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後面的不起眼女孩與穿舊的運動鞋
「今天也是為了世界為了人類！」
我做的是學校課題研究的延續，調查垃圾的種類、數量、地點，以如何減少垃圾丟棄為題。
有時在學校附近，有時在車站前，而今天則是在學校裡。
包裝紙類果然很多。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以糖果的包裝紙為首，小垃圾比較多。
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不良學生會抽香菸的菸蒂。
然後，我轉了三十分鐘。
我今天發現了最棒的獵物。
「這雙破舊的球鞋是怎麼回事……」
每個人對「破舊」的定義各有不同。對某些人來說可能還無所謂，但對神經質的人而言，可能已經很破舊了。
不過，十個人裡面至少有十個人會覺得「破破爛爛」。
如果再進一步說，大概十個人裡面會有九個會說「是垃圾」吧。
換句話說，我腳邊的，是鞋子的鞋底。
「不過，居然把鞋子當成垃圾，真是惡劣……」
我判斷這些垃圾很惡質的理由如下：由於鞋子的特性，不可能會忘記穿鞋就出門。如果真是那樣，那鞋子的主人一定是光著腳回家了。
買完新鞋子後，因為不需要了就丟掉鞋子回家。鞋店或許會提供回收服務，但這裡是學校。換句話說，如果沒有故意丟掉鞋子，就不會產生鞋子的垃圾。
也就是說，垃圾當中，這算是充滿惡意的垃圾。
「而且體型還滿大的……肯定是男學生沒錯。」
在鞋頭的鞋帶部分，以磨損到幾乎快消失的印字來表示是26公分。
原本的白色外殼已經褪色成茶色與灰色，上面還有許多黑色的刮痕。
鞋墊原本應該是白色的，但上面沾滿主人的汗水和某種東西，散發出黑色光澤。
手指一碰到內襯，就傳來一股溼冷的觸感。
「哇……沾到手上了。」
大概是長年累積的汗水造成的溼氣，再加上沾染的油汙導致無處可逃，才會變成這樣吧。簡直就像黴菌的萬年床。
「雖然是垃圾，但你穿了很久呢……雖然比丟掉新衣服要環保就是了。」
在汽車的舊車世界裡，熱愛舊物的人們會一邊保養一邊付出金錢，愛惜地使用老舊的車輛。另一方面，汽車稅則像是將珍惜物品的人們視為邪惡一般，提高稅金來折磨他們。
對於一個會去思考垃圾與環境的人而言，這是個非常困難的議題。
……話雖如此，但關於這雙破舊的球鞋，已經超越了珍惜物品的等級，根本就是垃圾。既然已經愛到捨不得丟掉，就應該確實地當成垃圾丟棄才對。
「真想看看那傢伙長什麼樣子。」
我半憤慨地撿起那雙垃圾球鞋。
「嗚哇！」
就在這時，運動鞋散發出的鞋子特有的氣味竄入我的鼻腔。
長年累積的汗水、皮脂、溼氣、擁擠的人群、柏油與沙粒、雨水。
各種氣味渾然一體，形成一股惡臭……沒有。
「這是什麼鬼啊！」
驚訝與發現。
即使被弄髒成這副德性，這雙球鞋也沒有腳特有的臭味。
不，我修正一下。我確認腳上的味道。
我聞了聞腳上那股被各種酸甜、納豆般、汗水般形容的氣味。
雖然聞得到，但其實沒有外觀上看起來那麼嚴重，若不怕招人誤會，其實還滿香的。香到有點「有點香香的味道」。
在腳上濃濃的氣味深處，隱約可以看見女生的身影。這股氣味該說是讓人覺得酸酸甜甜中帶點甜味的桃子香嗎？
年輕女性體味
中的桃子香乳酸酯，甚至有在現代發售用來彌補的除臭劑。
眼前這雙26公分的破舊鞋子散發出的桃子香……不，怎麼可能。太扯了。
「而且這是什麼？一直聞著……破舊鞋子的味道應該是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東西，但我卻不知不覺中，被垃圾給迷住了……嗎……」
據說，他人感受到的體味之快與不快，也跟遺傳基因有關。也就是說，對正值青春年華的女生來說，最接近遺傳基因的異性父親的氣味，是最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味道。
相反的，擁有遺傳性補完關係的異性氣味並不會令人不快，反而會覺得很舒服。
「……換句話說，我是在想，如果這雙髒鞋子的主人……假設是男人，就算被挖出來我也無所謂。或者如果相信桃子香的可能性，也存在某個跟我的體質契合度好到遺傳等級的高大女生。」
在複雜的情感來來去去中，我決定在丟掉這雙髒鞋子之前再聞一次。
……順帶一提，我對氣味很熟悉，是研究垃圾與環境問題的一環，而且完全是偶然。
我再次面對發出烏亮光澤的鞋墊。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真希望我們能以其他形式見面……嘿咻！」
嗯嘶！
充滿肺部的腳臭味。
「哈！」
濃到有點嗆鼻。
即使扣除酸臭的蛋白質汙垢、悶熱汗水的氣味，女生特有的乳酸酯桃子香也與我的氣味契合度好到不可思議。（各種。
如果我已經被垃圾迷住，那也是我的榮幸。
就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我在沒有人的校舍後方大膽地吸了一口那雙破鞋子的氣味。
「……那、那個……」
背後傳來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那是有點顫抖、戰戰兢兢發出的聲音。
我拿著破鞋子，悄悄地轉過身去，結果那裡站著一名好像很眼熟的女學生。
她身高不算高，但也不算嬌小。要說她是美女，倒也不至於，要說她可愛，我也無法表示肯定。她也沒有被揶揄是醜女的個性。
唯一的屬性就是樸素。
她就是這樣的女生。
「那個……請問……你在做什麼呢？」
我才想問這個問題呢。
「我在撿垃圾，研究課題的垃圾。」
「……是、是這樣呀。請問，那雙鞋子是……」
她的視線理所當然地注目著我手上的破鞋子。
「咦？啊，這個嗎？這、這是垃圾，那個……我打算丟掉，所以撿起來。」
我虛張聲勢地挺起胸膛。因為我覺得畏畏縮縮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原、原來是這樣呀。」
「是的！美化環境也是研究的一環。那麼，我還要繼續撿垃圾，就先……」
我設法擦掉內心的冷汗，決定儘快離開現場。
雖然從她的視野、角度來看應該安全，但萬一她被垃圾鞋吸引，聞到那股氣味，就有可能會為了社會正義而做出的行動，轉眼間招來社會性死亡。
「請、請等一下……那個……」
樸素的女學生似乎竭盡全力，但還是用普通大小的音量叫住了我。她稍微低著頭，說道：「你、你還有什麼事嗎？」
「請不要丟掉那個。」
「這個垃圾嗎？」
她微微低著頭，小聲說道：「那是……我的鞋子。」
「…………咦？」
我把視線移到正要放進垃圾袋的破鞋子上，然後再次回頭看向她。
「咦，這個……是垃圾哦。」
「這不是垃圾！請還給我。」
她用至今不曾有過的
音量大喊。
「啊！」
在我愣住的時候，她迅速地從我手上搶走破鞋子，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
「這、這是……」
那女孩……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 □「那麼……」
先來整理至今發生的事情吧。
我躺在床上，一邊思考。然後——「首先，我撿了垃圾。」
這是平常的活動。
不過，事情的開端在於——「然後，地上掉了一雙破鞋子。」
任誰來看都是垃圾。
「不可思議的是，這雙鞋子有種氣味……」
……嗯，總覺得從這裡開始就很奇怪。
有那種味道很香，穿在腳上很破的球鞋嗎？
我摸了摸那雙黑亮的鞋墊，就回想起溼滑的觸感。
我不禁把指尖湊近鼻子。
「啊，還有味道……」
這真是意外。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我的東西起了些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
能想到的可能性有兩種。
一種是自己不知道的性癖覺醒了，另一種是，我對那雙鞋子的氣味感到性亢奮。
「先驗證吧。」
如果對腳的氣味有反應，那麼最快的方法就是確認自己的腳。
我彎下腰，確認自己的氣味。
「唔哇，唔……」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這樣不行，只是味道而已。」
不過，這樣就成功排除一個可能性了。
我並不是對腳的氣味感到興奮，而是對那雙鞋子所含有的某種成分起了反應。
「所以，再一次。」
雖然已經幾乎失去蹤影，但我還是試著用指尖殘留的餘香去賭一把。
（嗅嗅……）
「啊？」
指尖上還殘留著她所要的香氣。
「啊啊……有反應了啊。」
然後，我的身體很老實。
雖然我身上多了個環境問題以外的新問題，但我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去上學了。
我一就座，同學們就陸陸續續地到齊了。
然後，我注意到了，昨天那個女生就坐在我的正後方。
她平常我根本不會去注意，只是個普通的同班同學。
恐怕連女生我都不會放在心上，只是個存在。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因為有她在，所以我的座位才不會是最後面的吧。
可是，我現在卻很在意。她真的是那雙鞋子的主人嗎？
我對環境問題很熟悉，所以我知道，某種野生動物會把抓到的獵物藏起來，不讓別人發現，然後在適當的時機享用獵物。
也就是說，我背後的這個樸素的女生，其實是個無可救藥的戀鞋癖，她用某種手段弄到了單方面對她發情的男生的球鞋，然後藏在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可是，我這個美化意識很強的人卻被她發現了，於是她連忙把鞋子拿回來。
「這樣啊……那麼，用『我的鞋子』就說得通了。」
我自言自語，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餘韻中。
完全接受這個說法的我，得以以清爽的心情面對接下來的課程。
「那麼，把考卷從後面往前傳——」
今天的最後一堂課是國文課。這堂課是從突然冒出的確認小考開始。老師一聲令下，後方座位便傳來考試用紙。
我儘量不和她對上視線，一邊接過她傳來的考卷，一邊確認姓名欄。
【安曇杏美】
我、我該怎麼唸啊？
謎團又變得更深了。
小考結束，國文課繼續進行，這時，我突然感受到一股輕輕踢了我腳底的刺激。是安曇同學。
我小心不被老師發現，轉過頭去，安曇同學把折起的紙片遞了過來。
「你要傳給別人嗎？」
我小聲問她，她就搖搖頭，用像是在說「是你自己要傳的」的眼神看著我。
我指著自己，問：「我嗎？」她點了點頭。
我重新面向前方，打開折起的紙片。
【你有聞過吧？】
上面用女孩子氣的可愛字體寫著與內容不搭調的文字。
這是什麼意思？
要是我回答「有」，她會怎麼做呢？或許會不顧自己的興趣，輕蔑我吧。
或者，是邀我加入同好會？
雖然我個人是想再確認一次味道啦……
不過，如果這是陷阱就本末倒置了。我努力冷靜地回信。
【不曉得。】
我從後面輕輕遞出，她的手指碰到了。
她打開信紙的聲音響起，之後再也沒有回信。
過了一陣子，鐘聲響起，同時傳來「今天就到此為止」的信號。漫長的一天結束了。
班會結束，我正打算離開座位時，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
是後面的女生【安曇】同學。
「那、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她微微移開視線，說道：「有、有什麼……事嗎？」
昨天才剛發生那種事，我有點提防地回答後，她說這裡有點那個，所以想去人少一點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們便收拾好東西，前往昨天的校舍後方。
安曇同學跟在我後方不遠處。
我似乎被她盯著看，不禁緊張起來。
「這附近……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也不禁避開她的視線，這麼問道。我總覺得撒謊讓她感到內疚。
「是關於剛才的回覆。」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那是騙人的吧？」
「我哪知……」
「我、我看到了！」
她像是要蓋過我脫口而出的謊言般說道。
「你看到了？」
「是的……松本同學看到了我的鞋子。」
她一叫出我的名字，我就更加感到內疚，背上流下一條冷汗。
「……我、我聞了。」
「果然。」
「可、可是……那也不是你的鞋子吧！會不會是別人喜歡的鞋子……？」
我邊說邊看向腳邊。
我後悔了。
「怎麼可能，太過分了。」
她腳邊放著一雙眼熟的破舊球鞋。
「啊……對、對不起。」
我無法再說下去。
「那雙鞋子，你認為是垃圾的鞋子，是我祖母買給我的重要鞋子。」
「這樣啊，對不起，我沒想到那是你的鞋子……」
「……因為我、我的腳比較大嗎？」
「啊，不是……那個，是的。沒錯。」
我只能道歉。
「你認為那是男生的鞋子嗎？」
「是的……」
我認為不能再對她撒謊，於是老實地回答。
「啊！啊啊，原來如此……男生的、啊啊、啊……對、對、對不起。是的，我覺得那種事沒關係。」
安曇同學突然道歉。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問你不是因為那種理由……」
這是……
「啊，不是，不是那種意思。」
「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請冷靜下來。不是那種意思。」
兩人變得語無倫次。
「因、因為很香。」
不知道是為了打破混亂，還是領悟到再往下墜落也沒用了，我老實招供。
「…………咦？」
「因為很香。」
我半垂著頭，再次重複。
「……真糟糕。」
她只說了這句話。
這是當然的吧。
眼前的男人聞了自己穿的鞋子，說很香，這噁心也該有個限度。
「那個……松本同學。」
「是。」
「這樣很不妙吧……我們……只能交往……不是嗎？」
「咦！」
她滿臉通紅地這麼告訴我。
我被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生告白了。
「安、安、安、梓美……同學？」
安曇同學察覺到我嘴巴開開闔闔，於是說了：「是梓美。」
「不好意思，謝謝你。不對，梓美同學！你到底怎麼了？」
「不行嗎？」
梓美同學的表情看起來很不安。
在認知上，她是個身高普通、長相平凡的女生，但她的腳卻跟男生一樣大，一直穿著破舊的鞋子，腳的氣味不知為何會讓人上癮，現在就在眼前向我告白。
才過一天，她的細節就變得太詳細了。
「不，我反而很高興。」
我吞吞吐吐地接受她的告白。
「真的嗎？太好了，我本來以為沒有這種機會。」
梓美同學一臉開心，我戰戰兢兢地問她原因。
「這種機會是指？」
「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各種。」
「……是的。」
「也就是說……我跟你的基因契合度很好。松本同學你知道嗎？基因會互相補充，也會互相排斥……」
梓美同學喜孜孜地開始說了起來。
「啊，我有聽說過。所以女性會討厭父親的味道。」
「……好像是這樣。」
梓美同學稍微壓低了音調說道。
「我的父母很早就過世，是奶奶收養我的，所以不知道爸爸的味道。」
「原來是這樣啊……總覺得有點抱歉。」
「不會，我才要道歉。說了奇怪的話。」
梓美同學露出害羞的笑容，繼續說下去。
「說到奇怪的話，我的名字叫作安曇杏美。很好笑吧。」
「咦，這樣啊……不是，我不知道。對不起。」
「不、不用在意，我不是什麼顯眼的人。」
「怎、怎麼這麼說。」
「沒關係。然後，我原本是別的姓氏，不過雙親過世的時候，我被母親的祖母收養，所以變成了安曇杏美，也就是梓美梓美。」
她笑著這麼說道，看起來一點都不樸素，而是散發出耀眼的可愛氣息。
「那麼，不管怎麼念都是梓美吧。這樣叫起來比較順口，不是很好嗎？」
「啊哈，這麼說也是。」
她的反應讓我稍微放心了。
「話說回來，梓美……該說是意外性集合體嗎？」
「是嗎？」
「嗯，雖然你看起來很文靜，卻會做出很有勇氣的告白，還有，腳意外地很大。」
「啊啊～那個啊。」
梓美這麼說著，露出微笑繼續說道：「我從以前就是這樣。小時候，大家都說我的腳很大，所以身高一定會很高，我也很期待，但結果只有腳變大，身高就停在159公分。很奇怪吧。」
她「啊哈哈」地笑著。
「……一點都不奇怪。」
「不奇怪嗎？」
「一點也不。」
我非常認真地回答，她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一開始看到的時候，以為松本同學就是藏了我的鞋子的犯人，以為終於找到了現行犯。」
她稍微調整呼吸似的停頓一會兒，然後再度開口：「那雙鞋子，偶爾會不見……所以看到你的時候，以為你是犯人，可是實際看到你之後，就覺得非常可怕…………可是，不是這樣。」
「你遇到了很討厭的事情呢。」
「是因為我一直都穿同一只鞋子……嗎？」
「……這我不清楚。不過，那是不可原諒的行為。順便說一下，你之所以一直穿著那雙鞋子，是因為
奶奶給了你一雙重要鞋子嗎？」
我這麼一問，她就搖搖頭。
「不，我家沒什麼錢……奶奶也在去年去世了，現在是自己一個人住。」
「啊……原來是這樣啊，抱歉，問了你很難以啟齒的事情。」
「沒關係，我還有辦法。不過，可以省的地方就得省……而且——」
「而且？」
「多虧了你，我才能遇到你。」
她晃著黑色長髮笑了。
□ □ □咚咚……咚咚。
上課時，梓美從後面的座位用腳尖戳著我的腳底。
叩叩叩，叩叩叩。
「什麼事？」
我趁著老師不注意，一邊回頭一邊小聲回答：「這個……」
折得小小的紙片。
是梓美的信。
快點唸完啦，梓美從厚重的劉海縫隙間用眼神對我訴說。
【我們正在交往對吧？】
還很周到地畫了奇怪的動物插圖。
【當然。】
我隨手將折得亂七八糟的便條紙一角遞給梓美。
【就是說啊，那麼如果是松本同學的話，應該會想聞腳的氣味吧。】
她用可愛的文字回了句不得了的回應。
雖然有點語病，但難得人家都提出邀約了，我不能拒絕。
【可以嗎？】
我輕輕把東西遞給她，她立刻又開始戳我。
【在基因上是戀人。】
還附上類似雙螺旋結構的圖樣。
這算是好現象嗎？
「松本同學。」
下課後，梓美向我搭話。
「今天最後一堂課不是體育課嗎？」
「嗯。」
「我馬上幫你換衣服，之後再聞也沒關係哦。」
「可以嗎？」
「當然可以。」
我第一次覺得體育課的時間這麼長。
對於她大膽的提議，我始終坐立難安，心跳也一直加速。
我看見女生們在遠處慢跑。
我覺得那個跑在最後面的人，大概就是梓美。雖然慢，但努力跑步的樣子感覺很可愛。
而現在，她正穿著大鞋子，大腳趾上還滴著汗水。
梓美的腳究竟會散發出什麼樣的芳香，或是臭氣呢？
一想到這裡，期待、不安與緊張就充滿胸口。我滿心都是這些情緒。
梓美應該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不久，煩悶的時間過去，我懷著焦躁的心情度過班會，不久就到了放學時間。
她的表情依然被長髮遮住，讓人無法窺知心思，安靜得讓我心想：她該不會忘了今天的預定吧？
起立、敬禮……謝謝老師。今天的班會到此結束。
宣告今天放學的號令響起。
我一抬起頭，就有人從後面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於是我回過頭。
「怎麼辦……突然覺得好難為情。」
從劉海縫隙間稍微露出的眼睛，顯得不知所措。她的眼神遊移不定。
「那個，松本同學。」
她小聲地這麼說道。
「什麼事？」
「那個……體育課的時候，我沒想到是跑步……結果流了好多汗。腳非常悶熱，說不定真的很不妙，所以……」
依然低著頭的她，白皙的肌膚泛起紅暈。
「這樣不是很好嗎？」
「咦？」
「我期待到基因都發紅了。」
眼看她的臉頰越來越紅。
我說了多餘的話嗎？
「那、那麼……」
「是啊，就去平常的校舍後面……」
「那個，如果松本同學不介意的話……」
她第一次抬起頭來說道。
「要不要來我家？」
女生的邀約。
去她家……兩人獨處。
「那、那個……」
「對不起，你突然說這些，是在說我胡言亂語吧？」
「啊，不是。我不
是那個意思，應該說我很高興，還是應該說很惶恐呢？」
結果我們兩人語無倫次，決定前往她家。
她不時害羞地微笑的模樣很可愛。
當她從鞋櫃拿出鞋子時，那尺寸果然跟她的身高不搭，讓我不禁想伸手拿，不過還是忍了下來。
雖然說梓美的家離學校比較近，但徒步前往感覺還是相當長。想早點過去聞她剛脫下來的味道的幹勁，以及緊張感，與相反的鬆懈感在腦中來回交錯。
「到了，就是這裡。」
梓美的家雖然老舊，但經過細心保養，是一棟小巧玲瓏的古民宅，感覺會讓人喜歡。
狹窄的通道上放置了踏腳石，玻璃砂礫營造出復古的氛圍。
「請用。」
「啊，打擾了。」
打開門，裡面是間有點小的閣樓式房間。雖然說是獨居，但正如梓美所說，沒有其他鞋子。
看來她只有現在這雙鞋。
「松本同學，不嫌棄的話請坐到那邊。因為還要繼續上體育課，現在光是走路就讓我滿身大汗。雖然我很想立刻脫掉，可以嗎？」
在她的催促下，我坐了下來，而她則是低頭看著脫下破舊球鞋的我。
「噗」的一聲，她身上散發出一股帶有獨特酸味的氣味。
「我、我剛脫下來。」
26公分的球鞋吸收了溼氣，有著沉甸甸的手感。
悶在鞋子裡的熱氣伴隨著各種氣味成分，爭先恐後地湧上我的鼻腔。
以前撿到的時候和剛脫下來的時候，魄力果然不同。
一瞬間感到畏縮，但身體已經像在渴求那股熱氣般前傾。
嗯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噗哈————啊呼嗚嗚嗚嗚嗚嗚嗚。
溫暖又濃厚、濃密的氣味團毫不客氣地鑽進鼻腔，直接穿透腦髓的衝擊。
由於純度太高，我聞到一半嗆到，但我無法停止聞它。
嘶嘶嘶嘶……嘶嘶嘶、嗯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鞋子長期悶在鞋子裡的成分交織出酸味和辛辣味，或是滲出的汗水鹹味乘著氣味，不斷刺激我的鼻腔。
身體的防禦反應滲出淚水，嗅覺神經的受體因強烈刺激而接連麻痺，最後感受到殘留的甘甜，我分辨出來自她的桃子香乳酸酯。
那股氣味沒有被脂肪的酸臭味或細菌所掩蓋，主張自己是梓美穿過的運動鞋。
我抬起頭，發現梓美一直盯著我看。
「好棒……跟我們之前相遇時比起來。」
「你是指……這樣好嗎？」
「嗯，非常棒。」
雖然從旁人眼裡看來，這幅景象異常至極，但兩人卻深深滿足著。她這麼說道。
「那個，松本同學。」
「是。」
「難得有機會兩人獨處……要不要再聞更多呢？」
「更多……是嗎？」
她這麼說完，便默默地點了點頭。
被她澄澈的雙眼射穿，我也點頭回應。
「再聞更多，再感受更多……」
她才剛說完，一雙又長又直的腳就朝我逼近。
「請讓我來滿足你。」
溼氣很重的襪子被她踩得變薄，到處都是破洞。
「洗了會破掉……所以沒怎麼洗。」
深藍色的襪子。她的腳型襯出脂肪，散發出油亮的光澤。
她的腳慢慢壓在我臉上，彷彿要將我的臉完全覆蓋住。
明明是透過體溫傳來的溫暖，但或許是因為腳上的油滲進我的臉，摸起來有些冰涼。
這股氣味與鞋子散發出的氣味不同方向。
香氣有點像豆子，而且到處都散發出像是醋的氣味。
從淡淡的餘香中，可
以感受到甘甜，那是來自梓美特有的腳部氣味。
「呵呵呵呵，啊哈，松本同學的氣息出入我的腳趾之間，讓我的腳趾頭涼快涼快呢。」
襪子的成分來自梓美的腳，因此吸氣吸到眼睛都痛了。襪子粘膩地貼在臉上，同時發出又酸又甜的氣味。（各種！」的一聲。
「呀！」
梓美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
看來是我的鼻尖勾到襪子的洞，不小心摸到她露出的腳趾頭了。
「好、好癢，忍不住就……啊！呵呵呵！」
梓美掩著嘴角，輕聲笑了出來。
「啊哈哈、啊哈……討厭，好癢……啊哈哈哈。」
梓美可愛的笑聲，讓我好幾次把鼻子貼在襪子的洞上，聞著襪子的氣味。
「欸，這個……我可以……把襪子脫了嗎？」
梓美把手伸向已經像破布一樣的襪子，這麼說道。
當然，我馬上就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不是單純要我脫下襪子。
「可以啊。」
我照著她的指示，為了不讓襪子破掉，開始輕輕脫下襪子。
因為汗水而溼透的襪子因為太滑了，感覺只要稍微用力就會破掉，所以只能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脫下襪子。
由於她那雙大腳，光是讓雙腳光溜溜地呈現全貌就花了我不少時間。在這段期間，我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緩緩露出的白色腳底。
「嘿咻！」
隨著吆喝聲，最後是脫下的襪子。
「總、總覺得……被人看見光腳，果然還是有點害羞。」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梓美還是在我眼前露出光溜溜的大腳。
她的肌膚白皙美麗，與淡粉色的部分形成鮮明的對比，散發出一種悶熱而溼潤的質感。
「非常漂亮。」
她的腳美得令我不禁如此低喃。
從緊實的腳跟，延伸出一條線條，平滑地連接到圓潤的拇指球。
從微微內彎的長直拇指，到比一個關節還高一點的食指，然後是從小指開始收束的腳趾，每個趾尖都很長，是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腳底。
「你、你看了好多次……」
說完，梓美張開又握緊長腳趾，扭動著身體，顯得坐立難安。
「因為實在太漂亮了，忍不住就……」
「是、是嗎……不過尺寸跟男生差不多耶。」
「才沒有那種事呢，非常纖細，腳趾頭一根一根都好漂亮。」
「是……這樣嗎？」
「是的！請拿出自信來。」
我這麼說完，梓美也盯著自己的腳看。
「我可以聞聞看嗎？」
「……好，可以哦。」
我伸手去抓了抓她光溜溜的腳。
比以往更加有質感的觸感、溼氣，以及體溫。
在能看見指紋的距離下，我看著她那雙長達26公分的大腳。
不用湊近鼻子，就聞得到梓美腳上的味道。
和之前聞過的鞋子、襪子相比，酸味和豆子味當然都變濃了，但可以感覺到甜味也增加了。
即使只聞到一滴汗水的氣味，也絕對不會感到不快。
「嗚哇……好近……」
我抬頭一看，從腳趾間可以看見這麼低語的梓美的臉。
我直接把鼻子湊到大拇指和食指的縫隙間。
有些刺鼻的、新鮮又帶點鋒利的汗味，以及指間的油脂散發出的酸臭味，都朝著貼得更緊的腳趾傳了過來，味道也變得更濃。我將鼻子鑽進可愛尺寸的小指與無名指之間的縫隙，味道就像固體化一樣化為一股強烈的刺激，在鼻腔裡四處亂竄。
「好……好舒服。」
或許是下意識的舉動，只見她用
腳趾夾住我的鼻子。
「呼咕咕咕唔咕唔咕唔唔唔唔唔唔！」
就在我無法呼吸，忍不住開口的時候——「呀啊！」
由於太過用力，使得她的腳尖也跑進我的嘴裡。
我的舌頭碰到她的腳趾之間，隨即感受到強烈的鹹味。不久後，酸味與苦味也跟了上來，當它們在口中融化之後，便朝鼻子深處散發出香氣。
「這是梓美的腳的味道……」
「那、那是什麼啊？好、好害羞。」
「剛才我偶然舔到的時候……」
「…………咦，啊，對不起。」
我抓住正要縮回腳的她的腳踝，制止了她。她纖細的腳踝。
「請等一下，那個……」
我與劉海下方的她四目相交。
「我可以舔你的腳嗎？」
「…………咦！」
驚訝與困惑，以及原諒。
僅僅一個音節，情感便產生了變化。
最後，緊繃的腳踝柔軟地鬆開，修長的腳趾像是要接納舌頭般扭動。
「我……我沒有洗澡。」
當然有。剛回到家，而且連上完體育課後都有。
我讓舌頭沿著梓美的長腳趾爬行。
「啊……」
她用手遮住嘴巴，輕聲叫了出來。
舌頭感受到細沙般的粗糙顆粒，鹽味隨之擴散開來。接著又加上了酸味與澀味，溶入口中。
那正是味道與氣味渾然一體的液體，也是芳香。
我用舌頭一根一根包覆住腳趾，同時品嚐著梓美的腳趾與修長的腳趾。
「那……那個……松本同學，雖然讓你做了這種事……但我覺得非常舒服，而且總覺得有點癢癢的。」
梓美緊抓著裙襬，身體不時顫抖，像是在忍耐著什麼。她這麼說道。
「我也非常興奮。因為我沒想到能像這樣品嚐到梓美的美腳。」
我這麼說著，舌頭從腳趾開始，沿著腳背細細舔過，一路舔到腳筋。不時還用腳趾趾尖戳戳腳趾頭。
「呼啊啊啊，啊……那裡……嗯唔，呼啊……好舒服，好舒服～～」
梓美小聲地發出嘀咕，不久便恍惚地當場坐到地上。
「其實，我對於腳太大、買不起鞋子，都感到非常害羞，而且討厭。」
梓美一邊用肩膀調整呼吸一邊說。
「原來是這樣。」
「嗯，不過呢……像這樣被你珍惜，讓我非常高興。」
「嗯。」
「一想到所有事情都串連在一起，心情就變得昂揚。」
梓美的聲音開朗地響起。
「我也是。我覺得能遇見梓美真的太好了，而且我也覺得，以後能跟你在一起，我會很高興。」
我將由衷的真心話傳達給梓美。
「謝謝。其實，我本來想先跟你說的。」
「那可不行哦。」
說完，我們倆相視而笑。
「我又……有了不能丟掉這雙鞋的理由。」
梓美說著，把腳伸進那雙大號的破舊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