奇異的青銅色,佈滿了怪異紋路,彷彿天然生成的符文一般。樹冠更是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每片葉子都呈現出溫潤的淡金色,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柔和而神聖的光芒。
這分明是一棵梧桐樹!
但世間怎會有如此神異的梧桐?其形態、其色澤、其散發出的那股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都遠遠超出了徐莜婼的認知!
“鳳凰鳴矣,於彼高崗。梧桐生矣,於彼朝陽……”徐莜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中原古老的傳說。
鳳凰非梧桐不棲!
難道……
她心中狂跳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棵神異的梧桐樹。
而此時,徐福正圍著那棵巨大的梧
桐樹興奮地打轉,一邊繞圈爬行,一邊發出急促的吠叫,甚至還抬起後腿要在樹幹上撒尿,卻在頃刻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摔了個跟頭。
徐莜婼緩緩走近那棵梧桐樹,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溫暖而祥和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能洗滌心靈的塵埃,讓人心神寧靜。
這絕非凡木!
徐莜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仔細觀察著這棵神異的梧桐。她能清晰的感覺到,一股磅礴而純淨的生命力量正蘊藏在這棵樹的內部。
鳳血……鳳凰……必定就在附近!
就在徐莜婼心神激盪之際,眼前那株神異的梧桐樹竟忽生異變!
只見那梧桐樹周身散發出的淡金色光華驟然熾盛,彷彿一輪小太陽降臨於此,將整片山林都映照得亮如白晝!一股比先前磅礴精純百倍的生命氣息轟然爆發開來,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然而,與這愈發強盛的光華和生命力相反的是,那巨大的梧桐樹本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縮小!枝幹、樹葉、樹冠……一切都在向內坍縮、凝聚,彷彿時光倒流,由參天巨木逆向生長回幼苗狀態!
“這……這是!”饒是徐莜婼見多識廣,也被眼前這違背常理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
但下一瞬她猛地想起,神龍島外無名以絕世劍意,強行逼出帝釋天體內鳳血之力時,那鳳血之力脫離帝釋天肉身之後,所顯化的形態——正是一株虛幻的梧桐樹!
徐莜婼瞬間醒悟!
鳳凰乃天地間至純生機所化,其生命形態本就玄奧莫測,與凡俗生靈迥異。所謂“涅槃”,並非簡單的死亡與重生,更是一種生命形態的極致轉化與輪迴!眼前這株神異梧桐,並非僅僅是鳳凰棲息之所,它根本就是鳳凰涅槃之後,生命精華凝聚、即將重生的形態!這並非枯萎,而是生命力量的極致濃縮與昇華!
果然,就在徐莜婼思緒電轉之間,那巨大的梧桐樹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懸浮在半空之中、約莫拳頭大小、通體覆蓋著細密金色絨毛的雛鳥。
那雛鳥雙目緊閉,蜷縮著身體,彷彿還在沉睡,但其身上散發出的生命波動卻精純到了極致,濃郁的生命氣息瀰漫開來,竟使得周圍數十丈內的草木都開始瘋狂生長!枯枝抽出新芽,綠葉變得更加蒼翠欲滴,甚至一些早已枯死的樹樁上,也奇蹟般地冒出了點點綠意!
徐莜婼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找到了!苦尋數百年,夢寐以求的鳳血,終於找到了!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將那隻散發著溫暖光芒的金色雛鳥輕輕捧到手心。
“帝釋天啊帝釋天,你可真是……天命所歸之人吶!”徐莜婼望著掌心的雛鳥,微微感慨,對比那神龍島上屠龍之戰的艱辛,這鳳血……得來竟是如此輕易!帝釋天當真是身負天命!
不過現在,這天命,該換人了!
再無猶豫,徐莜婼並指如刀,指尖縈繞著一絲銳利的真氣,輕輕在那雛鳥細嫩的脖頸處一劃。
一滴宛如融化黃金般粘稠、散發著奇異馨香的血液緩緩滲出。
徐莜婼眼神熾熱,毫不遲疑地張開紅唇,將那滴蘊含著無窮生命力的鳳血,吸入口中!
鳳血入喉,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暖流瞬間席捲全身!彷彿久旱逢甘霖,她那寄宿於凡人軀殼之內、雖不朽卻始終帶著一絲虛無感的靈魂,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
的滋養與充實!青春、活力、力量……無數個日夜渴望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湧來!
然而,就在徐莜婼沉浸在這久違的、生命得以圓滿的感覺中時,一種極其詭異的不協調感,毫無徵兆地襲上了她的心頭!
她猛地睜開雙眼,卻駭然發現,眼前的世界……似乎正在崩潰!
並非山崩地裂那種物理層面的毀滅,而是一種更加底層、更加本質的瓦解!周圍的光線、空氣、樹木、乃至昭仁將軍和那些親衛臉上的表情……一切都像是失去了“真實感”,變得如同水中倒影般虛幻、扭曲,彷彿整個空間正在被強行篡改、剝離!
這種感覺稍縱即逝,快到讓她以為是錯覺。但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將她的意識向後拉扯!
眼前景象飛速倒退、模糊、重組……
待到視野再次清晰時,徐莜婼愕然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神異梧桐所化的雛鳥之前,指尖還未劃落,那滴金色的鳳血,依舊在那雛鳥的脖頸處,尚未滲出!
時間……回溯了!
怎麼回事!
徐莜婼心頭巨震,驚疑不定。難道是鳳血之力過於強大,自己初次吞服,引發了某種精神層面的幻象?
她再次凝聚心神,指尖再次劃落,取下那滴鳳血,毫不猶豫地再次吞入口中!
暖流再次席捲全身,生命圓滿的感覺再次降臨……
緊接著,那種世界底層開始崩潰、剝離的詭異感覺再次出現!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強烈!
然後,毫無懸念地,她的意識再次被強行拉扯,眼前的景象再次倒退、重組……
她又一次回到了吞服鳳血之前的那一刻!
“……”
徐莜婼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一次是巧合,兩次……絕不可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鳳血另有煉化之法,只是自己不知道?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這一次沒有立刻吞服鳳血。她嘗試著將那隻雛鳥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準備先帶回邪馬臺,從長計議。
然而,就在她轉身欲走的瞬間,那種空間崩潰、世界剝離的恐怖感覺,第三次降臨!
時間,再次回溯!
……
一次……兩次……十次……數十次……
良久之後,徐莜婼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渾身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茫然。
她嘗試了各種方法,立刻吞服、稍後吞服、只取血不傷雛鳥性命、將雛鳥帶走、將雛鳥藏匿於此地……甚至嘗試毀掉雛鳥!
但無論她做出何種選擇,那個詭異的時間回溯就會立刻發生,將一切強行拉回原點!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冥冥之中操控著一切!
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滑落。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依舊匍匐在地,像條真正的狗一樣,用渾濁的眼睛望著她,喉嚨裡發出討好嗚咽聲的徐福身上。
一個讓她遍體生寒、毛骨悚然的念頭,驟然攫住了她的心臟!
難道……
難道自己耗費數百年光陰,自以為逆天改命,佈局未來,到頭來……依舊只是這天地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難道真的存在某種至高無上的意志,或者說冰冷無情的自然法則,在支配著這一切?只要自己不做出順從命軌的選擇,都無法跳出這無限的輪迴?
而這鳳血……這象徵著永恆生命的神物……竟註定只能屬於……她腳下這條被她親手調教成廢物的……狗!
否則,她這看似永恆不滅的靈魂,竟要被永遠困死在這無休無止的時間循環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盡的憤怒與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徐莜婼的心臟!
她苦心孤詣,謀劃數百年,眼看不休的軀體已是唾手可得,卻要被這無形的天意,這該死的定數所阻撓!
憑什麼!
憑什麼她腳下這條狗一樣的畜生,卻註定能得到這天地間至高的造化!
憑什麼她這不朽的靈魂,卻要被困在這可笑的時間囚籠之中!
憤怒讓她幾欲發狂,恨不得立刻將掌心中這散發著誘人光芒的雛鳥徹底捏碎,連同那條匍匐在地的賤狗一同化為齏粉!
然而,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衝動。
多次嘗試之下,徐莜婼早已確定,如果自己執意違抗那所謂的天命,恐怕真的會被永遠困死在此地,在這無盡的重複中,直至意識徹底磨滅,化為虛無。
永恆的生命,若是以這種方式存在,那將是比死亡更可怕千萬倍的詛咒!
徐莜婼那張絕美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認命的疲憊。
罷了……罷了……
她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條正用茫然又帶著一絲討好意味的渾濁眼神望著她的狗。
徐福顯然察覺到了主人的不快,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嗚咽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
徐莜婼在他面前蹲下,粗暴地捏開了徐福的嘴巴。那隻散發著溫暖金光、蘊含著無窮生機的雛鳥,被她猛地直接塞進了徐福的口中!
“嗚……咕……”徐福猝不及防,本能地發出一聲乾嘔,但多年來的調教和訓練早已讓他生不起任何反抗徐莜婼的念頭,不管徐莜婼塞到他嘴裡的是什麼,他都只能吞下去!
“啊——!”
雛鳥入腹,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猛地從徐福口中爆發出來!
只見他原本匍匐在地的身體猛地挺直,周身爆發出刺目耀眼的金紅色光芒!那光芒是如此熾烈,彷彿一輪真正的太陽在他體內點燃!
咔嚓!咔嚓!
他那畸形扭曲的四肢骨骼,在金紅色光芒的照耀下,發出碎裂與重組之聲!他的皮膚變得近乎透明,裡面斷裂的骨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接續、矯正,覆蓋在關節處的厚厚老繭迅速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脖頸上那玄鐵項圈更是在這股磅礴的力量衝擊下,“錚”的一聲,寸寸斷裂,化為齏粉!
他那枯槁的身軀迅速變得飽滿、強健,花白的頭髮以驚人的速度轉黑,乾癟的皮膚恢復了光澤與彈性,整個人彷彿在瞬間年輕了幾十歲!
更驚人的變化,發生在他的眼神之中!
那原本渾濁、麻木、只剩下恐懼與討好的瞳孔深處,一點靈光驟然點燃,隨即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清明、智慧、銳利……以及,無窮無盡、如同實質般的憎恨,瞬間充斥了他的雙眼!
被強行壓制、扭曲、甚至遺忘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回!
被踩在腳下的屈辱!
被廢去武功的痛苦!
被當做犬類豢養的絕望!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精神折磨與肉體摧殘!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清晰無比地重現!
徐福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兩道冰冷的利劍,死死地鎖定了近在咫尺的徐莜婼!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不再是之前那般熾熱霸道,而是帶著一種冰封萬物的極寒之意!這正是他苦修多年的
聖心訣,在鳳血無窮生機的催化下,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這個女人,非死不可!
“保護主人!”昭仁將軍臉色劇變,厲喝一聲,第一個拔刀衝了上去!身後的親衛奴隸們也毫不猶豫,嘶吼著撲向徐福!
徐福周身憑空起了一股肉眼可見的冰藍色罡風。
噗嗤!噗嗤!
眾人的身體在瞬間被撕扯得支離破碎,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化作滿地狼藉!
徐莜婼瞳孔驟縮!
她知道鳳血之力非同小可,也想過給徐福服下之後,可能會有超出預料的後果。但她被困在輪迴之中,別無他法,只能冒險一試。
但她從也沒想到徐福竟會在瞬間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這股力量,顯然已經隱隱超越了她現在這具身體所能承載的極限!
怎麼辦?
徐莜婼正在思索對策之間,徐福眼中厲色更盛,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徐莜婼面前,一掌拍出!
冰封天地的恐怖寒意席捲而來,周圍的空氣凝結出無數細密的冰晶!
徐莜婼臉色大變,倉促間雙掌齊出。
“轟!”
一聲巨響,徐莜婼只覺體內的真氣瞬間被擊潰,護體罡氣如同薄冰般碎裂!徐福的這股力量不僅蘊含著極致的寒意,更帶著一種蠻橫霸道、摧毀一切的意志!
“噗!”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徐莜婼的身體如瓷器般寸寸龜裂,然後猛地炸開!化作漫天血肉碎塊!肉身崩毀的剎那,徐莜婼的靈體離體而出,但徐福那蘊含著無盡恨意的一掌,威力實在太過恐怖,肉身崩潰的過快,竟是連帶著她的靈體也受到了波及!
徐莜婼心神一陣激盪,那倉促之間抽離而出的靈體,變得比往常虛幻暗淡了許多。
徐福身上那澎湃的氣焰緩緩降了下去。
方才他能打出那樣的攻擊,是因為鳳血之力過於強大,他的身體無法承載,只能將多餘的力量全部釋放出來,如此粗暴的揮灑,自然也使得他自己的經脈遭受重擊,但由於聖心訣的存在,他被損毀的經脈又以極快的速度自動修復著。
“哈哈哈哈哈哈!”
徐福猛地仰起頭,張開雙臂,發出一陣震動山林的狂笑!
那溢出的力量無法保存固然可惜,但他也藉此除掉了卑彌呼這個大敵!而且,體內的鳳血之力還能源源不斷的再生,解決了聖心訣唯一的弊病。
從今日起!世間再無徐福!”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他狂笑之中,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以後本尊便是——”
“帝!”
“釋!”
“天!”
第十七章
鏘!鐺!噗——!
山道兩旁,兩撥服飾各異的江湖漢子正自捨命搏殺,刀光劍影縱橫交錯,喊殺聲、兵刃碰撞聲、臨死前的淒厲慘叫聲響成一片。地上早已橫七豎八地躺倒了數十具屍體,鮮血匯聚成溪,將枯黃的草地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戰圈中央,兩名首領模樣的中年漢子正鬥得難解難分。
其中一人身著灰色勁裝,手持一柄厚背大刀,刀法大開大合,威猛霸道,正是這附近一帶頗有名氣的“裂碑手”巨掌幫幫主王重山。此刻他鬚髮戟張,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已是怒火攻心。
與他對敵的,則是一個面容陰鷙的黑衣漢子,使一雙分水刺,招式狠辣詭異,專攻王重山的下三路與周身要害,正是近些年聲名鵲起的“狂沙堂
”堂主凌不凡。
“凌不凡!”王重山一刀逼退凌不凡,虎目圓瞪,怒吼道,“我巨掌幫與你狂沙堂素無瓜葛,為何今日定要趕盡殺絕,搶我幫中至寶!”
凌不凡陰惻惻一笑,手中分水刺寒光閃爍,身形如鬼魅般繞到王重山側翼:“王幫主此言差矣!那枚天門令,難道不是你巨掌幫從旁人手中巧取豪奪而來?怎能說是你幫中至寶?分明是無主之物!既然是無主之物,自然是能者居之!”
“放屁!”王重山怒發欲狂,“這天門令乃是我巨掌幫歷代先輩耗費了無數心血,追尋了數十年才得到的線索,更是我派第三代幫主臨終前的唯一夙願!豈容爾等宵小之輩覬覦!”
“夙願?哈哈哈!”凌不凡發出一陣冷笑,“王重山,你少在這裡給自己臉上貼金了!誰不知道你巨掌幫那位三代幫主,當年為了追查這天門令的下落,背信棄義,從金玉盟手中將那份殘缺的輿圖搶奪過來的?你們做得初一,我等便做得十五!江湖規矩,弱肉強食,這天門令該由我狂沙堂來接手了!”
“你……你找死!”王重山被凌不凡揭了老底臉上一紅,手中大刀舞得更加狂暴,刀鋒所過之處,捲起陣陣惡風。
凌不凡卻是不慌不忙,仗著身法靈活,不斷遊走閃避,口中依舊不依不饒地譏諷道:“王幫主,莫要惱羞成怒。這天門令背後隱藏著何等驚天秘聞,你我心知肚明。如此神物,豈是你巨掌幫這點微末道行能夠染指的?乖乖將天門令交出來,我或許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痴心妄想!”王重山怒吼一聲,猛地一個踏步,手中大刀自上而下,挾萬鈞之勢力劈華山!
“來得好!”凌不凡眼中兇光一閃,不退反進,雙刺交叉,竟是想硬接王重山這含怒一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火星四濺!
王重山只覺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手中大刀險些脫手飛出!而凌不凡的身形也猛地一沉,腳下地面寸寸龜裂,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絲得逞的獰笑。
“王幫主,你的功夫,似乎退步了許多啊!”凌不凡話音未落,左手分水刺猛地一旋,竟是巧妙地卸去了部分力道,同時右手分水刺毒蛇出洞般刺向王重山小腹!
王重山大驚失色,危急關頭,強行扭轉身形,堪堪避過了這致命一擊,但小腹處的衣衫依舊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滲出絲絲血跡。
“幫主!”
“堂主威武!”
兩邊的幫眾見狀,呼喊聲此起彼伏,廝殺得更加慘烈。
巨掌幫的漢子們多使掌法與刀法,招式剛猛,一往無前,但狂沙堂的匪徒們卻更加悍不畏死,且招式陰毒,往往不惜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一名巨掌幫的弟子剛剛一掌拍飛一名狂沙堂匪徒的兵刃,還未來得及追擊,旁邊便斜刺裡衝出另一名狂沙堂匪徒,手中的鋼爪直取他的面門!那巨掌幫弟子慌忙偏頭,鋼爪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帶起一串血珠,劇痛之下,他慘叫一聲,卻被先前那名失了兵刃的匪徒趁機一腳踹在胸口,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邊,一名狂沙堂的刀手與一名巨掌幫的劍客纏鬥在一起,刀劍相擊,火花迸射。那劍客劍法精妙,漸漸佔了上風,一劍刺穿了刀手的肩胛。刀手吃痛,眼中兇光更盛,竟是不顧肩上
傷勢,猛地棄刀,一把抱住了劍客的身體,張口便向劍客的脖頸咬去!
“啊!”劍客猝不及防,脖頸處頓時鮮血淋漓,劇痛之下手中長劍失了準頭,被周圍數名狂沙堂匪徒一擁而上,亂刀分屍!
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夕陽的餘暉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宛如地獄中掙扎的惡鬼。
王重山眼見幫中兄弟一個個慘死,心如刀絞,目眥欲裂,攻勢越發瘋狂,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竟是帶上了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凌不凡卻是緊守門戶步步為營,他深知王重山已是強弩之末,只要再拖延片刻,待其力竭,便可輕易取其性命。
就在此時,一名巨掌幫的長老渾身浴血,拼死衝到王重山身邊,嘶聲喊道:“幫主!快走!屬下……屬下為你斷後!這天門令……萬萬不能落入賊人之手啊!”
“三長老!”王重山一刀劈翻一名偷襲的狂沙堂匪徒,嘶吼道,“今日王某與巨掌幫共存亡!兄弟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殺!”
殘存的巨掌幫弟子們被幫主的悍勇所激勵,亦是爆發出最後的血性,人人奮不顧身,狀若瘋虎,一時間竟是逼得狂沙堂的攻勢微微一滯。
然而,狂沙堂畢竟人多勢眾,且個個都是亡命之徒,短暫的錯愕之後,攻勢變得更加兇殘。
一名狂沙堂的大漢被巨掌幫弟子一拳砸在面門,鼻樑塌陷,滿臉是血,但他卻獰笑著不退反進,任由對方的拳頭落在自己肩頭,手中的朴刀卻狠狠地捅進了對方的小腹,然後用力一絞!
“呃啊……”那巨掌幫弟子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雙目圓睜,死死地抓住對方的胳膊。那大漢嘿嘿一笑,拔出朴刀,一腳將屍體踹開,又撲向了下一個目標。
山道上遍地斷肢殘骸,內臟碎塊,混合著泥土與血汙,宛若修羅屠場一般。
“王重山,你這又是何苦?”凌不凡一邊格擋著王重山愈發凌厲卻也漸漸失了章法的刀招,一邊陰笑道,“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搭上你巨掌幫上百條性命,值得嗎?”
“虛無縹緲?”王重山怒極反笑,一刀快似一刀,“凌不凡,你若真覺得這天門令只是個傳說,又何必費盡心機,帶人來此搶奪!”
凌不凡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之色,嘿嘿笑道:“王幫主,這天門令的傳說,我也略有耳聞。相傳,此乃通往仙境‘天門’的信物,得此令者,便有機會進入天門,拜見神明,甚至得到神明傳授的無上武學,一步登天!”
“哼!既然知曉,你還敢說這是虛無縹緲!”王重山劈出一刀。
“哈哈哈!”凌不凡不閃不避,雙刺點在王重山刀身之上,借力盪開刀鋒,譏笑道,“王重山啊王重山,你還真是愚不可及!神明?仙境?虧你也是一幫之主,竟會相信這等無稽之談!縱然這世界上真有仙境,又豈會留下這麼一塊小小的玉牌作為信物?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重山臉色一沉:“凌不凡,你當我是三歲孩童不成!你若真不信,又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事實上,王重山對那所謂的神明仙境之說也並非完全相信,只是這天門令的傳言,聽上去荒誕不經,但流傳數百年而從未斷絕,其中必然有其緣由。即便這世上沒有所謂的神明仙境,這天門令,也必定是某個早已隱世的強大
門派,或者某個不為人知的上古遺蹟的信物!若能得此造化,莫說稱霸一方,便是成為那傳說中的武林至尊,也並非不可能!
巨掌幫歷代幫主,正是抱著這樣的信念,才一代代地追尋下去。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足以讓他們付出一切代價!
而凌不凡,顯然也是抱了相同的想法,才會如此不擇手段地前來搶奪。
雙方各懷鬼胎,都認定了這天門令背後隱藏著驚天動地的造化,誰也不肯放手。一想到那可能存在的無上武學、神兵利器,以及一步登天的機會,兩人眼中的殺意都變得更加濃烈!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凌不凡冷笑一聲,“想要天門令,怕是你沒這個本事!”
“手底下見真章吧!”王重山大喝一聲,提刀再次衝上。
兩人之間的搏殺,瞬間又激烈了數倍!
王重山雙目赤紅,狀若瘋虎,手中厚背大刀不再講究什麼招式章法,只是一味地狂劈猛砍,他已抱了必死之心,只想在臨死前拉上凌不凡這個罪魁禍首一同上路!凌不凡面對王重山這般不要命的打法,也是暗暗叫苦。他本想以巧取勝,消耗對方體力,但此刻王重山攻勢之猛烈,竟讓他有些招架不住。他手中的分水刺靈動詭異,不斷格擋、撥開王重山勢大力沉的刀招,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發麻。
“混賬!你真是瘋了!”凌不凡一邊狼狽地閃避,一邊怒罵。
王重山卻充耳不聞,又是一刀橫掃千軍,刀鋒直奔凌不凡腰肋!這一刀勢大力沉,角度刁鑽,若是被劈實了,凌不凡不死也要重傷!
只是這招使將出來門戶大開,王重山竟是拼著性命不要,也要給凌不凡來上一刀!
凌不凡眼中兇光一閃,猛地一咬牙,不退反進,竟是迎著王重山的刀鋒欺身而上,同時雙刺齊出,一刺王重山咽喉,一刺王重山心口!
他竟是寧肯捱上這一刀,也非奪那天門令不可!
王重山眼中決絕之色更甚,非但沒有收刀,反而催動全身內力,刀勢更增三分!
就在這千鈞一髮,兩人即將玉石俱焚之際,只聽“叮叮”兩聲輕響,兩人的身形一滯,王重山勢不可擋的厚背大刀竟被一股柔韌而強大的力量輕輕一帶,刀鋒偏向一邊!而凌不凡那志在必得的雙刺,也彷彿是刺到了金鐵上一般!
王重山和凌不凡皆是心頭巨震,只覺一股深不可測的內力傳來,頓時氣血翻騰,兩人駭然抬頭望去,只見場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材高瘦,穿著一身靛藍色勁裝,面容輪廓深邃,鼻樑高挺,眼窩深陷,一頭微卷的黑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竟有幾分西域胡人的模樣。
“閣下是何人?為何插手我等私怨?”王重山驚疑不定地問道,心中卻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此人的武功,簡直深不可測!方才那輕描淡寫的一招,便已顯露出遠超自己和凌不凡的實力!
凌不凡也是臉色陰沉,眼中充滿了忌憚。他自問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好手,卻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人物。
那高瘦男子淡淡地瞥了兩人一眼,目光最終落在在手中的一枚青色玉牌之上,王重山面色大變,那正是自己一直放在懷中的天門令!
“此物,便是你們爭奪的天門令?”高瘦男子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西域口音。
王重山和凌不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
正是。”王重山沉聲道,“此乃我巨掌幫之物,不知閣下有何指教?”
那高瘦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指教談不上。我來此,也是為了這枚令牌。聽聞此物與什麼天門有關,能得神明垂青?呵呵,我是想要看看,這中原所謂的天門,究竟有什麼了不起!”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所謂神明傳說的輕蔑與挑戰之意,彷彿根本不將那虛無縹緲的天門放在眼裡。王重山和凌不凡心中都是一凜。此人武功高強,又是衝著天門令而來,今日之事,怕是難以善了了。
一道清朗中帶著幾分稚嫩,卻又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突兀地在眾人耳邊響起:“哦?你對天門,似乎很是不屑?”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眾人大驚,紛紛循聲望去,卻見不知何時,在那高瘦男子的身後不遠處,竟站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錦袍,衣料華貴,繡著暗金色的雲紋,一看便知非富即貴。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畫,鼻樑挺直,薄唇微抿,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眼神清澈卻又帶著一種倨傲之色。
那少年靜靜地站在那裡,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尊貴氣質。
在場之人,包括那武功深不可測的高瘦男子,竟無一人察覺到這少年是何時出現的!彷彿他本就應該在那裡,又彷彿他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那高瘦男子猛地轉過身,眼中精光一閃,死死地盯著那少年,沉聲道:“你是何人?”
少年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重複道:“你方才說,想看看天門有什麼了不起?”
高瘦男子眉頭一皺,他能感覺到這少年身上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但言語之間卻依舊帶著一股桀驁不馴:“是又如何?”
他縱橫西域數十年,見過的奇人異事不知凡幾,卻從未相信過什麼神仙鬼怪之說。不久之前踏足中原,聽到了天門之說,在他看來,所謂的“天門”,多半也是故弄玄虛罷了。
此時這個少年雖然看上去不凡,但他也並不畏懼。
想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算出身名門,又有何本領?
少年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在地上逡巡片刻,然後彎腰撿起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石子。
他將石子夾在拇指與中指之間,對著那高瘦男子,隨意地屈指一彈!
“咻——!”
一聲輕微的破空之聲響起!
那高瘦男子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的想要閃身躲避,但那枚小小的石子速度實在太快,他竟是隻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面前!
“噗!”
一連串的悶響!
高瘦男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交疊的雙臂之上,額頭正中央,赫然都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鮮血正汩汩流出。
那枚小小的石子面前,竟是輕而易舉的洞穿了他的雙臂,餘力不衰,又射穿了他的頭顱!
“你……”高瘦男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然後“撲通”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激起一陣塵土。
死了!
一個武功深不可測,連王重山和凌不凡聯手都無法勝過的高手,竟然就這麼被一個少年用一枚石子,輕描淡寫地射殺了!
王重山和凌不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起來!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彈指殺人,而且殺的還是那般高手!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少年緩步走到那高瘦男子的屍體旁,彎腰撿起了那枚沾染著血跡的青色玉牌。他用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著玉牌,在眼前端詳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門令……”他輕聲自語,隨即目光轉向一旁呆若木雞的王重山和凌不凡,“你們二人,也是對天門心存疑慮?”
“撲通!”“撲通!”
王重山和凌不凡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竟是不約而同地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起。他們身後的那些殘存的幫眾,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紛紛丟下兵刃,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你們二人,為了天門令爭鬥不休,”少年沉吟道,“倒也算與天門有緣。”
“既然有緣,便收你們為天門之奴。”
“平日裡,你們依舊是你們的巨掌幫幫主,狂沙堂堂主,一切照舊。”少年淡淡的說道,“但,天門的號令,必須無條件聽從。若有違背,下場……你們應該已經看到了。”
他的目光輕輕掃過那高瘦男子的屍體,王重山和凌不凡頓時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屬下……屬下遵命!”
“屬下願為天門效死!”
少年滿意地點了點頭,呼哨一聲,遠方跑來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隨即翻身上鞍,輕輕一夾馬腹,那白馬便邁開四蹄,不疾不徐地向著山下行去。
王重山和凌不凡以及他們那些殘存的幫眾,依舊跪伏在地,直到那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的盡頭,才敢緩緩起身。
劫後餘生的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都充滿了驚駭與茫然。今日所發生的一切,簡直如同做夢一般。
……
山道之上,白馬悠然前行。
而在那白馬的上方,約莫數丈高的半空之中,一道虛幻的靈體正靜靜地懸浮著,正是徐莜婼!
自那日帝釋天吞噬鳳血之後,實力大增,毀掉了徐莜婼寄宿的肉身,甚至連她靈體都受到了一定的波及,過了數十年才緩緩復原。
既然肉身受創會影響靈體,而帝釋天勢力愈發強大,徐莜婼保險起見便未再輕易附身,一直是以靈體的狀態存於世間。
而這千百年來,她愈發的覺得帝釋天似是有氣運附身,亂世之中幾逢險境,每一次都化險為夷。而諸般江湖爭鬥之中,大多數的利益也都會陰差陽錯的落到他的頭上。
好在,他無法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徐莜婼懸在空中,望著那騎馬而行的少年,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回到中原之後,帝釋天知中原地廣物博,難免會有一些遠遠超出東瀛的強大高手,是以隱姓埋名,潛心修煉。鳳血之力雖然強大,但畢竟是外來之物,想要將其與自身所學的聖心訣完美融合,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在漫長的歲月中,帝釋天積累了千年的功力,之後開始著手創建了名為“天門”的組織。為了擴大天門的影響力,也為了滿足他那潛藏在心底深處的、操控世間萬物的慾望,他製作了諸多“天門令”,散佈於江湖各處。
最早的時候,他還會親自出手,每隔數十年便開啟一次所謂的“天門”,挑選一些資質不錯的武林人士,傳授一些精妙的武學,並刻意捏造了神明傳武、仙境授藝之類的傳說。
自此,無數武林中人為了得到那虛無縹緲的仙緣,為了爭奪那象徵著一步登
天機會的天門令,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的血腥廝殺。
而帝釋天,則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祇,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享受著凡人為他所設下的誘餌而瘋狂爭鬥的景象。
隨著時間的推移,帝釋天的聖心訣修為日益精深,已然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他甚至已經能夠做到分化神念,製作出擁有獨立意識和行動能力的傀儡化身。
眼前這個騎著白馬的錦衣少年,便是他諸多化身之一。
這些化身行走於世間,更加隱秘地挑選那些根骨奇佳、天賦異稟的少年男女,將他們悄無聲息地吸納進天門,從小進行嚴苛的訓練和徹底的洗腦,將他們培養成天門最忠誠的爪牙。與此同時,對於那些心中質疑天門的人,則下辣手一一抹殺。
如此千百年下來,天門的影響力如同藤蔓般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中原武林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滲透到了朝堂和市井之間。
無數成名已久的老怪物,無數驚才絕豔的後起之秀,都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天門的附庸,或者直接就是天門培養出來的棋子。
而作為天門之主的帝釋天,也真正意義上成為了這世間真正的幕後主宰,一言一行,都足以引動天下風雲。
那白衣少年似是目標明確,胯下白馬馳騁不休,直至一處偏僻的山村外才停了下來。少年翻身下馬,在村口一株老槐樹下盤膝而坐,雙目微閉。
徐莜婼的靈體秀眉微蹙,帝釋天來到此處又是所謀何事?
不多時,有幾個砍柴晚歸的村民路過村口,見到槐樹下坐著一個衣著華貴的俊秀少年,都露出了好奇和警惕的神色,其中一個年長的村民放下木柴,上前問道:“這位小哥,天色已晚,你為何獨自在此?可是迷路了?”
少年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和微笑道:“老丈有禮了。在下並非迷路,只是路過此地,聽聞貴村數年前出過一樁奇聞異事,特來探訪一二。”
“奇聞異事?”那年長村民聞言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瞭然之色,“小哥說的,莫不是十年前村西頭韋老三家的那樁怪事?”
“哦?願聞其詳。”少年不動聲色地說道。
“唉,說來也是一樁奇事,也是一樁苦事啊!”那村民嘆了口氣,說道:“十年前,村西頭的韋老三家添了個男丁。他婆娘臨盆那天,那可真是……邪乎得很!”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村民忍不住插話道:“可不是嘛!那天傍晚,明明是晴空萬里,卻突然間電閃雷鳴,狂風大作!更嚇人的是,俺們在村裡,都聽到了‘嗡嗡嗡’的聲音,就像是成千上萬把劍在天上飛一樣!那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沒錯沒錯!”另一個村民也連連點頭,“當時俺正在家裡磨刀,家裡的菜刀、柴刀,甚至是縫衣服的針,都自己嗡嗡地響個不停,好像要飛出去一樣!後來聽韋老三說,他婆娘生孩子的時候,屋子裡更是狂風大作,差點把屋頂都給掀了!”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問道:“後來呢?那孩子可還安好?”
年長村民搖了搖頭,神色複雜地說道:“孩子倒是生下來了,聽接生婆說,剛生下來的時候,竟然不是個娃兒,而是一團亮得晃眼的光,光裡面隱隱約約像是一柄劍的影子!那光團在地上滾了幾圈,才慢慢變成了一個男娃。韋老三給他取名叫……韋英雄。”
“韋英雄……”少
年口中輕輕唸叨著這個名字。
徐莜婼在暗處聽到這裡,心頭卻是猛地一震!
韋英雄!這個名字……她似乎在哪裡聽過!
那年長村民繼續說道:“這韋英雄啊,打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不哭不鬧,眼神卻銳利的很,像能看透人心思似的。只是……唉,韋老三家窮啊,多張嘴吃飯就更難了。再加上這孩子生下來時動靜太大,村裡人都說不祥。後來,在他三歲那年,就被他那狠心的爹,賣給了路過咱們這兒的一位大將軍當義子了。”
“賣給了大將軍?”少年問道,“可知是哪位將軍?”
“聽說是姓慕,叫什麼……慕龍大將軍。給那孩子改了個名叫‘慕英名’,說是希望他將來能揚名立萬。”年長村民回憶道,“只是啊,這孩子命苦,聽說他天生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厲害得很!”
另一個村民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可不是嘛!俺們後來聽路過的行商說,那慕英名到了將軍府,才七年功夫,就接連剋死了兩位乳孃,還有教他武功的八位師父!個個都是暴斃,死得不明不白!現在那慕龍大將軍府上,都沒人敢再接近他了!都說他是掃把星轉世,誰沾上誰倒黴!”
“天煞孤星……慕英名……”少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而此刻的徐莜婼,腦海中卻如同炸開了一道驚雷!
韋英雄!慕英名!
那是無名的本名!
她猛然想起無名曾說過,他十歲那年,機緣巧合之下,得窺天道,劍術由此大進,奠定了他日後成為武林神話的基礎!
十歲……
眼前的村民們說,那韋英雄,也就是慕英名,如今正好十歲!
而帝釋天的這個化身,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還刻意打探此地奇聞異事……
果然是帝釋天!
無名當年所謂的十歲得窺天道,根本就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機緣巧合,而是帝釋天在幕後操控的結果!帝釋天定然是察覺到了無名那驚世駭俗的劍道天賦,想要將其收為己用,或者通過某種手段,竊取其天賦!
徐莜婼越想越是確信!其實之前她就做過這等推斷,但因無名後世之中並未將其十歲那年的奇遇與帝釋天聯繫起來,是以徐莜婼一直心存疑慮。
現在看來,無名接觸的,並非帝釋天的本體,而僅僅是如同眼前這個少年一般的化身!
第十八章
徐莜婼的靈體不由自主地一陣波動。
無名與帝釋天一樣,同為氣運之子,所以後世之中應該另有機遇,神龍島之戰也能看出他似乎脫離了帝釋天的洗腦控制——但不管如何,有一點似乎是肯定的!
那就是依據當前的形勢來看,無名後世那般驚世駭俗的劍道修為,赫然是在此時得到了帝釋天的指點練成的?
徐莜婼怦然而動。
帝釋天,或者說徐福本身的武學天賦並非頂尖,他的強大更多的是依仗鳳血之力帶來的不死之身,以此積攢了千年功力,並在漫長的歲月之中各處搜刮武學典籍。
但儘管自身資質有限,他千年而來練就的目力和眼界卻是貨真價實。
無名自稱“得窺天道”,後在短短十數年間,便擁有了足以與積攢了千年功力的帝釋天相抗衡的實力,雖是源自其天賦恐怖,但也是帝釋天指點精妙的佐證!
此刻自己身為靈魂之體,以帝釋天只能尚且無法察覺,旁人更是無從知曉。
若是
此番能聽到帝釋天和無名的對話,是不是有可能和無名一般開悟,他日再覓得一具合適肉身,便可步步為先,獲得無名一般的通天修為!
此念一生,徐莜婼身形飄然而上,悄無聲息地跟在了那白衣少年的身後。
那白衣少年從村民口中問清楚了慕龍將軍府邸的方位後,便辭別了眾人,繼續策馬前行。
一路無話,直至天色將晚,前方終於是出現了一處規模宏大的府邸。
府邸門前懸掛著“慕府”的燙金牌匾,兩尊威武的石獅分立左右,數名身著甲冑的兵士手持長戟,神情肅穆地守衛在門前。
少年策馬繞到了府邸的後院圍牆處,輕輕一躍,便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徐莜婼自然也緊隨其後。
慕府後院頗為幽靜,假山池沼,花木扶疏。
在一處略顯偏僻的庭院中,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孩童,正獨自一人坐在石階上,仰頭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夜空,怔怔出神。
那孩童身著一襲青色衣衫,面容清秀,眉宇之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相稱的沉靜與……哀愁,靜靜的坐在那裡。
徐莜婼僅僅是看了那孩童一眼,心中便是一震!
是他!絕對是他!
雖然容貌尚顯稚嫩,但那眉宇之間的淡淡哀愁,以及那雙彷彿能洞察世事卻又帶著一絲迷茫的眼神,竟是和她記憶中那個成年後的無名,毫無二致!
徐莜婼心神激盪之際,那白衣少年已經緩步走到了無名的身後。
“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說,韋英雄?”
無名聞聲,緩緩轉過頭來。見身後站著一個衣著華貴、氣質不凡的陌生少年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你是何人?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聲音清冷,竟完全不似一個十歲的孩童。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
“只因我乃奉神明旨意,前來點化有緣之人的神使。方才路過此地,見你眉宇之間鬱結著濃濃的哀愁,似有解不開的心結,故而特意留步,想與你一談。”
“神使?”無名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中露出一種超乎年齡的深邃,“神明……真的存在嗎?若真有神明,為何世間還有如此多的苦難?為何我……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變得微微顫抖。
“我剋死了我的乳孃,剋死了我的師父……他們都說我是天煞孤星,是不祥之人。或許,我本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無名喃喃道。
白衣少年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中卻戴上了一種蠱惑之意。
徐莜婼心中一怔,知道這乃是帝釋天一門攝人心魂的功法,敵人但凡心志不見,極易被其趁虛而入。不管無名如何天賦異稟,此時畢竟也只是一名十歲孩童,總是會因為身邊之事而陷入迷惘,也難以避免會受到帝釋天的蠱惑。
“痴兒,你錯了。人的命數,自有天定。那些人的離去,不過是他們命中的定數與劫難罷了,與你何干?只不過是恰好發生在了你的身邊,讓你誤以為是自己的過錯。”
“你之所以會感到哀痛,感到生無可戀,並非因為你是什麼天煞孤星,而是因為你失去了人生的目標與方向,你的內心充滿了迷茫。”
無名受心魔困擾多時,聞得此言,猛地抬起頭,問道:“目標?方向?像我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麼目標和方向?只會給別人帶來災禍……”
“不。”白衣少年搖了搖頭,“你的天
賦遠超常人,命中註定,將成就一番不凡的事業。只是,你現在還未找到那條正確的道路。”
無名終於是顯得有些動容,“還請……神使指點!”
其實以無名之聰慧,按理並不會如此輕易便信任一名陌生之人,只因帝釋天這化身外表看上去正氣凜然,言語又多往無名期望的方向所講,自然是願意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徐莜婼在暗處也是心頭一動,連忙屏氣凝神,側耳傾聽,關鍵的時刻終於要來了!帝釋天究竟對無名說了什麼?
但那白衣少年卻只是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青色的玉牌,正是先前從王重山和凌不凡手中得到的那枚天門令!
隨即將天門令輕輕放在了無名的手中,溫和地說道:“此乃天門令。持此令,你可前往‘天門’。”
“天門?”無名接過玉牌,疑惑道。
“不錯。”白衣少年點了點頭,“天門,乃是神明在凡間的道場,是拯救蒼生疾苦之地,是指引迷途羔羊的燈塔。”
“你天賦異稟,骨骼清奇,乃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雖然命數使然,讓你身邊的親近之人接連遭遇不幸,但這並非你的過錯。相反,這正是上天對你的考驗。”
“你可知,這世間有多少人正在遭受苦難?有多少無辜的生命正在凋零?你擁有如此強大的天賦,若能加入天門,習得無上武學,將來便能拯救更多的人,去彌補你心中所謂的‘過失’。這,才是你真正的使命與價值所在。”
無名緊緊地攥住了手中的青色令牌。
拯救蒼生……彌補過失……
這番話,對於一個正處於人生低谷、內心充滿了自責與絕望的少年來說,無疑是致命的誘惑。
徐莜婼在暗處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完了!
所謂的得窺天道,竟然只是這般稀疏平常的洗腦言論!根本沒有什麼精妙絕倫的武學法門,僅僅只是一塊令牌和一番蠱惑人心的話語!
這……這與她想象中的畫面,差距也太大了吧!
難道後世無名那驚天動地的劍術,是他上了天門之後習得的?或者是他自己領悟出來的,與帝釋天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就在徐莜婼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異變陡生!
她只覺周遭的空氣猛地一滯,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撕裂感從四面八方傳來!眼前的景象,無論是那靜坐石階的無名,還是那負手而立、面帶微笑的白衣少年,亦或是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開始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
“咔嚓……咔嚓嚓……”
裂痕迅速蔓延,整個空間彷彿變成了一面即將崩塌的鏡子!
“又來了!”徐莜婼的靈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無力感再次將她淹沒!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與當年在東瀛,她試圖自行吞噬鳳血,卻被無形之力強行扭轉時間之時,一模一樣!
那股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無可抵擋的無上意志,再一次降臨了!
它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它不允許自己竊聽到這番對話的真正核心?還是說……自己方才的某些念頭,觸動了某種禁忌?
不等徐莜婼細想,眼前的景象已然徹底崩碎!化作無數流光溢彩的碎片,隨即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飛速倒卷、重組!
光影變幻,斗轉星移!
當一切再次定格之時,徐莜婼重新懸浮在那偏僻的庭院之中。
石階上,年
幼的無名依舊仰望著夜空,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哀愁。
而那白衣少年,正緩步從庭院的陰影中走出,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開口說道:“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說,韋英雄?”
時間……果然倒退了!回到了她剛剛潛入此地,帝釋天的化身與無名對話剛開始的那一刻!
為什麼?
怎麼回事?
徐莜婼內心疑惑之間,方才早已發生過的事情,再一次上演。
白衣少年依舊說著那些蠱惑人心的話語,無名依舊在迷茫與痛苦中掙扎,最終,白衣少年將那枚天門令交到了無名的手中。
“持此令,你可前往‘天門’……”
“天門,乃是神明在凡間的道場……”
“你擁有如此強大的天賦,若能加入天門,習得無上武學,將來便能拯救更多的人……”
一番話語說完,白衣少年便轉身離去。
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樣!
“咔嚓!”
空間,再一次破碎!時間,再一次倒流!
“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說,韋英雄?”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場景,第三次在她面前上演!
徐莜婼已從剛才的震驚與恐慌中冷靜了下來,開始仔細分析眼前這詭異的局面。
根據上一次在東瀛的經驗,時間的重演,是因為當前發生的事情,或者說“世界線”,與那無上意志所“預期”的、或者說“設定”好的世界線發生了衝突。
要想跳出這種無休止的循環,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一切迴歸到那條“正確”的軌道之上。
可是……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從來到此地開始,她一直隱藏著自己的氣息,未使用之前的那種能力對無名或者帝釋天的化身進行任何實質性的干擾啊?
她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透明的幽靈!
為何這時間還是會一次又一次地重置?難道僅僅因為自己的旁觀,也觸犯了某種禁忌?
徐莜婼仔細回憶著帝釋天化身剛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以及無名當時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個疑問。
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神使?”無名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中露出一種超乎年齡的深邃,“神明……真的存在嗎?若真有神明,為何世間還有如此多的苦難?為何我……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痴兒,你錯了。人的命數,自有天定……”
“你的天賦遠超常人,命中註定,將成就一番不凡的事業……”
“持此令,你可前往‘天門’……”
一遍又一遍地聽著這些對話,徐莜婼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話,聽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帝釋天的化身循循善誘,無名也一步步被其引導,最終接受了天門令,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
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突然之間,徐莜婼的腦海中如同劃過一道閃電!
她想起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無名!後世的無名,在提及他十歲那年的奇遇時,曾經隱晦地提到過,他在那次“得窺天道”之時,不僅僅是領悟了劍道的某些真諦,更是對後世之事,有了一些大概的瞭解!自此之後他謹遵神諭教誨,認為世間萬物自有定數,縱然知曉未來,亦不得隨意插手,干擾命軌。
可是……
徐莜婼猛地看向那正與無名侃侃而談的白衣少年。
剛才的數次重演之中,這白衣少年從頭到尾,都只是在談論天命、天賦、以及天門的責任與使命,根本沒有提及任何關於
後世之事的片言隻語!
他沒有告訴無名未來會發生什麼!他沒有像一個真正的“神使”那樣,展現出預知未來的能力!
難道……問題就出在這裡!
徐莜婼再一次凝神觀察。
“咔嚓!”
空間破碎,時間倒流。
“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說,韋英雄?”
……
“持此令,你可前往‘天門’……”
白衣少年依舊沒有提及任何關於未來的事情。
又一次循環!
“咔嚓!”
……
白衣少年還是沒有說!
再來一次!
“咔嚓!”
……
依舊沒有!
徐莜婼的內心焦急萬分!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說!
後世的無名,確然是預測了無神絕宮的入侵,證明他是知道了未來的……可現在,帝釋天的這個化身,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蠱惑人心的話,根本沒有涉及到任何未來的信息!
這與既定的命運,完全不符!
難道這就是時間不斷重演的原因!
可是,為什麼帝釋天的化身不說那些話?是他忘記了?還是說……
突然之間,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石破天驚一般,在徐莜婼的腦海中炸開!
那白衣少年,帝釋天的這個化身,他之所以不說那些關於未來的“神諭”……
會不會是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
帝釋天雖然活了千年,擁有鳳血之力,但他並非全知全能!他或許可以通過某些手段推演天機,或許可以通過情報網絡洞察世事,但他絕不可能精準地預知數百年乃至千年之後的詳細走向!
他製作化身,是為了更方便地在世間行走,招攬人才,擴大天門的影響力。這些化身擁有一定的自主意識,但其所知所曉,必然是以帝釋天本體的認知為基礎。
如果連帝釋天本體都無法精準預知遙遠的未來,那麼他的化身,又怎麼可能對年幼的無名說出那些關乎後世走向的“神諭”呢!
那麼,當年無名“得窺天道”之時,那個向他揭示了部分未來景象,並告誡他“不得隨意插手,干擾命軌”的“神使”,究竟是誰!
如果不是帝釋天的化身……
徐莜婼的靈體猛地一顫,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的猜測,如同瘋狂滋長的藤蔓,瞬間佔據了她的整個心神!
在這片天地之中,在這段被不斷重演的時間片段裡……
真正通曉未來,知曉後世走向,甚至知曉無名未來成就的……
似乎,只有一個人!
第十九章
就在這念頭浮現的剎那,眼前的一切,無論是那偏僻庭院中的無名,還是那負手而立的白衣少年,亦或是周遭的花草樹木、夜空的點點星辰,盡皆如琉璃般寸寸龜裂!
“咔嚓!咔嚓!”裂痕如蛛網般蔓延,空間扭曲,光影流轉,整個世界化作無數流光溢彩的碎片!
但這一次,與之前的時間循環不同,沒有倒流,沒有重演!徐莜婼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自靈魂深處傳來,靈體不受控制地被猛地拽入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錚——!”
一聲清冽至極的劍鳴,猛地將徐莜婼的意識從黑暗中拉回!她猛地睜開眼,卻見眼前一道寒光急速放大——那是一柄劍,劍尖如星,帶著無與倫比的凌厲與決絕,直刺而來!
無名!
成年的無名,臉上滿是痛惜之色,卻殺機畢露!
徐莜婼心神劇震,赫然發現自己竟已回到了神龍島之上!周圍是無名和帝釋天大戰之後的一片狼藉,而那凝聚著
無名畢生功力的一劍,已經刺到了她的眼前!
方才那這千百年來的經歷,竟只是她臨死前的幻想!是那“無上意志”的作弄?
不!不對!
她早該想到的!這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自己變成靈體後不久,玄陽帝君崩殂於崑崙山下時,篡改了玄陽帝君的遺命,將其脊骨藏於樂山之下。
當時為何沒有引來那“無上意志”的干擾?
因為那“無上意志”,從一開始,就期望著那段龍脈,那玄陽帝君的脊骨,被葬在凌雲窟之中!期望著它在千百年後,靜靜地等待著它真正的主人!
那東瀛之事……她明明已經佔據了先機,明明已經將那雛鳳之血牢牢掌控在手中,可那詭異的時空漩渦卻陡然出現,將她困於循環之中,逼迫她將鳳血交予徐福!
她當時百思不得其解,為何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逆轉那“無上意志”的安排!
現在,她也是想清楚了!
若她奪取了鳳血,徐福便無法獲得長生之身,便無法在千年歲月中化為帝釋天!沒有帝釋天,便沒有天門的崛起,便沒有後世七武屠龍的壯舉!
這一切的因果,竟是環環相扣,層層遞進!
帝釋天吞噬鳳血,獲得了不死之身;千年後,他又奪取了笑三笑的龍龜之力,實力更上一層樓;再之後,他組織七武屠龍,意欲謀奪龍元!而龍元、鳳血、龍龜之力,甚至那麒麟精血,最終都將匯聚於一點,歸於其真正的主人——徐莜婼!
徐莜婼的靈體猛地一震,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醍醐灌頂般充斥她的靈魂!
她終於明白了!這千百年來的經歷,這無數的因果循環,這看似紛繁複雜的命運軌跡,竟全都在指向同一個終點!
她不是在“見證”歷史,而是在“斧正”歷史!
而那虛無縹緲的,無名口中的“命軌”,之前讓她膽戰心驚處處防備的“無上意志”,竟是她個人的意志!
剎那間,徐莜婼通體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彷彿一輪烈日懸於神龍島上空!
但無名那凝聚了畢生功力,蘊含著“天劍”無上奧義的劍芒猛地變大了數倍,前方湧動的劍氣更是毫無滯澀的注入金光之內——徐莜婼只覺一股至精至純的力量湧入體內,那原本狂躁不安的龍元之力、鳳血精華、龍龜之能、麒麟精血,乃至那深植於靈魂深處的玄陽帝君龍脈之力,在這一刻卻詭異的圍繞著那股力量旋轉起來,她周身那斑斕奪目、狂暴四射的光芒,在劍氣入體之後,竟是奇蹟般地開始收斂。無名那一絲劍氣,竟像是一粒種子般,引領著那些原本涇渭分明、互相排斥的各色神光彼此交融起來!
這……
徐莜婼身體暫時動彈不得,對體內的情況卻一清二楚,無名那精純的力量,竟也是由這金木水火土五種本源力量組成的,所以才能牽引著她體內的各種能量水乳交融,此時那照亮了整個神龍島的萬丈金光,也盡數內斂到了徐莜婼的體內。
徐莜婼的心中,卻是一片空明。
方才她心中莫名的閃過一行行字跡,“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人合一,萬物同根,心外無物,物由心生。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天人交感,萬法歸宗……”
正是當年她在天門之中,於那青玉之上所見到的,被她嗤
之以鼻,認為是荒誕不經的“唯心主義”功法,然而此刻,當這些文字再次浮現,與她體內那剛剛融合歸一的磅礴力量相互印證,徐莜婼卻突然有了一種天經地義般的明悟。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無上法門!這才是駕馭世間一切力量的終極奧秘!力量的本質,不僅僅是招式的修行和內力的積累,還源於內心的認知!
在徐莜婼明悟力量源於內心的認知的剎那,體內那原本已經開始融合的諸多神獸之力,彷彿得到了催化般,再次沸騰起來,產生了真正意義上的、翻天覆地般的蛻變!
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那是一種近乎於創世般的重塑與昇華!
在她經脈之內的龍元、鳳血、龜力、麟精,頓時化作了億萬條奔騰咆哮的河流!閃耀著不同神獸獨有的光輝,彼此吸引纏繞,最終在她丹田氣海之中,匯聚成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璀璨到了極致的能量核心!
那核心初時不過芥子大小,卻在片刻之後猛地一顫,接著開始向內塌縮、演化、開闢!
在徐莜婼的感知之中,她的丹田不再是丹田,而是一個正在以超越光速億萬倍速度擴張的宇宙雛形!這等變化,其速度之快,幅度之大,簡直匪夷所思!若將她體內此刻的能量波動釋放出萬一,足以將整個神龍島瞬間化為齏粉,甚至讓大陸崩裂,海洋傾覆!
無名那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的劍尖,已然刺到了她的眼前,距離她的睫毛,不過毫釐之差!
“叮——!”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磅礴的劍芒,在觸碰到徐莜婼那微微顫動的纖長睫毛的剎那,竟瞬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瑩的光點!
隨即,這些光點沒有四散飛濺,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吸引,毫無滯澀地,輕柔地融入了徐莜婼的體內,消失不見。
徐莜婼睜開雙眼,嘴角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淺笑。
下一瞬,整個世界,靜止了。
海浪凝固在半空,狂風停滯了呼嘯,就連無名臉上那錯愕與難以置信的表情,也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隨即,那融入徐莜婼體內的漫天光點,從她體內噴湧而出,重新凝聚成那的劍鋒,無名刺出的手臂緩緩收回,臉上的殺機與決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帝釋天激戰時的凝重與疲憊。
帝釋天遁走之際消散的冰霧再次湧現,帝釋天的身形從中顯現。
嘩啦啦——!
損毀的高山巨石,從碎裂的狀態迅速聚合;被戰鬥餘波摧毀的林木,枝葉倒卷,斷裂的樹幹重新接續,恢復了鬱鬱蔥蔥的模樣;那翻騰不休的海水,波濤逆湧,先前被激起的滔天巨浪,竟倒灌回海面,恢復了先前的平靜。
神龍島上那巨大坑洞迅速填平,海面上那些被龍威震死的魚蝦重新煥發生機,躍出水面,然後又倒著落回海中。滿天的血霧凝聚成了黑龍的屍體,接著又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巨大的身軀倒卷著隱入雲端。
時間倒流的速度越來越快,七武屠龍的巨船尚未出海,斷浪坐在雄霸的寶座上趾高氣昂,載著無神絕宮鬼叉羅的戰船倒退著回到東瀛,雄霸倒下的身軀重新站起,靈魂出竅的劍聖,稚嫩的聶風步驚雲,大佛頂上的斷帥聶人王,燃燒著烈火的霍家莊……
時間定格在了那個偏僻的庭院之中。
年幼的無名,依舊坐在石階上,仰望著夜空,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哀愁與迷茫,白衣勝
雪的帝釋天化身,正緩步從庭院的陰影中走出。
就在白衣少年即將開口的剎那,徐莜婼的靈體化作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帝釋天化身的體內!
“你便是慕英名,或者說,韋英雄?”
年幼的無名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
“神明……真的存在嗎?”無名依舊問出了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自然存在。”白衣少年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縈繞著一縷微不可察的七彩流光,隨即屈指一彈!
那點靈光如流星般射出,瞬間沒入了少年無名眉心正中!
無名小小的身軀微微一震,雙目之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恢復了清明,但那眼神深處,卻彷彿多了一些難以言喻的東西,喃喃道:“……風雲際會,霸業初成;東瀛寇至,中原震盪;七武屠龍,天墜神傷;殞地天傾,貪焰焚心,梟雄折翼,孤女乘風……”
“命軌之事,縱然知曉,也不要輕易干預。”
“但消除大災大厄之事,當視為己任。”
白衣少年的嘴角露出一抹淺笑,隨即從懷中取出了那枚青色的天門令,微一沉吟,那玉質令牌竟在她手中如流水般變幻形態,光華流轉之間,化作了一塊古樸的青玉,上面出現了無數細密的紋路,道生一,一生二……的字樣逐一浮現出來。
“此物你且收好,他日帶上天門。”
白衣少年將青玉輕輕放在了少年無名的手中,然後轉身,飄然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庭院內,只剩下年幼的無名,緊緊攥著手中的青玉,怔怔地望著那“神使”離去的方向。
……
徐莜婼的意識再次回到了大海之上。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她,徐莜婼,如今便是這世間唯一的真實存在,是那驅動一切因果循環的“無上意志”。
這世間萬物,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芸芸眾生,乃至那所謂的命運軌跡,歷史長河,都不過是她一念之間的生滅與演化。
她可以讓混沌之中孕育生命;也可讓宇宙洪荒歸於虛無。她睜眼,則萬象更新;她閉目,則一切皆休。
時間,空間,因果,命運,均已向她的意志屈服。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理應如此!
“現在”的她,這已然覺醒的她,逆轉了時光,回到了最初的起點,為“過去”的自己,佈下了這一場橫跨千年的大局。
她讓自己經歷玄陽帝君的輝煌與落幕,是為了種下那顆支配天下的野心之種。
讓自己篡改玄陽帝君的遺命,將龍脈葬於凌雲窟,是為了讓那龍脈之力在千百年後,與自身完美融合。
阻止自己吞噬鳳血,是為了讓徐福化為帝釋天,去完成後續收集龍龜之力、組織七武屠龍的“使命”。
讓自己經歷那一次次的時間循環,旁觀帝釋天化身與無名的對話,是為了讓“過去”的自己,在一次次的困惑與絕望之中,明悟“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的無上境界。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精心設計的劇本。
無名為什麼會超乎想象的強大,因為他得到的,是源自徐莜婼的一絲氣息!而那絲氣息,孕育出了“消除災厄”的驚天一劍,又成為了開啟徐莜婼最終覺醒的鑰匙,是以無上劍意為引,助她將體內所有駁雜的力量徹底融合歸一,破繭成蝶。
由因得果,倒果為因。
第二十章
天門,一直以來都是武林中人所向
往的聖域。
相傳天門建於冰川之上,山門之內雲霧繚繞,奇花異草爭奇鬥豔,靈禽異獸往來其間,乃是神仙所在的仙境。
但此時此刻,那晶瑩剔透的冰宮已然染上了一層血色,空氣中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息。
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甚至被凍成了冰雕,神情扭曲,保持著死前的驚怖之色。
他們盡是之前侍奉帝釋天的弟子,如今盡數化為了他發洩怒火的犧牲品。
冰宮大殿之中,帝釋天面色陰沉,雙目赤紅,周身氣息紊亂不堪,他自神龍島返回之後,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之中。
千年籌謀,一朝盡毀!
那無名竟能以一己之力,將他千年來苦心積蓄的神獸之力盡數剝離,若非他留了後手,恐怕連性命都要交代在那神龍島上!
而那些神獸之力,竟是被那幽若女子盡數吞噬!一個區區後輩,竟敢染指他帝釋天的機緣造化,簡直是找死!
"咔嚓!"情緒激盪之下,帝釋天周身寒氣驟然暴漲,大殿之中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地面上結出了厚厚的一層寒冰。
他緩緩抬起手掌,凝視著掌心之處,原本應當有一道鳳形印記的地方,如今已是空空如也。鳳血是他賴以延續千年壽元的根本,若無鳳血之力,他的壽元將會急速流逝,縱然有聖心訣護體,也難逃一死!
"無名!"帝釋天眼中滿是怨毒之色,"你竟敢如此對我!"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冰柱之上,那冰柱轟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四散飛濺。
"主公息怒!"一道身影自殿外匆匆走入,跪伏在帝釋天身前,顫聲道,"主公雖失鳳血,但尚有聖心訣護體,只要找回鳳血,便可重鑄永生之軀,何必如此動怒,傷及自身?"帝釋天聞言,怒火稍減,緩緩坐回了冰宮正中的寶座之上,冷聲道:"說得好聽,鳳血乃天地靈物,千年難遇,如今被那女子吞噬,我上哪去尋第二隻鳳凰!"嘴上說著,心中卻是暗忖,那叫幽若的女子一口氣將諸多神獸盡數吞噬,怕是要爆體而亡。
鳳血龍元等神物,終歸要重為無主之物。
只是那無名在場,自己不好即便下手,須得從長計議才是。
但自己的壽元,還可維持多久?
那跪伏在地的身影繼續道:"主公千年以來,不是早已將鳳血之力煉製成了無數丹藥,賜予了許多人嗎?只要將那些人召回,取回鳳血之力,便可重鑄永生之體!"帝釋天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點頭道:"不錯,本座這千年以來,確實煉製了不少丹藥,賜予了許多有用之人。那些丹藥之中,皆含有一絲鳳血之力,若能將其盡數召回,再施展殛神陣,定能再續百年壽元。”
帝釋天說罷,便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開始驅動體內的聖心訣。
聖心訣乃是帝釋天窮畢生所學創出的不世奇功,不但能夠延年益壽,更有著種種不可思議的妙用,之前那神鬼莫測那七無絕境便是諸多變化之一。此時帝釋天催動功力,一道道無形的神識波紋般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如那名屬下所說,帝釋天曾經賜下了無數丹藥。
那些丹藥,看似是他對手下的恩賜,實則暗藏玄機。每一顆丹藥之中,不但蘊含著一絲鳳血之力,更是被他施展了奪心術。
奪心術乃是他早年在西域一處古墓中所得的異術,能夠在不知不覺間控制他人心神,使
其與施術者靈魂相連,對其言聽計從,生死不由己,凡是服食過他丹藥的人,皆會在潛移默化中被種下這道咒術,成為他手中最為忠誠的傀儡。
千年以來,帝釋天憑藉此術,在武林中暗中培養了無數爪牙,這些人遍佈天下各處,有的是名門正派的掌門,有的是邪道魔頭,有的則是朝廷重臣,皆是他手中最為鋒利的刀刃。
片刻之後,帝釋天緩緩睜開雙眼。
藉助奪心術,他已經感應到了那些服藥之人的方位,並且通過靈魂鏈接向他們傳達了召集令。
"去吧,本座要在此養精蓄銳。"帝釋天揮了揮手,示意地面那跪伏的身影退下。
對於此刻的帝釋天而言,每一分精力都不可輕易浪費,失去了鳳血之力的他,無法像之前那樣青春永駐,必須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體內的生機,不敢有絲毫大意。
跪伏在地的身影名叫寒冰,乃是帝釋天早年收養的孤兒,從小便在天門中長大,對帝釋天可謂是忠心耿耿,這些年來一直擔任著貼身奴僕的職責。
此時聽到帝釋天遣退的命令,寒冰卻突然面色古怪的從懷中掏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猛地向帝釋天的小腹刺去!
這一擊來得突然,角度刁鑽,若是換作常人,怕是要被開腸破肚,但帝釋天畢竟是千年老怪,縱然此時功力大損,反應依然敏捷無比。
驚異之間,右手的袖子輕輕拂起,便將那匕首擋了下來。
"噗嗤!"下一瞬間,帝釋天一掌拍在寒冰的天靈蓋上,只聽得一聲悶響,寒冰的腦袋如西瓜般炸裂開來,紅白之物四濺,死得不能再死。
帝釋天望著地上的屍體,眉頭微皺。
寒冰跟隨自己數十年,一向忠心不二,怎會突然生出異心?
而且寒冰深知自己的功力,也明白自己從來不會完全信任任何人,怎會不知這種暗算是自尋死路?
帝釋天沉思片刻不得其解,便不再多想。
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事情,在帝釋天看來,世人皆為芻狗,這一條不乖順,他日再養一隻便是。當務之急,是儘快收回那些散落在外的鳳血之力,延續生機。
帝釋天揮手將寒冰的屍體震成齏粉,然後重新閉目凝神,靜待那些被召集的人前來。
大約只過了一天時間,天門之外便陸續有人到來。
這些人皆是帝釋天千年來最為忠心的奴僕,正是因為他們的忠誠,帝釋天才會煉製丹藥給他們續命,讓他們能夠在漫長的歲月中繼續為自己效力。
第一個到來的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名叫玄冰子,乃是北地一個小門派的掌門,實際上卻是帝釋天安插在武林中的暗子。
緊接著是一名中年美婦,名喚冷月,表面上是江南某個富商的夫人,實則是帝釋天培養的殺手。
然後是一名長鬚文人,看似羸弱,實則內力深厚,乃是朝廷中的一名要員。
一個接一個,這些人陸續來到天門,皆是恭恭敬敬地拜伏在帝釋天腳下,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們的身份各不相同,有武林中人,有朝廷官員,有富商巨賈,甚至還有幾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頭。但此時此刻,他們都有著同一個身份——帝釋天的奴僕。
當第十二個人到達之後,帝釋天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掃視著跪伏在自己腳下的十二個人,緩緩開口道:"爾等跟隨本座多年,立下了諸多功勞,如今,正
是爾等盡忠的時刻。"十二人齊聲應道:"我等願為主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很好!"帝釋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伏在地的十二人,"本座現在便要發動殛神陣,收回爾等身上的鳳血之力。"十二人皆是身形一震。
殛神陣乃是帝釋天強行抽取他人體內的精血元氣為己所用的邪惡陣法,而他們體內的鳳血之力,正是維持他們延年益壽的根本,一旦被抽走,他們的壽元便會急速流逝,在短時間內化為枯骨。
然而,按照多年來的侍奉和相隨,他們對帝釋天的忠心和奴性早已深入骨髓,再加上奪心術的潛移默化影響,眾人明知這樣做會奪去他們的性命,但卻紛紛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
主公有難,奴僕獻身,這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我等這條性命本就是主公所賜,如今主公有用,自當奉還!"玄冰子率先開口。
"不錯,能為主公分憂,乃是我等的榮幸!"冷月也跟著附和道。
其餘十人亦是紛紛表態,無一人有異議。
眾人對著帝釋天深深叩頭之後,便圍繞著他的寶座跪成一個圓圈,以頭伏地。
帝釋天望著這一幕,滿意地輕笑一聲。
這就是絕對的忠誠,這就是他千年來苦心經營的成果,這些人早已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他手中最為順手的工具,豢養的牲畜,為了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獻出生命。
帝釋天緩緩抬起雙手,驅動體內真氣,發動殛神陣。
霎時間,整個冰宮大殿的地面上浮現出一道道玄奧的符文,這些符文相互連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法陣,將十二人盡數籠罩在內。
隨著陣法的啟動,一股股血紅色的細線從十二人身上緩緩浮現,如絲如縷,向著帝釋天的方向匯聚而去。
帝釋天感受著那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體內,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只要將這些鳳血之力盡數吸收,他便能重新獲得百年壽元,到那時再想辦法奪回被那女子吞噬的神獸精血,重鑄永生之軀是水到渠成的事。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異變突生!
玄冰子的臉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了一般。
"帝釋天!"他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嘶啞地吼道,"你這千年老怪,竟要奪取我等性命來延續你的狗命,既然你如此不仁,那就別怪我等不義了!"此言一出,其餘十一人皆是滿臉怒容地望著玄冰子,顯然是對他的突然反叛極為不滿。
"玄冰子,你瘋了不成?竟敢對主公不敬!"冷月厲聲喝道。
"該死的叛徒,主公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那名長鬚文人也是怒不可遏。
眾人正欲繼續指責玄冰子,甚至殺之而後快,他們的表情卻也一個一個的變得古怪起來。
"不錯,帝釋天這老賊千年來將我等當作牲畜一般豢養,如今更要奪取我等性命,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冷月雙目赤紅。
"殺了這老狗!為我等這千年來的屈辱報仇!"長鬚文人咬牙切齒地說道。
十二人齊齊起身,眼中滿含殺意,向著帝釋天撲了過去。
帝釋天心中大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人明明中了奪心術,應該對自己絕對忠誠才對,怎會突然反叛?而且他們的表情,與之前的寒冰如出一轍,難道其中有什麼關聯?
來不及多想,十二人的攻擊已經到了近前。
玄冰子一馬當先,雙掌齊出,直
取帝釋天面門。他雖然年事已高,但得了鳳血之力滋養,功力依然不俗,這一擊威力不容小覷。
帝釋天冷哼一聲,右手一揮,一道寒氣激射而出,與玄冰子的掌風相撞,發出一聲悶響。玄冰子被震得後退數步,但很快又穩住身形,再次撲了上來。
與此同時,冷月從側面襲來,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對峨眉刺,寒光閃閃,直刺帝釋天的肋下要害。
帝釋天身形一閃,避開這一擊,同時左手一探,抓向冷月的咽喉。冷月見狀,急忙後仰,但帝釋天的指風依然在她脖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長鬚文人則是從背後偷襲,手中一柄精鋼打造的摺扇直刺向帝釋天的後心,帝釋天卻似乎背後長眼一般,身體微微一側,避開這致命一擊,同時反手一掌拍向長鬚文人的胸膛。
長鬚文人急忙舉扇格擋,但帝釋天這一掌蘊含著深厚的內力,直接將摺扇震斷,掌力透過斷扇擊在長鬚文人胸前,將他打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其餘九人也不甘示弱,紛紛施展各自的絕學,從四面八方圍攻帝釋天,一時間,整個冰宮大殿之中刀光劍影,掌風拳勁縱橫交錯,打得天昏地暗。
帝釋天雖然失去了無限壽元,但千年積攢下來的修為深不可測。面對十二人的圍攻仍是遊刃有餘,時而閃避,時而反擊,將眾人的攻勢一一化解。
但他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這些人的武功他再熟悉不過,多數乃是經他所授,但此時他們的招式卻似乎又多了許多精妙的變化。
更奇怪的是他們的眼神。那種憤怒,那種仇恨,絕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情感。可是按理說,中了奪心術的人應該不會有這種情緒才對。
"轟!"帝釋天一掌將撲上來的兩人震飛,從寒冰到這十二忠僕,難道是有預謀的集體反叛?可是除了自己,還有誰能夠影響到這些人的心智?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玄冰子抓住機會,雙手結印,一道巨大的冰掌虛影在空中凝聚成形,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向帝釋天壓了下來。
帝釋天大驚,這招掌法的威力竟然不在自己的絕學之下,玄冰子什麼時候學會了如此高深的武功?
不及細想,帝釋天雙手齊出,施展出聖心訣的防禦招式"萬里冰封",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厚的冰牆。
轟隆隆!
冰掌與冰牆相撞,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冰宮都為之顫抖,冰牆在巨大的衝擊下寸寸碎裂,帝釋天也被這股巨力震得後退幾步。
"這不可能!"帝釋天心中駭然,玄冰子的功力怎會突然暴漲如此之多?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冷月見玄冰子一擊得手,嬌喝一聲,手中峨眉刺化作漫天寒星,每一擊都直取帝釋天的要害。她的身法之詭異,招式之精妙,竟然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
帝釋天勉強躲過幾招,卻發現冷月的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而且越來越快,越來越狠,那峨眉刺上竟然還帶著一股奇異的真氣,每次擦身而過都讓他感到一陣刺痛。
帝釋天心中震驚,冷月怎的也會突然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還不等他想明白,長鬚文人已經重新站起身來,剛才被帝釋天一掌震傷的他此時竟然毫髮無損,手中摺扇雖斷,但雙掌之間卻凝聚出一道道劍氣,每一道都鋒利如實質。
"天地無極,萬劍歸宗!"長鬚文人大喝一聲,無
數劍氣如暴雨般向帝釋天傾瀉而下。
他怎麼也會萬劍歸宗?
帝釋天大駭,急忙施展身法閃避,但那些劍氣彷彿長了眼睛一般,緊追不捨,逼得他狼狽不堪。
其餘九人也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驚人實力,一名中年男子化作一個三米高的巨人,一個郎中打扮的老人更是召喚出了漫天雷電,電光閃爍間,整個冰宮都被照得如同白晝……十二人的功力竟然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每一個人的實力都不在當世一流高手之下,甚至有幾個已經超越了尋常武林高手的極限。而且更加詭異的是,帝釋天每接下他們的一招,他們的實力就會更加誇張的暴漲。
他只勉強抵擋了一陣,便已左支右絀,身上多處掛彩,衣衫破爛狼狽至極。
"轟!"巨人化的中年男子一拳轟在帝釋天的胸膛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擊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冰牆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還不等他站穩,那郎中召喚的雷電已經劈了下來,電光閃爍間,帝釋天被電得渾身焦黑,頭髮都豎了起來。
"啊!"帝釋天慘叫一聲,數道冰錐又射了過來,將他的左肩洞穿,鮮血淋漓。
左支右絀變成了被各種蹂躪。
帝釋天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擊的能力,如同一個破布娃娃般在十二人的圍攻下翻滾慘叫著。
他的內心充滿了疑惑和恐懼。
這些人的每一個,竟然都擁有了不下於無名的實力!
而且這些人的武功路數完全不同於他所傳授的功法,彷彿是另一套完整的武學體系,而且威力比他的聖心訣還要強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給了他們如此強大的力量?又是誰讓他們突然反叛的?
帝釋天既驚又懼,不解的同時,內心也滿是屈辱。
這些人之前每一個都是自己的忠僕,在自己面前連抬頭都不敢,見到自己就要跪地叩頭,對自己的每一句話都奉若聖旨,對自己的每一個眼神都戰戰兢兢,為了得到自己的一句誇獎而欣喜若狂,為了自己的一個不悅而徹夜難眠。
可是現在,這些人竟然像蹂躪死狗一樣蹂躪著自己!
"你們這些忤逆的畜生!"帝釋天怒吼道,"本座待你們不薄,給你們延年益壽的丹藥,傳授你們武功秘籍,你們竟敢背叛本座!""背叛?"玄冰子冷笑一聲,又是一掌拍在帝釋天的胸口上,"帝釋天,你這千年老怪,將我等當作牲畜一般豢養,現在還有臉說背叛?""不錯!"冷月嬌喝一聲,一腳踩在帝釋天臉上左右碾動,"你以為我們會永遠做你的奴隸嗎?""老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眾人紛紛喝道。
帝釋天的屈辱之感越來越盛。
他堂堂帝釋天,縱橫千年的絕世強者,武林中的傳說人物,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被自己曾經的奴僕蹂躪得如此狼狽!
就在這時,帝釋天忽然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周圍的一切似乎……靜止了。
玄冰子揮出的那一掌停在半空中,冷月踢向他面門的那一腳懸在咫尺之間,臉上憤怒的表情都定格不動;長鬚文人射出的劍氣懸浮在空中,那巨人化的中年男子舉著拳頭懸在半空,郎中召喚的雷電上濺出的火花也停止了跳躍……
整個冰宮大殿之中除了帝釋天之外,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飛濺的冰屑懸浮在空中,橫掃的劍氣,全都停了下來。
"被自己養的狗背叛的滋味,
不好受吧?"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如天籟般動聽,卻又帶著一絲嘲諷的意味。
帝釋天循聲望去,只見大廳中央的王座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名女子。
正是在神龍島上吞噬了神獸精魄的徐莜婼!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如同一朵盛開在冰雪中的雪蓮,一頭如瀑的青絲垂至腰間,肌膚如雪,五官精緻得彷彿天工雕琢,尤其是那雙眸子,璀璨如星又深邃如淵。
帝釋天呼吸一窒後心中大喜,這女子雖吞噬了諸多神獸精魄,但想必沒有那麼快煉化,如今竟敢回到天門,當真是天助我也!要是自己能將那些神獸之力奪回並盡數煉化,這十二個反叛的畜生,又有何懼哉?
"你這女娃,膽敢獨自前來天門,當真是不知死活!"帝釋天強撐著站起身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本座正愁找不到你,沒想到你竟然自投羅網!"徐莜婼噗嗤一笑,慢悠悠地說道:"你是不是想要這些?"說著,她伸出一隻纖纖玉手,玉蔥般的指尖輕輕一彈,頓時有四道光芒從她指間流轉而出。
咆哮的巨龍,唳叫的神鳳,青色的玄龜,燃燒的麒麟,四大神獸的靈魄在她指尖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
"去吧。"徐莜婼輕描淡寫地說道,屈指一彈。
那四道神獸精魄便化成四道流光,直射向帝釋天的體內。
帝釋天又驚又喜,這女子竟然主動將神獸精魄送給自己?雖然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此時也顧不得多想,急忙運功接納這些精魄。
四道流光沒入體內的瞬間,帝釋天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爆發,那種感覺就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湧入了滔滔江河,又像是枯萎的大樹突然獲得了甘露滋潤。
他的修為在瞬間暴漲,比自己巔峰之時都要強了千倍萬倍!
他感覺自己現在一招便可擊敗無名,一掌便可移山填海,一念便可改天換地!
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讓帝釋天陶醉不已,但同時內心的疑惑也再次升起。這女子到底是想幹什麼?明明可以獨佔這些神獸精魄,為何要主動送給自己?
而且之前說的那句話,像是意有所指,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這女子之前膽敢染指這些屬於自己的力量,非死不可!此時帝釋天功力暴漲,內心的信心也空前膨脹。
"多謝你的慷慨,不過現在這些力量原本就屬於本座,現在只是物歸原主!"帝釋天獰笑一聲,體內真氣運轉,便要對徐莜婼出手。
然而就在他剛要動手的瞬間,徐莜婼突然嬌叱一聲:"狗東西,又要對主人動手?"這一聲嬌叱如驚雷般在帝釋天腦海中炸響,他突然覺得自己從靈魂深處產生了一種恐懼,一種發自本能的、無法抗拒的恐懼!
這種恐懼不是因為對方的實力,不是因為對方的威脅,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深層的恐懼,就像是老鼠見到貓,兔子見到狼時的那種本能反應。
"不......不可能帝釋天顫聲說道,"本座乃是帝釋天,世間至高無上的神明,怎會......怎會徐莜婼輕輕搖了搖頭,"你這畜生,千百年來,怎的一點進步都沒有。"她一邊說著,再次伸出纖纖玉手,指尖又出現了四神獸的靈魄——巨龍,神鳳,玄龜,火麒麟,與剛才進入帝釋天體內的那些一模一樣!
帝釋天震驚不
已,瞪大了眼睛:"這......這不可能!這些神獸在天地之間只存在一隻,剛才已經進入本座體內,為何但異變還沒有結束,徐莜婼指尖的神獸靈魄數量開始越來越多——鯤鵬、饕餮、檮杌、窮奇,然後是更多帝釋天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神獸靈魄。
每一個都栩栩如生,每一個都散發著令天地顫慄的威壓。
"這種東西,又有什麼稀奇?"徐莜婼輕描淡寫地一揮手,所有的神獸靈魄瞬間消散,歸於虛無。
帝釋天徹底呆住了,這種隨意創造和毀滅神獸精魄的能力,已經超越了他的理解範圍。
這女子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坐在王座上的徐莜婼身影開始漸漸透明,如同霧氣般慢慢消散。
下一秒,她又憑空出現在大廳中央。
更加詭異的是,她身上的服飾也開始慢慢發生變化。
原本素白如雪的長裙開始從下襬處緩緩變黑,那黑色如墨汁般蔓延,很快就將整件衣裳染成了深邃的黑色,衣料的質地造型也變得更加華貴,長袍上開始浮現出遊走翻騰的金龍,最終化為了一條條的龍紋圖案……
“這……這……”帝釋天喉嚨發乾,這種風格的裝束,這內紅外黑的龍紋披風,這造型古怪的鞋襪……
“不……不會的!你不會是她!她已經死了!”
帝釋天內心最恐懼的記憶被勾了起來,面前這個女子的長相和他記憶中最畏懼、最痛恨的那個人並不相同,但是這種氣質,這種高高在上的威嚴,這種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的壓迫感,卻是一模一樣!
"不......不可能帝釋天顫聲說道,"我明明在千年之前就已經將她挫骨揚灰了!"徐莜婼抿嘴一笑,隨著她嘴角的弧度漸漸擴大,周圍那靜止的玄冰子等人都開始發生變化。
起初只是細微的改變,面容的輪廓在微妙地調整著,身形也在悄然變化。帝釋天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十二個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變化越來越明顯,那些人的五官開始重新塑造,身材也在扭曲變形,帝釋天看著他們重新定型的樣子,臉色變得蒼白如紙。
"不...不可能..."那些人變得一模一樣,而且他們的相貌體態他非常熟悉——是東瀛島上的徐福!是給這個叫卑彌呼的女人當狗的畜生!
那是千年之前的他!
那張臉,那個身形,那種卑微的神態,那是他最不願回想的過往,是他用千年時光都無法抹去的恥辱!
十二個人的變化還在繼續,他們的衣衫變得破爛不堪,身上的傷痕一道道浮現出來。
"住手!"帝釋天嘶吼道,"你到底想要什麼!"徐莜婼沒有理會他,那十二個人皆盡變成了當年徐福的樣子,十二個人一模一樣,從面容到身形,從氣質到神態,完全就是千年前那個卑微的徐福的翻版。
接著,十二個徐福一個個的爬到徐莜婼腳邊,磕頭吐舌,狗叫起來。
"汪!汪汪!""主人...主人..."帝釋天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了。
那熟悉的聲音,那卑微的語調,那奴顏婢膝的模樣,那破爛的衣衫,斷了之後又重新長起來的殘疾的手腳,分明就是當年的自己。
"這...這不是真的..."帝釋天搖著頭,"這都是幻覺...都是幻覺...""好狗..都是好狗..."徐莜婼掩嘴笑道,指了指滿
臉驚駭的帝釋天,“但可不要學他哦!”
接著又是一揮手。
十二個徐福的外形氣質又開始發生變化,破爛的衣衫變成了華貴的長袍,殘缺的身體恢復完整,不多時,十二個當世的帝釋天出現在了殿堂中。
唯一不變的,是他們依舊匍匐在徐莜婼的腳邊。
帝釋天駭然的看著外形,容貌,服飾,以及氣息都一模一樣的十二個自己,內心發寒。
"這...這到底是什麼妖術..."帝釋天聲音顫抖,"不...我才是真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帝釋天,我才是真正的帝釋天!"“不不不,你說的不算。”徐莜婼輕輕搖著頭。
帝釋天萬念俱灰,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千年前的卑彌呼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他的。
徐莜婼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緩緩開口道:"這世上確實只需要一個帝釋天,而我也只需要一條忠心的狗。"帝釋天望著那十二個跪倒在地的自己,突然明白了過來,雙腿一軟,也跪倒在地,如狗般吠叫起來。
"汪...汪汪..."十三個帝釋天個個面露殺機。
這個可怕的女人說了,她只需要一條狗,也就是說,只有活下來的那個,才是真正的帝釋天。
"我是真正的帝釋天!"其中一個帝釋天站了起來,冷聲道。
"不,我才是!"另一個帝釋天也站了起來,眼中兇光閃爍。
"你們都是假的!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天下至尊!"第三個帝釋天怒吼道。
"這世上只能有一個帝釋天!"真正的帝釋天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們這些贗品,都該死!""贗品?"另一個帝釋天冷笑道,"這句話由我來說才是!”
十三個帝釋天都有同樣的記憶,同樣的功力,都認定自己是真正的帝釋天,憑口舌之爭,根本無法判出真假。
只有手下見真章了!
十三個帝釋天劍拔弩張,空氣中濃重的殺意聚集在一起,整個大殿都微微晃動起來。
"嘖嘖嘖,"她搖了搖頭,"你們這樣可不行呢。"十三個帝釋天同時轉頭看向她,面露畏懼之色,他們的生死,都在這個女人的一念之間。
"我說過了,這世上確實只需要一個帝釋天,"徐莜婼慢悠悠地說道,"但是,我要的是狗,不是人。""既然要決出唯一的帝釋天,那就用狗的方式吧,像人可不行。"徐莜婼話音剛落,十三個帝釋天的身體突然開始發生變化。
"這...這是怎麼回事?"其中帝釋天驚駭地發現,自己的四肢開始不由自主地彎曲,身體開始向前傾斜,另外十二個帝釋天也是如此,身體不受控制的變成了四肢著地的姿勢。
"既然是狗,就要有狗的樣子。"徐莜婼笑道,"現在,開始吧。"話音落下,十三個帝釋天的眼中突然湧起了野獸般的兇光,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獸性。
"嗷!"一個帝釋天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張開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齒,向最近的“自己”撲了過去。
"嗷嗚!"其餘的帝釋天也不甘示弱,紛紛張開血盆大口,撲在了一起。
鮮血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徐莜婼坐在高臺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看著這個千年來被世間奉若神明的人,看著這個曾經讓無數英雄豪傑聞風喪膽的天下至尊,此刻在自己腳下如此卑微下賤的樣子,徐莜婼內心湧起了無限的
快感。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這種為所欲為的能力,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早在神龍島時明悟了因果之後,她就發現這個世界已經完全依附於她的個人意志而存在了。
她並沒有殺掉無名等人,而是抹除了他們對自己的記憶而已。
當然,生或死對她而言也沒什麼意義,死了的人,她一個念頭就可以復活;活著的人,她一個念頭也可以堙滅。
時間、空間、生死,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只是現在,這種無上的權力帶來的快感達到頂峰的時候,徐莜婼突然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空虛。
她看著還在繼續廝殺的三個帝釋天,突然覺得一切都變得乏味起來。
當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時,當沒有任何挑戰和未知時,這種無上的權力反而變成了一種負擔。
她已經突破了這個世界的一切桎梏,時間空間都受她操控,沒有什麼是她做不到的。但正因為如此,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徐莜婼忽的心中一動。
在這個世界之中,她可以隨心所欲的穿越時間和空間的桎梏,只是不知,自己能不能憑藉這種能力回到原來的世界?
徐莜婼心下想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方的戰鬥已經決出了勝負,十二具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下,只剩一個帝釋天在那呼呼喘氣。
他是不是原來的帝釋天?不知道。
他是不是真正的帝釋天?
當然是。
因為這個世間唯一的主宰說過,留下來的,是她的狗,而她的狗,自然就是真正的帝釋天。
帝釋天抬頭望去,卻見大廳中央,那道高貴的倩影卻是早已消失不見了。
……
白色的房間裡,三臺心電監護儀在有節奏地發出滴滴聲響。
房間不大,擺放著三張病床,床與床之間用白色的簾子隔開,但此刻簾子都拉開著,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名女生,額頭纏著紗布。靠門的床位上的那名女生左臂上打著石膏。
而中間的床位上,躺著的那人右腳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寬鬆的病號服穿在她身上,卻更襯得她身形婀娜,肌膚如雪。
"那個秦峰真是畜生不如!"門外傳來護士們的議論聲,"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對女學生下手!""噓,小聲點!"另一個護士壓低了聲音,"你不知道他家的背景嗎?他爸可是學校董事會的,在這個城市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那又怎樣?做了這種事情還能逍遙法外不成?""你太天真了。"那個護士嘆了口氣,"聽說他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躺著呢,胸骨斷了好幾根。他家裡人已經放話了,說要追究到底。這幾個小姑娘怕是要倒黴了。""可是明明是他先……""有什麼用?人家有錢有勢,這幾個女孩子一個個家境普通,拿什麼跟人家鬥?"護士們憤憤不平的聲音漸漸遠去,牆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下午兩點三十分,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病房,在那病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忽然發出一陣無聲的波動,中間床位上的女生身體抽動了一下,接著猛然睜開了眼睛。
五彩光華在她眸子深處一閃而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