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無心幫助過的女生現在成為了我的主人二

小時候無心幫助過的女生現在成為了我的主人二

我醒了我是在一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束縛感中醒來的。

意識迴歸的瞬間,我甚至不需要睜開眼睛,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脖子上傳來冰涼的、皮革的觸感,每一次呼吸,都能聽到一聲清脆的“叮鈴”聲。是那個我以為再也不會出現的項圈。

身體無比沉重,四肢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地固定住了。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臥室裡熟悉的天花板。

我發現自己正以一個“大”字形,被牢牢地綁在床上。我的雙手手腕和雙腳腳踝,都被柔軟的、粉色的絲綢緞帶緊緊地捆綁在床的四角。那緞帶被系成了無比精緻漂亮的蝴蝶結,看起來可愛又無害,但卻以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將我死死地固定住,動彈不得。

嘴裡被塞著那個硬質的口球,撐得我口腔發酸,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最讓我絕望的,是下半身那熟悉的、沉甸甸的禁錮感。那個猙獰的、代表著絕對控制的貞操鎖,又一次,將我的慾望囚禁在了冰冷的金屬牢籠裡。

(是安眠藥嗎……)

我努力回想睡前的情景。是那杯她遞給我的溫牛奶。我當時沒有任何防備,一口氣喝了下去。

(又失控了……)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我這幾天一直和她在一起,我們去了那麼多地方,做了那麼多開心的事。理論上,我沒有任何惹她生氣的地方。)

房間裡很暗,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顧詩雪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她穿著那件我最喜歡的、粉白相間的蕾絲連衣裙,看起來像個天真無邪的洋娃娃。

但她眼中的神情,卻不再是前幾天的溫柔和依賴。那是一種我無比熟悉的、混合了興奮、佔有和絕對掌控的光芒。

我沒有像上次那樣驚慌失措。在最初的震驚和恐懼之後,我的大腦立刻開始飛速運轉,分析著眼前的情況。

我試著動了動手腕,手銬鎖得很緊。我試著發出聲音,口球堵得嚴嚴實實。

(逃脫的可能性為零。)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臉上慢慢地綻放出甜美的笑容。她伸出手,輕輕地幫我解開了嘴裡的口球。

⟦為什麼,小雪?⟧我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聲音問道,努力掩蓋著內心那翻江倒海的恐懼。

⟦小澈不要害怕嘛。⟧ 她的聲音嬌嗲得像在撒嬌,⟦這次不會像上次一樣啦,就是玩玩遊戲而已嘛。上次之後,你好久都沒和我提出要玩遊戲了,人家……很想很想玩嘛。⟧她湊到我的耳邊,用氣聲補充道:⟦而且小澈,你也期待這一天很久了吧?這是我給你的驚喜哦。⟧她突然停了下來,直起身子,用手指點了點我的嘴唇,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前提是……你聽話哦~⟧我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恐懼和憤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小雪,別這樣。⟧ 我試圖和她講道理,⟦要玩遊戲,我隨時可以陪你玩。不要把我這樣綁起來了好嗎?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和上次一樣失控。⟧⟦啊哈,小澈不乖呢~⟧ 聽到我的話,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一絲威脅的表情,⟦我說了,前提是小澈要乖哦。小澈知道,不乖的寵物,會怎麼樣嗎~⟧“你再這樣,我就真的要離開了!”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瞬間在我的腦海裡上了膛。我

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用這句最狠的威脅,來逼她停下這瘋狂的行為。

但是我好像……說不出口。

為什麼?

一,我不敢。我太瞭解她了。這句話,非但不會讓她停下,反而可能會徹底激怒她,讓她做出更加極端、更加無法挽回的事情。這無異於玩火自焚。

二,我好像……也離不開她了。這幾周的溫柔和甜蜜,像最醇的美酒,已經將我徹底灌醉。即使她這麼危險,這麼瘋狂,我還是無可救藥地愛著她。那句“離開她”的狠話,說出來,更像是在欺騙我自己。

三,我的身體,在說著實話。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自己下半身那個猙獰的貞操鎖上。因為剛剛的夢境和眼前的刺激,我那根不爭氣的肉-棒正在冰冷的金屬牢籠裡甦醒、膨脹。堅硬的金屬死死地箍住充血的皮肉,傳來一陣尖銳的、懲罰般的脹痛。

(我好像……也真的期待接下來的遊戲。)

這種被完全掌控的、無力反抗的失控場景,這種由她主導一切的、充滿了未知和危險的遊戲……也許,正是我內心最深處,一直渴望的東西。

我一直以為,是我的理智在主導著一切,而慾望,只是在遊戲開始後才被動地、被誘發出來的奴隸。

但現在,在遊戲還未正式開始的這一刻,我的慾望,第一次,和我的理智打成了平手。

而且,她不是說了嗎?

“前提是……你聽話哦~”

是啊,只要我聽話,就不會像上次一樣失控。只要我聽話,就能安全地享受這場遊戲。

我的內心深處,不是早就期待著這個畫面了嗎?

我還是對這種被藥物控制、被強行帶入的失控局面感到不滿。但我也無力再說什麼。所有的威脅和道理,在自己那誠實的、背叛了理智的身體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最終,我閉上眼睛,不再看她,不再說話,用這種消極的方式,來表達我那份脆弱的、搖搖欲墜的不滿。

以及掩蓋我那被徹底支配的、無力反抗的羞恥感。

即將到來的、未知的刺激。那種遊走在失控邊緣的、病態的興奮感……

⟦啊哈~小澈很害羞呢!都把眼睛閉上了。⟧ 顧詩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的笑意,她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你不說話,那就默認遊戲開始了哦。很期待吧?⟧我的沉默,被她當成了默許。

⟦先把主人的腳舔乾淨哦。⟧ 她的語氣變得理所當然,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把你弄成這樣,累死人家了呢,腳上都是汗。小澈應該很喜歡吧?⟧她說著,緩緩地抬起一隻腳,脫下了那隻白色的瑪麗珍鞋,又慢條斯理地,將那層純白色的絲襪從她修長的小腿上一點點褪下,露出了她那隻光潔如玉、完美無瑕的裸足。

她將那隻還帶著一絲溫熱的、散發著淡淡汗香的玉足,伸到了我的嘴邊。

我沒有反抗的可能。

或者說,我內心深處,根本就不想反抗。

我睜開眼睛,看著那隻近在咫尺的、小巧精緻的腳。每一根腳趾都圓潤可愛,塗著粉色的指甲油,像一顆顆飽滿的櫻桃。腳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弓起,形成一道優美的、令人遐想的弧線。

我伸出舌頭,像一條訓練有素的狗,開始小心翼翼地舔舐著她的腳趾。我用舌尖仔細地描摹著每一顆“櫻桃”的形狀,將趾縫間那帶著獨屬於她身體氣味的汗液

,一點一點地舔舐乾淨。那微鹹的、帶著一絲腥羶的雌性味道,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我的神經中樞。

我越來越興奮。

這正是我內心最深層次的慾望。那種被支配的、被命令去做一些羞恥事情的、病態的快感,像毒品一樣,讓我沉淪。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肉棒,在那個冰冷的金屬籠子裡,因為興奮而更加堅硬地挺立起來,頂著籠子的內壁,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混雜著痛苦和快感的脹痛。

那個貞操鎖,像一個無情的獄卒,時刻提醒著我,我的快感,我的高潮,都將由它的主人來決定。它將我的慾望囚禁,卻又因此而催生出更加強烈的、渴望被釋放的、卑微的乞求。

我舔得更加賣力了。我將她的整個腳掌都含進嘴裡,用舌頭和口腔內壁去感受她皮膚的細膩和骨骼的形狀,直到將她的腳舔得溼漉漉的,亮晶晶的,彷彿塗上了一層透明的油彩。

她似乎很滿意,喉嚨裡發出一聲享受的、貓兒般的輕哼。

⟦另一隻。⟧她命令道,將另一隻腳也脫去了鞋襪,伸了過來。

我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轉移目標,用同樣的方式,將她另一隻玉足也舔得乾乾淨淨。

當兩隻腳都被我舔舐乾淨後,她才將那雙光潔如玉的腳,一起放到了我的臉上。

⟦是個乖狗狗呢。⟧ 她用腳趾輕輕地蹭著我的臉頰,語氣裡充滿了讚許,⟦主人要給你獎勵哦。乖狗狗,閉上眼睛,把嘴巴張開。⟧我順從地閉上眼睛,張開了嘴。

(獎勵?會是什麼樣的獎勵?)

我開始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事...突然,一股柔軟的、帶著強烈氣味的東西,被粗暴地塞進了我的嘴裡,瞬間填滿了我的整個口腔,堵住了我的喉嚨,讓我發出一陣壓抑的乾嘔。

是她的絲襪。

⟦這是主人穿了3天,特意沒洗的哦。⟧ 她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殘忍的笑意,⟦有主人的味道,狗狗應該很喜歡吧~⟧(各種那股混雜著汗液、和她身體的、濃烈而又獨特的雌性氣味,瞬間在我的口腔裡炸開,蠻橫地侵佔了我的所有感官。那味道並不好聞,甚至有些刺鼻,但它卻像最強烈的催情劑,讓我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接下來……就是這裡了哦。⟧我聽到她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傳來了熟悉的、拉鍊拉開的聲音。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又從那個黑色的包裡,拿出了那個讓我恐懼的、銀色的振動器。

我還清楚地記得,上一次,這個東西給我帶來了何等尖銳的、撕心裂肺般的酷刑。

我想求饒。

但是,我的嘴裡被她那雙充滿了濃烈味道的絲襪堵得嚴嚴實實,我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我的雙手雙腳都被死死地綁在床上,連最基本的、因為恐懼而顫抖的本能反應都做不到。

她打開了開關。

*嗡——*那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高頻震動聲,在安靜的臥室裡響起。

她臉上帶著迷離而陶醉的笑容,緩緩地,將那不斷震動的金屬頭,抵在了我那根被鎖在貞操籠裡的、早已硬得發紫的肉棒上。

*嗡嗡嗡嗡嗡——*高頻的震動透過冰冷的金屬,直接傳導到我那根被囚禁得無比敏感的肉棒上。那不是快感,那是一種比上一次更加強烈、更加尖銳的、彷彿要將我的神經一根根碾碎的純粹

酷刑!

我的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洶湧地流了出來,順著眼角滑落,浸溼了枕頭。

但這一次,情況更糟糕。

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四肢都動不了,連最本能的哀求和發抖都做不到。我只能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祭品,睜大眼睛,承受著這無休無止的、無法逃脫的折磨。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在極度的痛苦與極致的刺激中,我的理智被徹底撕碎。我的身體猛地一弓,達到了它所能承受的極限。一股滾燙的、濃稠的白濁,在我那被鎖住的肉棒頂端,不受控制地、猛烈地噴射而出!

鎖內射精的快感,混雜著那無邊的痛楚,像一場劇烈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飛舞的、白色的光點。

終於,她停了下來。

她關掉了開關,拿開了那個魔鬼般的器具。

人在劇烈運動後,都會大口喘氣,這是身體本能的需要和反應。然而現在,我連喘氣都做不到,嘴裡的絲襪堵住了我所有的哀鳴和呻吟。我只能通過鼻腔,發出短促而灼熱的、如同困獸般的呼吸聲。我的身體在劇烈的痙攣後徹底失去了力氣,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抽空了能量,無力地垂墜著,將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捆綁著我四肢的絲綢緞帶上。

我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向她。

她正痴迷地看著我,看著我這副被她徹底玩壞的、狼狽不堪的樣子。她的眼神,迷離且陶醉,彷彿剛剛也經歷了一場極致的高潮。

高潮的餘韻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身體被掏空後的虛弱,以及下體那火辣辣的、被鎖在籠中強行射精後的餘痛。

隨著那陣劇烈的、幾乎將理智沖垮的快感一同消退的,還有我那卑劣的慾望。

我又恢復了理智。

(這樣不行。)

我看著顧詩雪那張因為極致興奮而泛起潮紅的、美麗又瘋狂的臉,看著她那雙迷離又陶醉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徹骨的恐懼,從我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攀升,直衝天靈蓋。

(小雪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看她那個眼神,她已經玩上頭了。再這樣下去,我可能真的會出事。)

那個振動器帶來的酷刑還歷歷在目。她無視了我的痛苦,無視了我的眼淚,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享受著支配和施虐帶來的快感。

(要想辦法……必須想辦法讓她停下來!)

但是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的雙手雙腳都被綁在床上,動彈不得。下體還痛得要死,使不上一點力氣。嘴巴被塞住,發不出任何聲音。我連最基本的求饒、扭動、掙扎,都做不到。

我像一個被釘在案板上的魚,只能任由她宰割。

就在我陷入絕望的時候,突然,顧詩雪俯下身,將我嘴裡那雙充滿了濃烈氣味的絲襪,緩緩地抽了出來。

一股新鮮的空氣湧入我的肺裡,讓我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有了能說話的權利。

這是機會!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顧不上喘氣,立刻用一種急切的、帶著哭腔的、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小雪!別玩了!快把我鬆綁!我不會離開你的!我發過誓的!不要這樣!⟧然而,我的哀求,換來的卻是她更加冰冷的、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

⟦啊哈~不行呢。⟧ 她用手指輕輕地點了點我的嘴唇,眼神輕佻地掃過我

的下半身,⟦明明小澈也很享受,不是嗎?下面流得到處都是呢~人家還沒玩夠哦。⟧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甜美,但語氣卻不容置喙。

⟦而且現在,要叫主人哦~既然你不想叫主人,那就先不要說話了吧~⟧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背對著我。我看到她緩緩地彎下腰,那件潔白的蕾絲睡裙被向上撩起,露出了她那渾圓挺翹的臀部,以及那條被包裹在臀縫間的、粉色的、帶著蝴蝶結裝飾的棉質內褲。

她慢條斯理地,將那條內褲褪了下來。

我看到,那條內褲的中央,已經被她那因為興奮而分泌出的愛液,浸溼了一小塊,變成了深粉色,在燈光下顯得溼潤而又淫靡。

(我……)

我還沒來得及說完一句話,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她想做什麼,她就轉過身,將那條還帶著她身體溫熱的、散發著濃郁雌性荷爾蒙氣息的、溼漉漉的內褲,再一次,狠狠地塞進了我的嘴裡。

那股混雜著她體香和愛液的、獨特的腥甜味道,比剛才的絲襪更加強烈,更加直接地衝擊著我的味蕾和神經。

我剛剛得到的說話的權利,又被她如此無情地、用一種更具羞辱性的方式,給剝奪了。

⟦哼哼,要懲罰一下不乖的小狗呢~⟧ 她看著我因為被內褲堵住嘴而發出的、含混不清的嗚咽聲,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說完,又從那個黑色的包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觸感絲滑的眼罩。

她將眼罩戴在了我的眼睛上,將我最後的一絲光明也奪走了。

我的視覺,也被剝奪了。

不能動。

不能說話。

不能看。

我的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徹底的黑暗和死寂。只剩下耳邊她那輕快的、帶著笑意的呼吸聲,以及下體那陣陣的、火辣辣的餘痛。

因為剛剛經歷過射精,現在是賢者時間。那種病態的、追求刺激的慾望,已經被徹底壓制了下去。我根本無法從這種羞辱中體會到任何快樂。

恐懼,像無邊的、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我徹底淹沒。

在我陷入徹底的黑暗和死寂之後,我聽到了顧詩雪的腳步聲。她似乎離開了臥室。

(可能是去洗澡了吧……)

我根據她平時的習慣,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又要被放置一段時間了。)

我放棄了思考。

在這種什麼都不能做的情況下,思考只會給自己徒增痛苦。去想她為什麼會這樣,去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都只會讓恐懼和絕望像野草一樣瘋狂滋生。

大腦放空,什麼都不想,好像能暫時讓我好受一些。

我努力地放空自己,試圖將意識抽離出這具被束縛的、屈辱的身體。我像一個靈魂出竅的旁觀者,感受著手腕和腳踝處絲綢緞帶的緊繃,感受著下體貞操鎖的冰冷,感受著嘴裡那條溼漉漉的內褲傳來的、屬於她的味道……

但是,這個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

……我想尿尿。

一股強烈的、不容忽視的尿意,從我的下腹部升起,像一個不斷被吹大的氣球,壓迫著我的膀胱。

本來睡醒後就沒上廁所,剛剛又經歷了一次劇烈的、被動的射精。射完之後,尿意就變得有些強烈了。現在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那股尿意,已經從最初的“有點想”,變成了現在的“非常想”,再到“快要忍不住了”。

怎麼辦……

難道要直接尿在床上嗎?

不

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我立刻否決了。

雖然之前已經經歷過那麼多次屈辱的場景了,被當成狗一樣餵食,被強迫喝下她的“聖水”,被綁在床上像個祭品一樣折磨……但失禁尿床,對我來說,是另一道底線。

那是一種最原始的、最徹底的、連嬰兒都能控制住的生理機能的失控。那代表著尊嚴最後的、徹底的崩塌。

我無法接受。

(但是小雪根本不知道去哪裡了……我看不見,也說不了話……)

絕望像一張網,將我牢牢地困住。

(也許……也許她馬上就回來了呢……)

我只能用這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來安慰自己。

再忍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我開始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收縮我下體的肌肉,對抗著那股越來越強烈的、排洩的本能。我的額頭滲出了冷汗,身體因為極度的忍耐而開始微微顫抖。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一分鐘?十分鐘?還是一個小時?

在黑暗和無聲的世界裡,時間失去了標尺。我只知道,我的膀胱已經到了極限,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那股酸脹的感覺,已經變成了一種尖銳的、難以忍受的疼痛。我的意志力,正在被這股最原始的生理衝動,一點一點地摧毀。

就在我即將崩潰,準備放棄所有尊嚴,任由那股洪流沖垮堤壩的時候——我聽到了聲音。

噠、噠、噠……

是她走路的聲音。她回來了!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腳步聲在床邊停下。

緊接著,我感到眼前一亮,那個剝奪了我視覺的黑色眼罩,被她扯了下來。刺眼的光線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然後,堵在我嘴裡那條溼漉漉的內褲,也被她抽了出來。

我終於又能看見了,又能說話了。

(各種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我抬起頭,看到顧詩雪正站在床邊,她剛剛洗完澡,身上穿著那件潔白的蕾絲睡裙,頭髮還溼漉漉地披在肩上,散發著一股清新的、洗髮水的香氣。

她正笑著看著我,那笑容甜美又純真,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天使。

但她的眼神,卻像一個洞悉一切的魔鬼。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她真的能像一個精密的人體儀器一樣,精準地把控著我生理和心理的每一個極限。反正,她確實是在我即將崩潰的前一秒,回來了。

(要哄她開心……一定要哄她開心!)

我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我看著她那張天使般的臉,用一種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破碎而又卑微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喊出了那個我曾經無比抗拒的稱呼。

⟦主人……求求你……狗狗想尿尿……求主人讓狗狗去尿尿吧……⟧聽到我如此乾脆利落地、直接喊她“主人”,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明顯地閃過了一絲興奮和愉悅的光芒。那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然後她又馬上收斂起來,恢復了那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誒?狗狗想尿尿的話,直接尿就好了啊~⟧ 她歪著頭,一臉無辜地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狗狗……狗狗想去廁所尿……求求主人……⟧ 我幾乎是在哀求,下腹部那股尖銳的脹痛,讓我說話都變得困難。

⟦啊哈哈!狗狗也有羞恥心嗎?不想尿床嗎~好可

愛呀~⟧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笑得花枝亂顫,胸前那兩團柔軟也跟著上下起伏。

(……)

⟦主人!求求您了!狗狗真的要憋不住了!⟧ 我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聲音也因為極度的憋屈而拔高了八度。

⟦嘛,好吧。⟧ 她似乎終於玩膩了這個遊戲,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就帶狗狗去廁所吧。但是~⟧她拖長了尾音,臉上露出了那種我最害怕的、惡魔般的笑容。

⟦狗狗一會兒,要當一次主人的廁所哦~能接受嗎?⟧我徹底放棄了思考。

尊嚴?底線?在這種生理極限的折磨面前,都他媽是狗屁!我現在只想立刻、馬上,把膀胱裡那要命的存貨排洩出去!

⟦能!能!求主人快讓賤狗去上廁所吧!⟧ 我幾乎是嘶吼著回答,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順從。

⟦好哦~這就給狗狗鬆綁。⟧她似乎對我的回答非常滿意,開始慢條斯理地解我手腕和腳踝上的絲綢緞帶。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蝴蝶結都解得無比優雅,無比有耐心。

我想催促她快一點,但是我不敢……她顯然是故意的,她在享受我這種焦灼萬分卻又不敢催促的、卑微的樣子。

終於,那四道束縛都被解開了。我感覺自己的四肢像是被解放了一樣,但隨之而來的是因為長時間捆綁而導致的血液不流通所帶來的、針扎般的麻木和痠痛。

她拿起那根還套在我脖子上的項圈牽引繩,輕輕地一拉。

⟦快一點呀,我的小狗~⟧我掙扎著想翻過身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因為被綁得太久,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又軟又麻,根本沒有一絲力氣。我試了幾次,最後都狼狽地摔回了床上。

⟦狗狗想站起來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嘲弄,⟦狗狗就跪著爬著走就好了呀。快一點快一點~再慢的話,主人可就要改變主意了哦。⟧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我立刻手腳並用地從床上爬了下來,像一個真正的四足動物一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牽著繩子,在前面走著,而我,就跟在她身後,用膝蓋和手掌,一步一步地、屈辱地爬向浴室。

她把我牽到浴室的中央,指了指馬桶旁邊的地漏。

⟦就在這裡解決哦。⟧ 她命令道,然後補充了一句更具羞辱性的話,⟦要像狗一樣,把腿抬起來尿哦~⟧我跪在冰冷的瓷磚上,下腹部的脹痛已經到了極限。我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側過身,單手撐地,努力地抬起一條腿,擺出了一個公狗撒尿的、無比羞恥的姿勢。

下一秒,一股溫熱的、黃色的洪流,從我那根飽受摧殘的肉棒裡,噴湧而出,帶著巨大的衝力,澆灌在冰冷的瓷磚上,發出“嘩啦啦”的、震耳欲聾的聲響。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彷彿升上了天堂。

那種膀胱被徹底排空的、極致的舒爽感,讓我舒服得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嘆息。

然而,當這股生理上的快感褪去之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無邊無際的屈辱。

我像一條狗一樣,跪在地上,用狗的姿勢撒尿。

而我的主人,就站在一旁,帶著滿意的微笑,欣賞著這一切。

我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她,也不敢再看自己這副下賤的模樣。

就在我沉浸在那份排洩後的虛脫和屈辱感中時,我

突然感覺手腕上一涼。

*咔嚓*一聲清脆的、金屬合上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睛,發現我的雙手,又一次被那副冰冷的手銬,緊緊地鎖在了身後。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陷入了死機般的空白。

(剛剛……剛剛不是……)

一個念頭,像遲到的閃電,終於劃破了我那被生理慾望和屈辱感填滿的、混沌的思維。

(剛剛不是擺脫控制的最好時機嗎?)

就在剛才,我的雙手是自由的。我雖然虛弱,但如果我拼盡全力,或許有機會能從她手中搶過鑰匙,或許有機會能制服她,或許有機會能逃出去……

(但是,我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我像一條真正的、沒有腦子的狗一樣,滿腦子只想著怎麼去討好我的主人,乞求她大發慈悲,讓我去撒尿。我搖著無形的尾巴,說著最下賤的話,擺出最羞恥的姿勢,只為了換取一次排洩的許可。

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那是我脫離控制的最好,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現在……又被銬住了……)

我該怎麼辦……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強烈的、冰冷的絕望,像最惡毒的藤蔓,瞬間纏住了我的心臟,並且越收越緊,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親手,葬送了我的自由。

⟦吶吶~狗狗,我們走吧~⟧ 顧詩雪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她輕輕地拉了拉我脖子上的牽引繩,那力道不大,卻像一道無法抗拒的聖旨。

我不敢違抗她。我還能做什麼呢?我只能像一條徹底認命的、被抽走了所有骨氣的狗,垂著頭,跟在她身後,用膝蓋在那冰冷的瓷磚上,一步一步地,屈辱地爬回了臥室。

當我再次爬進那個熟悉的房間時,我發現,房間的角落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了一個東西。

它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鋼鐵巨獸,散發著冰冷而又危險的氣息。那不是裝飾品,不是情趣道具,就是一個真正用來關押大型犬的、堅固的鐵籠。

我的瞳孔,在那一刻,驟然緊縮。

而我的身體,卻不爭氣地起了最誠實的反應。

我能感覺到自己那根剛剛才排洩過的肉棒,在貞操鎖裡,又一次,可恥地、不受控制地硬了起來。那股熟悉的、混雜著痛苦和興奮的脹痛感,再次傳來。

(不……不……)

我的理智在瘋狂地尖叫,在抗拒。但我的慾望,卻像一個背叛了主人的下賤奴隸,對著那個象徵著終極囚禁的籠子,獻上了最卑微的、最熱烈的敬意。

⟦主人要出去一段時間哦。⟧ 顧詩雪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容質疑的語氣⟦為了防止狗狗亂跑,狗狗,進去吧~⟧她說著,拿起了剛剛從我嘴裡取出來的那雙,穿了三天的絲襪,再一次,粗暴地塞進了我的嘴裡。

然後,她又拿起了那條被我舔舐過的、溼漉漉的內褲,像頭套一樣,套在了我的頭上,將我的整個頭部都包裹了起來。

最後,她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蕾絲睡裙裡的、粉色的胸罩,像眼罩一樣,緊緊地扣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的世界,又一次陷入黑暗和死寂。嘴裡是她絲襪的味道,鼻腔裡是她內褲上愛液的味道,眼前是她胸罩的蕾絲花邊……我被她最私密的衣物,徹底地包裹、封印了起來。

我的感官被剝奪,卻又被她那無處不在的氣味所包圍

,這是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矛盾。她牽著我,把我推到了那個冰冷的鐵籠前,打開了籠門。

籠子裡很小,空間被壓縮到了極致。我只能以一種屈辱的姿勢跪在裡面,身體稍微動一下,就會碰到冰冷的鐵欄杆。我幾乎無法活動。

當籠門在我身後“哐當”一聲關上,並被鎖上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被徹底切斷了。

我聽到她在籠子外面,用一種迷離又陶醉的、彷彿在夢囈般的聲音,對我說道: ⟦狗狗……要在籠子裡,好好感受主人的味道哦。也要好好感受一下,自己……到底有多下賤哦~⟧在那個狹窄、冰冷、充滿了她氣味的鐵籠裡,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或許是因為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又或許是因為在徹底放棄了所有反抗的念頭之後,那份絕望反而帶來了一種詭異的平靜。我蜷縮在籠子裡,像一個即將被獻祭的祭品,在黑暗和屈辱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已經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當我再次被叫醒的時候,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我是被渴醒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煙,嘴唇也因為脫水而乾裂起皮,每一次吞嚥,都像是在吞下一把沙子。

我看到顧詩雪正蹲在籠子外面,笑盈盈地看著我。她又換上了一身新的衣服,是一套藍白相間的、可愛的水手服,百褶短裙下,是那雙被白色過膝襪包裹著的、修長勻稱的美腿。

她打開了籠門,將我從裡面粗暴地拖了出來,像在拖一條死狗。

⟦想喝水嗎?我的小狗。⟧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

(想……想……)

我拼命地點頭,嘴裡因為塞著絲襪,只能發出“嗚嗚”的、可憐的哀鳴。

⟦想喝的話,就求我呀。⟧ 她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求主人,給你聖水~⟧她說著,將我嘴裡的絲襪抽了出來。

我得到了說話的機會,也得到了唯一的、能夠解渴的機會。

尊嚴?那是什麼東西?在生理的極限面前,它一文不值。

我立刻跪直了身體,在冰冷的地板上,用盡全力,將額頭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撞擊下去。

咚!咚!咚!

⟦主人……求求主人……賞賤狗一點聖水喝吧……賤狗要渴死了……求求主人……⟧ 我一邊磕頭,一邊用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卑微地乞求著。

我的乞求和自殘似乎極大地取悅了她。她看著我額頭上因為撞擊而滲出的血絲,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病態的笑容。

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然後,當著我的面,慢慢地蹲了下來。

她撩起那條藍色的百褶短裙,將那片被白色棉質內褲包裹著的、神秘的私處,對準了我那張因為飢渴而仰起的臉。

嘩啦啦……

一股溫熱的、帶著獨屬於她身體的特殊氣味的黃色液體,從她的體內排出,精準地澆灌在我的臉上,流進我那早已飢渴難耐的嘴裡。

因為極度的缺水,我一滴都不敢漏掉。我像一條在沙漠裡瀕死的旅人,仰著頭,張大嘴,貪婪地承接著她所賜予的、帶著無上羞辱的“甘霖”。

那股溫熱的、帶著腥臊味的液體,滑過我乾裂的喉嚨,流入我空蕩蕩的胃裡,暫時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乾渴。

然而,在這極致的羞辱之下,我的身體,又一次,可恥地背叛了我的理智。

我能感覺到自己那根被鎖在籠子裡的肉棒,

在承接她“聖水”的同時,不受控制地、猛烈地痙攣起來。

高潮的快感被冰冷的金屬無情地阻斷,化作一陣憋悶的、尖銳的刺痛。一股滾燙的、黏稠的白濁,無法暢快地噴射,只能從貞操鎖前端的細小孔洞中,可恥地、一點一點地滲漏出來,順著我大腿的內側,黏糊糊地流淌下去。

我又一次,在鎖內射精了。

我的變化,顯然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她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裙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看著我那根在射精後微微顫抖的、被鎖住的肉棒。她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甜美了,像一個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不含雜質的興奮光芒,以及一絲即將要進行有趣“實驗”的狂熱。

⟦下面不聽話的狗狗,要好好管教一下呢。⟧她說著,拿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粗糙的麻繩,一頭系在我手腕的手銬上,另一頭,則扔向了天花板上那個我無比熟悉的、冰冷的金屬掛鉤。

當看到那個掛鉤的時候,我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不要……)

那第一次被鞭打到昏厥的、撕心裂肺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我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心理防線。

我彷彿又能感覺到那根黑色的長鞭,是如何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瘋狂地、密集地落在我的後背和臀部上。那皮肉被撕裂的感覺,那傷上加傷的劇痛,那混雜著欣賞和暴虐的、扭曲的表情……

那一次,我至少還能從痛苦中榨取出一絲病態的快感。

而現在……

我剛剛才射精過,身體正處於最空虛、最疲憊的賢者時間。我的身體裡,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慾望可以被點燃了。

如果現在被吊起來抽打,那將不再是混雜著快感的“調教”,而是最純粹的、單方面的、殘酷的刑罰!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我像一條真正的狗一樣,跪在地上,瘋狂地向她磕頭,額頭撞擊著冰冷的地板,發出“咚咚”的悶響。

⟦主人!主人我錯了!狗狗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吊我!不要打我!求求你!⟧ 我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糊了我一臉。

但我的哀求,沒有換來她絲毫的憐憫。恰恰相反,我的眼淚和嘶吼,似乎成了點燃她興奮的最好燃料。她甜美地笑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我的恐懼,我的絕望,我這副卑微乞憐的醜態,對她來說,才是這場遊戲中最美妙的前奏。

她用力地一拉繩子。

一股巨大的、不容反抗的力量,從我的手腕上傳來。我的身體被硬生生地從地上拽了起來,雙腳離地,整個人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懸掛在了半空中。

繩索因為我的體重而深深地勒進手腕的手銬裡,再由手銬傳導到我的皮肉上,傳來陣陣麻木的刺痛。

我絕望了。

她從那個黑色的包裡,拿出了那根我無比熟悉的、黑色的長鞭。

咻——啪!

第一鞭,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地抽在了我的後背上!

⟦啊啊啊啊!⟧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我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痛!

太痛了!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的皮膚上,然後再用刀子,將那塊皮肉活生生地剜下來!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

的劇痛,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我的全身,淹沒了我的理智,我的思想,我的一切!

咻——啪!

第二鞭,精準地落在了剛才那道鞭痕之上。

⟦呃啊啊啊!救命!主人!⟧傷上加傷的劇痛,比剛才還要強烈十倍!我感覺自己的後背彷彿被撕裂了,溫熱的血液似乎正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我的脊椎溝向下流淌。我疼得渾身劇烈地抽搐,像一條被電擊的魚,在半空中瘋狂地扭動著,掙扎著。

啪!啪!啪!啪!啪!

她像是進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臉頰上泛著病態的潮紅,眼神迷離又陶醉,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詭異的、滿足的微笑。她手中的鞭子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殘影,瘋狂地、密集地落在我的後背、臀部、大腿上。每一鞭都比前一鞭更重,更狠。

我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那裡的皮膚和肌肉彷彿都被抽爛了,只剩下一片火燒火燎的、麻木的痛。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

我只知道痛。

無休無止的、純粹的痛。

我一邊哭喊著求饒,一邊感受著後背傳來的、彷彿要將我整個人撕碎的劇痛。我的喉嚨已經因為持續的嘶吼而變得沙啞,發出的聲音更像是野獸瀕死前的嗚咽。

她似乎很享受我這副痛苦不堪的樣子,每一次鞭打,都讓她發出一聲滿足的、享受的嘆息。她湊到我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但說出的話,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冰冷刺骨。

⟦小澈……痛嗎?當然痛啦……⟧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但是,只有痛,才能讓狗狗長記性啊。你的這副身體,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都要牢牢地記住,這種背叛主人的下場。⟧她說著,又是一鞭狠狠地抽在我的後背上。

⟦啊!⟧⟦你看,它在幫你記住呢。⟧ 她用鞭梢輕輕地點了點我背上那道最深的血痕,語氣裡充滿了病態的愉悅⟦你的這根賤屌,沒有主人的允許,是不準射的。你的精液,是屬於主人的。每一次私自射精,都是對主人的背叛和褻瀆。所以,主人就要用這種方式,把規矩,一點一點地,刻進你的骨頭裡。讓你的身體,比你的腦子,更懂得什麼叫忠誠。明不明白呀,我最親愛的……小狗?⟧我不知道自己被抽了多久。

我只知道,在某一刻,當一記最狠的鞭子落在我的後背上時,我的身體猛地一弓,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最後,我的世界,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痛,是我最後的記憶。

……

我是在一陣熟悉的、藥膏的清涼感中醒來的。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趴在柔軟的床上。我試著動了一下,後背立刻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彷彿被無數根針同時扎進去的劇痛,讓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掙扎著側過頭,看到自己身上那些慘不忍睹的鞭痕,都已經被人仔細地清理過,並且塗上了厚厚的一層藥膏。手腕和腳踝上的束縛也已經解開,脖子上的項圈和下體的貞操鎖,也都不見了。

我轉頭看向床邊。

顧詩雪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靠著床沿,頭枕著自己的手臂,睡著了。

她身上還穿著那套可愛的水手服,只是裙襬上沾染了一些血跡和藥膏的痕跡,顯得有些狼狽。她的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眼下有著一圈淡淡的青色

,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估計,幫我這個“爛攤子”善後處理,花了不少時間吧。

我看著她熟睡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無比複雜的情緒。

是愛,也是怕。

愛她那份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依賴;怕她那份瘋狂的、不計後果的偏執。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大腦卻在飛速地運轉。

(後面該怎麼辦?)

我不得不承認一個讓我自己都感到恐懼的事實:我的內心深處,確實渴望被這樣虐待。那種被徹底支配、被剝奪所有尊嚴、在痛苦和羞辱中尋求快感的病態慾望,像一頭被囚禁的野獸,在我靈魂的最深處瘋狂地咆哮著。每一次“遊戲”,都是在給這頭野獸餵食。

(但是,理智告訴我,這樣早晚會出事。)

她就像一個拿著火把在火藥庫裡玩耍的孩子。這一次,我只是被打暈了。那下一次呢?如果她玩得更上頭,如果她失手了呢?

我不敢想下去。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顧詩雪的眼睫毛動了動,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我已經醒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迅速地蒙上了一層水汽,臉上露出了委屈又心疼的表情。

⟦小澈!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一下子撲到床邊,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嗚嗚嗚……你為什麼要玩這麼大啊!受不了就說嘛!嚇死人家了!⟧(各種她這副梨花帶雨、彷彿受害者一般的模樣,讓我感到一陣荒謬和錯愕。

(奇怪……我不是一直在求饒嗎?我喊得喉嚨都啞了。)

⟦小雪……⟧ 我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我一直在求饒啊……⟧⟦可是你沒喊安全詞呀~⟧ 她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說道。

(安全詞……)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

我愣住了。

好像……好像我真的沒喊。從頭到尾,我都在喊“主人”、“求求你”、“饒了我”,但我確實,沒有喊出我們約定的那個,代表著遊戲徹底終止的安全詞。

⟦可是……上一次……上一次我喊了,你也不管……⟧ 我試圖為自己辯解。

⟦哎呀~那次不算啦!那次是你跟那個偷腥貓合唱,人家吃醋了嘛!⟧ 她理直氣壯地嘟起了嘴,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而且那次之前,每次玩的時候,你也有求饒啊,但是你不喊安全詞,人家就繼續咯。我還以為這次小澈你玩得很開心呢。明明嘴上說不要,身體不還是很興奮嘛?不過啦,看著小澈你喊得越來越大聲,人家也有點怕怕的,怕把你玩壞掉呢~但是看你那副樣子實在太可愛了,就忍不住想多欺負一下下嘛,嘿嘿~⟧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下,讓我瞬間遍體生寒。

對啊……安全詞……我一直沒喊。

而且,回想起來,有好幾個場景,我只是被綁著手,或者只是被項圈牽著。如果我真的想反抗,如果我真的想終止遊戲,我不至於什麼都做不了……

再加上之前做的那個下賤的夢……

⟦而且呀 ⟧顧詩雪像是想起了什麼,湊到我耳邊,神秘兮兮地補充道,⟦就是小澈你睡覺的時候,老是喊什麼‘主人’、‘賤狗’、‘請懲罰我’之類的夢話,人家看你一副慾求不滿的樣子,才想滿足你的嘛~所以說,你明明

就很想玩,也很享受,對不對?是因為上次人家把你打暈了,所以怕怕了嗎?小澈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那樣對你啦~前提是,你不許再和別的女生唱情歌什麼的哦!不然人家還會吃醋的!⟧她最後那句話,我幾乎沒有聽進去。

我的大腦,被她前面的話,攪成了一團漿糊。

(睡覺時……喊主人……)

我想起了那天睡醒前,那個無比真實、無比下賤的夢。

一個可怕的、讓我不寒而慄的可能性,浮上了我的心頭。

(難道……越陷越深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嗎?)

是我的潛意識,我的慾望,在誘導著她,在給她發出信號嗎?是我的身體,比我的理智,更誠實地渴望著這一切嗎?

我一直以為,在這幾次失控的遊戲中,我是被動的,是被迫的。但如果,我才是那個真正渴望著這一切的人呢?如果,我才是那個享受著失控的人呢?

那我所謂的“理智”,所謂的“反抗”,所謂的“恐懼”,又算什麼?

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可笑的表演嗎?

我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名為“慾望”的懸崖邊上,而我,正在一步一步地,心甘情願地,走向那片黑暗的深淵。

不能這樣……

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我需要獨處……

我需要一個人,好好地想一想,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想要什麼。

接下來的一週,我向學校請了假,以“重感冒”為由,把自己關在了家裡養傷。

那彷彿是一段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時光。

顧詩雪又變回了那個我熟悉的、完美的戀人。她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和鎖鏈,將那頭偏執瘋狂的野獸重新關回了內心最深處的牢籠。她每天為我準備營養均衡的一日三餐,監督我按時吃藥,用最輕柔的手法幫我背上的傷口換藥。她會陪我一起看無聊的電影打發時間,在我看到一半睡著時,悄悄地為我蓋上毯子。她會像一隻黏人的小貓,在我看書的時候,把頭枕在我的腿上,安安靜靜地陪著我。

她身上那種溫柔體貼、純真爛漫、偶爾會耍點小脾氣的、屬於正常少女的特質,又一次,完完整整地回到了我的面前。

如果不是我後背上那些依舊火辣辣疼著的鞭痕,我幾乎要以為,前幾天的那些禁錮、羞辱和酷刑,真的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但我的內心,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我無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照顧。我看著她為我忙前忙後的身影,看著她臉上那純淨無暇的笑容,心中卻充滿了揮之不去的、深深的恐懼。

那恐懼,不只針對她,更針對我自己。

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著天花板,反覆地回想那些“遊戲”的細節。我越是回想,就越是發現,在那些所謂的“失控”場面中,我的身體,確實比我的理智要誠實得多。

我真的……沒有反抗嗎?

我真的……沒有機會終止那一切嗎?

還是說,我潛意識裡,根本就不想終止?

我需要離開她一段時間。我需要一個完全屬於我自己的、沒有她任何影響的空間,去冷靜地、客觀地審視我自己,審視我們這段已經徹底扭曲了的關係。

機會,很快就來了。

大概在我養傷的第五天,我接到了系裡導師的電話。他告訴我,之前我報名參加的一個全國性的編程競賽,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決賽階段。決賽將在一個半月

後,在另一座城市的大學裡舉行,而從下週開始,學校會組織所有入圍的選手,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封閉式集訓。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小雪的時,她正在廚房裡哼著歌洗水果。

聽到我的話,她的歌聲戛然而止,手中那顆紅彤彤的蘋果,“啪”的一聲掉進了水槽裡。

她緩緩地轉過身,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像被冰雪凍住了一樣,瞬間凝固了。

⟦要去……一個月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集訓加上比賽,差不多要一個多月。⟧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對我未來的發展很重要。⟧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幫我收拾著碗筷。我知道,她不開心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低氣壓,又開始在房間裡瀰漫。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她幫我整理著行李箱。

她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疊好,放進行李箱裡,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突然,她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看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又蒙上了一層水汽。

⟦小澈……⟧ 她走到我面前,從背後抱住了我,把臉緊緊地貼在我的背上,⟦我……我不想你走……⟧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以及那份深不見底的不安。

我轉過身,將她擁進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放心,只是去一個多月而已,很快就回來了。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每天給你發視頻的。⟧她在我的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試探的、帶著一絲祈求的眼神看著我。

⟦那……那狗狗……可不可以……把這個戴上?⟧她說著,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了那個我無比熟悉的、冰冷的金屬貞操鎖。

⟦我怕……我怕小澈在外面,又會遇到別的偷腥貓……戴上這個,我就放心了……好不好?⟧看著那個猙獰的金屬籠子,我的心,猛地一跳。

按照我的理智,我應該立刻、毫不猶豫地拒絕。

⟦算了吧。⟧ 我聽到自己這樣說道,聲音有些乾澀⟦我沒那麼無聊,是去辦正事的。戴著這個,總感覺很麻煩。⟧⟦嘛……那好吧。⟧出乎我意料的是,她並沒有堅持。她只是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簾,將那個貞操鎖又放回了抽屜裡。

然後,她又抬起頭,臉上突然綻放出那個我既熟悉又害怕的、甜美又病態的笑容。她伸出食指,輕輕地點了點我的嘴唇。

⟦但是,小澈回來以後,如果讓我聞到其他女生的味道……哼哼,我一定會把你,玩、壞、的、哦~⟧她最後那幾個字,說得又輕又慢,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像一條冰冷的、滑膩的蛇,瞬間鑽進了我的耳朵裡,直抵我的大腦深處。

我愣住了。

在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深處,竟然因為她沒有堅持給我戴上鎖,而感覺到了一絲絲的……失望。

而她最後那句“一定會把你玩壞的哦”,非但沒有讓我感到恐懼,反而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內心最深處的、那個潘朵拉的魔盒。一股強烈的、病態的興奮感,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遍了我的全身。

我越來越害怕了。

我害怕的,不再是她那不可理喻的瘋狂。

我害怕的,是我自己那已經

徹底失控的、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慾望。

第二天,我懷揣著這份沉重的不安,以及一絲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病態的期待,踏上了前往另一座城市的旅途。

顧詩雪視角小澈走了。

當公寓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前一秒,空氣中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好聞的、乾淨的皂角香氣。下一秒,所有屬於他的氣息,都像是被風吹散的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我。

還有一個空蕩蕩的、過分寬敞的屋子。

我赤著腳,在這座充滿了我們共同回憶的公寓裡,一圈一圈地,漫無目的地走著。這裡的一切,都還留著他的痕跡,卻唯獨沒有了他的人。這份認知,像一根細細的針,不輕不重地,紮在我的心上。

夜晚降臨,黑暗和寂靜,被無限地放大。我躺在床上,習慣性地伸出手,想去抱住身邊那個溫暖的、熟悉的身體,卻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空無一物的床單。

心,也跟著空了一塊。

第二天,這種空落落的感覺,變得更加難以忍受。我不想起床,不想吃飯,做什麼都提不起勁。這個房子太安靜了,安靜得讓我有些難受。

(要不……我去找他吧?)

這個念頭,突然從我心底冒了出來。

對,去找他!我可以坐最早的一班高鐵過去,給他一個驚喜。

我幾乎是立刻就從床上一躍而起,衝到衣櫃前,開始往行李箱裡塞衣服。

但是,當我握住那件我準備穿去見他的、最漂亮的連衣裙時,我的動作,卻慢慢地停住了。

(不行……還是算了吧。)

他現在是集訓的關鍵時期,我突然跑過去,只會給他添麻煩。他需要專心訓練,而不是分心來應付我。

我鬆開手,那件漂亮的連衣裙,從我的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是的。我不能去。

可是……我也不想再一個人待在這裡了。這個充滿了他的氣息,卻唯獨沒有他的房子,讓我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我需要換個地方待幾天,至少,等我習慣了這種感覺再說。

我需要一個去處。一個可以讓我暫時逃離這份孤獨的地方。

突然,一個地方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對,去那裡吧。

這個念頭,像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瞬間佔據了我的大腦。

我站起身,不再猶豫。我從地上撿起那個雙肩包,隨意地塞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然後,我走出了這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家。

我走在路上,來到一扇熟悉的、陌生的門前,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我幾乎從不主動聯繫的頭像。

然後,我打出了兩個字。

【開門。】

?視角我是在一陣搖晃中醒來的,婷婷那張放大的臉,正帶著壞笑湊在我的眼前。

⟦喂!陳雨萌!別睡了!⟧ 她一邊扯我的被子,一邊大聲嚷嚷,⟦我剛聽見你又在說夢話了,什麼‘學長,你好厲害’,嘖嘖嘖,我說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敢去跟人家表白啊?⟧我的臉“刷”的一下就燒了起來,整個人都快要鑽進地縫裡。我怎麼會把夢裡的話說出來!我一把抓起枕頭,胡亂地朝她砸了過去,聲音又羞又急:⟦你……你別胡說!我才沒有!⟧(各種婷婷靈巧地躲開,然後叉著腰,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行行行,你沒有。那你倒是快點洗漱去上課啦!看你天天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小心期末掛科哦!⟧

期末掛科……

一聽到這個詞,我的心臟就下意識地縮緊了。

說實話,我根本就不喜歡學習,或者說,是我不夠聰明。初中高中的時候,我總是那個最用功的,筆記做得最滿,熬夜熬得最晚,但成績卻永遠只是中游偏下。我看著那些輕輕鬆鬆就能考滿分的同學,心裡充滿了羨慕和自卑。可父親給我的壓力又特別大,他總覺得我不夠努力。我只能強迫著自己,像頭被矇住眼睛的驢,被推著往前走,最後跌跌撞撞地,考上了這所對我來說遙不可及的大學。

可這裡,根本就不屬於我。

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好像比我聰明,比我優秀。我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課程的進度,不讓自己掉隊。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被扔進了深海里,只能拼命地划水,才能保證自己不被淹死。真的好難受,壓力好大。

唯一能讓我感到一絲喘息的地方,就是社團了。棋牌社。

我好像把所有的天賦點,都加在了下棋上。在那個小小的活動室裡,我能輕鬆地戰勝所有人,享受著他們或驚訝或佩服的目光。只有在那裡,我才能找到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自信,感覺自己……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直到有一天,社團裡突然來了個怪人。

他叫林澈。

他就像一個闖入凡人世界的、格格不入的神明。他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那些我連名字都覺得頭疼的、大二的專業書。他很高,很瘦,皮膚很白,側臉的線條幹淨又利落。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在發光。

(他……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是我對他最初的、也是最深刻的印象。

後來,我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邀請他下了一盤棋。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現我唯一擅長的東西。我贏了,贏得很輕鬆。那一刻,我心裡有一種小小的、卑微的竊喜。

(看,我也有比你厲害的地方。)

但這份竊喜,只維持了不到三天。

三天後,他就能隨隨便便地贏我了。他甚至不需要思考,棋子落下,行雲流水,我的防線就土崩瓦解。我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充滿了挫敗感。

(是啊……像他那樣的天才,怎麼可能會輸給我這種笨蛋呢?)

我開始更加關注他。我發現,他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卻不是一個冷漠的人。上次社團裡有個女生搬東西不小心崴了腳,他卻是第一個衝過去幫忙的,還很細心地檢查了傷勢,扶著她去了醫務室。

(他……其實很溫柔。)

這個發現,讓我那顆自卑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悸動起來。我對他,已經不只是崇拜了。

我開始絞盡腦汁地想辦法,能和他多說一句話。我拿著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數學題,假裝不經意地走到他身邊,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問他:⟦那個……學長,這道題……你能教教我嗎?⟧他會抬起頭,淡淡地看我一眼,然後“嗯”一聲。他講題的時候,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聲音平穩,邏輯清晰,每一個步驟都精準無比。我根本聽不懂,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那雙握著筆的、骨節分明的手上,和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淡淡的皂角香氣上。

我感覺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

(他會不會覺得我很笨?這麼簡單的問題都要問……他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每一

次問完問題,我都會在心裡反覆地懊惱和自責。

晚上回到宿舍,我把這些事當成秘密,分享給了婷婷。結果她們幾個聽完,都笑得前仰後合的,說我這是“無可救藥”了。

(連她們都覺得,我是異想天開嗎?)

不過,婷婷後來悄悄地告訴我一個消息。

⟦我聽隔壁班的同學說,那個林澈好像有女朋友哦。⟧ 她一邊敷著面膜,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據說是在校外同居了,經常有人看到他們一起出門。不過呢,也說不準,因為他們幾乎從來不在學校裡見面互動,也沒人見過那個女生長什麼樣。說不定是他妹妹或者什麼親戚呢?還有,其實他是大一的啦,為什麼你會覺得他是學長呢?⟧聽完婷婷的話,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冰冷冰冷的。

(是啊……像他那樣優秀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呢?)

我應該早就想到的。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但緊接著,婷婷那句“說不定是妹妹呢”,又像一根救命稻草,讓我那顆快要溺死的心,又掙扎著向上浮了一點點。

萬一呢?

萬一……我還有機會呢?

(而且,那個女生長什麼樣呢?有點好奇……)

這個念頭,像一根小小的羽毛,在我心裡撓來撓去,讓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今天放學,我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件這輩子最大膽的事。我沒有回宿舍,也沒有去社團,而是偷偷地跟在了林澈的身後。

(我只是……只是想看一眼。是女朋友還是妹妹,應該很容易看出來吧……如果真的是女朋友,那我也就……徹底死心了。)

我像一個拙劣的偵探,遠遠地吊在他的身後,心跳得像打鼓一樣,手心裡全是冷汗。我一會兒躲在樹後面,一會兒假裝看路邊的廣告牌,生怕被他發現。

他走到了一個公寓樓下,然後停了下來,像是在等什麼人。

很快,一個女生從馬路對面走了過來。

當我看清那個女生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個女生……好漂亮。

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精緻得不真實的漂亮。她的皮膚白得像牛奶,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紅印。她有一雙又大又圓的、像小鹿一樣清澈無辜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忽閃忽閃的,讓人看著就心生憐愛。她的五官小巧又柔和,組合在一起,就像一個櫥窗裡最昂貴的、被精心打造出來的洋娃娃。她穿著一條潔白的連衣裙,裙襬上帶著蕾絲花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不染塵埃的天使。

她和林澈那種清冷乾淨的氣質,竟然意外地和諧。

她小跑著來到林澈面前,臉上帶著甜甜的、能融化冰雪的笑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還微微仰著頭,用一種全然依賴的眼神看著他。

(果然……是沒機會的嘛……)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澀。他們站在一起,是那麼的般配,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和公主,而我,只是一個躲在陰暗角落裡,偷窺著他們幸福的、醜陋的灰姑娘。

就在我準備悄悄溜走的時候,那個女生,突然不經意地,朝我這個方向瞥了一眼。

啊!

那目光很輕,很隨意,甚至可能只是隨便看看。

但對我來說,那一眼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穿了我所有的自尊和幻想。在那

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裡,我彷彿看到了自己所有的格格不入和卑微。

(她發現我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我嚇得魂飛魄散,想也沒想,轉身就跑,像一隻被獵人驚擾的兔子,頭也不回地逃回了宿舍。

沒過多久,一個更讓我難過的消息傳來了。林澈說,他要退社了。

我這才後知後地發現,他的人氣,意外的高呢。雖然他平時都不怎麼說話,但當他宣佈要離開的時候,社團裡所有的人,都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勸他留下來。

但他還是決定要走。

最後,社長沒辦法,就提議為他舉辦一個歡送會。

我們先是一起去聚餐,然後又去了KTV。在KTV那燈紅酒綠的、嘈雜的包廂裡,他就像一顆自帶光芒的太陽,所有人都圍繞著他轉,給他點歌,跟他喝酒,跟他開玩笑。

而我,只能像一顆被遺忘的、卑微的塵埃,縮在最角落的沙發裡,默默地看著他。

(我這樣的人,以後應該都不會和學長……不,是和林澈,有任何交集了吧。)

想到這裡,一股巨大的、酸澀的勇氣,突然從我的心底湧了上來。

就當是最後的……告別吧。

我端著一杯果汁,手心因為緊張而全是汗。我穿過喧鬧的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我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那個……林澈,我……我能……請你……一起唱首歌嗎?⟧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聽到周圍傳來一陣起鬨的聲音,我的臉燒得更厲害了。

就在我以為他會拒絕,準備逃跑的時候,我聽到了他那清冷的聲音。

⟦好。唱什麼?⟧我像是被赦免了一樣,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然後,我顫抖著手,在點歌機上,點了一首我最喜歡的、也是我唯一敢點的,一首很溫柔的情歌。

當音樂的前奏響起時,我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我們並肩站在屏幕前,握著同一支話筒。他的手離我的手,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溫度。

他先開的口,聲音比我想象的還要好聽,低沉,乾淨,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輪到我的時候,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幾個音都跑了調。

(好丟人……我一定唱得很難聽……他會不會在心裡笑話我?)

我緊張得快要哭出來了。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他朝我這邊靠了靠,他的聲音,透過話筒,也透過空氣,清晰地傳到了我的耳朵裡,帶著我,把跑掉的調子,一點一點地,拉了回來。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喧鬧都消失了。我的世界裡,只剩下他好聽的歌聲,和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淡淡的香氣。

那晚的合唱,像一場絢爛而短暫的煙火,在我灰暗的世界裡炸開,留下了一片虛無的、帶著甜味的灰燼。

我以為,那就是我和他之間,最後的交集了。

但我沒想到,等待我的,不是曲終人散的落寞,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徹底顛覆了我認知的噩夢。

學校放假前一天,宿舍裡的人都忙著收拾東西,討論著回家的計劃。我提著行李箱,卻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林澈的公寓附近。

(就看最後一眼……最後一眼就好……)

我像一個可悲的望夫石,在樓下那棵大樹的陰影裡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卻始終沒有看到他回來的身影。

(也可能……他早就

在房間裡了吧……)

算了,我自嘲地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回家。家離學校並不遠,但那只是一個冰冷的、空無一人的房子。父母常年在外地忙生意,回去,也只有我一個人。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比在學校裡被人無視還要難受。比起來,我甚至更喜歡宿舍的熱鬧。

我的思緒飄得很遠,腳步也變得漫無目的。我拐進了一條平時很少走的小巷,這裡很安靜,兩邊是高高的圍牆,把傍晚的陽光都擋住了。

我完全沒有發現危險的接近。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道從我腦後傳來,我的頭髮被狠狠地拽住,頭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還沒來得及尖叫,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就扇在了我的臉上,打得我眼冒金星,整個人都懵了。

緊接著,一塊帶著刺鼻化學氣味的布,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我拼命地掙扎,卻只吸入了更多的氣體。我的力氣在迅速流失,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在徹底暈過去之前,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看清了打我的人。

那張臉……那張我只見過一次,卻永生難忘的、像天使一樣精緻漂亮的臉。

好像是……林澈的女朋友?

……

我是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醒來的。

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廢棄的大樓裡,周圍是破敗的課桌和滿地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我的手腳被繩子綁著,動彈不得。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我的衣服……被換掉了。

我原本穿著的T恤和牛仔褲,變成了一套陌生的、寬鬆的運動服。雖然不是什麼暴露的服裝,但這個發現,比我被人綁在這裡,更讓我感到恐懼和羞恥。

(我的衣服……被她脫過了……在我昏迷的時候……)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發冷。

⟦嘖,醒了啊。⟧一個輕飄飄的、彷彿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那聲音很好聽,像風鈴一樣清脆,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我抬起頭,看到她就坐在我面前的一張課桌上,兩條穿著白色過膝襪的腿,隨意地晃盪著。她臉上掛著一抹極淺的、像是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無聊又骯髒的微笑。那雙我曾以為像小鹿一樣純淨的眼睛,此刻正毫無溫度地審視著我,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只有純粹的、高高在上的輕蔑。

⟦賤貨,膽子挺大啊?敢跟蹤我們?還敢邀請他唱歌?你覺得你配嗎?⟧她從課桌上跳了下來,腳步很輕,像一隻優雅的貓,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她沒有蹲下,而是就那樣站著,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彷彿在看一團令人作嘔的垃圾。

⟦聽好了,像你這種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東西,連呼吸他身邊的空氣,都是一種褻瀆。他的一切,他的身體,他的思想,他的每一根頭髮絲,都是我的。他不是你的學長,也不是什麼神明。⟧她微微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用一種近乎宣告的、充滿了無上愉悅的語氣,說出了那句徹底擊碎我世界觀的話。

⟦他只是我的狗。⟧(狗……?)

我愣住了。

⟦看看你身上的衣服,你也猜到了吧?⟧ 她用鞋尖不耐煩地點了點我的胳膊,語氣裡充滿了厭惡⟦我給你拍了點好玩的東西哦……你光著身子,像條死魚一樣躺在地上的樣子,還挺可愛的。照片嘛……我就不給你看了。你要報警,隨便你。但只要我一

被警察抓了,就會有人把你的這些照片發到學校的論壇上,發給你認識的每一個人。不過呢,你要是識相一些,以後不再接近林澈,然後乖乖地滾回去,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我也懶得再對你這種垃圾做什麼。⟧她似乎對我的恐懼感到很滿意,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一點。她抬起手,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道,狠狠地給了我一個耳光。

*啪!*然後,她拿出小刀,像割開一個垃圾袋一樣,隨手劃斷了我手腳上的繩子。

⟦滾吧。⟧我剛醒,腦子還是暈的,身體也因為恐懼而止不住地發抖。我一邊艱難地消化著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一邊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身體踉踉蹌蹌地,逃離了這個恐怖的地方。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一吹,我的腦子慢慢開始清醒。

恐懼,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沒。我會怎麼樣?那些照片……她真的會發出去嗎?我的人生是不是完蛋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無盡的恐懼在盤旋。我會怎麼樣?那些照片……她真的會發出去嗎?我的人生是不是完蛋了?我會被所有人指指點點,我會被學校開除,我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那間冰冷的、空無一人的屋子,反鎖上門,然後背靠著門,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黑暗和寂靜,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沒。我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進去,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完了。

然而,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那股最尖銳的恐懼浪潮退去之後,一些別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在我腦海裡浮現。

是她那張天使般精緻的臉,和那雙冰冷又輕蔑的眼睛。

是她用鞋尖不耐煩地點著我的胳膊時,那種理所當然的厭惡。

是她揮起巴掌時,那優雅又殘忍的動作。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自己還在火辣辣作痛的臉頰。那陣刺痛,非但沒有讓我感到羞恥,反而像一根烙鐵,在我心裡留下了一個滾燙的、不可磨滅的印記。

(她……打我了……)

這個念頭,讓我的身體,產生了一絲詭異的戰慄。

然後,那句話,又一次,像魔咒一樣,在我的耳邊響起。

“他是我的狗。”

林澈。那個我無比崇拜的、像神明一樣遙不可及的、完美的林澈……居然,只是她的狗?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我的世界。我想到他那清冷孤傲的樣子,想到他唱歌時那溫柔的側臉……而這一切,在那個女孩的面前,都會變成搖尾乞憐的、卑微的順從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興奮,從我的小腹升起,瞬間傳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恐懼,並沒有消失。但它卻在我的身體裡,和另一種更加陌生的、更加強大的情緒,糾纏在了一起。

我被她綁架,被她威脅,被她拍下了最羞恥的照片……這難道不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被她“認可”的方式嗎?我不再是那個無關緊要的、躲在角落裡的透明人。我成了她眼中的“垃圾”,成了她需要親手處理的“麻煩”,成了她和她的“狗”之間,一個微不足道的、卻又真實存在過的插曲。

(我……到底是怎麼了?我被人打了,被人羞辱了,我應該感到憤怒,感到屈辱……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跳得這麼快?為什麼我的身體……

會覺得興奮?)

我抱著膝蓋,在黑暗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自我厭惡。我是一個變態嗎?我壞掉了嗎?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開了瀏覽器。在搜索框裡,我猶豫了很久,最終,用一種近乎自虐的心情,輸入了幾個字:【喜歡被……羞辱】

按下搜索鍵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打開潘多拉魔盒的罪人。

屏幕上跳出了無數條鏈接。我點開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匿名論壇的帖子。

標題是:【有沒有姐妹,會因為被喜歡的人罵“賤貨”而感到興奮?】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我點了進去,一行行地看下去。

“有!超有感覺!特別是他一邊罵我,一邊又……”

“我男朋友一罵我母狗,我就不行了,腿都軟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M屬性覺醒了而已。歡迎來到新世界。”

M屬性……

我像一個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綠洲。我瘋狂地搜索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Masoquist,受虐傾向。在關係中,傾向於扮演被動、順從、被支配的角色。通過接受疼痛、羞辱或束縛,來獲得心理上或生理上的滿足感和快感。

(各種我看著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專業的解釋,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我內心深處一道又一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緊鎖的大門。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原來,我這種下賤的、變態的想法,是有名字的。

原來,這種渴望被支配、渴望被傷害的感覺,是真實存在的。

我不是壞掉了。我只是……覺醒了。

那份壓抑在我心頭的、巨大的自我厭惡和迷茫,在那一刻,被一種更加強烈的、找到了歸屬的狂喜所取代。恐懼依然存在,但它已經不再是主旋律。它變成了一種……讓主旋律更加激昂的、美妙的伴奏。

我需要再見到她。

這個念頭,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了我所有的理智。我必須再見到她!

我從地上一躍而起,打開電腦,開始瘋狂地尋找關於她的任何蛛絲馬跡。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專業,我只知道,她是林澈的女朋友。

我打開了學校的論壇,在搜索框裡輸入了“林澈”兩個字。我翻閱著那些關於他的帖子,大多是讚美他成績好、長得帥的。終於,在一個月前的校園“表白牆”板塊,我找到了一個帖子。

標題是:【偶遇!計算機系的冰山王子林澈和他的小仙女女友!本人宣佈我失戀了!】

帖子下面附著一張從遠處偷拍的、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裡,林澈正和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走在一起。就是她!

我激動地往下翻看評論。

“哇!這女生誰啊?好漂亮!”

“好像是新聞系的顧詩雪吧?聽說他們倆在校外同居了。”

顧詩雪。

我得到了她的名字。

有了名字和專業,事情就變得簡單了。我用“顧詩雪新聞系”作為關鍵詞,在學校的官網上進行地毯式搜索。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我找到了一個今年的“新生獎學金獲得者”的公示名單PDF文件。

在名單上,我找到了她的名字,後面跟著她的學號和官方的學校郵箱地址。

我如獲至寶。

我打開常用的社交軟件,在“添加好友”的界面,選擇了“通過郵箱/手機號搜索

”。我顫抖著手,將那串郵箱地址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輸入進去。

搜索結果跳了出來。

只有一個用戶。頭像,正是那張天使般的臉,只是照片裡的她,表情是冷漠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疏離。

就是她。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給她發去了一條信息。

【是我。今天晚上,廢棄教學樓裡的那個。】

信息發送出去後,我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覆的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滾。】

只有一個字,冰冷,乾脆,充滿了不耐煩。

我的心一沉,但那股被支配的、病態的慾望,卻讓我更加興奮。我手指顫抖著,繼續打字。

【我想再見到你。求你了。】

【嘖,煩死了。你聽不懂人話嗎?】

【求求你……怎麼樣都可以……請你……再像今天下午那樣對我……】

那邊沉默了。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等待審判的死囚。我怕她把我拉黑,怕我徹底失去這個唯一的聯繫。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可以給你錢。】

這句話發出去後,對面的狀態,第一次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錢?】

【我家裡每個月會給我打五千塊的生活費。我自己留一千就夠了……剩下的……都可以給你。】

我卑微地,開出了我所有的價碼。

這一次,她回覆得很快。

(之前買的那些道具,確實花了不少錢呢……最近是有點缺錢了。)

這是她內心的想法,但我看不到。我只看到了她發來的、冷冰冰的文字。

【能給多少?】

【四千。每個月。】

【呵。】

她發來一個輕蔑的單音節,然後是她的條件。

【一週一次。一次一千。我只陪你玩一個小時,多一分鐘都不行。】

【時間、地點,都由我定。你只需要像條狗一樣,帶著錢,準時出現。】

【做得到嗎?】

【做得到!做得到!】我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語無倫次地回覆著。

【那就等著。】

發完這四個字,她的頭像就變灰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冷酷的文字,感覺自己的人生,好像從這一刻起,才真正地……開始了。

約定的那天下午,我提前一個小時,就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甚至連空氣中都噴灑了淡淡的、不會惹人注意的清新劑。

我按照她的指示,從網上買了一副最簡單的、帶鑰匙的金屬手銬。然後,我收到了她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指令。

【把手銬的一端,鎖在客廳沙發的金屬腳上。另一端,鎖住你自己的雙手。】

【然後,跪在地上。】

【把手銬的鑰匙,和家門的備用鑰匙,一起從門縫裡扔出去。】

【等著我。】

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咔噠。*冰冷的手銬鎖住了我的手腕,另一端,將我牢牢地拴在了沙發腳上,像一條等待主人的狗。我爬到門口,將那兩把代表著我所有自由的鑰匙,從門縫下,奮力地扔到了門外的走廊上。

*叮噹。*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像是一道聖旨,宣判了我接下來命運的歸屬。

我跪在客廳的中央,背對著門,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等待著我神明的降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能感覺到窗外的天色,從明亮,到昏黃,再到徹底

的黑暗。房間裡沒有開燈,我被包裹在一片死寂的黑暗裡,只有手腕上手銬那冰冷的觸感,和膝蓋接觸地板的疼痛,是唯一真實的存在。

(主人會什麼時候來呢……)

我開始想上廁所了。

一開始只是隱隱的尿意,但我不敢動,也不敢有任何別的想法。我只是跪著,忍耐著。這是主人給我的第一個考驗,我不能搞砸。

可主人一直沒有來。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那股尿意,從最初的“有點想”,變成了“非常想”,再到“快要忍不住了”。我的膀胱像一個被不斷吹大的氣球,下腹部傳來一陣陣酸脹的、難以忍受的疼痛。我開始後悔,後悔為什麼在收到她信息之前,沒有先去一趟廁所。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到極限,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的時候,我聽到了聲音。

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咔噠。*門開了。

主人來了!

我像一個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激動得渾身發抖。她走了進來,隨手打開了客廳的燈。刺眼的光線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主人!狗狗……狗狗想上廁所……狗狗快憋不住了!求求你!⟧ 我用一種帶著哭腔的、無比急切的聲音喊道。我學著自己想象中,林澈在她面前的樣子,卑微地自稱為“狗狗”。

然而,我的稱呼,換來的卻是她瞬間冰凍的臉色。

⟦閉嘴。⟧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地扎進了我的耳朵裡,⟦誰允許你自稱狗狗了?⟧她走到我面前,用鞋尖抬起我的下巴,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厭惡。

⟦就憑你這種東西,也配用這個稱呼?噁心。⟧她鬆開腳,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在旁邊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尖。

⟦以後,你自稱什麼賤貨,賤奴都隨便你。別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狗狗’這兩個字。聽懂了嗎?⟧我被她那冰冷的怒火嚇得渾身一哆嗦,只能拼命地點頭。

她不再理會我,徑直走到電視機前,打開了電視,自顧自地看起了無聊的綜藝節目。彷彿我,和我那快要爆炸的膀胱,都只是空氣。

(她……是想再放置我一會兒嗎?)

我從她這熟悉的、冷漠的舉動中,推測出了她的意圖。這是她在調教林澈時,也用過的手段。

(要忍住……一定要忍住……不能讓她覺得我沒用……)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收縮我下體的肌肉,對抗著那股越來越強烈的、排洩的本能。我的額頭滲出了冷汗,身體因為極度的忍耐而開始微微顫抖。

但這一次,她顯然高估了我的忍耐力,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把我和林澈的生理差異放在心上。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

我的意志力,終於在那股最原始的、無法抗拒的生理衝動面前,徹底崩潰了。

我感覺到下腹部那緊繃到極致的堤壩,瞬間決堤。

一股滾燙的、無法抑制的洪流,從我的體內噴湧而出。

*嘩啦啦……*黃色的液體浸溼了我寬鬆的運動褲,在光潔的地板上,迅速地匯成了一小灘,散發出一股羞恥的、刺鼻的腥臊味。

我失禁了。

我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客廳裡,只有電視機裡傳來的、嘈雜的綜藝笑聲。

她終於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落在了我身下那灘水漬上。她好看的眉頭,嫌惡地皺了起來。

⟦嘖,真噁心。⟧她說

著,從包裡拿出那把手銬的鑰匙,走到我面前,打開了我手腕上的鎖。

⟦去把自己收拾乾淨。還有你弄的這一地,也處理掉。看著就煩。⟧ 她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和厭惡。

(各種我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跪姿而又麻又痛。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夾著腿,快步衝進了浴室。

當我把自己徹底清洗乾淨,換上乾淨的衣服,又用抹布將地板擦得乾乾淨淨,重新跪在她面前的時候,那種被徹底擊潰的羞恥感,卻在我的心底,發酵出了一種病態的、無與倫比的興奮。

我失禁了。在她面前,因為她,我失禁了。

我真是……太下賤了。我的身體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如此的卑微。但這種卑微,這種被她徹底掌控、徹底擊潰的感覺,卻讓我渾身戰慄。我抬起頭,不敢直視她,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去偷看她。我想看到她臉上的厭惡,我想感受她對我的鄙夷。那是我存在的證明。

顧詩雪顯然注意到了我那副混雜著恐懼、羞恥和病態期待的眼神。那眼神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就像看到一隻搖著尾巴、等待主人施捨的、渾身髒兮兮的流浪狗。這種廉價又直白的順從,讓她覺得乏味又煩躁。

她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沒有任何預兆地,抬起手,對著我的臉,不輕不重地,隨手甩了幾巴掌。

*啪!啪!啪!*那幾下耳光,不帶任何情緒,甚至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高高在上的不耐煩。彷彿只是為了打斷我那讓她作嘔的注視。

然後,她就又坐回沙發上,繼續看她的電視去了。彷彿我只是一件會發出噪音的傢俱,被她隨手關掉了聲音。

我不敢動,也不敢說話。我就那樣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仰著頭,看著她那張冷漠的、漂亮的側臉。

時間很快就到了一個小時。

她關掉電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時間到了,我回去了。下週的錢,提前轉給我。⟧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主人!⟧ 我鼓起勇氣,叫住了她。

她不耐煩地回頭。

我看著她,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帶著一絲祈求的語氣問道:⟦主人……下次……下次可以用鞭子打我嗎?⟧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她想了想,然後,用一種無所謂的語氣說道:⟦可以。你自己買一根。⟧等待第二次“約會”的那一週,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被獻祭的、最虔誠的信徒。

我花了兩天的時間,在網上反覆比較,最後,我買下了一根粉色的、皮質柔軟的、據說是初學者使用的短鞭。當快遞送到我手上時,我感覺自己捧著的,不是一根普通的鞭子,而是一件即將為我施行洗禮的聖器。我把它擦拭得乾乾淨淨,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頭,每天晚上,我都會看著它,想象著它落在我身上的感覺。

那份想象,混雜著尖銳的恐懼和滾燙的期待,讓我的身體在深夜裡不受控制地戰慄。

我提前一天,就把下週的一千塊錢,恭恭敬敬地轉給了她。

約定的那天,我把家裡打掃得比上次還要乾淨,然後,我脫光了所有的衣服,只穿著最簡單的內衣,手握著那根冰冷的皮鞭,跪在客廳的中央,等待著我的神明。

門,被準時打開了。

她走了進來,依舊是那副冷淡又高高在上的樣子。她看到我,又看到了我手中那根嶄新的皮鞭,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嘲諷的弧度。

⟦趴下。⟧她只說了兩個字。

我立刻照做,像一條訓練有素的狗,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將臀部高高地翹起,雙手將那根皮鞭,高舉過頭頂,呈獻給她。

她走過來,從我手中拿走了鞭子,在我身邊隨意地掂了掂。

⟦準備好了?⟧⟦是……是的,主人。⟧ 我的聲音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微微發抖。

*咻——啪!*第一鞭,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臀峰上!

⟦啊!⟧一聲尖銳的、無法抑制的痛呼,從我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好痛!比我想象中要痛一百倍!那感覺就像是有一條燒紅的鐵鏈,狠狠地烙在了我的皮膚上!

然而,鞭子聲,停下了。

我趴在地上,能感覺到後背上那道火辣辣的鞭痕,卻再也沒有等到第二下。

我疑惑地、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她。

她正拿著鞭子,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我。

⟦主人……為什麼……不打我了?⟧⟦你喊疼了。⟧ 她用一種陳述事實的、毫無感情的語氣說道,⟦我只是收錢辦事,沒興趣惹麻煩。萬一把你打壞了,還要我負責,不划算。⟧她說著,把鞭子扔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自己休息五分鐘。⟧(我……我搞砸了……)

一股比疼痛更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我。我讓她不高興了。我讓她覺得麻煩了。

五分鐘後,我重新趴好,身體因為緊張而繃得緊緊的。

⟦主人……我準備好了……這次……我不會再叫了……⟧她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拿起了鞭子。

*咻——啪!*第二輪的鞭打開始了。我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把所有的痛呼和呻吟,都咽回了肚子裡。鐵鏽的腥甜味,在我的口腔裡瀰漫開來。

痛。

真的好痛。

每一鞭落下,都讓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一下。我的皮膚上,彷彿有無數條火蛇在遊走,在撕咬。

但是,在這股極致的、純粹的痛苦之下,一股更加滾燙的、更加羞恥的洪流,卻從我的小腹深處,洶湧而出。那是一股灼熱的岩漿,沖垮了我所有理智的堤壩,在我身體的最深處,化作了下流又可恥的蜜液。

我能感覺到我的內褲,已經變得一片溼熱泥濘。

我被打溼了。

好爽。

……太下賤了……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卑劣的、只配被踩在腳下的母狗!我的身體,我的靈魂,都在這純粹的痛苦和極致的快感中,被碾碎,然後重塑。我渴望更多的疼痛,渴望被更徹底地撕毀,渴望在她冰冷的目光下,變成一灘最汙穢的爛泥。

*啪!啪!啪!*鞭子,一下又一下地,精準地落在我的臀部和大腿上,留下了一道道交錯的、紅色的印記。

我不知道自己被抽了多少下。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但我的身體,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終於,我還是沒能忍住。

生理性的疼痛,超越了我的意志力。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從我的眼角滾落,打溼了我身下的地板。我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無聲地、劇烈地哭泣著。

然後,鞭子又停了。

顧詩雪看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無聲哭泣的身體,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嘖,又哭了?真沒用。)

她本能地感到一陣煩躁,正

想開口呵斥,但當她看清陳雨萌那張淚流滿面的、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的臉時,她的心,沒來由地,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那不是憐憫,也不是同情。

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遙遠的熟悉感。

(……)

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模糊的、一閃而逝的畫面。一個很小很小的、同樣蜷縮在黑暗角落裡的女孩,也曾這樣無聲地哭泣,不敢讓任何人發現。

這個念頭讓她更加煩躁。

⟦主人……⟧ 我一邊哭,一邊急切地抬起頭,看向她,⟦我……我還可以的……請繼續……⟧⟦閉嘴。⟧她那冰冷的、帶著一絲怒意的聲音,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我所有的慾望和勇氣。

我被嚇到了,身體猛地一僵,連哭泣都瞬間停止了,只剩下不受控制的、小聲的抽噎。

顧詩雪看著她這副樣子,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索然無味。她把鞭子扔到一邊,那根被陳雨萌視若聖物的皮鞭,發出了“啪嗒”一聲輕響。

她不想玩了。

這個女人廉價的順從和眼淚,讓她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憶。

⟦起來,把衣服穿上。⟧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愣住了,不明白為什麼懲罰會突然中止。我抬起淚眼,困惑又恐懼地看著她。

⟦聽不懂?⟧ 顧詩雪的語氣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

我不敢再遲疑,連忙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回臥室,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當我重新回到客廳時,她已經拿起了自己的包,準備離開。

⟦主人……是……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怯生生地問道,聲音裡充滿了不安。

她沒有看我,只是冷冷地說道:⟦今天就到這裡。錢我收了,下次的時間我再通知你。⟧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打開門,走了出去,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讓她感到窒息。

在那之後的幾次“約會”裡,我慢慢發現,自己好像……不那麼怕她了。

崇拜依舊。那種將她奉若神明的、卑微的敬畏,已經刻進了我的骨子裡。但最初那種伴隨著恐懼的、尖銳的戰慄,卻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種奇怪的、近乎於安全感的東西取代了。

(各種她依然會用鞭子抽我,會用最冰冷的言語命令我。每一次的“約會”,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獻祭儀式。我赤裸著身體,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迎接她毫不留情的懲罰。鞭子劃破空氣的聲音,落在我皮膚上時那火燒火燎的劇痛,都真實得讓我頭暈目眩。

但是,她總會在我快要到極限的時候,停下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所有的行為,都像是在履行一份不情不願的、讓她感到厭煩的合同。但在那些不耐煩的、冰冷的表象之下,我卻總能感覺到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藏得極深的溫柔。

記得有一次,我的後背被抽得皮開肉綻,細密的血珠從一道道紅腫的鞭痕裡滲出來。我趴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卻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抑制不住地喘息。就在我以為她會繼續,直到我徹底崩潰的時候,她卻把鞭子扔到了一邊。我聽到她“嘖”了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她標誌性的、高高在上的不耐煩。然後,一小管藥膏被扔到了我的面前,滾落到我的手邊。

⟦自己處理一下。別感染了,很麻煩。⟧她的聲音冷得像

冰,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柔。可我握著那管還帶著她指尖餘溫的藥膏,心裡卻湧起了一股暖流。

(她……是在關心我嗎?)

(主人……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我的心裡悄悄發了芽。

然後,在一個普通的、並非我們約定時間的下午,我收到了她的消息。

【開門。】

只有兩個字,不帶任何標點,像一道不容置喙的聖旨。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怎麼了?今天不是約定的時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她想我了?不,不可能……)

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夾雜著惶恐和一絲不敢承認的期待,連忙跑去開門。

她就站在門外。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她沒有穿那些漂亮得像藝術品的連衣裙,也沒有化精緻的妝。她只穿著一件最簡單的、印著卡通圖案的白色T恤和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揹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沉的雙肩包。她沒有看我,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走廊的盡頭,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近乎於疲憊和迷茫的氣息。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離家出走的女高中生。

她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進屋子,越過我,將肩上的雙肩包“砰”的一聲扔在了沙發上。那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無處發洩的煩躁。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我,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陳述的語氣說道:⟦這段時間,我住在這裡。⟧(什麼?)

我強壓下心頭的狂跳,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讓自己沒有當場尖叫出來。我鼓起勇氣,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怯生生地問道:⟦主人……為……為什麼?⟧顧詩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彷彿我的問題是對她權威的冒犯。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重新聚焦起冰冷的、不耐煩的光。

⟦不該問的別問。⟧我立刻噤聲,心臟因為恐懼和興奮而劇烈地跳動著。

(是啊,我有什麼資格問呢?她來這裡,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了。理由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這個認知,讓我激動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幸福得暈過去。

⟦好……好的,主人!⟧ 我激動得語無次,連忙低下頭,用最謙卑的姿態迎接我的神明,⟦歡迎您!您……您需要什麼嗎?我去給您放洗澡水?還是……餓不餓?我去做飯!⟧但接下來的兩天,卻和我幻想中的,充滿了懲罰與賞賜的、親密無間的二人世界,完全不一樣。

她沒有調教我,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她只是把我當成了空氣,一個會移動的、會呼吸的傢俱。

第一天,她霸佔了整個沙發,將電視的聲音開到最大,一看就是一下午。那些吵鬧的、無聊的綜藝節目,充斥著整個房間。我小心翼翼地為她準備了午餐和晚餐,恭敬地端到她的面前,她卻只是皺著眉揮揮手,示意我拿開。最後,那些我精心準備的飯菜,都涼透了,被我一個人倒掉。到了晚上,她一言不發地走進了我的臥室,佔了我的床。我不敢有任何怨言,抱著一床薄被,心甘情願地睡在了客廳冰冷的地板上,甚至因為能和她同處一個屋簷下,而感到一種卑微的幸福。

第二天,她醒得很晚。她沒有出臥室,我聽到她在裡面拉開了窗簾,然後,就再也沒有了聲音。我不敢去打擾她,只能像個幽靈一樣,在客廳裡來回

踱步。我把整個屋子又打掃了一遍,地板擦得光可鑑人,連一絲灰塵都找不到。我豎著耳朵,聽著臥室裡哪怕最微小的動靜。

(她在做什麼呢?是在看書嗎?還是在想事情?她……是不是不開心?)

我們明明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卻像隔著兩個無法跨越的世界。她把自己關在那個由冷漠和沉默築起的高牆之內,而我,只能在牆外,焦急地、無措地徘徊。

那份最初的狂喜,慢慢地,被一種噬骨的焦慮所取代。

(她是不是討厭我了?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是不是……後悔住到這裡來了?)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需要和她互動,需要重新確認我的價值,哪怕換來的是一頓毫不留情的鞭打。

終於,在第三天的下午,我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她難得地從臥室裡走了出來,又一次癱倒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她的面前,然後,小心翼翼地,跪在了她的腳邊。

⟦主人……⟧ 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我真的只是一團空氣。

我的心一沉,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那個……主人,之前……之前您拍的那些照片……可不可以……刪掉?⟧這是一個我思考了很久的、自以為絕妙的藉口。它足夠卑微,足夠順從,又給了她一個可以對我發怒的理由。

她終於有了反應。她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落在了我的臉上。那眼神很平靜,沒有厭惡,也沒有不耐煩,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但正是這種平靜,讓我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比面對她憤怒時更強烈的恐懼。

我怕她下一秒就會說“滾”,然後徹底地、永遠地無視我。

我連忙補充道,聲音因為急切而帶著一絲顫抖:⟦我……我可以付錢!五千塊!我馬上就給您!求求您了!⟧其實我根本不在乎那些照片刪不刪。被她掌控著那樣的把柄,只會讓我感到更加安全。我只是想找個藉口,給她錢,讓她開心一點,讓她……理我一下。

顧詩雪聽到“五千塊”的時候,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微瀾。她思考了一下,那眼神,像是在評估這筆交易的價值。

⟦你哪來的錢?⟧ 她的聲音沙啞,是那種很久沒有說話的乾澀。

⟦我……我可以找我媽媽要!⟧ 我急切地說道,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主人,沒事的,我的家庭條件……還不錯,沒有什麼負擔的。真的!⟧顧詩雪又沉默了片刻。

(那些照片,本來就只是幾張穿著衣服的。刪了也無所謂。)

她只是需要一個臺階,一個理由,去接受這筆錢。她最近……確實需要錢。

⟦行。⟧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就把視線轉回了電視屏幕,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我如蒙大赦,立刻拿起手機,激動地撥通了我媽媽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媽媽那溫柔又帶著一絲寵溺的聲音,像一股暖流,瞬間從聽筒裡湧了出來:“喂?萌萌啊,我的寶貝女兒,怎麼啦,是不是想媽媽了?”

我的眼眶一熱,在外面受的所有委屈和壓抑,在聽到媽媽聲音的那一刻,都煙消雲散了。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上了一絲撒嬌的意味:⟦嗯…

…媽媽,那個……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塊錢呀?我下個月,不,我保證,我以後有錢了就還你。⟧⟦喲,我的傻閨女,跟媽媽還談什麼借不借的。⟧ 媽媽在那頭被我逗笑了,那笑聲裡滿是慈愛,⟦說,是不是談戀愛了?我們家萌萌長大了,要給小男朋友買禮物啊?⟧我的臉“刷”的一下就紅透了,下意識地,我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沙發上的顧詩雪。她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好像對我們的對話毫無興趣。我心裡鬆了一口氣,又感到一絲莫名的緊張,結結巴巴地對著電話說道:⟦沒……沒有啦!媽你別亂說!就是……就是有點急用!⟧⟦哎呀,還害羞了,我還不懂你嗎?行啦行啦,傻丫頭,媽媽不問了。我現在就把錢給你轉過去,自己一個人在家,要照顧好自己啊,別不捨得吃穿,錢不夠了就跟媽媽說。⟧⟦嗯!知道了!謝謝媽媽!你也是,要注意身體!⟧掛了電話後,我的心裡被一種溫暖又柔軟的情緒填滿了。我抬起頭,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主人,卻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愣住了。

她還是維持著那個癱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姿勢,但她的眼睛,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紅了。

那雙總是盛滿冰霜的、高高在上的、漂亮的眼睛裡,此刻,好像含著一汪搖搖欲墜的、晶瑩的淚水。那淚水在她的眼眶裡打著轉,像一顆被困在玻璃罩裡的、絕望的星星,倔強地、拼命地,不肯掉下來。

她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發白,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彷彿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對抗某種即將沖垮她的情緒。

我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她不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冷酷殘忍的神明。在那一刻,她看起來……像一個迷路了的、快要哭出來的小孩。

她像是被我注視的目光刺痛了,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她走到我的面前,沒有任何預兆地,抬起手,狠狠地給了我一個耳光。

*啪!*那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一會……把錢給我……轉過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哭腔和無法掩飾的顫抖。

⟦我……我有點事,先回去了。⟧說完,她甚至沒有拿自己的包,就像是逃跑一樣,踉踉蹌蹌地,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然後重重地把門摔上。

*砰!*巨大的關門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我捂著火辣辣的、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呆呆地跪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主人……這是怎麼了呢……)

(她打我了……但是……她好像哭了……)

(她看起來……好難過啊……)

我的心,第一次,因為她的難過,而感到了一陣陌生的、尖銳的疼痛。

【陳雨萌視角】

我的心,第一次,因為她的難過,而感到了一陣陌生的、尖銳的疼痛。

那疼痛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甚至蓋過了我臉頰上那火燒火燎的感覺。我呆呆地跪在原地,巨大的關門聲還在我的耳邊嗡嗡作響,可我的腦子裡,卻只剩下她轉身離去時,那雙通紅的、含著一汪絕望淚水的眼睛。

她哭了。

我的主人,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神明……她哭了。

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問。

我捂著自己被打的半邊臉,那裡的皮膚已經迅速

地腫脹起來,一碰就疼得鑽心。可是,相比於臉上的疼痛,我的心,好像更痛。那是一種沉悶的、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的、令人窒息的痛。

主人到底怎麼了呢?

我失魂落魄地從地上爬起來,坐到了她剛剛坐過的沙發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身體的、冰冷的溫度。我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抱著一個抱枕,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裡回放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是因為我剛剛和媽媽打電話時,表現得太開心了嗎?我的幸福,刺痛了她嗎?可……那也不至於讓主人想哭啊。她應該是厭惡,是鄙夷,是覺得我這種下賤的東西,不配擁有那種溫暖。她應該用更冰冷的眼神看著我,而不是……而不是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孩。

那是因為她覺得我太下賤、太不爭氣了嗎?因為我為了討好她,竟然恬不知恥地去找媽媽要錢?這個想法,讓我的心猛地一縮。是的,一定是這樣。她一定覺得我噁心透了。可是……那感覺應該也是生氣地打我,或者用更難聽的話罵我……感覺不該是那樣的反應啊。她最後那句帶著哭腔的“我有點事,先回去了”,聽起來,更像是……落荒而逃。

唉,我好笨,我真的好笨。我什麼都想不明白。我連讓她開心的辦法都找不到,我只會惹她難過。我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我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進去,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困惑之中。時間,在死一樣的寂靜裡,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橘紅色的晚霞,透過窗戶,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了一片落寞的光影。

我就這樣一直坐著,一直想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更久。

直到,一陣輕微的、試探性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叩叩。*那聲音很輕,和我印象中,她那如同命令般的、不耐煩的敲門聲,完全不一樣。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叩叩。*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我連忙從沙發上跳下來,跌跌撞撞地跑去開門。當我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是主人!

是主人回來了!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陰霾。但緊接著,那份喜悅,又被一種更強烈的、不知所措的恐懼所取代。我高興地想對她笑,想告訴她我有多想她,但是……我不敢。我怕我一開口,又會說錯話,又會惹她生氣,惹她難過。我只能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門口,低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複雜,不再是單純的冰冷和厭惡,裡面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疲憊和掙扎。然後,她伸出手,用她那冰涼的、柔軟的指尖,輕輕地、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我那高高腫起的臉頰。

我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她如此溫柔的觸碰。那感覺,不像是在觸碰一件物品,一個玩具,而是在……確認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沒有說話,只是收回手,默默地從我身邊走過,走到了我剛剛發呆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像女王一樣癱在沙發上。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整個人縮成了一小團。那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自我保護的姿勢。她好像想把自己藏起來,不想讓任何

人看到她的脆弱。

……到底怎麼了?

我的心,又開始揪著疼。我好想過去抱抱她,好想把我的肩膀借給她依靠。可是我不敢。我只是一個卑微的、下賤的奴隸,我有什麼資格,去安慰我的神明?

我就這樣,在她不遠處,直挺挺地站著,像一個忠誠的、卻又無能為力的衛兵。

客廳裡,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以為我們會就這樣一直沉默到天亮的時候,她突然用一種很小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過來……坐著聊聊天吧。⟧我的腦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她的話,身體已經憑著本能先一步動了。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挪了過去,和以往無數次一樣,在她身邊的地毯上跪坐下來,垂著頭,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房間裡再度陷入沉默。過了許久,她才終於從膝蓋間抬起頭。她的目光落在我跪坐的姿勢上,眉頭不適地蹙了一下,那雙疲憊的、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坐上來。⟧ 她的聲音沙啞而輕。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在她那安靜又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注視下,我還是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從地毯上挪到了沙發上。我只敢挨著最邊上的位置,離她遠遠的,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她還是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我們就這樣,一個蜷縮在沙發上,一個跪坐在地板上,在昏暗的客廳裡,被巨大的沉默所包裹。

大概又過了十分鐘,或者更久。

她終於開口了。

⟦你現在……還喜歡林澈嗎?⟧她的聲音很輕,很啞,像蒙著一層薄薄的沙。

(各種我呆住了。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下意識地擺著手,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啊……不!不啊!主人!我不會……我絕對不會和您搶男朋友的!我發誓!實際上……實際上那天和學長……啊不是,和林澈唱完歌之後,我就……我就基本放下了……真的!⟧我怕她不相信,又急切地補充道,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嗎?⟧⟦真的啊!而且……而且那天我看到你們在一起,感覺你們……你們確實更般配……就像……就像王子和公主一樣……⟧(其實我後面還有點磕你們的cp……)

這句話,我沒敢說出來。我不敢多說,我怕她生氣。

我說完之後,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她又要不理我了的時候,她才用一種弱弱的、帶著一絲鼻音的語氣,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徹底懵了。

(對不起?主人……在和我說對不起?)

我的第一反應,是她因為剛才打了我一巴掌而道歉。我連忙搖頭,受寵若驚地說道:⟦啊……主人,您不用說對不起的!沒事兒,真的沒事兒!我……我本來就喜歡被您打,而且說實話,一點兒都不痛!⟧她沉默了大概十秒鐘,然後,用一種更加飄忽的聲音,說了一句:⟦不一樣……⟧不一樣?什麼不一樣?

我沒有說話,也不敢再說話。我能感覺到,她現在的情緒,像一根繃得緊緊的弦,隨時都有可能斷掉。我看著她那蜷縮成一團的、單薄的背影,心裡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她突然從膝蓋裡抬起頭,那雙紅得像兔

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她拿出手機,解鎖,點開了相冊,然後,遞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那天給你拍的照片……你看看吧。其實不是裸照,主要也沒想過你敢報警什麼的,只是單純嚇一嚇你。⟧我顫抖著手,接過了她的手機。屏幕上,那個昏睡中的我,穿著運動服,在傍晚的光線下,臉頰被照得毛茸茸的,嘴角還微微翹著,看起來……居然有點可愛。

⟦啊……請不要刪……可以……發給我嗎?⟧ 我下意識地說道。

⟦為什麼?⟧ 她似乎很意外,⟦算了,你想要就發給你吧。發完我就刪了。⟧她拿過手機,把照片發給了我。然後,我聽到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以後……我們的關係,就此結束吧。⟧⟦啊?為什麼……⟧ 我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失落感瞬間將我淹沒。

⟦一開始本來也只是嚇唬你,我就是……怕你……會搶走小澈。⟧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光也躲閃著,不敢看我,⟦既然你都說你放下了……那我也沒理由再拿著這個威脅你……而且……而且你對我……挺好的。⟧最後那句話,她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不想打你了。⟧我又驚訝又好奇。驚訝的是,她原來有這麼溫柔的一面,原來她一直都知道我對她好。好奇的是,她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和佔有慾,到底是從何而來。

⟦主人……可……可以和我講講你的事情嗎?⟧ 我鼓起勇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的語氣問道。

她愣住了,身體微微一僵。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我很久。那目光裡,有警惕,有掙扎,有猶豫,但最後,都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死水。

她重新把頭埋進膝蓋裡,用一種很小的、斷斷續續的聲音,一點一點地,開始講她的故事。

她講她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從小就在孤兒院裡長大。講她是如何在無數個夜晚,因為想念一個從未見過的“媽媽”而偷偷哭泣。講她在孤兒院裡,是如何因為長得漂亮,而被其他的孩子孤立、欺負。

她講她在學校裡,是如何被同學指著鼻子,罵她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她講她遇到了林澈,那個唯一一個,會在她被欺負時幫助她的少年。講他們在學校裡,作為彼此幾乎唯一的交流對象的互動,雖然話不多,但一直溫暖著她。講她在森林裡受傷時,他獨自跑回來救她。講他陪她在星空下度過的那個夜晚,許下的承諾。那一晚,是她灰暗的世界裡,唯一的一束光。

然後,三天後,那一束光,又離她遠去……她講她是如何靠著那一點點微弱的光,一個人,堅強地、像一棵野草一樣,掙扎著活到了現在,直到又重新找到了他。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澀。我腦海裡那個強大、冷酷、無所不能的“主人”形象,在這些悲傷的敘述中,一點點地碎裂、剝落,最後露出來的,是一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孤獨又缺愛的、讓人心疼的女孩。

我之前那些所謂的“崇拜”,那些在被支配中產生的扭曲快感,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可笑和膚淺。我好像終於明白了,我迷戀的或許並不是疼痛和羞辱,而只是用一

種最笨拙、最卑微的方式,拼命想去靠近一個我眼中遙不可及的人。

現在,恐懼和那種奇怪的興奮感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同情,和一種……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主人……⟧ 我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以後……請繼續讓我待在您身邊吧。錢,我還是會給您,您不要有任何負擔,就當是……我孝敬您的。我只想……陪著您。⟧她搖了搖頭,聲音悶悶地從膝蓋裡傳來:⟦我不想……我看到你哭,就會想到小時候的自己……很難受。而且……那些錢,我收得心也不安。⟧⟦那……⟧ 我看著她那小小的、蜷縮起來的身影,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從我的心底冒了出來,⟦那……以後,我們可以做朋友嗎!⟧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她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朋友”……這個詞,似乎對她來說,太過陌生,也太過奢侈。

她就那樣看著我,看了好久好久。她好像在思考什麼,那雙複雜的眼睛裡,閃過無數種情緒。

然後,她移開了視線,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不知道……怎麼做朋友。⟧⟦沒關係!我……我來!⟧ 我急切地說道,生怕她反悔,⟦朋友就是……你不開心的時候,我可以陪著你。你累了,我可以照顧你。你就還住在這裡,什麼都不用做,讓我照顧你,好不好?⟧她沒有回答。

她只是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很久,很久。

就在我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她卻用一種幾不可聞的、帶著濃濃疲憊的聲音,輕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她似乎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她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像一隻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棲息的、安全角落的、傷痕累累的貓。

我看著她沉靜的睡顏,心裡既酸楚,又滿足。

⟦以後,別叫我主人了。⟧ 忽然,她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我愣了一下,⟦那……我叫您什麼?⟧⟦……叫我小雪吧。⟧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還是太親密,又補充了一句,⟦或者……叫我姐姐也行。⟧⟦好的……小雪姐姐!⟧ 我小聲地、鄭重地回應道。

她似乎笑了,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你的臉……還疼嗎?⟧ 她閉著眼睛,輕聲問道。

⟦不疼了!⟧ 我連忙回答,心裡湧上一股暖流,⟦姐姐,你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呼吸就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我看著她,心裡無比清晰地知道——我們的關係,從這一刻起,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那是一個有些奇怪的、卻又無比溫暖的,新的開始。

【顧詩雪視角】

我逃了出去。

像一隻被獵人的陷阱夾斷了腿,只能拖著殘肢,不顧一切地衝進黑暗裡的野獸。

當我摔上那扇門,將那個女孩和她那溫暖得令人作嘔的家庭氛圍隔絕在身後時,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樓梯。冷風灌進我的肺裡,帶來一陣刀割般的痛感,卻無法澆滅我心中那股快要將我燒成灰燼的、混雜著嫉妒與羞恥的火焰。

(媽媽……)

那個詞,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從未癒合過的舊傷上。

我沒有媽媽。

我什麼都沒有。

我靠在公寓樓下那冰冷的牆壁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剛才在電話裡聽到的、那種溫柔的、帶著寵溺的母女間的對話,像一場無聲的凌遲,將我那層用冷漠和殘忍精心偽裝起來的硬殼,一片片地剝離開來,露出裡面那個血肉模糊的、醜陋不堪的自己。

我為什麼要去招惹她?

我為什麼要在看到她那副幸福的樣子時,感到如此難以忍受的刺痛?

我為什麼……會失控到流淚?

我痛恨自己的軟弱。那個蜷縮在孤兒院角落裡無聲哭泣的小女孩,我以為我早已將她殺死並埋葬了,可她卻總是在我不設防的時候,掙扎著從墳墓裡爬出來,用她那雙可憐的眼睛,無聲地嘲笑著我此刻的狼狽。

我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臉。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片冰冷的潮溼。

我該去哪裡?

我回不去了。那個充滿了小澈氣息的、空無一人的公寓,此刻對我來說,無異於一座華麗的墳墓。而陳雨萌的家……我剛剛才從那裡逃出來。

我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幽靈,在陌生的街頭遊蕩。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將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顯得無比孤單。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雙腿都開始發酸。我的胃也開始隱隱作痛,我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快兩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

(你在幹什麼呢?顧詩雪?)

我停下腳步,問自己。

(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在這裡自我憐憫嗎?真難看。)

我打她了。但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那是一個純粹的、失控的、夾雜著委屈的耳光。

(我把事情搞砸了。)

這個認知,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我掏出手機,點開了她的頭像。那個我幾乎從不主動聯繫的對話框裡,靜靜地躺著我發過去的“開門”兩個字。

我為什麼要回去?

我的包忘在那裡了。一個完美的、理直氣壯的藉口。

但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我需要回去。在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的時候,我需要回到那個唯一確定的、可控的環境裡。我需要看到那個女孩,看到她依然對我俯首帖耳,看到她依然用那種恐懼又崇拜的眼神看著我。我需要用她的順從,來向我自己證明——我沒有失控,我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人。

這很可悲,但我需要這個。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朝著來時的路,重新走了回去。

再一次站在那扇門前時,我的心,竟然有些緊張。我抬起手,猶豫了很久,才用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輕微的力道,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她站在門後,低著頭,像一隻做錯了事的鵪鶉。當她看到是我時,那雙總是帶著驚恐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喜悅。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讓開了路。

我看到她那半邊高高腫起的臉頰,上面還清晰地印著我的五指印。我的心,沒來由地,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我的指尖在輕顫。我在幹什麼?)

我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那個我剛剛逃離的地方,此刻卻成了我唯一能想到的避風港。我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進去,不想讓她看到我此刻狼狽的樣子。

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那視線很輕,卻像羽毛一樣,弄得我心煩意-亂。

我想讓她滾,想讓她

離我遠點。

但我最終說出口的,卻是:⟦陳雨萌……過來……坐著聊聊天吧。⟧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說。或許,是這份令人窒息的孤獨,讓我第一次,渴望抓住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個廉價的、會呼吸的玩具。

她很聽話地過來了,跪坐在我的腳邊。

我們沉默了很久。

我腦子裡一片混亂,那些被我塵封了許久的、黑暗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我突然很想知道,像她這樣,被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女孩,會如何看待我這樣的人。

⟦你現在……還喜歡林澈嗎?⟧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沙啞的、陌生的聲音問道。

她的反應幾乎是滑稽的狂熱。她像一隻急於證明自己無害的小動物,拼命地搖頭,語無倫次地否認。然後,她用一種近乎於夢囈的、帶著羨慕的語氣說,我和小澈在一起,像王子和公主。

(公主?)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進了我內心最深、最黑暗的房間。

(公主怎麼會住在孤兒院裡?公主怎麼會被人指著鼻子罵是沒人要的野孩子?公主……怎麼會有我這樣骯髒不堪的過去?)

她那句天真的、出於討好目的的話,對我來說,卻是最極致的諷刺。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所有的不堪和可悲。我因為一個虛無縹-的威脅,去折磨一個甚至在真心實意祝福我的女孩。

我才是那個最下賤、最可笑的人。

一股巨大的、滅頂般的愧疚感,瞬間沖垮了我所有的防線。

那句話,就那樣不受控制地,從我的喉嚨裡滑了出來。

⟦對不起。⟧我說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我暴露了我的軟弱。

而她的反應,比我想象中任何一種情況,都要更加讓我感到不適。

⟦啊……主人,您不用說對不起!沒事啊!我……我本來就喜歡被主人打!而且……而且一點都不痛!真的!⟧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沒聽懂。她根本沒聽懂。)

(我的道歉,不是遊戲的一部分。剛才那個耳光……也不是。那不是一次帶有目的性的“調教”,那是我失控了,是我把自己的痛苦和醜陋,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臉上。那是真實的、不加掩飾的傷害。)

(各種(而她呢?她把我的失控,當成了一種賞賜?把我真實的痛苦,當成了一種她所“喜歡”的懲罰?她已經分不清了……)

這個認知,比她任何的反抗或憎恨,都更讓我感到恐懼和自我厭惡。

⟦不一樣……⟧ 我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疲憊和絕望。

(這一次,不一樣。我打你,不是因為我想,而是因為我失控了。而你,卻連這都分不清。)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我拿出手機,給她看了那些照片。那些我用來威脅她的、最大的籌碼。我告訴她,那不是裸照,我只是想嚇唬她。

我想看到她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慶幸的表情。我想看到她厭惡地刪掉那些照片,然後,像躲避瘟疫一樣,讓我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可是,她卻說……她想要那些照片。

我愣住了。

然後,我說出了那句我早就該說的話。

⟦以後……我們的關係,就此結束吧。⟧我說得斬釘截鐵。

她問我為什麼。

我告訴她,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我不想再打她了。

我以為她會高興。

可她卻問我,可不

可以和她講講我的事情。

那一刻,我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的眼睛,我那顆早已堅硬如鐵的心,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她在關心我?一個被我那樣對待過的玩具?)

這個認知,比任何鞭打都讓我感到無所適從。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或許是太累了。或許是,我太久、太久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些話了。

那些腐爛在心底的、最陰暗的、最痛苦的秘密,就在那一刻,衝破了我的喉嚨。它們不是被我“講”出來的,更像是被我“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玻璃碎片,劃傷我的聲帶。我用一種近乎麻木的、事不關己的語調,敘述著那個不屬於我的、遙遠的故事。

在說的過程中,我一直死死地盯著她。我在她的臉上尋找,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鄙夷或者恐懼。只要被我找到,我就會立刻停下來,用更惡毒的話語將她刺傷,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那是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防禦。

可是,我什麼都沒有找到。

她的眼睛裡,只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溼漉漉的悲傷,和一種……純粹的心疼。

我說完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等待著她的審判。是同情?是憐憫?還是……鄙夷?

可她卻說……想和我做朋友。

“朋友”……

這個詞,對我來說,比世界上任何一句咒罵,都更加陌生和刺耳。

⟦我不知道……怎麼做朋友。⟧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近乎於投降的語氣說道。

她說,她來。

她說,她會陪著我,照顧我。

她說,讓我還住在這裡。

……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覺得……好累。

那根自我懂事起,就一直緊繃著的、名為“戒備”的弦,在這一刻,好像……突然斷掉了。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黑暗,溫柔地將我包裹。

⟦以後,別叫我主人了。⟧ 我憑著最後一絲清明,說道。

我聽到她問,那叫什麼。

⟦……叫我小雪吧。⟧ 我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還是太親密,又補充了一句,⟦或者……叫我姐姐也行。⟧我聽到她那帶著一絲雀躍的、鄭重的回應。

⟦好的……小雪姐姐!⟧我似乎笑了,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你的臉……還疼嗎?⟧ 我閉著眼睛,輕聲問道。

⟦不疼了!⟧ 她連忙回答,⟦姐姐,你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嗯。⟧我輕輕地應了一聲。

然後,意識便墜入了無邊無際的、溫暖的黑暗之中。

這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在一個陌生人的身邊,睡得如此安心。

分享一個小彩蛋,這一段初版:我的心,第一次,因為她的難過,而感到了一陣陌生的、尖銳的疼痛。

那疼痛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甚至蓋過了我臉頰上那火燒火燎的感覺。我呆呆地跪在原地,巨大的關門聲還在我的耳邊嗡嗡作響,可我的腦子裡,卻只剩下她轉身離去時,那雙通紅的、含著一汪絕望淚水的眼睛。

她哭了。

我的主人,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神明……她哭了。

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問。

我捂著自己被打的半邊臉,那裡的皮膚已經迅速地腫脹起來,一碰就疼得鑽心。可是,相比於臉上的疼痛,我的心,好像更痛。那是一種沉悶的、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的、令人窒息的痛。

主人到底

怎麼了呢?

我失魂落魄地從地上爬起來,坐到了她剛剛坐過的沙發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身體的、冰冷的溫度。我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抱著一個抱枕,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裡回放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是因為我剛剛和媽媽打電話時,表現得太開心了嗎?我的幸福,刺痛了她嗎?可……那也不至於讓主人想哭啊。她應該是厭惡,是鄙夷,是覺得我這種下賤的東西,不配擁有那種溫暖。她應該用更冰冷的眼神看著我,而不是……而不是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孩。

那是因為她覺得我太下賤、太不爭氣了嗎?因為我為了討好她,竟然恬不知恥地去找媽媽要錢?這個想法,讓我的心猛地一縮。是的,一定是這樣。她一定覺得我噁心透了。可是……那感覺應該也是生氣地打我,或者用更難聽的話罵我……感覺不該是那樣的反應啊。她最後那句帶著哭腔的“我有點事,先回去了”,聽起來,更像是……落荒而逃。

唉,我好笨,我真的好笨。我什麼都想不明白。我連讓她開心的辦法都找不到,我只會惹她難過。我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我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進去,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困惑之中。時間,在死一樣的寂靜裡,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橘紅色的晚霞,透過窗戶,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了一片落寞的光影。

我就這樣一直坐著,一直想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更久。

直到,一陣輕微的、試探性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叩叩。*那聲音很輕,和我印象中,她那如同命令般的、不耐煩的敲門聲,完全不一樣。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叩叩。*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我連忙從沙發上跳下來,跌跌撞撞地跑去開門。當我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是主人!

是主人回來了!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陰霾。但緊接著,那份喜悅,又被一種更強烈的、不知所措的恐懼所取代。我高興地想對她笑,想告訴她我有多想她,但是……我不敢。我怕我一開口,又會說錯話,又會惹她生氣,惹她難過。我只能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門口,低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複雜,不再是單純的冰冷和厭惡,裡面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疲憊和掙扎。然後,她伸出手,用她那冰涼的、柔軟的指尖,輕輕地、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我那高高腫起的臉頰。

我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她如此溫柔的觸碰。那感覺,不像是在觸碰一件物品,一個玩具,而是在……確認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沒有說話,只是收回手,默默地從我身邊走過,走到了我剛剛發呆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像女王一樣癱在沙發上。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整個人縮成了一小團。那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自我保護的姿勢。她好像想把自己藏起來,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到底怎麼了?

我的心,又開始揪著疼。我好想過去抱抱她,好想把我的肩膀借給她依靠。可是我不敢。我只是一個卑微的、

下賤的奴隸,我有什麼資格,去安慰我的神明?

我就這樣,在她不遠處,直挺挺地站著,像一個忠誠的、卻又無能為力的衛兵。

客廳裡,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以為我們會就這樣一直沉默到天亮的時候,她突然用一種很小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過來……坐著聊聊天吧。⟧我的腦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她的話,身體已經憑著本能先一步動了。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挪了過去,和以往無數次一樣,在她身邊的地毯上跪坐下來,垂著頭,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房間裡再度陷入沉默。過了許久,她才終於從膝蓋間抬起頭。她的目光落在我跪坐的姿勢上,眉頭不適地蹙了一下,那雙疲憊的、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坐上來。⟧ 她的聲音沙啞而輕。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在她那安靜又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注視下,我還是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從地毯上挪到了沙發上。我只敢挨著最邊上的位置,離她遠遠的,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她還是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我們就這樣,一個蜷縮在沙發上,一個跪坐在地板上,在昏暗的客廳裡,被巨大的沉默所包裹。

大概又過了十分鐘,或者更久。

她終於開口了。

⟦你現在……還喜歡林澈嗎?⟧她的聲音很輕,很啞,像蒙著一層薄薄的沙。

我呆住了。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下意識地擺著手,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啊……不!不啊!主人!我不會……我絕對不會和您搶男朋友的!我發誓!實際上……實際上那天和學長……啊不是,和林澈唱完歌之後,我就……我就基本放下了……真的!⟧我怕她不相信,又急切地補充道,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嗎?⟧⟦真的啊!而且……而且那天我看到你們在一起,感覺你們……你們確實更般配……就像……就像王子和公主一樣……⟧(其實我後面還有點磕你們的cp……)

這句話,我沒敢說出來。我不敢多說,我怕她生氣。

我說完之後,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她又要不理我了的時候,她才用一種弱弱的、帶著一絲鼻音的語氣,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徹底懵了。

(對不起?主人……在和我說對不起?)

我的第一反應,是她因為剛才打了我一巴掌而道歉。我連忙搖頭,受寵若驚地說道:(各種⟦啊……主人,您不用說對不起的!沒事兒,真的沒事兒!我……我本來就喜歡被您打,而且說實話,一點兒都不痛!⟧她沉默了大概十秒鐘,然後,用一種更加飄忽的聲音,說了一句:⟦不一樣……⟧不一樣?什麼不一樣?

我沒有說話,也不敢再說話。我能感覺到,她現在的情緒,像一根繃得緊緊的弦,隨時都有可能斷掉。我看著她那蜷縮成一團的、單薄的背影,心裡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她突然從膝蓋裡抬起頭,那雙紅得像兔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她拿出手機,解鎖,點開了相冊,然後,遞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那天給你拍的照片……你看看吧

。其實不是裸照,主要也沒想過你敢報警什麼的,就是單純想嚇唬嚇唬你。你想刪就刪了吧,那個錢……也就不用轉給我了。⟧我顫抖著手,接過了她的手機。屏幕上,那個昏睡中的我,穿著運動服,在傍晚的光線下,臉頰被照得毛茸茸的,嘴角還微微翹著,看起來……居然有點可愛。照片拍得很好,完全沒有什麼侮辱的意思。

⟦啊……請不要刪……可以……發給我嗎?⟧ 我下意識地說道。

⟦為什麼?⟧ 她似乎很意外,⟦算了,你想要就發給你吧。反正發完我就刪了。⟧她拿過手機,把照片發給了我。然後,我聽到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以後……我們的關係,就此結束吧。⟧⟦啊?為什麼……⟧ 我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失落感瞬間將我淹沒。

⟦一開始本來也只是嚇唬你,我就是……怕你……會搶走小澈。⟧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光也躲閃著,不敢看我,⟦既然你都說你放下了……那我也沒理由再拿著這個威脅你……而且……而且你對我……挺好的。⟧最後那句話,她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不想打你了。⟧我又驚訝又好奇。驚訝的是,她原來有這麼溫柔的一面,原來她一直都知道我對她好。好奇的是,她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和佔有慾,到底是從何而來。

⟦主人……可……可以和我講講你的事情嗎?⟧ 我鼓起勇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的語氣問道。

她愣住了,身體微微一僵。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我很久。那目光裡,有警惕,有掙扎,有猶豫,但最後,都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死水。

她重新把頭埋進膝蓋裡,用一種很小的、斷斷續續的聲音,一點一點地,開始講她的故事。

她講她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從小就在孤兒院裡長大。講她是如何在無數個夜晚,因為想念一個從未見過的“媽媽”而偷偷哭泣。講她在孤兒院裡,是如何因為長得漂亮,而被其他的孩子孤立、欺負。

她講她在學校裡,是如何被同學指著鼻子,罵她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她講她遇到了林澈,那個唯一一個,會在她被欺負時幫助她的少年。講他們在學校裡,作為彼此幾乎唯一的交流對象的互動,雖然話不多,但一直溫暖著她。講她在森林裡受傷時,他獨自跑回來救她。講他陪她在星空下度過的那個夜晚,許下的承諾。那一晚,是她灰暗的世界裡,唯一的一束光。

然後,三天後,那一束光,又離她遠去……她講她是如何靠著那一點點微弱的光,一個人,堅強地、像一棵野草一樣,掙扎著活到了現在,直到又重新找到了他。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澀。原來,她那身尖銳的刺,只是為了保護那個早已千瘡百孔的、小小的、孤獨的自己。

我聽完之後,那份對她的、高高在上的神明般的崇拜,在不知不覺中,減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更加柔軟的同情……和心疼。

我終於理解了她的一切。她的偏執,她的佔有慾,她的不安,她那份看似殘忍的控制。

⟦主人……⟧ 我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以後……可以繼續

和我玩嗎?我可以給你錢,你不要有任何負擔……我家裡條件,真的還可以的。⟧ 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保護她,去讓她安心。

她搖了搖頭,聲音悶悶地從膝蓋裡傳來:⟦我不想……我看到你哭,就會想到小時候的自己……很難受。而且……那些錢,我收得心也不安。⟧⟦那……⟧ 我看著她那小小的、蜷縮起來的身影,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從我的心底冒了出來,⟦那……以後,我們可以做朋友嗎!⟧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她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就那樣看著我,看了好久好久。她好像在思考什麼,那雙複雜的眼睛裡,閃過無數種情緒。

然後,突然地,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不是那種甜美又病態的偽裝,也不是那種冰冷嘲諷的弧度。那是一個很淺、很淡,卻像冬日暖陽一樣,能融化一切冰雪的笑容。

⟦……那好吧。⟧⟦以後,不要叫我主人了哦。⟧ 她歪了歪頭,看著我,那笑容裡,帶上了一絲俏皮,⟦你應該比我小吧?叫我姐姐。⟧⟦好……好的!姐姐!⟧ 我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語無倫次地回答道。

我的神明,從神壇上走了下來,變成了我的姐姐。

⟦臉……還疼嗎?⟧ 她看著我紅腫的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 我拼命地搖頭。

⟦走吧。⟧ 她站起身,朝我伸出了手,⟦一起去逛街吧。我給你買點衣服,把你打扮得漂亮一點。這麼好的底子,可不能浪費了!⟧我看著她向我伸出的、那隻白皙又纖細的手,眼淚,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幸福。

我握住了她的手。

我的心,因為和姐姐的距離,又拉近了一步,而感到無比的、溫暖的開心。

【顧詩雪視角】

我逃了出去。

像一隻被獵人的陷阱夾斷了腿,只能拖著殘肢,不顧一切地衝進黑暗裡的野獸。

當我摔上那扇門,將那個女孩和她那溫暖得令人作嘔的家庭氛圍隔絕在身後時,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樓梯。冷風灌進我的肺裡,帶來一陣刀割般的痛感,卻無法澆滅我心中那股快要將我燒成灰燼的、混雜著嫉妒與羞恥的火焰。

(媽媽……)

那個詞,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從未癒合過的舊傷上。

我沒有媽媽。

我什麼都沒有。

我靠在公寓樓下那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剛才在電話裡聽到的、那種溫柔的、帶著寵溺的母女間的對話,像一場無聲的凌遲,將我那層用冷漠和殘忍精心偽裝起來的硬殼,一片片地剝離開來,露出裡面那個血肉模糊的、醜陋不堪的自己。

我為什麼要去招惹她?

我為什麼要在看到她那副幸福的樣子時,感到如此難以忍受的刺痛?

我為什麼……會失控到流淚?

我痛恨自己的軟弱。那個蜷縮在孤兒院角落裡無聲哭泣的小女孩,我以為我早已將她殺死並埋葬了,可她卻總是在我不設防的時候,掙扎著從墳墓裡爬出來,用她那雙可憐的眼睛,無聲地嘲笑著我此刻的狼狽。

我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臉。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片冰冷的潮溼

。

我該去哪裡?

我回不去了。那個充滿了小澈氣息的、空無一人的公寓,此刻對我來說,無異於一座華麗的墳墓。而陳雨萌的家……我剛剛才從那裡逃出來。

我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幽靈,在陌生的街頭遊蕩。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將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顯得無比孤單。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雙腿都開始發酸。我的胃也開始隱隱作痛,我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快兩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

(你在幹什麼呢?顧詩雪?)

我停下腳步,問自己。

(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在這裡自我憐憫嗎?真難看。)

我打她了。但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那是一個純粹的、失控的、夾雜著委屈的耳光。

(我把事情搞砸了。)

這個認知,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我掏出手機,點開了她的頭像。那個我幾乎從不主動聯繫的對話框裡,靜靜地躺著我發過去的“開門”兩個字。

我為什麼要回去?

我的包忘在那裡了。一個完美的、理直氣壯的藉口。

但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我需要回去。在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的時候,我需要回到那個唯一確定的、可控的環境裡。我需要看到那個女孩,看到她依然對我俯首帖耳,看到她依然用那種恐懼又崇拜的眼神看著我。我需要用她的順從,來向我自己證明——我沒有失控,我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人。

這很可悲,但我需要這個。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朝著來時的路,重新走了回去。

再一次站在那扇門前時,我的心,竟然有些緊張。我抬起手,猶豫了很久,才用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輕微的力道,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她站在門後,低著頭,像一隻做錯了事的鵪鶉。當她看到是我時,那雙總是帶著驚恐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喜悅。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讓開了路。

我看到她那半邊高高腫起的臉頰,上面還清晰地印著我的五指印。我的心,沒來由地,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我的指尖在輕顫。我在幹什麼?)

我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那個我剛剛逃離的地方,此刻卻成了我唯一能想到的避風港。我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進去,不想讓她看到我此刻狼狽的樣子。

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那視線很輕,卻像羽毛一樣,弄得我心煩意-亂。

我想讓她滾,想讓她離我遠點。

但我最終說出口的,卻是:⟦陳雨萌……過來……坐著聊聊天吧。⟧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說。或許,是這份令人窒息的孤獨,讓我第一次,渴望抓住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個廉價的、會呼吸的玩具。

她很聽話地過來了,跪坐在我的腳邊。

我們沉默了很久。

我腦子裡一片混亂,那些被我塵封了許久的、黑暗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我突然很想知道,像她這樣,被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女孩,會如何看待我這樣的人。

⟦你現在……還喜歡林澈嗎?⟧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沙啞的、陌生的聲音問道。

她的反應幾乎是滑稽的狂熱。她像一隻急於證明自己無害的小動物,拼命地搖頭,語無倫次地否認。

然後,她用一種近乎於夢囈的、帶著羨慕的語氣說,我和小澈在一起,像王子和公主。

(公主?)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進了我內心最深、最黑暗的房間。

(公主怎麼會住在孤兒院裡?公主怎麼會被人指著鼻子罵是沒人要的野孩子?公主……怎麼會有我這樣骯髒不堪的過去?)

她那句天真的、出於討好目的的話,對我來說,卻是最極致的諷刺。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所有的不堪和可悲。我因為一個虛無縹-的威脅,去折磨一個甚至在真心實意祝福我的女孩。

我才是那個最下賤、最可笑的人。

一股巨大的、滅頂般的愧疚感,瞬間沖垮了我所有的防線。

那句話,就那樣不受控制地,從我的喉嚨裡滑了出來。

⟦對不起。⟧我說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我暴露了我的軟弱。

而她的反應,比我想象中任何一種情況,都要更加讓我感到不適。

⟦啊……主人,您不用說對不起!沒事啊!我……我本來就喜歡被主人打!而且……而且一點都不痛!真的!⟧(各種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沒聽懂。她根本沒聽懂。)

(我的道歉,不是遊戲的一部分。剛才那個耳光……也不是。那不是一次帶有目的性的“調教”,那是我失控了,是我把自己的痛苦和醜陋,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臉上。那是真實的、不加掩飾的傷害。)

(而她呢?她把我的失控,當成了一種賞賜?把我真實的痛苦,當成了一種她所“喜歡”的懲罰?她已經分不清了……)

這個認知,比她任何的反抗或憎恨,都更讓我感到恐懼和自我厭惡。

⟦不一樣……⟧ 我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疲憊和絕望。

(這一次,不一樣。我打你,不是因為我想,而是因為我失控了。而你,卻連這都分不清。)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我拿出手機,給她看了那些照片。那些我用來威脅她的、最大的籌碼。我告訴她,那不是裸照,我只是想嚇唬她。

我想看到她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慶幸的表情。我想看到她厭惡地刪掉那些照片,然後,像躲避瘟疫一樣,讓我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可是,她卻說……她想要那些照片。

我愣住了。

然後,我說出了那句我早就該說的話。

⟦以後……我們的關係,就此結束吧。⟧我說得斬釘截鐵。

她問我為什麼。

我告訴她,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我不想再打她了。

我以為她會高興。

可她卻問我,可不可以和她講講我的事情。

那一刻,我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的眼睛,我那顆早已堅硬如鐵的心,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她在關心我?一個被我那樣對待過的玩具?)

這個認知,比任何鞭打都讓我感到無所適從。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或許是太累了。或許是,我太久、太久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些話了。

那些腐爛在心底的、最陰暗的、最痛苦的秘密,就在那一刻,衝破了我的喉嚨。它們不是被我“講”出來的,更像是被我“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玻璃碎片,劃傷我的聲帶。我用一種近乎麻木的、事不關己的語調,敘述著那個不屬於我的、遙遠的故事。

在說的過程中,我一直死死地盯著她。

我在她的臉上尋找,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鄙夷或者恐懼。只要被我找到,我就會立刻停下來,用更惡毒的話語將她刺傷,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那是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防禦。

可是,我什麼都沒有找到。

她的眼睛裡,只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溼漉漉的悲傷,和一種……純粹的心疼。

我說完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等待著她的審判。是同情?是憐憫?還是……鄙夷?

可她卻說……想和我做朋友。

“朋友”……

這個詞,對我來說,比世界上任何一句咒罵,都更加陌生和刺耳。

⟦我不知道……怎麼做朋友。⟧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近乎於投降的語氣說道。

她說,她來。

她說,她會陪著我,照顧我。

她說,讓我還住在這裡。

……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覺得……好累。

那根自我懂事起,就一直緊繃著的、名為“戒備”的弦,在這一刻,好像……突然斷掉了。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黑暗,溫柔地將我包裹。

⟦以後,別叫我主人了。⟧ 我憑著最後一絲清明,說道。

我聽到她問,那叫什麼。

⟦……叫我小雪吧。⟧ 我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還是太親密,又補充了一句,⟦或者……叫我姐姐也行。⟧我聽到她那帶著一絲雀躍的、鄭重的回應。

⟦好的……小雪姐姐!⟧我似乎笑了,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你的臉……還疼嗎?⟧ 我閉著眼睛,輕聲問道。

⟦不疼了!⟧ 她連忙回答,⟦姐姐,你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嗯。⟧我輕輕地應了一聲。

然後,意識便墜入了無邊無際的、溫暖的黑暗之中。

這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在一個陌生人的身邊,睡得如此安心。

林澈視角:【第一天:刻意的“正常”】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了那片灰色的晨霧裡,沒有回頭。

這一個多月的集訓,對我來說,是一次主動的“格式化”。我需要用全新的、高強度的環境,來覆蓋掉那些已經寫入我底層的、屬於她的程序。

集訓營在一所大學的偏僻校區,空氣裡有股老舊建築和潮溼草木混合的味道。宿舍是四人間,只住了兩個人。我的室友叫王浩,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高個,看到我進來,只是扶了扶眼鏡,衝我點了點頭。

⟦你好,我叫林澈。⟧ 我主動伸出手。這並不符合我的行事作風,但我現在迫切地需要與其他人建立起聯繫,來逃避過去。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正式,也伸出手和我握了握。⟦王浩。⟧我把行李箱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衣服疊好放進櫃子,洗漱用品擺在桌上。我做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在進行一場告別過去的儀式。

下午是開營儀式和摸底考試。考試的間隙,我旁邊的一個女生筆芯斷了,她有些著急地在筆袋裡翻找,發出細碎的聲響。這種噪音讓我有些分神。為了讓她儘快安靜下來,我從自己的筆袋裡,拿出了一支備用的自動鉛筆,輕輕放在了她的桌上。

她驚訝地看了我一眼,小聲地說了句“謝謝”。她長得很清秀,戴著一副細邊眼鏡,看起來很文靜。

考完試,交完卷,她特意走過來,把筆還給我。

⟦謝謝你啊,我叫蘇曉,計算機系的。你呢?⟧ 她的聲音很輕柔。

⟦林澈。⟧

我難得地笑了一下。

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盯著天花板。

(看,林澈,這很簡單。)

我對自己說。

我沒有去想她。我強迫自己去回憶下午考試的題目,去思考那個叫蘇曉的女生。她很正常,很普通,像我大學裡會遇到的任何一個女同學。和她說話,我不會感到緊張,不會心跳加速,更不會有那種被審視的、混雜著恐懼和興奮的戰慄。

這很好。

這是第一天。我沒有聯繫她,她也沒有聯繫我。手機靜靜地躺在桌角,像一塊普通的、與我無關的板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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