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與言

心與言

第一幕:往昔這天早上,一陣突如其來噪音將嚴衡的思緒打斷,使得他被迫將自己的目光從窗外的風景投回到室內。他對慌里慌張的腳步和急促又雜亂的敲門聲感到厭煩,因為這些聲音裡傳達的混亂和無序的情緒會擾亂他工作時的心理狀態——確切地說,是準備開始工作時的狀態。

窗外並沒有什麼值得他“關注”的事情。從語言魔法教研室的助教辦公室望下去,今天魔法學院和昨天的魔法學院風景並無二致。所以他只是在“看”窗外的事物,並不是在“關注”窗外的事物。對於精通真言術和語言魔法的學生來說,“看”與“關注”之間存在天壤之別,這是最基礎的魔法常識。

時間尚早。尤其是對於週六的安排來說,實在尚早;無論對於工作,研究,還是對訪客拜訪的預期上,都是太早了。杯子裡的咖啡還是滿的,辦公桌上的書籍和紙張更是動都沒動過。嚴衡此時還在發呆,等待自己的大腦和神智慢慢進入適合思考和工作的狀態。

凡是會對他的研究和工作產生一點干擾,甚至是影響的事物,都會讓嚴衡心生惱火。

更糟糕的,這位訪客沒有等待嚴衡應答的打算,而是在指節敲打了兩下木門後就直接攥住了門把手,用力地朝下擰。

可還不等門把手轉到底,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略顯沉悶、帶著吸氣聲的痛呼。向下扭轉了六十度的金屬把手也啪嗒一聲彈回了原位,接下來,剛被金屬回彈音從發呆狀態驚醒的嚴衡就聽到了人體撞在地毯上的聲響。

嚴衡認出了聲音的主人——夢識薇,他在魔法學院的學妹。說是學妹並不準確,因為嚴衡已經從魔法學院畢業,如今正在學院下屬的高等研究院繼續攻讀高級魔法師學位,同時作為助教在魔法學院給其他學員教授一些初級課程。

嚴衡作為學生在魔法學院是極其特殊的學生。

由於真言術天賦的稀有性,40年前第一批獲得異能的魔法師對於它的應用和理論並不關注。嚴衡雖然在入學魔法學院時便展現對真言術方面另闢蹊徑,甚至可以稱得上叛逆的見解。但是由於“對更重要的魔法和技術缺乏天賦和興趣”,魔法學院的招生委員會僅僅給他出具了C級的“魔法潛力評級”。

然而他在加入魔法學院後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真言術這個方向走出了自己的道路,甚至為整個魔法世界都走出了一條在魔法史教材上將會被稱為“語言魔法”的道路。這個研究方向從“對物體施加魔法的效果和強度取決於施法者對該物體和所施加狀態的認知程度”出發,認為“施法者對任何事物的認知程度都僅限於可以被用語言描述或表達出來的程度”。因此,“魔法師施展的魔法強度等同於該魔法師使用魔法語言的準確程度”。進而,“對於魔法的研究實質上是對於語言的研究”。

正常來說,在高等研究院深造的學生通常只會在魔法學院開設簡單的低學分研討會,或是輔助學院的教授進行授課和作業批改。但是由於嚴衡的“語言魔法”在對於當今魔法界產生了極其巨大的影響,因此特意准許嚴衡在學院內開設一門“語言魔法研討會”,這門課的學員主要由通常以嚴衡在高等研究所的同學為主,偶有個別被魔法學員高層認定為極具潛力的普通學生會被特批加入

該課程。

夢識薇便是這個學期語言魔法研討會上的學生。

她是去年以“S級新生”身份入學的明星學員。某一天,嚴衡的導師,也就是真言術教研室(現在被稱為“語言魔法教研室”)突然對他提到了這個名字。

“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你的影子。”

高教授這樣說。

——現在斷言一個學生的未來發展還為時尚早。嚴衡下意識地在心裡這樣想。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為什麼夢識薇在這一屆新生裡被成為“新一代的嚴衡”。夢識薇的天賦異能與心靈感應相關,“心靈魔法”這個門類在魔法界既受重視,又不太受重視。

所有的魔法類天賦能力者的思維能力都遠超強人,這種極其強大的思維能力構成了一種在魔法理論中被稱為“心靈屏障”的防禦。40年前魔法剛剛出現的時候,最頂尖的心靈魔法師可以輕易讓弱自己一等的魔法師陷入難辨真假的幻覺,或是通過心靈感應讀取對方的想法,給對方施加負面情緒和心理暗示影響對方的決策。

但對於最頂尖的敵人,心靈魔法師毫無辦法。

隨著各種魔法防禦道具的出現——這種道具這兩年在魔法學院的低年級學生之間突然變得極其暢銷,尤其是夢識薇的同班同學幾乎人手一臺——即便是思維處於不活躍狀態的魔法師或能力較弱的魔法師也能通過攜帶道具來赦免心靈魔法的偷襲。

學期開學的第一天,嚴衡的導師帶著一位酒紅色長髮的少女直接找上了他的宿舍。

“這位是夢識薇,魔法學院近三年來唯一的S級新生,想必你早就聽說過年輕人心目中‘我們這一代的嚴衡’了。我在考慮等她畢業後讓她在我門下進入高等研究院學習。你可以破例讓她提前加入你的語言魔法研討會嗎?讓她提前接觸最前沿的魔法理論對她來說有好處。”高教授說。

——讓二年級學生加入高級研討會是不是有點揠苗助長?嚴衡剛想這麼回應。但是他的注意力突然被站在一邊的少女吸引了。

稚嫩的女孩皺了皺白皙高挺的瓊鼻,然後試圖拙劣地掩飾自己剛剛的嘗試。

——上一代的嚴衡可沒有第一次見到任課老師就讀對方想法的習慣。嚴衡心想。

感受到嚴衡的注視,少女的臉刷地一下紅透了。

高教授似乎也意識到了少女的無禮舉動,他剛要道歉。不料嚴衡直接應道:“好啊。”

嚴衡對著少女露出微笑,也不知是出於善意,還是因為少女剛剛的嘗試讓他壓不住嘴角。

“你喜歡研究魔法嗎?”嚴衡問。

“喜歡。”少女脆生生地答道。

“拿去。”嚴衡進屋翻找一番後,把幾張紙塞到少女的手裡。

那是嚴衡在魔法學院三年級時發表在《現代法術評論》上的文章,後來成為了被編入了《語言魔法》通用教材。

夢識薇一言不發地收下遞過來的紙張,跟在高教授後面離開了。走到一半時還偷偷扭頭好奇地觀察一下嚴衡,但她卻發現嚴衡的視線自她接過紙張後就再也沒從她身上移開,於是又紅著臉把頭扭回去。

開學後的第三天,夢識薇拿著寫滿了筆記和註釋的文章找上了嚴衡。她用圓潤的指甲戳著一段被粉紅色馬克筆高亮出來的文字:“語言魔法框架的誕生將對曾讓我們40年前的同僚擔驚受怕的心靈魔法產生毀滅性的影響。這絕非誇張,因為在

語言魔法框架中,一切與魔法有觀的想法都需要以語言——即‘可被表達的形式’被準確認知。語言魔法的使用者可以準確辨認哪些情緒和想法是無法以自身語言所表達的。如前文所證:語言的邊界就是心靈的邊界,超出自身語言邊界的內容不可能來自自身的心靈。這些內容物可能是心靈魔法的產物。”

“嚴衡老師,您認為語言魔法的使用者可以比普通魔法師更準確的辨認哪些想法和情緒是心靈魔法賦予的。但會不會有一種情況,我可以通過心靈魔法直接接管他們的身體?這樣的話即便這些使用者知道我在對他們使用心靈魔法,我也可以直接控制他們?您認為這是一個可行的研究方向嗎?”

——不是,你應該沉下心來好好研究魔法史,這樣你就會知道這些事前人都已經嘗試過了。

嚴衡吸了一口氣,他在腦海裡組織了語言,因為他實在不忍心用生硬的話語傷害年輕人探索前路的熱情。在成為魔法學院助教後的這兩年,他逐漸將這種不忍從一種簡單的情緒上升為了一種責任。就像高教授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沒有擊破他不切實際的幻想,他也不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後輩。

“我認為這個想法很好,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去探索一下。”嚴衡頓了頓,又絮叨道:“不過考慮到心靈魔法通常只能對受施法者的情緒和決策產生些許影響。想要用你的決策替代對方的決策或者直接操控對方的身體行動會十分艱難……”

——她應該聽得懂什麼叫“十分艱難”吧?這可是入門課的基礎知識:心靈魔法通常只有施加在非智慧生物上時才能將其完全變成牽線傀儡,頂尖的心靈魔法師或許能夠將人類變成牽線傀儡,而由於心靈屏障的存在,能夠將魔法師變成牽線木偶的心靈魔法師在歷史還從未出現過。

——不過,不過……

嚴衡隨即產生了新的想法,開始組織語言進行下一段對話,力求讓夢識薇這個剛上二年級的女孩能夠準確理解自己的講解。但陷入思考狀態的嚴衡完全沒有注意到站在辦公桌對面的女孩臉已經漲得通紅,像是一根魚骨頭卡在喉嚨中,彷彿她既想把卡住的骨頭吐出來,又想咽回去。

“對於你的探索計劃,我現在能想到兩個簡單的建議:首先,請考慮心靈屏障。目前來說幾乎沒有心靈魔法師可以做到強行破解心靈屏障——我並不是說你做不到,而是說即便你可以強行破解,這種方法也不會得出普適的魔法理論。現在的魔法防禦道具可以使處於睡眠和昏迷狀態的魔法師擁有和清醒時強度相當的心靈屏障。那麼是否有一種辦法可以在魔法師清醒的時候繞過心靈屏障?

“第二點,如果你對‘傀儡操縱’效果的魔法感興趣的話,或者想通過心靈魔法操控別人的身體,可以研究一下‘身心問題’。雖然我不是心靈魔法的行家,但我一直懷疑之前所以‘傀儡操縱’類魔法的實驗之所以無法成功是因為對於‘心靈是如何指引身體做出行動’的這個核心問題缺乏考慮。”

夢識薇臉上的神情從尷尬變成了專注,又變成了痴迷和狂熱。

可此時的嚴衡已經轉過身去。

“我有幾本不錯的書,”他一會兒蹲下,一會兒起立,視線跟著雙手在一層層書架上來回遊蕩。“關於第一個問題,我沒有太

多想法。有本書是關於人類的情感獨立性的,講的是如何消除人類個體之間的隔閡——這本書是魔法時代之前寫的文學類書籍,跟魔法無關,但你說不定能找到點思路。就像我喜歡把語言學理論應用在魔法上。第二個問題我今年看得比較多,讓我找找……我這裡有幾本關於心理主義和物理主義結合的書,認為心靈的狀態可以用神經學語言表達,例如‘痛’可以表述為‘C纖維和A-Delta纖維上傳遞的神經電訊息’。如果你在施法的時候進行心理學語言和神經學語言之間的翻譯,你就可以用心靈魔法控制目標的知覺和肢體移動。”

嚴衡轉過頭,硬上了夢識薇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神。

他感覺自己的心靈打了一個寒顫。夢識薇對探索和創造的渴望與他如出一轍,但她的注視卻不像是把自己當作導師、同僚,或是朋友,而像是盯著自己的施法目標的感覺。彷彿對方下一瞬就會抑制不住衝動,在他身上實驗新的魔法。

不過嚴衡很快便定了神,夢識薇以前並不是沒有試探過他。但他的心靈屏障對於這個二年級的小姑娘來說就像是堅不可摧的堡壘,她根本不可能對他造成傷害。他將手中抱著的一沓書放在辦公桌上,溫和地問道:“抱歉,我有些激動了,你目前還有課業,這些東西等到你假期,甚至畢業以後再進入思考也可以。”

“不,”夢識薇立刻伸手摁住嚴衡捧住的書冊。“謝謝老師,讓我回去看看。”

“對了,還有一件事。”嚴衡看向捧著一沓書正艱難轉身的少女。“不必稱呼我老師,我也像你一樣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只不過先你入學幾年。就叫我嚴衡就好。”

夢識薇點了點頭:“好,嚴……師兄。”

此後大概半個學期過去,夢識薇消停了下去。她仍然隔三岔五來找嚴衡請教課堂上遇到的其他疑問。有時他們會一連討論好幾個小時,不過夢識薇一連一個多月都沒跟嚴衡再提過傀儡操控和繞過心靈屏障的事兒。如果不是嚴衡偶爾用文獻找不到的時候會想起對應的書借給了夢識薇,一直沒還回來,不然嚴衡大概已經徹底忘記了開學後的那場對話。

直到週五,也就是昨天,夢識薇突然門也不敲地闖進了嚴衡的辦公室。

“師兄!我有個想法!”

“你坐下來,慢慢說。”嚴衡看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女,從辦公桌上的壺裡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遞了過去。這是兩人之間進行學術討論的慣例,夢識薇喜歡加奶的熱咖啡,但嚴衡總會在自己的咖啡裡放冰塊。

夢識薇接過咖啡,卻沒有坐下來再說話的打算:“師兄,之前我們聊的繞過心靈屏障的事兒,我想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方法。我可以在你身上試一下嗎?”

嚴衡很快就想起了兩人開學後不久的那場對話。

——她還真是一點不覺得這種要求失理。

“一般來說,需要以人為對象的魔法實驗都需要經過倫理委員會的批准。但如果我們不把它當作正式實驗,把結果寫進論文的話……”嚴衡對著夢識薇笑了笑。“那就可以。”

嚴衡知道她不可能突破自己的心靈屏障,但仍然對於夢識薇的新想法很好奇。有時候夢識薇對他來說就像是反面的自己,他們兩人總是能想到對方沒能想到的主意。

但夢識薇似乎沒有施展魔法

能力的打算。嚴衡只能一臉疑惑地看著正在東張西望的夢識薇。

當少女的目光挪移到嚴衡遞到手裡的咖啡時,她突然想出了對策。她深吸了一口咖啡,然後欺身上前,鑽進了嚴衡的懷裡。

嚴衡的反應像是一條收到了驚嚇的貓,他弓起背,朝後方閃躲,但卻不慎撞上了自己的辦公桌。為了避免和女學生髮生身體接觸,他不得不坐到了自己的辦公桌上。可夢識薇在看到嚴衡向後閃躲後並沒有停下,而是直接朝他貼了上去。

“不要……”

嚴衡的聲音很小,但是夢識薇的身體卻以看上去極不舒適——甚至不太符合重力規則的方式停滯在了半空中。兩人的臉之間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夢識薇的雙唇已經微微張開。只要嚴衡的反應晚了一秒,夢識薇的雙唇就會親吻上他的嘴唇。

淡褐色的咖啡從夢識薇鮮紅的雙唇間淌出,匯成細流,闖過嚴衡襯衫紐扣間的縫隙,落在他的胸膛上。再往深處,嚴衡的心臟在急促且猛烈地跳動。

“復原。”嚴衡輕聲念道。

嚴衡襯衫上的咖啡漬逐漸變小,收縮成一個點,然後消失。嚴衡和夢識薇也恢復到了他們倒在辦公桌上之前的站姿。

夢識薇“呸”地一口吐掉了口中的咖啡,抬起白皙的手臂,用手背將嘴角殘留的咖啡擦去。

她用埋怨的語氣質問道:“師兄怎麼搞的?不是答應得好好的嗎?”

“我……”

——如果語言的表達有邊界,這裡大概就超出了我的語言邊界了吧?

“我沒想到你是這個測試方法……”嚴衡嘗試端正自己的站姿,雙手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之後背到身後,這樣就不會讓夢識薇看到自己的指頭絞在一起。

“是啊,但是這個辦法需要出其不意,如果讓師兄提前知道,就不靈了……”夢識薇略為遺憾地看向自己的師兄,卻發現嚴衡看似直視了她的雙眼,實際上確實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左耳旁的空白牆壁。

——看來師兄現在很緊張呢。她想。

“師兄是嫌棄我嗎?”夢識薇向左邁一步,闖入了嚴衡躲避她的視線,故意眨了眨眼睛。

“不是,但這樣不好……”

“為什麼不好?”

“學校禁止授課老師和學生之間發生關係,這是違規行為……”

“師兄是‘師兄’,老師是‘老師’。在師兄眼裡,這兩個詞彙應該有著不同的語義吧?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師兄不喜歡研討會的同學稱呼你為‘老師’,不是嗎?”夢識薇反問道。

嚴衡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

“那等這門課結束後呢?師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夢識薇問。

——不?

“你不是也喜歡鑽研魔法嗎……我還以為我們是一類人。”嚴衡的目光滑落到自己辦公桌上未完成的文稿——檯面上有三篇等候他審稿意見的文章,還有一本他正在編篡的語言魔法通用教材。截稿的日期已經很近了……之後呢?“人類認識魔法這項技藝只有區區四十餘年,我想把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放到我最擅長的方向上。我原本以為……你也會這樣想?”

“這是嚴師兄自己的想法麼?還是這個世界加於你的使命感和責任感促使你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這不就是一個自由意志(Free Will)論題嗎?當個人的決定取決於到自然規律、因果關係,和心理學原則時,

這個人還算是擁有自由意志嗎?

“你說的兩種情況並不衝突。”嚴衡冷靜地解答。“我的決定受到一系列因素影響,但這仍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就好比夏天的氣溫和我自己的偏好決定了我今天一定會喝加了冰塊的咖啡,但喝冰咖啡而不喝熱咖啡的選擇仍然體現了我的自由意志——因為我想喝冰咖啡。”

“是啊,兼容論……”夢識薇苦笑道。“自由意志意味著行為出自自身意願,不受外部強迫。如果你的自身意願與外界賦予你的期望、要求,和使命一致,那這也算是你的自由意志了……”

——她總算不討論個人情感了。談魔法和理想我還有資格噹噹她的老師。但如果她想找情感導師,我可不是這塊料。

“讓我回去想想,我下週再回來找你繼續聊。”

嚴衡扔回給她一個禮貌的微笑:“好啊,如果你在心靈魔法和你的研究方向上有什麼新的想法,歡迎隨時分享給我。嗯,不過不能是違反學校規定的方式……只要是你學業和研究上的事情,你可以隨時來我的辦公室或者宿舍!”

儘管結果並不符合預期,但離開嚴衡辦公室的夢識薇並沒有陷入沮喪。她的大腦飛快地運轉了起來,無論是關於實驗繞過師兄心靈屏障的替代方案,還是師兄婉拒自己時拋在外面的自由意志議題,抑或是自己剛剛在跟師兄對談時錯過的微小細節……

——為什麼嚴師兄說的是“不要”?標準的語言魔法不應該使用“停止”或“靜止”這樣嚴謹的詞彙嗎?“不要”這種詞語太不準確,太容易因歧義引發錯誤的律令效果了。師兄怎麼可能犯這麼低級的語言錯誤呢?

夢識薇一步步消失在教學樓走廊的盡頭。

但這些問題顯然沒有困擾這位19歲的天才少女太長的時間。準確地說,僅僅過了一夜的時間,她第二天一早就興沖沖地朝著嚴衡的辦公室狂奔了過去。

這是週六的早晨,語言魔法教研室所在的九樓整一層都空無一人——正常情況下,這個狀態會保持一整天,除非有哪位教授忘帶了什麼東西回來取,否則嚴衡就是唯一會在週六工作的人。具體來說,這是嚴衡選擇在週六辦公的主要原因——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來打擾他,沒有帶著低級問題來請教的學生,也沒有裝在魔法信封裡從窗外飛來的行政命令。

當然會在週六清早拜訪嚴衡的學生也只有一位。

“唉……”

嚴衡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第二幕:遇見“怎麼跑得這麼急呀?”嚴衡伸出手去攙扶跌倒在他辦公室門口的夢識薇。“有沒有傷到?”

回應他的是夢識薇的吸氣聲。

少女將手遞給他,但嚴衡卻沒敢用力拉拽,生怕傷到女孩。

“你可以站起來嗎?”

少女默默點頭。

嚴衡將少女慢慢扶進辦公室,讓她在靠近門口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夢識薇穿著10釐米左右的細高跟鞋,白皙筆直的長腿被黑色絲襪包裹,讓嚴衡無法判斷對方的腿上是否有瘀傷。

“你等下,讓我看看我這裡有沒有藥。”

夢識薇撲閃著大眼睛:“師兄不是掌握了‘療愈律令’嗎?”

嚴衡在腦門兒上重重一拍:“啊,我忘記了……你看,被你這麼一摔,我都忘了自己是個魔法師這回事兒了。”

“況且我的崴傷可能也不是很嚴重,這麼輕微的傷勢可能用不上

治療魔法。”

“那……你要不要看下受傷的部位?趁我在這裡還可以幫你治療。不然你晚一點發現受傷很嚴重的話,就只能拖著傷腿去醫務室了。”嚴衡猶豫道。

“那就麻煩師兄了,也都怪我在語言魔法上沒下心思,連‘療愈律令’這種最基礎的真言術都沒掌握。不然就不必麻煩師兄治療了。”

——嘴上說說罷了,你這姑娘一心撲在心靈魔法上,哪有心思去學跟心靈魔法無關的真言術。嚴衡想。

“師兄,我腳踝疼得厲害,你能幫我脫一下鞋嗎?”夢識薇將左腿向前伸。

“你這孩子,還說自己沒事兒!”嚴衡的聲音聽上去夾雜了一些惱火,不過夢識薇準確地辨識到這些惱火純粹是出於對夢識薇傷勢的擔心,以及對她不好意思向自己求助的些許不滿;而不是對她莽撞的行為導致崴腳而感到厭煩。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勾起了難以察覺的微小弧度——一切都按照她在心中預演的劇本那般進行。

而這種微弱的得意表情根本無法被嚴衡捕捉到。在正常的狀態下,他就是一位不善於察言觀色的書呆子。此時一門心思想著夢識薇的傷情,更加難以捕捉到她臉上的神情變化。

嚴衡先是在夢識薇身前半蹲,但等他蹲好後,先是東張西望一番,接著又直接站了起來。

夢識薇微微挑眉。

嚴衡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將平時墊在腰後當作靠墊的方枕拿起,又走回來,一邊重新蹲下,一邊把手中的枕頭放在夢識薇的腳邊:“地毯可能有點硬,你脫完鞋後踩在墊子上吧,免得讓你腳踝傷勢加劇。”

(各種“好,謝謝師兄。”夢識薇小聲說。

嚴衡伸手握住夢識薇小腿,絲襪光滑的觸感讓他的心神一陣搖曳。嚴衡以前從未接觸過女孩子的肌膚,也沒有觸摸過女孩子腿上的絲襪。於是手指與夢識薇小腿接觸的一瞬間,這些嚴衡以前從未經歷過的感官信息沿著他體內的神經,傳遞到他的大腦中。

——嗯,只不過是因為以前沒接觸過罷了。嚴衡想著。

——但是這個手感真的好光滑,跟人類的皮膚完全不一樣……如果我稍微摸一下,識薇會不會介意?她會不會把我當成……嗯,還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夢識薇穿著一雙紅色細高跟鞋,嚴衡用手指小心地撥開少女腳背上的繫帶和金屬鎖釦,謹慎地就像在處理易碎的貴重魔導材料,生怕手上的物件遭受任何顛簸與不必要的摩擦。

——識薇的腳背好溫熱啊……嗯,她今天為什麼要穿著高跟鞋來見我呢?她平常好像都喜歡靴子和運動鞋來著。難道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還是說她離開我這裡後要出現在正式的場合?

嚴衡輕輕將鞋子從夢識薇的足底下褪去,擺放在方枕旁的地毯上。於是少女的玉足便完整地暴露在了嚴衡的視線下。

夢識薇的腳型很修長,因此嚴衡可以只用一隻手就將她的玉足橫過來握住。少女玉足的觸感十分柔軟,嚴衡只是用手托起對方的腳底,不讓它摔在地面上。哪怕是如此輕柔的力度,嚴衡都能感覺自己的指肚微微陷入了對方腳底的軟肉裡。

嚴衡並不排斥少女腳上散發的混合著夏天與太陽光的氣息。

在替對方摘下鞋子的那一刻,僅僅只是不反感。隨後他立刻意識到這個氣息就是獨屬於夢識薇身體的味道,只不過

是以最濃郁的方式在他面前綻放。

過去的兩個月,兩人時常將自己關在一起,有時是辦公室、宿舍,有時是學院的咖啡館,或是教學樓前的草坪。夢識薇平常不怎麼出汗——尤其不會以不夠整潔的狀態出現在師兄面前。在偶然的情況下,嚴衡能夠在春季的微風中嗅出她身上的體香。但這種微弱的氣氛總是與青草、泥土、樹皮,以及葉尖的露珠散發的氣味兒混在一起。

這還是第一次,嚴衡感受到了夢識薇身上最純粹的氣息……說來奇怪,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他真的不喜歡夢識薇嗎?他們幾乎是彼此的翻版,每當兩人的理念有所衝突時,彼此的智慧又能為對方形成互補。如若是婚姻和愛情,那便完全不同。

嚴衡喜歡夢識薇,但卻唾棄愛情。

——對不起,師妹。我喜歡你,我享受我們彼此追逐理想,實現人生價值的模樣;但不是你在愛情和婚姻中的模樣。嚴衡在心中默唸。

不知道是因為崴傷腳踝帶來的疼痛還是不習慣嚴衡粗糙手掌的觸碰,夢識薇在黑色絲襪下的腳趾扭了扭。修長的腳趾與圓潤的指甲吸引到了嚴衡的注視。

“對了,師兄。”夢識薇故意在此時開口。“你還記得我們昨天有關自由意志的辯題嗎?”

“嗯,”嚴衡沒料到對方會在這個時候將他引向嚴肅的話題,稍微楞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將對方的腳掌小心翼翼地端平後襬著方枕的正中央。雖然大腦命令手掌離開,但指尖卻對少女的體溫和絲襪的順滑有所依戀。他回應道:“倒也不算正式的辯論吧,算是閒聊。怎麼突然提起這個啦?”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師兄,是不是隻要是做符合自己心願的事情,無論這個心願是被社會環境引導的,還是自然法則讓你產生了這個想法,你都認為自己是自由的?”

嚴衡開始思考學生給自己拋出的問題。

——他思考的時候還是那麼可愛呢……

夢識薇的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然後抬起踩在軟墊上的左腳,像是使用腳凳一般輕輕把腳底搭在了嚴衡的臉上。

濃烈的汗味兒像是海嘯中狂怒的浪潮一般湧了進來——不是湧入鼻腔,而是直接灌進了大腦,佔據了每一個角落。腳臭是具有標識性的,又是具有傳染性的——這個汗味獨屬於夢識薇一人,而當這股腳臭入侵了嚴衡的感官空間後,便迅速填滿了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將嚴衡的意識浸泡在了獨屬於夢識薇的腳的氣味中。

在零距離的接觸下,夢識薇原本隔著半米時並不濃郁的腳臭在貼著臉的情況下變成了一個完全釋放了所有威力的重磅炸彈。以致於嚴衡鼻腔中的每一條嗅覺神經都無法稀釋她腳臭的濃度,所有的受體神經元在一瞬間都因暴露在過量的腳臭中經歷著信息過載。濃郁的汗味順著神經纖維傳遞到了髓鞘細胞的每一隻突觸,這些突觸在夢識薇足底的陰影下興奮地顫抖,噴射著神經電訊號,讓嚴衡的大腦一陣酥麻,雙眼的視野裡全是密密麻麻的光點與光斑。

大約片刻的失神後,嚴衡下意識地要張嘴——但是他要喊什麼呢?

——停下?不要?回去?

被師妹用腳踩在臉上。

這種情況是嚴衡從來沒有預想過的,他該說什麼的?好像一時之間想不起有什麼魔法是專門用來應對這種場景的。

可在他

張開了嘴巴卻不知道使用什麼“律令”的時候,半秒中的猶豫和遲疑就足以讓他斷送了唯一用魔法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夢識薇的腳沒有給予他第二次機會,搭在臉上的玉足猛然用力,死死踏住了嚴衡的臉。這時他的臉不再只是供她休憩的腳凳了,而是一塊被狠狠墊在腳底的踏腳石。

腳跟陷進了嚴衡微微張開的嘴唇,捲動的舌頭在試圖念出律令和咒語,但所有言語全都沾在了夢識薇腳底的絲襪上。柔軟順滑的絲襪吸走了所有聲音,吸走了語言魔法的一切威能。無論嚴衡如何努力嘗試捲動或翹起舌尖,最後都只能刮蹭在夢識薇腳後跟的絲襪上。

魔法?律令?真言?無非是賣力地用舌頭舔她的腳後跟罷了。

——哼!

一聲冷哼在嚴衡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冷哼,如同極地的寒風灌入了骨髓,嚴衡渾身猛地一顫,彷彿幼獸撞進了天敵的利齒間。一股來自生命本能的恐怖感攥住了他跳動的心臟,抽走了他四肢支撐身體的一切力量。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彷彿能看見一隻一隻冷漠的、殘酷的、暴虐的眼眸。他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審視,嚴衡膝蓋一彎,整個人便如同被折斷的蘆葦,向前一撲,跪倒在地。像是一條被折斷了脊樑的狗,四肢著地,匍匐在夢識薇的面前。頭顱卻被迫高高揚起,因為他需要用臉去承接她高貴的足底。

這聲威嚴的冷哼在嚴衡的意識中來回震盪,他認出哼聲的音色與自己的師妹一致,但這聲冷哼似乎卻並非出自她聲帶的震動。彷彿就是憑空出現在了嚴衡的聽覺感知中。

而此時的夢識薇,恰恰相反,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威嚴的表情。她將腳從嚴衡的臉上移開,好讓自己的笑顏暴露在對方的視線內。

與自己的師妹相處兩個月以來,嚴衡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美麗的笑顏,他第一次見到夢識薇如此喜悅。

——我進來了哦,師兄。

又是和夢識薇音色一致的聲音憑空出現在了嚴衡的聽覺中。

——可惜好像不是很完整,你的心靈屏障只是出現了一個縫隙,而且這個縫隙出現的時間太短了,我沒法讓自己的心靈完整地穿過來。

——不……不需要完整進入,這樣的效果足以證明師妹的方法成功了。嚴衡想道。

但夢識薇像是沒有聽到嚴衡的心聲一般,自顧自地審視起了嚴衡的心靈。

嚴衡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他感到意識彷彿被切成了無數薄片,從肉體裡剝離出來——這是被人施加“記憶讀取”魔法時的感受。

嚴衡此前僅僅在教科書上讀到過這種魔法施加在人身上時會讓被施術者有多難受,但他從來沒有切身體驗過這種折磨。所幸作為學院中最強的魔法師之一,沒有任何心靈魔法的使用者可以正面突破他的心靈屏障——歷史上不存在,以後也不可能會有。

但恰恰是兩個月前嚴衡隨意給予自己年輕學生的指導,導致他的心靈屏障繞了過去。

夢識薇的目光彷彿具備了實體,扎入了嚴衡的意識中。這種感覺就像是異物侵入了自己的身體,塞滿了每一個孔洞——一條觸手般的探頭從臀部插了進去,塞滿直腸,在深處來回攪弄,又有一條觸手強行撬開了嚴衡的嘴巴,抵住他的喉嚨來回抽插,迫使嚴衡不斷乾嘔。

——原來師兄也在喜歡我……

——師兄不是抖m嗎?但可

能會喜歡強勢的女生?沒關係,現在還不是,但以後就是抖m了……

——原來師兄也偷看我過我的大腿……不枉我今天專門穿了黑絲和高跟鞋……嗯,但是更覺得我穿馬丁靴更酷?

她逐條翻看著嚴衡腦海中雜亂的記憶和想法,生怕自己錯過了關於師兄的重要信息。卻對嚴衡承受中記憶讀取魔法時承受的折磨置若罔聞,而嚴衡只能屈辱地將自己人生的一切秘密暴露在師妹的目光之下。至於溝通與哀求,他完全做不到。

記憶讀取魔法帶來了極其強烈的噁心、失重,和被侵犯感。就像是發著高燒的時候被一頭三米高的棕熊按在地上狠狠地侵犯。在這種折磨下,嚴衡連最基本的想法都難以完成。

夢識薇收回了目光,笑吟吟地望向嚴衡。

——師兄,怎麼都憋在心裡,不肯告訴我呢?

“識薇,我……我好難受。”嚴衡的四肢還在顫抖。

——沒事的,最開始的時候總是這樣的。等師兄成為抖m,就會喜歡上這種感覺……

——我……可是……

——沒關係哦,師兄會喜歡上的,這將會是師兄自己的選擇。我向師兄保證。夢識薇朝他露出純潔的微笑。

——不……師妹……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現在……求求您……

在聯想到“求求您”這個詞語的時候,嚴衡的情緒已經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

是憤怒嗎?不是。

或許是痛苦感和無力感帶來的恐懼?又不全是。可能還有羞恥。

剛入學的時候,他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心靈魔法”在低階魔法師中會如此招恨。心靈魔法對他們這個級別的魔法師從來不是威脅。他只是“知曉”心靈魔法的殘忍和骯髒,但並不真正“理解”為什麼這種法術會被廣泛地稱為“反人類行為”。“知曉”和“理解”這個兩個狀態之間是有差異的。

不過現在他理解了。

因為心靈魔法的目標不會被當作人類,他們在施術者的操弄下就像是沒有智慧的動物,甚至是死物……

恐怕心靈屏障的存在就是為了防止如此反人類的魔法或者異能被濫用。它不應該被作用於活人,甚至說作用在一些有知覺的非人類動物身上都是過於殘忍的……

這是一種踐踏為人尊嚴的魔法。

——不行哦,師兄。

夢識薇無情地拒絕了嚴衡的請求。

——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嘗試呢。難道師兄不想進一步探索拓寬魔法的邊界嗎?難道師兄不想見證一下我的心靈魔法能做到什麼程度嗎?

嚴衡沉默了。

超越已知的魔法邊界,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理想。他的內心開始悸動,他想見證心靈魔法的全新高度。但是已經刻印入靈魂深處的疼痛和屈辱卻讓他猶豫不決。

這種兩難的困境讓他快要撕裂了。

他又遭遇了自身的表達界限。不僅是無法表達,他甚至無法明確自己的想法。

——不要擔心,我來幫師兄決定吧。

夢識薇抬起左腳,將足底對準了嚴衡的臉。

——師兄的語言魔法可以治癒幾乎一切的傷病,小小的扭傷想必不在話下。

夢識薇輕輕將腳跟貼在嚴衡的唇邊。

(各種——現在,開始服侍吧。

嚴衡張開嘴,不受控制地朝著夢識薇的腳底哈了一口氣,然後將全部情緒投注,像是對著愛人念出情話一般,溫柔地對著她的腳底念出了正確的咒語。

——很好。

——現在,我們來嘗試

撤掉你的心靈屏障?

——撤掉心靈屏障?

——沒錯,“撤掉”,不是“削弱”。

——這怎麼可能呢?從來沒有魔法師的心靈屏障被完全消除……心靈屏障是思維的體現,思維越強越活躍,心靈屏障也越強。凡是有思維的生物,哪怕是在睡覺的時候也只是思維強度會降低。想要徹底抹除心靈屏障……除非,除非……

嚴衡的瞳孔因為恐懼劇烈收縮。

完全沒有心靈屏障的只有死物……只有死物,可以被心靈魔法師隨意地召之即來,呼之即去。

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心靈。

難道……

“不會那樣啦,我才捨不得讓師兄死掉!”夢識薇朝著跪在地上的嚴衡吐了吐舌頭。“並不是只有沒有心靈的東西才完全不具備心靈屏障,如果一個‘心靈’不具備任何‘內容物’,那麼就不會有任何東西可以構成‘心靈屏障’了。”

夢識薇說著露出了一個讓嚴衡膽寒的笑容。

“師兄好像會被我的腳剝奪思考能力呢……”

——哦。這樣。

嚴衡已經知道夢識薇的計劃了,他並不是傻瓜。

不過他現在只能靜靜地等待夢識薇宣判自己的下一項裁決。

——來,說:“師妹的腳會剝奪我所有的思考能力。”

“師妹的……腳,會……剝奪我所有的……思考能力。”儘管有些顫抖,夢識薇還是成功地操控著他,用他的身體說出了這句完整的話。

語言魔法使用後會先進入“懸置”狀態,隨後自然法則會自動對組成該律令的語法結構和語義內容進行解析。如果解析失敗,該律令不會生效。一旦解析成功,該律令便會經由解析,成為自然法則的一部分。無法被逆轉——這也是為何“真言術”及語言魔法在這個世界上如此強大的原因。

律法結構:成立。

語義解析:(1)師妹→與施術者的關係為“師兄/師妹”的人類個體。(2)腳→人體用於踩踏地面的器官,在施術場景中有汗液發酵後的氣味。(3)剝奪→以強制的方式奪走,取消,使其不再有效。(4)我→當前施術者個體。(5)全部→一切包含在集合(6)內的對象。(6)思考能力→進行意識活動的能力。

……

二次解析:(6’)進行意識活動的能力→(6’’)進行心靈活動的能力……

兩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透過自身的魔法感知著自然法則的變化。

——千萬不要成功。嚴衡默唸著。

夢識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

簡化:(6’’)進行心靈活動的能力→(6’’’)心靈律令解析成功。

律令即刻生效。

……

嚴衡艱難地抬頭,看向夢識薇。

兩人都不知道,一旦夢識薇的腳再次接觸——不,哪怕是靠近——會導致什麼事情發生。

夢識薇抬起腳,最後望向自己的師兄。

——識薇……

“師兄還有什麼感言要發表嗎?你馬上就要在我的腳下變成無法思考的廢物了哦……第一位被剝奪心靈的魔法師,被史上最強的心靈魔法師用腳臭調教成木偶和傀儡……想象我們的名字和事蹟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歷史書裡,真是期待啊。”

夢識薇伸出玉足,輕柔地踩在嚴衡的臉上。張開腳趾,讓嚴衡的筆尖正好陷入她的腳趾縫中間。

——吸吧,吸吧。被我的腳臭剝奪身為智慧生命的一切!

夢識薇興奮的情緒傳遞過來。

接下來,嚴衡就被夢識薇的腳臭徹底洗腦了。

——啊,師妹的腳,嘶哈嘶哈。

——要壞掉了……嗯……

——腳……嗚嗚——……

夢識薇驚喜的發現,嚴衡的心靈——包含心靈屏障在內的整個結構——在她的腳下融化了——這種體驗實在太抽象了,沒有任何直觀的語言可以準確描述出夢識薇現在的感受,以及兩人的狀態——她當然知道“心靈”並不存在固定的結構和形狀,不過以比喻的方式來描述,這就像是嚴衡的心靈滲入了她的腳底,成為了她腳底的一部分。

但這樣描述也不完全準確,因為夢識薇意識到不僅對方的心靈沒有形態,自己的心靈也沒有形態。“心靈”沒有腳,就像“心靈”沒有頭,沒有手,沒有肚子。可之所以兩者融合的體驗會讓夢識薇感到嚴衡的心靈就像是踩在腳下的一塊黃油,沾著她的體溫便立刻融化,變成了液體滋養著她的足底。這是因為作為心靈魔法師,她的心靈要比嚴衡“龐大”得多。

以致於失去屏障保護的一瞬間,籠罩在她投下的陰影下的那可憐的心靈結構就被同化了。

夢識薇驚喜的發現,嚴衡的心靈——包含心靈屏障在內的整個結構——在她的腳下融化了——這種體驗實在太抽象了,沒有任何直觀的語言可以準確描述出夢識薇現在的感受,以及兩人的狀態——她當然知道“心靈”並不存在固定的結構和形狀,不過以比喻的方式來描述,這就像是嚴衡的心靈滲入了她的腳底,成為了她腳底的一部分。

但這樣描述也不完全準確,因為夢識薇意識到不僅對方的心靈沒有形態,自己的心靈也沒有形態。“心靈”沒有腳,就像“心靈”沒有頭,沒有手,沒有肚子。可之所以兩者融合的體驗會讓夢識薇感到嚴衡的心靈就像是踩在腳下的一塊黃油,沾著她的體溫便立刻融化,變成了液體滋養著她的足底。這是因為作為心靈魔法師,她的心靈要比嚴衡“龐大”得多。

以致於失去屏障保護的一瞬間,籠罩在她投下的陰影下的那可憐的心靈結構就被同化了。

更準確地說——二人的心靈合二為一了,他們的心靈彼此都在對方的“內部”,像是一個互相包裹,無法存在於四維時空的奇特幾何結構。

夢識薇將嚴衡的臉朝一旁輕輕踢開。

——師兄,感覺如何?

嚴衡睜開眼睛,他抬頭看了一眼夢識薇,接著身體就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就像是一種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讓他一見到對方就剋制不住對上位者的恐懼。

——好漲,好難受。

他的心靈太過渺小,根本無法容納她的存在。

——哎呀,我有點大,師兄你稍微忍一下嘛。夢識薇笑著調侃道。

——唔。

夢識薇用腳尖挑起了師兄的下巴,語氣輕佻地說道:——既然已經成功了,那麼,我們來做一些快樂、舒服的事,好不好?

嚴衡使勁搖頭。

夢識薇冷眼俯視著他。

嚴衡發現自己改變了想法。

——想要!想要跟主人一起做快樂的事!嚴衡驚恐的發現,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他不知道這個想法從哪裡冒出來,彷彿是一顆無根浮萍,而且跟他腦海裡存在的所有想法和願望都相悖。可即便明確地知道這個想法有問題,他仍舊只能看著這個奇怪的想法在自己的心靈和意識中生根發芽……

——

喜歡師妹!喜歡夢識薇主人!好喜歡夢識薇主人的腳!主人的腳好香!想要被主人踩!想要被主人踩!

——想要被主人玩壞!想要被主人玩壞!想要被主人玩壞!

數不清的想法從最初那個看似與自己不匹配的想法中冒了出來,而且以細胞分裂的速度不斷自我複製,自我繁殖;擠佔著嚴衡有限的意識空間。

——我的理想是投身語言魔法的研究,推動法術理論的界限……嚴衡重複在內心重複著。

——可是,這與成為師妹腳下的狗有什麼衝突呢?為什麼不與魔法史上最強大的心靈魔法使用者一起做快樂的事呢?

——“抗拒成為師妹的狗?”真奇怪啊,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想要被師妹玩弄,想聞師妹的腳,想要被師妹玩到徹底壞掉……這些才是我的真實想法呀?

——夢師妹用她的玉足創造了魔法的歷史,創造了第一個能夠使用強力魔法的“傀儡”。能夠獻上自己的一切,服侍這樣的一隻腳……啊,我真的好榮幸……

嚴衡再次抬起腦袋。

撞上了夢識薇戲謔的眼神。

夢識薇慵懶地伸出穿著高跟鞋的右腳。下命令對他們二人來說是多餘的,嚴衡甚至算不上她的“奴隸”,他的心靈不過是她的一部分。控制他就像是控制自己身體一樣簡單。有人會在走路的時候對自己的腳“下命令”嗎?

不會。一切都是不言自明的——語言只是一種冗餘。

嚴衡乖巧地俯下腦袋,像是乖巧的小貓一樣用臉磨蹭著夢識薇被黑絲包裹著的小腿。他張開嘴,用舌頭舔開鞋帶上的金屬扣,又用牙齒銜住綁帶。最後用整個口腔,小心翼翼地將夢識薇腳上的高跟鞋緩緩向前拽。

夢識薇扭了扭腳踝,又動了動腳趾。

夏天穿著高跟鞋真讓她不舒服,累人不說還悶得慌……

(各種可嚴衡已經迫不得帶地將腦袋湊上了夢識薇剛剛脫下來的鞋子。看到少女的玉足在高跟鞋的鞋墊上留下的汗漬,他竟然產生了奇妙的生理反應。

還不等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變化,那種被夢識薇刻入了他生命的雙螺旋結構的生物本能便驅動著他將鼻子湊上了鞋墊上的汗漬。嚴衡心靈的一切內容物都變成了一件事:吸入她腳的味道……

——嘖嘖。

夢識薇翹著腳俯視著嚴衡。

——小衡師兄真是急不可耐呢……像母狗一樣發情了是嗎?連下體都勃起了,真是可悲啊……

夢識薇探出腳掌,用足弓輕輕地拂過嚴衡的襠部,他隨著發出一陣觸電般的顫抖。少女呵呵一笑,用腳趾狠狠地擰住了嚴衡的冠狀溝——她已經一秒一秒地審查完了嚴衡的整個人生,對於他的身體、他的弱點,夢識薇在某種程度或許比嚴衡的對他自己的瞭解程度都深。

嚴衡像是一條被拿住了七寸的蛇,轟然軟倒在地。

——嘖嘖,師兄啊,想要聞主人的鞋子不應該好好地趴在地上請求嗎?居然連問都不問就上去聞了,這是哪裡來的野狗呀?真是沒規矩!

——嗚……對不起!對不起!師妹,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哎……嚴衡的腦海裡響起一聲嘆息。誰叫我這次答應了師兄要一起做舒服的事呢,這次就隨你好了~但是下不為例哦!

她踩在嚴衡陽具上的那隻腳動作忽然變得又快又狠,每一腳踏在嚴衡的下體上都引得他身體一陣猛烈抽動。但感受著

夢識薇溫熱溼潤的絲襪足底,嚴衡正如他自己的魔法律令所規定的那般喪失了自己的心靈。很多天後,他開始反覆地夢到自己記憶中的這段空白——在夢境裡,師妹藏在絲襪下的玉足變成了黑色的海豚,他騎在黑豚的背鰭上奔向大海。可海洋的疆域一望無際,他很久很久也沒有抵達彼岸。再一回頭,來時的陸地也見不著蹤影了。他在這片漫無邊際的汪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對象就是身下的海豚。他騎在上面上下搖擺,溫熱的海浪拍打著他的腹部,泛起一層層白色的泡沫。這白色的泡沫在堆積在一起,越來越來,陽光透過泡沫照在嚴衡的眼皮上,讓他覺得暖洋洋的,彷彿被扔進了一個金黃色的世界。

再後來,他就醒了。

一小束陽光透過遮光窗簾,不偏不倚地落在嚴衡左眼的眼瞼上。

自再次遇見夢識薇,與“主人”相識後的那一個週六開始,往後數到的第三週。從週一開始,嚴衡就開始做這樣的夢,此後夜夜如此。

第三幕:自由——去見夢識薇。

沒有人告訴嚴衡,但不知怎麼的,他就是知道這件事。在那個週六的事情發生以後,他應該主動去找夢識薇,商量商量他們之間的關係,以及後續該如何發展。

至少至少,他應該去見見她,商量商量如何把這次“實驗”的設想、過程,以及結果編撰成論文,發表出去。

他不知道是什麼讓他產生了這些“信念”,但他對這些信念的認知十分堅定。以致於嚴衡從來沒有把這些想法當作是“信念”,而是把它們當作“事實”。

——我要去找師妹。師妹會盡一切能力滿足我的心願。事實就是這樣的,我就是知道。

可是出於另外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嚴衡總是違反自己的想法。甚至連上課的時候,他都要謹慎地避開和夢識薇進行目光接觸。有時他哪怕他背對著學生,面朝著黑板,他也總是能透過黑板的反光看到夢識薇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一轉眼,嚴衡在各種糾結中又度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夢識薇偶爾會來找嚴衡。不過她不像以往有那麼多問題了。即便在名義上嚴衡歡迎研討班上的同學即便沒有目的也可以來他的辦公室閒聊——學院裡的教授一般都用這種方法拉進自己與學生的關係。當然,嚴衡本人並不喜歡被任何事情打擾。

他總是在工作時尋找進入一種名叫“心流”狀態的契機——嘈雜而又冗長的日常在這裡被消解了,這樣他就可以全神貫注地面對他感興趣的難題。除了這些他感興趣的學術內容,對於除此之外的一切——包括正在流逝的時間——的感知都衰退了。這種狀態就像是大海,而嚴衡本人則是一個潛水員。當潛水員將自己的腦袋浸沒在水中時,水面上的一切都被隔絕開了。

時間在嚴衡“下潛”的時候流逝得飛快。有時候嚴衡用過午餐後開始工作,等他解決完手中的問題,意識重新浮回海面,太陽已經沉了下去。甚至於可以被稱為“夜晚”的時間段都被消磨完了。於是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嚴衡不得不把晚餐押後到凌晨時分再吃。

儘管近來與師妹之間的“小小摩擦”一直攪擾著嚴衡,讓他心神不寧。可值得慶幸的是,各種不安和糾結並不會跟著他進入工作時的心流狀態。除了有幾次在下午七點鐘左右因飢餓感不

得不中斷工作的心流體驗以外(這其實也挺反常的,因為嚴衡一般不會在意飢餓感),沒有任何事情干擾到他的工作。

當然,能在白天時間持續進入心流狀態的附帶好處是——他可以給自己一個不去面對夢識薇的藉口。

每當他進入工作狀態的時候,他想:——啊,識薇剛剛下課,這會兒她正在和同學吃午餐吧?嗯,我當初就是性格太孤僻了,很少跟朋友們坐在一起用餐聊天,錯過了很多發展校園友誼的機會……還是讓年輕人多跟年輕人玩一會兒吧……

等他從工作狀態中浮出來,他想的是:——啊,天色已經不早了。嚴衡看了看正在垂落的太陽。識薇興許這個時間已經休息了,還是不要在放學時間打擾她的為好。

似乎夢識薇也在有意給嚴衡留出一定的空間,以便讓他獨自做出“決定”。

至於是什麼“決定”,自己面對這個“決定”時面前又有什麼選項。嚴衡自己也說不清,他只是朦朧地預料到,有關自己和夢識薇之間的關係,他在將來需要做出一個“決定”。

——具體情況,留到將來再說吧。嚴衡這樣想著。

考試前的最後一節課,嚴衡在邁進教室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心悸。

作為魔法專家,不尋常的身體反應很快引起了嚴衡的警惕。類似的反應在嚴衡身上通常是由咖啡因攝入過量引起的,可他從早上睜開眼睛開始到現在只啜飲了一小口咖啡——目的是為了檢查加入的冰塊數量是否恰到好處地稀釋了咖啡液的濃度,確保它在嚴衡授課的一個半小時內,融化的冰塊不會讓飲料變得太酸,太苦,太澀,或者變得過於寡淡。

——這說不定是一種新類型魔法的效果,但我完全察覺不到任何異能波動。這會是誰呢?這所學校裡魔法能力遠超於我的教授近年來變得愈發稀少了,即便校長也不可能做到在我面前使用能力時完全掩蓋住自己的異能波動……

——或許是我自己身體的原因?

出於時間原因,嚴衡決定暫時放下有關自身生理反應的思考。

他清了清喉嚨,正準備本學期的最後一次授課。可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能說出任何話。

——這可真是奇怪?是天氣太乾燥導致喉嚨不舒服?

嚴衡擰開水壺啜飲了一口咖啡,正當他在考慮要不要通過施展一個魔法來恢復自己聲帶的狀態時,他卻驚恐的發現連自己握著保溫杯的手也開始變得僵硬起來。

在完全沒有預兆的情況下,嚴衡的大腦失去了對於聲帶和右手的指揮權。

還沒擰上瓶蓋的保溫杯在教室內所有學生的注視下從嚴衡的手掌中脫離,垂直砸向地面,隨後“哐”地一聲砸在了地毯上。杯子輕輕彈起,半透明的棕褐色液體從杯口溢出,濺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消失不見。

只見保溫杯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裡面的液體流了個乾淨,什麼也不剩,最後孤零零地趴在地毯上。像是一片被人遺棄的垃圾。

嚴衡看著滾落在地上的保溫杯,莫名其妙地聯想到了自己和自己的處境——這個想法就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不知道從何而來。他很快意識到這個念頭揭示的不是自己目前動彈不得的僵直狀態,而是未來可能將要發生的狀態。

他有了一種極為不詳的預感。

教室裡的所有學生都皺起了眉頭,坐在原位上觀望

著情況,並對即將發生的異常狀況提高了警惕。

嚴衡的思維越是活躍,他的四肢就越發僵硬。

他感到一隻強健有力的手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嚨,讓自己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什麼魔法?我該如何解除它?

一條觸手從不知道什麼地方伸了出來,輕輕拍打著嚴衡的雙腿。嚴衡突然想到了什麼,他試圖將視線聚焦到教室的後排——夢識薇坐在那裡。他遞出一個哀求的眼神,可夢識薇只是微笑地看著他,彷彿發生在嚴衡身上的事情與她毫無關聯。

可嚴衡只是看了夢識薇一眼,腦袋就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彷彿是她的笑容讓他回想起了什麼隱藏在心靈深處,他平時不願審視,也不願意接觸的東西。

他只感覺自己原本合攏著的雙腿被一股怪力硬生生地鉗開。無法保持站立姿勢的嚴衡在重力的作用下被拽了下去,以類似青蛙一樣的姿勢趴在地上。雙腿向外張開,彷彿在邀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侵入兩腿之間隱秘的巢穴……

授課老師的異常狀態引發了教室內的騷動。

有的人懷疑嚴衡是遭遇了類似中風或癲癇之類的突發疾病,於是下意識地往講臺的方向跑過來,想要檢查嚴衡的身體狀態。但大多數學生都不太相信正值壯年且對自己身體狀態十分了解的嚴衡會患上通常只出現在老年人身上的疾病。

他們開始懷疑嚴衡受到魔法攻擊的可能性……

但這種猜想太可怕了。

——如果敵人能夠一瞬間制住嚴衡,那麼把我們弄死就像殺雞一樣簡單。

幾位高階學員彼此交換了眼神,一些人不打算輕舉妄動,坐在原地靜觀後續發展。另外幾個學員迅速站到一起,謹慎地環顧四周,以應對接下來可能到來的攻擊。

可對他們施放魔法的來源顯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跪下。”

嚴衡聽到不屬於自己的語言以自己的聲音作為渠道,從他原本被緊緊扼住的喉嚨裡發出來。

教室內的所有學員齊聲轉向,屈下膝蓋,跪倒在地,額頭朝下,死死抵住地板,以一種極其虔誠的姿態朝著教室的後方進行跪拜,彷彿是在進行朝聖。

一顆顆腦袋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匯聚成一條條直線,而一列列腦袋排在一起指向的終點是一隻黑色的馬丁靴。

靴口之上,一段白皙筆直的小腿向上延伸,連接著膝蓋——那膝蓋所處的高度,已然凌駕於所有低伏的頭顱之上。所以當嚴衡跌倒後的視角往上仰視時,目光越高眾多跪拜者的脊背時正好能望見膝蓋輪廓之上的光潔大腿——兩座由象牙雕成的高塔,巍然聳立,徑直向上探入天空的迷霧中。黑色短裙的裙襬淺淺地遮在象牙塔樓的上沿,深黑的蕾絲花邊與縫隙中滲透出的象牙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再往上的景象便超出了嚴衡視線能及的範圍。

如果他能夠轉頭的話……但是他不能。

他不被允許這樣做。

不過他不需要再向上看了,不是嗎?他不用用眼睛看,就知道被所有人跪拜的對象是誰……只不過嚴衡一想到她,全身就會止不住地顫抖,像是一個生病受寒了的孩子被人一把扔進了雪地裡。

靴子抬了起來,露出了底下漆黑的天空。

——師兄的魔法還真好用呢。沒有親自品嚐到小衡師兄的身體,師兄的心智,師兄的天賦,以及……師兄的語言;我都不敢

相信使用魔法真的能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呢……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是屬於我的了吧?

惡魔的笑聲響起。

靴子落下,微微陷進地毯裡。

——怎麼樣?肉體和心智都被我隨意使用的滋味如何呢?

嚴衡的身體顫慄了起來,他聽著夢識薇在自己腦海裡響起的聲音,下體竟然不受控制地勃起了。

——嘖。

——師兄怎麼這麼笨呢?不會這一個多月以來一直都以為我需要讓你聞到腳才會讓你興奮吧?嗯,不愧是一個每天晚上都做夢期待著被我的腳寵幸的下賤廢物……沒有我的腳就完全喪失性能力了吧?

聽到夢識薇將自己每夜的夢境直接點破,羞恥和恐懼混合在一起的情緒像是猛獸一樣把嚴衡的自我摁在草地上撕碎了。

滾燙的液體如同岩漿一般燒灼著嚴衡的尿道,嚴衡感覺什麼東西即將突破了自己身體的界限,湧現出來。

他仍舊想要控制甚至壓抑這種生物衝動,但是生物衝動是自然法則的一部分,從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在夢識薇再次響起的嘲笑聲,乳白色的液體像是傷口裡的血液一般從嚴衡的馬眼裡湧了出來。這些像是白絮一般的粘稠液體很快填滿了嚴衡內衣褲包裹住的隱私部位,透著布料朝外滲透出來。

沒有射精,沒有高潮,沒有猛烈的噴發,也沒有某個……讓人感到“極樂”和“滿足”的時間節點。她只是讓嚴衡的精液從身體裡流了出來,僅此而已。

象牙般的巨塔再次攪動起天空。

靴子抬起。

靴底漆黑的天空又往嚴衡的頭上壓低了一分。

——嗯,射精的快樂也可以被剝奪掉了,他們管這個叫“高潮摧毀”?

靴子落地。

嚴衡身體一陣震顫,在滑精之後,他的下體原本處於疲軟的狀態。但不知為何,他看到夢識薇的靴子穩穩地踩在地毯上,內心便又悸動起來。陽具不知不覺間又挺立了起來,還沒等嚴衡遲緩的思維意識到身體的變化,又是一道精柱猛烈噴湧而出。

馬丁靴尖端漆黑的表面上吞噬著整個房間的燈光,彷彿是一顆擁有無限質量的黑洞,吸引著嚴衡的靈魂——當嚴衡察覺到自己的靈魂將要被吸附進靴子光滑的表面,成為漆黑皮革上反射著的光點的一部分時。他感覺自己脫離了肉體的心靈彷彿進入了一個獨特的“視界”,時間在這裡變慢了,光線被翹得彎曲,而自己的靈魂則被拉長,拉長……最後變成了細長的,像是麵條一樣的絮狀物質。他的靈魂變得無限地單薄,沒有寬度、沒有廣度、沒有厚度,只剩下漫長且空蕩的一條直線。

最後,嚴衡的一切感知都變成了一條拉著絲的白色黏液,朝著夢識薇的腳尖噴濺而去。

漆黑的靴子。

那裡是宇宙的中心……

這次噴發無比猛烈,與之前無聲無息的滑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隻黑色的靴子就像是聚光燈下的明星人物,端莊而又美麗。而嚴衡的噴發就像是為這樣大人物的到來準備的禮花。

——呵呵。

夢識薇輕聲冷笑,笑聲中帶著一絲鄙夷,又帶著一分不屑。似乎對嚴衡的身體做出的歡迎儀式並不滿意。

她抬起另一隻靴子,往嚴衡躺著的方向靠近。

——只會下賤地射精呢……看來比起使用“語言”溝通,師兄還是打心底裡更喜歡這種作為下賤種豬的方法。

夢識薇的左腳緩緩落地,像

是踩在了嚴衡的身體上一般,落地的一瞬間就將嚴衡體內剩餘的精液從體內擠了出來。

第三次噴射出來的物質不再如同之前那般黏稠,而是像米湯一樣渾濁的水狀物,色澤跟感染了霍亂弧菌後病人瀕死前排出的體液差不多。陽具疲軟的耷拉著,滴滴答答的渾濁液體散發出虛弱與病態的腥味兒。

嚴衡感到自己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接著就是前列腺附近和小腹處傳來的劇痛。這種疼痛感是嚴衡此前從未經歷過的,他也不知道如何將這種痛感準確地“描述”出來。如果人的睪丸、前列腺,還有小腹裡的腸子能跟小腿的肌肉一樣“抽筋”的話,這種感覺就像是人的內臟在“抽筋”。人體內臟的疲勞程度已經抵達了安全閾限。

——看來師兄已經要被榨乾了呢……

她再次抬起腳。

——聽說男孩子們最喜歡的死法叫“精盡人亡”……如果我現在多走兩步,等到師兄身邊,師兄會不會已經被榨成乾屍了?

說著,夢識薇爽朗地笑了起來。

——不會吧……識薇……師妹她會榨死我嗎?她是在乎我的吧?她應該不捨得殺掉我吧?

在嚴衡目光所不能及的高處,夢識薇的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我的腳都已經抬起來了,師兄的意思是要我讓它像太陽一樣一直懸在你的頭頂上?

夢識薇的靴子再次落回地面,地毯上的絨毛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在她的靴子彎倒下去。嚴衡感覺自己的肉體就像是這些被她踩在靴底的絨毛一般被硬生生地攔腰折斷。

劇烈的疼痛和麻木感從腰部和腹部的每一個地方泵發出來,嚴衡只是感覺某種物質從尿道經過,迸射了出去。但是他的尿道內壁已經被折磨到失去知覺,他感覺不到噴出去的是尿液還是精液,是液體還是氣體……

看著自己的師兄在靴子底下像蟲豸一般掙扎,夢識薇得到了無與倫比的愉悅。自從上次在辦公室內調教過嚴衡後,這還是她人生中第二次感受到這種掌握一切、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一般的快感。

嚴衡的痛苦在此時的她眼中變得不值一提,甚至是一種樂趣所在。他越是痛苦,越是卑微,以致於瀕臨死亡;她對愛與控制的渴求才越發得到滿足。

因此,她毫不介意讓自己的師兄再承受多一點點的折磨。

她殘忍地再次抬起了另一隻腳。

——不,不要!

嚴衡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塊肌肉,每一個器官,甚至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朝著她發出卑微的哀求。

——不要?那師兄不妨求求我的靴子,看看它願不願意做你的太陽,永遠留在你的頭頂?

——求求您,靴子大人……不,神明大人,求求您。不要落下來,我會被……被您踩死……

可那隻被夢識薇穿在腳上的靴子沒有一丁點兒停滯的跡象,而是勻速緩緩降下。

(各種黑色馬丁靴有條不紊地落下,夢識薇的靴子穩穩踩住了腳下的地毯。

——蠢貨!

轟然一聲,嚴衡的胸腔像是被夾在了熾熱的鐵錘和鐵氈之間,他在猛擊之下眼前驟然一黑,幾乎徹底失去了意識。當他回過神來,夢識薇的靴子已然穩穩停在了他的面前。

——抬起來的腳就會踩下去。

——給我好好用身體和心靈都記住了,白痴。

夢識薇呵斥道。

——是……是……

嚴衡斷斷續續的思維伴隨著微弱的氣息一同

呼出。青筋從脖子和太陽穴上一根一根地挑了出來,就像是被拉滿了的弓弦一般,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從嚴衡的皮肉裡彈出來。汗珠從腦門上滲出,像是碎裂瓷器表面的紋路一般佈滿了嚴衡的額頭,胸口處的襯衫則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夢識薇的聲音冷冷地宣告著:——我的腳一旦抬起來,就一定會踩下去。就和太陽昇起就一定會落下一樣。在你這裡,我的腳就等同於自然法則。不可違逆,也不會同情你,明白了嗎?

嚴衡已經無法靠逐漸凋零與枯竭的意識和思維回應夢識薇了。

大片大片的墨跡滲入嚴衡的視野。兩耳中傳來沉重的鼓聲,彷彿是地獄裡探出來的鼓槌一下下地直接撞擊在嚴衡的鼓膜上。

——要……要死了?

——解脫……嗎?

他的意識一路向下,沉入了混亂的潛意識海洋。這裡沒有任何有“動機”的意識,全部都是最原始、最混亂的生物本能。

——解脫?師兄以為這就結束了?你不會以為我想榨乾你的時候還需要抬腳吧?

她冷漠地俯視著腳下的男人。

一個念頭從她的腦海裡閃過,就在這個想流星一樣划過去的念頭拖著神經元信號的尾跡將要消失的片刻,嚴衡的身體再次無意識地抽搐起來。

一灘近乎透明的水漬在地毯上逐漸變幹。

最後一次的釋放就像是壓倒嚴衡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夢識薇可以通過心靈魔法帶來的連接效果準確地感知到嚴衡的性命此時就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花朵一樣迅速萎靡。

——真是可惜呢,我曾經對師兄抱有那麼大的期待。我想給師兄一點時間,給師兄一點獨立思考的空間。以師兄的聰明才智,我以為師兄肯定能弄清楚現狀,弄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

——可是過了一個多月,師兄還能容忍自己被矇在鼓裡。只會逃避和自欺欺人嗎,真是廢物啊。

夢識薇冷冷地抬起靴子,準備朝嚴衡的頭上踩下去。

——本來想讓師兄主動擁抱自己的“自由意志”的,不過我想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如果得不到師兄,那麼很抱歉,我想————毀掉。

一切變得遲緩了下來。

夢識薇曾經對嚴衡說過,她抬起的腳一定會踩下來——如果這條法則必然成立,那麼“夢識薇的靴子將要落下”就是一件“自然定律”和“因果規則”所決定必然發生的事情。

這個事件的發生從因果關係來看,效力與已然發生的事情等同。他的下場已成定局……熱力學箭頭強調“時間逆轉”在物理學規則下是不可能實現的。嚴衡只是等待著已經要發生的事情。

漆黑的靴底就像是無垠的宇宙,隨著靴子不斷落下,宇宙的邊界在飛速擴張。靴底的一條條縫隙和紋路在嚴衡的視野中不斷放大,隨著暴漲模型下不斷飆升的藍移數據,恆星與恆星之間的間隔正在不停增長,那一條條黑暗的、明晰的、深邃的、黯淡的,如同星河旋臂一般的靴底紋路之間的縫隙也在不停擴張。直到將嚴衡的全世界塞進去,也不夠格成為嵌在她靴底上的小小石粒。

靴底上的一顆顆灰塵和汙漬起初都是微不可見的小小微粒,隨後一團團的髒汙混合在一起,變得無比龐大,最終因為承受不住自身質量所產生的引力而坍縮,被自身點燃,變成了一顆恆星。

夢識薇靴底的每一粒灰都在嚴衡赤裸

裸的心靈面前熊熊燃燒起來,炙烤著他的生命。

她靴底的每一粒灰塵都是他的太陽。每一粒灰黏著的汙漬就是他的整片天空。靴底的一條紋路就是他所能觀望到銀河的一切。幾條紋路連接起來的那靴底的小小一塊區域,構成了宇宙星海中最為壯闊的北冕座長城。

而她的整個靴底,則遠遠超出了他思維所能承受和理解的上限。對於他而言,她的一隻靴子就像是不可名狀,不可理解的上位者。

以他的卑微,僅僅是觀察到她靴子的小小一部分——鞋帶、鞋舌、靴筒,哪怕只是在腦海裡幻想一下她靴底的一小顆灰塵……這都足以讓他發瘋,發狂。以摧毀自身性命的方式瘋狂射精,直到身死命竭為止。

他此刻的慘狀不正和那些嘗試窺探宇宙深處不可名狀存在的那些邪惡信徒一樣嗎?

當夢識薇抬起的腳在半空中抵達了最高處,即將下落的時刻。靴底剛剛好開始下落的一瞬間,嚴衡的肉體像是一盒扔在地上被踩扁的牛奶,“啪唧”一聲被輾爆了。

白色的液體,紅色的液體……混在一起,漫得一地都是。

等體內的液體流失殆盡後,嚴衡的身體乾癟得幾乎只剩下一層皮。

教室裡只剩下站在光線中的夢識薇,她腳下一灘血液與精液混合在一起的汙物,以及她身後一眾呈扇形分佈展開,跪在地上朝著她的方向頂禮膜拜的“信徒”。

尾聲:相連的未來當嚴衡睜開眼睛看到醫務室的天花板時,學期已經結束了一週。除了在高等研究院深造的學生,普通的學員已經考完試,收拾行李回家放假去了。

治療師說他能活命完全是運氣的緣故,因為嚴衡被送過來的時候,瞳孔已經開始擴散了。如果不是送醫及時,外加他身上有一些被治療魔法臨時處理過的痕跡;他可能在被人搬到學校醫務室之前就一命嗚呼了。

“幸好你沒生在‘前魔法時代’,如果你活在四十年前,你當時的狀態完全可以直接宣佈臨床死亡了。”魔法康復科的主任這麼告訴他。

嚴衡的就診記錄上寫的是“過度勞累引發的心源性猝死”,但他知道這完全是在胡說八道。他對事故發生時的情況記憶猶新——有些教訓,實話說,他想忘記都難。而且他懷疑魔法康復科的主任是故意在他的診斷結果上胡謅的,因為根據他被送過來時的狀態,任何有經驗的醫師都不可能草草以“心源性猝死”作為診斷結果。

與生理上的痛苦比起來,心理上的痛苦更加難以忍受。

他知道他的人生完了,在上課的時候被學生用心靈魔法控制,做成了提線木偶……最後趴在人家腳下,自顧自地發情,看一眼人家的靴子就控制不住瘋狂射精,射到意識模糊,直到猝死……

更糟糕的是,他的語言魔法被推翻了。

不知夢識薇具體怎麼做到的,但是她發現了嚴衡的弱點,發現了語言魔法的弱點。如果一種魔法的使用者會輕易被心靈魔法的使用者隨手做成提線木偶,根本不會有任何人認為這種魔法有任何前景——因為它的缺陷已經離譜到了讓人無法接受的程度。

他不想面對夢識薇,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夢識薇能夠操弄他的心靈和身體——不僅僅是控制他的行動或是給他植入一些不屬於他的想法,而是完全掌控了他的一切。

他喜歡什麼,想說什麼,想

做什麼,想要什麼……一切在夢識薇的掌控之中。夢識薇想讓他喜歡她的腳,他就會沉迷在她腳上的氣味中喪失思考能力。夢識薇想讓他喜歡上被她羞辱,於是她的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就能讓他一直射精直至昏厥。

他需要找到原因。不論是為了滿足好奇心,還是為了拯救自己的事業和人生,他都必須去見夢識薇。即便他害怕,他抗拒,他不願意見到她。

嚴衡很清楚以上的這一切都是“完完全全”出自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被外界——例如某人的心靈魔法——所強行賦予的。

他在夢識薇宿舍門口的走廊裡聽到屋內傳出爭辯的聲音,但當嚴衡來到門口,正要考慮是要敲門還是改天再來的時候。宿舍門突然被人推開了,來人是高教授,嚴衡在高等研究院的導師——如果一系列事件沒有發生的話,夢識薇從魔法學院完成基礎教育後也會成為他的學生。

“老師?”

高教授看出自己學生的狀態,他拍了拍嚴衡的肩膀,說道:“沒事的,小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跟你師妹談過了。她說她在裡面等你,你的師妹……很愛你,所以別害怕。”

——愛?

嚴衡的嘴裡有股苦澀的味道。

高教授徑直走開了,將嚴衡背後的門合上。

通常來說,關閉的門會給嚴衡帶來安全感,因為他不喜歡別人來窺探自己的隱私。但在這個地方,門內金屬鎖釦響動的聲音讓他汗毛直立,對於和夢識薇待在同一個密閉空間的恐懼讓他只想逃離這裡。

酒紅色長髮少女慵懶地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本嚴衡開學時借給她的書,溼漉漉的頭髮披散肩頭,一條腿愜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和第一次在辦公室見面時一樣,夢識薇穿了黑色絲襪,不過腳上卻套著毛絨拖鞋。那雙嚴衡害怕見到的黑色馬丁靴不知道被她收到哪裡去了。

——師兄,過來。

夢識薇向嚴衡招了招手,臉上露出了獨屬於二十歲少女的那種青春洋溢的笑容。

可嚴衡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後卻雙腿一軟,剛想聽從夢識薇的指令靠近上前。可它的雙腿軟得就像是煮過了頭的麵條,第一腳邁出就直接踩空,撲倒在了師妹的腳邊。

夢識薇噗哧一笑。

——這麼喜歡跪我麼?

(各種——師兄終於肯來見我了,來說說,想問什麼?

嚴衡抬起頭,他用複雜的目光仰視著夢識薇,艱難地開口問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夢識薇歪過腦袋,好奇地看著嚴衡的雙眼。

“為什麼……非要毀掉我……”嚴衡的眼圈泛紅,他試圖抑制眼淚,不讓淚水奪眶而出。可他越是要質問夢識薇,越會想起自己原本存在的未來——那個為了理想奮鬥,最終功成名就,甚至於在魔法世界青史留名的自己。可那個自己已經不存在了,被抹掉了,是夢識薇親手毀掉的。“我知道你想要對我俯首帖耳,但你為什麼不肯給我留一點餘地呢?為什麼就不能用溫和一點的手段呢?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為什麼非要徹底毀掉我的一切?”

夢識薇眼神轉冷,那種令嚴衡膽寒的眼神再次回到了她的雙眸中。那種看待螻蟻和垃圾的眼神。

嚴衡感受到了師妹重新變成了那個殘暴的主宰者,他低下頭去,不再與她對視。

“我知道你要的是那個對你俯首帖耳的我。我知道兩個月前在辦

公室那次,我們之間的關係和地位已經發生了轉變——我不是不接受,我只是……只是需要時間適應……”

夢識薇冷冷地說:“我沒有給你時間適應嗎?我一開始也不想強迫你,我不是給過你心理暗示嗎?我還讓你每天晚上夢到我……”

說著,夢識薇也恨恨地瞪了嚴衡一眼:“可是你只會逃避,只會把腦袋買進沙子裡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我明明付出了這麼大的努力,可你始終就是無視我!”

“可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嚴衡的情緒突然爆發,崩潰地大哭起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到底還要我什麼?我沒有腦子,沒有才華,沒有地位。我作為魔法師沒有價值,在你面前連作為人的價值都沒有,你到底還需要我什麼?你為什麼不讓我死呢?”

夢識薇垂下眼瞼。

她發現自己面對著趴在她腳下崩潰大哭的嚴衡時再也無法保持那種高高在上的玩樂態度。她的心開始感到刺痛,就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往自己的心臟上懟。

“求求你殺了我吧……我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

嚴衡的抽泣聲被打斷,他突然發現一種外在的力量填充了進來,短暫地矇蔽了他的悲傷情緒。就像是即將溺水的時候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從水底託舉了起來。

夢識薇從床上站起,來到嚴衡身邊,跪坐在他的面前,張開雙臂,將哭泣的男人抱在自己的懷裡。

“我也沒有完全毀掉你呀。”

“小衡師兄剛剛醒轉,是不是對學校裡的情況還不瞭解?”

嚴衡用力地喘了口氣,好把哽咽的聲音壓下去。

——沒事的,小衡師兄。如果哽咽的話,就把話在心裡說出來好了,我一直在這裡哦~——一直在這裡?

——是啊。夢識薇用手掌輕輕撫摸著嚴衡的頭頂。之前那個心靈魔法的效果,沒有你想的那麼強。我只能在你聞我腳的瞬間解除你的心靈屏障,而且你的心靈屏障也只是對我解除了一瞬間。我想要不受心靈屏障的阻礙直接操弄你的心智,唯一的辦法就是跟你待在心靈屏障的同一側。

嚴衡瞪大了眼睛。

——心靈屏障隔離的是心靈的“內部”和“外部”,同時也是“自我”和“他人”的分割線。那你說跟我在屏障的同一側,意思就是說辦公室那件事發生之後,你一直在……

夢識薇伸出食指戳在嚴衡的胸口。

——我一直在這裡哦。

——那你的身體……

——被心靈魔法遙控的。

——那心靈屏障怎麼說?

夢識薇把頭髮往肩膀後一甩,得意地說:“我的心靈進入了你的心靈之後。我的身體就沒有對應的心靈了,沒有心靈就不會有心靈屏障。所以說,不僅我可以用心靈魔法操控我的身體,其他任意心靈魔法師的法術對這具軀體也會絕對成立。因為這具軀體的心靈魔法抗性為零。”

“所以你才會急著讓我做決定,”嚴衡苦澀地說。“因為我做決定的時間越長,你的身體被其他魔法師盯上拿去做別的用途的風險就更高。”

“嗯,那也怪我吧。我以為以師兄的聰明才智,很快就能猜出其中的聯繫……”夢識薇突然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不過這樣也好,不是給了我一個機會對師兄下狠手麼?師兄那麼無助的狀態,嘖嘖,我好想再品嚐幾遍……”

說罷,夢識薇的雙手就順勢探入了嚴衡的領

口,朝著乳頭的位置摸去。嚴衡不敢反抗,只能往後方閃躲,結果一下就被夢識薇撲到在地上。

嚴衡感受著夢識薇的溫暖的鼻息噴灑在自己的臉上,硬是將頭扭到另一邊:“你再品嚐幾遍,那不如直接弄死我得了,反正……”

“反正你什麼都沒有了?”夢識薇伸出手指挑逗著他。“有喔,師兄想要的理想和名利都還在。首先,當天的目擊者並沒有大肆宣揚那天發生的情況,因為他們一瞬間就被你的魔法控制住了。他們沒有理由去得罪魔法能力如此強大的你,更沒必要得罪能把你當傀儡用的我。現在,學院裡的大家只是知道,我們在研究一個心靈魔法的項目。因為一些特殊情況,導致你被我拿捏了把柄……

“另外,語言魔法沒有被破解。因為使用心靈魔法破解心靈屏障的故障極其苛刻。它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1)施術者與被施術者必須彼此喜歡;(2)施術者必須放棄自己的軀體,一旦施術者的心靈回到自己的身體,就需要重新面對對方的心靈屏障。”

“必須彼此喜歡?”嚴衡咬了咬嘴唇。“你是……怎麼想到這樣的辦法的?”

“師兄給我看的書啊。”夢識薇把臉貼上去,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觸了觸嚴衡的耳垂。嚴衡則繼續嘗試把腦袋扭到一邊。

——嗯?

嚴衡不再掙扎。

“有本書講的大概是一起做澀澀的事情可以使得兩個獨立的個體變得連貫,融為一體。所以我想,如果兩個心靈能夠融合成一個,那麼我控制你的心靈和身體是不是就是跟控制自己的身體一個原理?”

“嗯……那本書只是給你參考。但誰知道你能想出來跟授課老師澀澀這種奇怪的事……”嚴衡的面頰泛紅。

“那麼……”夢識薇像小貓一樣舔舐著嚴衡的耳廓。“小衡師兄要跟師妹願意跟師妹做澀澀的事嗎?”

“我還有權力拒絕嗎?如果我說‘好’的話,我怎麼知道那是自己的想法還是你的想法?”嚴衡反問道。

“有哦,師兄說‘自由意志’在於自己的選擇要符合自己的想法,無論是‘自然法則’還是‘因果必然’導致的選擇,只要符合自己的想法,這個選擇就是‘自由’的。”

“所以你就是我的‘天性’,是嘛?”嚴衡反問道。

“所以你的選擇是什麼呢?”夢識薇埋下頭,往嚴衡的耳朵裡吹起:“來,師兄,告訴我你的選擇。”

——好。

“我們都知道答案了,不是嗎?”夢識薇溫柔地反問。“我們的心靈是一體的,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你的想法……也可以是我的想法。”

夢識薇睜大眼睛看著嚴衡:——師兄不試試嗎?

“你是心靈魔法師,我的心靈在你面前太過渺小,應該不能影響到你的想法吧?”

“不能,但是你是我的一部分。你可以給我傳達心意,我會考慮是否滿足你。就像是鞋子不合腳,不適感會通過神經系統傳達給我,我就會考慮要不要換一雙鞋,對自己的腳好一點。

“所以,師兄有什麼心意呢?不願意主動說出來嗎?”

“我……”嚴衡面頰突然泛紅,停住了話頭。正當他想含混過去時,他卻發現夢識薇正睜大了靈動的雙眼看著他,像是一位等待戀人告白的純真少女。這樣一來嚴衡又不好意思將這個事情草草糊弄過去。

——真可惡,明明我心裡

的念頭你都知道……況且這都還是些你塞給我的想法……

夢識薇揚起下巴:“說出來。”

“我……以後還可以在師妹腳下犯賤嗎?”

“可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