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上的踩踏兩篇

列車上的踩踏兩篇

謝謝大家,先起個頭,覺得哪個好就接著往後寫。兩篇的頭列車駛離站臺時,夕陽正把最後一縷光潑在車窗上。硬座車廂裡像個被塞滿的火柴盒,空氣裡浮動著方便麵的油香、汗味和劣質菸草燃燒後的餘味。六歲的林小滿縮在過道角落,手裡捏著半塊乾硬的饅頭——那是早上從家裡帶的,媽媽說要省著點吃,到了終點站才有新的。

媽媽去廁所了,臨走前用紅繩把小滿的手腕和自己的帆布包系在一起,打了個笨拙的結。“就在這兒等著,別亂動。”她的聲音被列車啟動時的轟鳴吞沒,小滿只能看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搖晃的人群裡,紅繩在手腕上勒出淺淺的印子。

車廂連接處的鐵門被風吹得哐當響,一個穿軍綠色外套的男人扛著蛇皮袋擠過去,袋子上的麻繩掃過小滿的臉頰。她往角落縮了縮,後背抵住冰冷的鐵皮車廂,饅頭渣掉進衣領裡,硌得脖子發癢。

不知過了多久,鐵軌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列車突然劇烈地顛簸起來。小滿沒坐穩,順著車廂晃動的方向往前撲去,紅繩從帆布包上掙脫開,她像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重重地摔在過道上。

下巴磕在地板的縫隙裡,疼得她眼前發黑。嘴裡的饅頭渣混著血腥味湧上來,她想撐著胳膊爬起來,可膝蓋像是脫了節,怎麼也使不上勁。只能就這麼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板,能聞到縫隙裡積著的灰塵味,還有不知是誰掉落的餅乾碎屑的甜膩。

鐵軌上的塵埃列車駛離站臺時,夕陽正把最後一縷光潑在車窗上。硬座車廂裡像個被塞滿的火柴盒,空氣裡浮動著方便麵的油香、汗味和劣質菸草燃燒後的餘味。六歲的林小滿縮在過道角落,手裡捏著半塊乾硬的饅頭——那是早上從家裡帶的,媽媽說要省著點吃,到了終點站才有新的。

媽媽去廁所了,臨走前用紅繩把小滿的手腕和自己的帆布包系在一起,打了個笨拙的結。“就在這兒等著,別亂動。”她的聲音被列車啟動時的轟鳴吞沒,小滿只能看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搖晃的人群裡,紅繩在手腕上勒出淺淺的印子。

車廂連接處的鐵門被風吹得哐當響,一個穿軍綠色外套的男人扛著蛇皮袋擠過去,袋子上的麻繩掃過小滿的臉頰。她往角落縮了縮,後背抵住冰冷的鐵皮車廂,饅頭渣掉進衣領裡,硌得脖子發癢。

不知過了多久,鐵軌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列車突然劇烈地顛簸起來。小滿沒坐穩,順著車廂晃動的方向往前撲去,紅繩從帆布包上掙脫開,她像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重重地摔在過道上。

下巴磕在地板的縫隙裡,疼得她眼前發黑。嘴裡的饅頭渣混著血腥味湧上來,她想撐著胳膊爬起來,可膝蓋像是脫了節,怎麼也使不上勁。只能就這麼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板,能聞到縫隙裡積著的灰塵味,還有不知是誰掉落的餅乾碎屑的甜膩。

“讓讓讓,借過借過!”

一陣尖利的女聲從過道那頭傳來,像剪刀一樣剪開車廂裡嘈雜的背景音。小滿抬起模糊的淚眼,看見三個女人正拖著行李往車門方向擠,她們身邊跟著幾個高矮不一的孩子,最大的看起來七八歲,最小的還被抱在懷裡,嘴裡含著手指,圓睜著眼睛東張西望。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燙著捲曲的黃頭髮,髮梢枯得像乾草。她

左手拎著個印著牡丹花圖案的布袋,右手死死拽著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小男孩,男孩正哭鬧著要搶她布袋裡的蘋果。“再鬧就把你扔下去!”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不耐煩,腳步卻沒停,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小滿想喊“別過來”,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發出“嗚嗚”的氣音。黃頭髮女人的鞋跟先撞在她的後背上,像是被小石子砸了一下,接著整個腳掌踩了上來。

皮鞋底的紋路里還沾著站臺的泥,蹭在小滿的外套上,留下個深色的印子。她疼得渾身一縮,像只被踩住的小蟲子,可那隻腳就這麼碾過她的後背,女人甚至沒低頭看一眼——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哭鬧的男孩身上,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男孩的哭聲陡然拔高。

第二個女人緊跟著走過來,她穿雙黑色布鞋,褲腳沾著白色的粉末,像是剛從麵粉廠出來。懷裡抱著個用薄毯裹著的嬰兒,嬰兒睡得很沉,眉頭卻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她的另一隻手牽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女孩手裡捏著根斷了的彩色鉛筆,正低頭在地板上畫著什麼。

女人走路時微微佝僂著背,大概是懷裡的嬰兒太沉。她的布鞋踩在小滿的胳膊上,軟軟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小滿能感覺到她鞋底的紋路,像粗糙的砂紙蹭過皮膚。女人的腳步頓了一下,小滿以為她發現了,可她只是調整了一下抱嬰兒的姿勢,騰出手指了指前面:“快點走,別掉隊。”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羊角辮女孩的小皮鞋跟著踩過來,鞋尖撞在小滿的膝蓋上。她“哎呀”了一聲,大概是自己也差點絆倒,女人回頭瞪了她一眼,她趕緊加快腳步,鉛筆從手裡掉下來,滾到小滿臉旁邊,筆尖的顏色蹭在地板上,像道凝固的血痕。

第三個女人走在最後,她看起來最年輕,穿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揹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包帶勒在肩膀上,陷進去很深。她沒帶孩子,卻拖著兩個疊在一起的行李箱,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她的運動鞋踩在小滿的小腿上,很輕,卻帶著慣性往前滑了一下。小滿的褲腿被捲起來,露出的皮膚蹭在地板上,火辣辣地疼。女人似乎感覺到腳下有點不對勁,低頭瞥了一眼,可她的視線很快就被行李箱的輪子吸引了——其中一個輪子卡在了地板縫裡,她彎腰去拽,嘴裡嘟囔著“什麼破箱子”。

就在她低頭的瞬間,視線其實掃過了小滿的頭髮,可那團亂糟糟的、沾著灰塵的黃毛,在她眼裡大概和地上的垃圾沒什麼區別。她拽出行李箱,直起身繼續往前走,揹包上掛著的塑料小熊晃了晃,蹭過小滿的耳朵。

三個女人和她們的孩子就這麼走了過去,像一陣風穿過曠野,沒留下任何痕跡。她們的說話聲、孩子的哭鬧聲、行李箱的輪子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車廂連接處的陰影裡。

小滿還趴在地上,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後背、胳膊、膝蓋、小腿,到處都疼,像是被無數只腳碾過。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很快又被蒸發掉,只留下淡淡的印子。

她側過頭,看著那根彩色鉛筆,突然想起書包裡也有一盒,是去年生日時媽媽用攢了半個月的菜錢買的。她想撿起來,可胳膊怎麼也動不

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鉛筆被一個匆匆走過的男人踢到遠處,滾進了一個座位底下。

“小滿!小滿你在哪兒?”

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從人群裡擠過來。她的帆布包不見了,頭髮散亂著,臉上全是汗,看到趴在地上的小滿,她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我的娃啊……”媽媽撲過來把小滿抱起來,手指顫抖地摸著她後背的鞋印,胳膊上的紅痕,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小滿臉上,“怎麼回事?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小滿張了張嘴,想告訴她是三個女人和她們的孩子,可喉嚨裡像是堵著棉花,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她的下巴還在疼,一說話就牽扯著神經,眼淚流得更兇了。

媽媽抱著她往座位走,周圍有人探頭看,有人小聲議論,可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遞過來張紙巾,媽媽接過來,胡亂擦了擦小滿的臉,又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沒事了沒事了,媽媽在呢”。

她們的座位在最裡面,靠著窗戶。媽媽把小滿放在座位上,解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又從口袋裡摸出個皺巴巴的蘋果,用袖子擦了擦,遞到她嘴邊:“吃點蘋果,就不疼了。”

小滿咬了一小口,蘋果的甜味混著眼淚的鹹味,在嘴裡漫開來。她靠在媽媽懷裡,看著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遠處的村莊亮起零星的燈火,像散落在黑夜裡的星星。

列車依舊在鐵軌上奔馳,哐當,哐當,像個不知疲倦的巨人。小滿能感覺到媽媽的心跳,很穩,很有力,像列車駛過鐵軌的震動。她的後背還在疼,可被媽媽抱著,好像就沒那麼疼了。

她想起那三個女人,她們的臉在記憶裡已經模糊了,只記得黃頭髮女人的高跟鞋,黑布鞋女人懷裡的嬰兒,牛仔外套女人揹包上的塑料小熊。她們大概真的沒看見她,車廂太擠,孩子太吵,她們有自己的路要趕,有自己的煩惱要應付,誰會留意腳下那團不起眼的小影子呢?

就像鐵軌上的塵埃,被無數列車碾過,誰也不會記得它們曾經存在過。

可小滿記得。

她記得下巴磕在地板縫裡的疼,記得後背被踩時的窒息感,記得那隻蹭過她耳朵的塑料小熊。這些感覺像細小的沙粒,掉進了她的眼睛裡,硌得生疼,卻又流不出眼淚。

媽媽大概是累了,抱著她的手漸漸鬆了些,頭靠在窗戶上,發出輕微的鼾聲。小滿輕輕動了動,把臉埋進媽媽的懷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肥皂味。

車廂裡的燈暗了下來,有人開始打哈欠,有人在收拾東西準備下車。那個穿軍綠色外套的男人又扛著蛇皮袋走過去,這次他的腳步很輕,大概是怕吵醒別人。

小滿閉上眼睛,可眼前總是浮現出那三個女人的背影,她們牽著孩子,拖著行李,消失在車廂盡頭的陰影裡,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列車還在往前走,載著滿車廂的人,和他們各自的疼痛與遺忘,奔向未知的遠方。而鐵軌上的塵埃,還在靜靜地等著,被下一列火車碾過。

車廂地板上的微光列車駛離站臺時,暮色正沿著車窗往上爬。林溪月趴在硬臥中鋪的欄杆上,數著窗外漸次亮起的路燈,橘黃色的光點在她手背上流動,像奶奶納鞋底時漏下的線光。她今年六歲,碎花小書包裡裝著三顆水果糖,是媽媽特意為她準備的,說

要等到了舅舅家再吃。

“溪月,下來跟你商量件事。”下鋪傳來媽媽輕緩的聲音。過道里站著三個女人,都抱著或牽著孩子,其中一個穿米白色風衣的女人懷裡,小女孩臉蛋燒得通紅,呼吸時胸口起伏得厲害。“她們娘仨沒買到臥鋪票,孩子又不舒服,能不能……”媽媽的話沒說完,眼神裡帶著懇求。

溪月沒等媽媽說完,已經抓著欄杆往下滑。她的小皮鞋在鐵梯上磕出輕響,像啄食的雀兒。“我睡地上!”她指著下鋪與地面之間的空隙,那裡鋪著媽媽剛展開的厚棉被,足夠容下她小小的身子。

三個女人臉上同時露出感激的神色。穿風衣的女人先把孩子放進中鋪,又從包裡掏出塊包裝精緻的巧克力:“給你,謝謝小妹妹。”溪月搖搖頭,抱著布偶貓鑽到鋪位底下,棉被上的陽光味混著淡淡的樟腦香,讓人心安。

“真是個好孩子。”另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帶著點涼意。第三個穿牛仔褲的女人則把自己的薄毯遞過來:“蓋著點,彆著涼。”

夜色漫進車廂時,臥鋪的燈調暗了。鋪位底下的空間像個溫暖的洞穴,溪月能聽見中鋪孩子們的輕語,還有女人們低低的哄逗聲。她把布偶貓抱在懷裡,糖果在書包裡硌著腰,卻不覺得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過道里傳來窸窣的響動。穿風衣的女人最先起身,她在過道里站穩,穿上那雙細跟高跟鞋,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篤篤”聲,然後才抱起發燒的女兒往廁所走。孩子在她懷裡哼唧著,小腦袋來回蹭著她的脖頸。

“慢著點,底下有孩子。”媽媽的聲音帶著睡意,像浸了水的棉花。

“知道啦。”女人應著,腳步卻沒放慢。經過鋪位底下時,她懷裡的孩子突然咳嗽起來,女人慌忙低頭去拍,身子往左側偏了偏——正是溪月後背的位置。

溪月正盯著床板上的木紋發呆,那交錯的紋路在她眼裡像片小樹林。突然,高跟鞋的細跟先戳在她後背上,像被針紮了一下,緊接著整個鞋跟碾了過去。她疼得猛地吸氣,想喊“阿姨”,可那隻鞋已經挪開了,女人的注意力全在懷裡的孩子身上,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沒過多久,穿紅裙子的女人牽著女兒去廁所。她的高跟鞋是亮片的,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格外清脆。經過鋪位時,小女孩突然掙脫媽媽的手往前跑,女人急忙去拽,身子踉蹌著往右側倒,鞋跟重重踩在溪月的肩胛骨上。

“哎喲!”溪月沒忍住喊出聲,可女人正忙著訓斥亂跑的女兒,只匆匆往底下瞥了一眼,看見的不過是團隆起的棉被,以為是堆著的行李,罵了句“慢點跑”便匆匆離去。鞋跟碾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壓了塊燒紅的小石子。

穿牛仔褲的女人是最後起身的,她的高跟鞋是粗跟的,鞋跟更寬些。大概是沒睡醒,她走路時有些晃悠,經過鋪位底下時,整個腳掌直接踩在溪月的後腰上。這次沒那麼尖銳,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溪月感覺五臟六腑都被壓得移了位。她想伸手去推,可手臂被棉被裹著,怎麼也動不了。

女人似乎察覺到腳下有點軟,低頭看了一眼,嘟囔了句“什麼東西”,卻沒彎腰細瞧,趿著鞋繼續往前走。粗跟劃過的地方留下一片麻意,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等三個女人帶著孩

子陸續回來,溪月的後背已經疼得發僵。穿風衣的女人經過時,鞋跟又輕輕蹭過她的脊椎;穿紅裙子的女人抱著睡著的女兒,腳步不穩地晃了一下,鞋尖撞在她的尾椎骨上;穿牛仔褲的女人走得最急,鞋跟在她後背上碾出個淺窩。

她們誰也沒真正低頭看過,那團隆起的棉被裡藏著個小小的女孩。昏黃的廊燈只能照見被角的影子,在她們眼裡,或許只是堆著的行李,或許是掉在地上的衣物,總之不值得停下腳步細究。

“沒踩著你吧?”媽媽半夜醒來,往鋪位底下摸了摸,指尖碰到溪月滾燙的後背。

溪月把臉埋在布偶貓的絨毛裡,搖搖頭沒說話。眼淚早就浸溼了貓耳朵,可她不想讓媽媽擔心——那些阿姨大概真的沒看見,她們的眼裡全是自己的孩子,像媽媽每次帶她出門,眼裡也只有她會不會摔著、會不會餓了一樣。

天快亮時,溪月被一陣歡笑聲弄醒。中鋪的孩子們已經在玩鬧,發燒的小女孩氣色好了許多,正舉著塊餅乾往下遞:“給你吃!”

溪月從鋪位底下鑽出來,後背一動就牽扯著疼,她扶著下鋪的邊緣慢慢站直。三個女人正收拾行李,見她出來,穿風衣的女人又拿出塊巧克力:“昨天謝謝你啊。”

溪月搖搖頭,從書包裡摸出水果糖,分給三個孩子每人一顆。穿紅裙子的女人注意到她皺著眉揉後背,隨口問了句:“是不是睡地上硌著了?”

“嗯。”溪月低低應了一聲,把那句“被踩了”咽回了肚子裡。

火車到站時,晨光漫進車廂,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三個女人帶著孩子下車時,又回頭跟溪月揮了揮手,高跟鞋敲擊站臺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媽媽幫溪月整理衣服時,發現她後背的衣料皺成一團,伸手按了按,溪月疼得縮了一下。

“是不是被踩著了?”媽媽的聲音瞬間繃緊。

溪月咬著嘴唇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她們沒看見……”

媽媽把她摟進懷裡,沒再說什麼,只是抱著她的胳膊越來越緊。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可溪月總覺得後背那片疼,像塊冰涼的影子,跟著她下了火車。

走在站臺上,她回頭望了一眼長長的列車,突然想起那些高跟鞋踩過的瞬間。或許真的像媽媽說的,她們不是故意的,只是被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匆忙裹住了視線。就像路邊的蒲公英,被行人的鞋踩過,誰也不會特意停下看它有沒有被踩碎,可蒲公英自己知道,那一下有多疼。

但她也記得,那個發燒的小女孩最後遞來的餅乾,是甜的;穿牛仔褲的女人給她的薄毯,是暖的。這些像散落在疼痛裡的微光,讓她覺得,哪怕後背還在疼,讓出鋪位的決定也沒做錯。

溪月攥緊了口袋裡最後一顆水果糖,糖紙在陽光下閃著亮。她想,等見到舅舅,一定要把這顆糖吃掉,讓甜味蓋過那些隱隱的疼。有些痕跡會慢慢消失,但有些善意,會像糖一樣,在心裡留下甜甜的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