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的抖M特別篇櫻的過去篇
【花園櫻(はなぞの さくら)】
二年二班網球部所屬【落葉健太(おちば けんた)】
二年二班志願服務部所屬【風歌(ふうか)】
二年一班網球部所屬【三雲(みくも)】
網球部部長舞臺・登場人物等本篇雖然已“完結”,但我將繼續投稿“特別篇~S高中篇~”以及名為“櫻·過去篇”的內容。顧名思義,是發生在正式故事之前的故事。人物的年齡及其可能引起聯想的具體表述我會盡量避免,舞臺設定在小學、初中、高中三者中的“中”。
另外,在 FANBOX 上,除了“S高中篇”“櫻·過去篇”(全話)之外,還在連載“大學篇”。有興趣的朋友歡迎前去看看。
【花園櫻(はなぞの さくら)】
二年二班網球部所屬【落葉健太(おちば けんた)】
二年二班志願服務部所屬【風歌(ふうか)】
二年一班網球部所屬【三雲(みくも)】
網球部部長第一話「告白」
「健,握手!」
「汪!」
我右手觸碰上那隻向我伸來的左腳。
站在櫻旁邊的“另一個人”,依然捂著嘴,瞪大了眼睛。
……
「我喜歡櫻小姐。」
櫻直視著我的眼睛。
臉頰發燙,我一瞬間躲開了那目光,又再度抬眼看向她。
櫻,溫柔地笑了。
……
那還是一年級的時候。
我與櫻的相遇,既狼狽,又讓我高興。
「讓開!」
我的肩膀被從後方猛地推開,頭撞上窗戶,「砰」地發出一聲很大的響聲。
在走廊盡頭奔跑而去的是兩個混混模樣的人。從別的學校混進來的,不知道其他同學怎麼想,但在我看來,他們的行為足以被稱為“混混”。
此刻他們似乎在追逐打鬧。穿著把襯衫隨意垂在褲外的樣子,一邊跑一邊發出難聽的怒吼聲與狂笑聲。
他們看起來像是什麼都不經大腦,但也許並非如此。我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他們很清楚地在挑選攻擊對象。
對相對強勢、地位較高的人,他們意外地會顧忌;而他們會刻意攻擊弱小的對象。於是,在他們的認知裡,我就是被包含在“可以攻擊的人”之列。
我看起來很弱,實際上也確實很弱。他們也完全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們才會故意撞了我一下,把我撞到窗戶上去。
走廊上走著的幾個人,從遠處看著我。
我腦中第一個冒出的想法是:“還好窗戶沒碎。”
我很想用力揉一揉被撞得生疼的頭,但我忍住了。比起頭痛,更讓我在意的是那些視線。
就算裝作若無其事,恐怕也沒有意義。只要看見剛才那一幕,誰都知道我有多弱。老實說,這種事早就暴露無遺了。
還好沒有被老師看到。要是當著全班人的面,把我和那兩個混混叫過去強行握手,那才是真正的公開處刑。然後還會有人在遠處說一句“真可憐”。在那時感到受傷難受的,一定只有我。我早就明白這一點了。
剛才停下腳步看著我的那幾個人,也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似的繼續走開了。
「沒事嗎?健太君?」
有人開口問我。是花園櫻。
我很驚訝。
因為我從沒想過花園櫻是個溫柔的人。相反,我甚至把她和那些混混歸為同一類。那些混混總是引人注目,而她也同樣耀眼。只要看看就明白,她站在比我“更上”的位置。像這種人,總是站在傷害別人的一
方。我見過,也被那樣對待過。
然而,花園櫻卻是溫柔的。
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這讓我更驚訝。
她不在我這一班,我們從未說過話。我一直以為她既不認識我,也不會在意我的存在。
但花園櫻知道我。
單是這一點,就讓我感到高興。也許,是因為我早就知道她是“強者”。歸根結底,我也和別人一樣,把人分為“強者”與“弱者”兩種來看待。
「你沒受傷吧?」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忽略了她說的話。
我被花園櫻給迷住了。
每次見到她,我都只敢遠遠地看一眼。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靠近她。
第一次從這麼近的距離看到她的模樣,她看上去就像天使。或許這不是錯覺。就算此刻有人告訴我“這才是真正的天使”,我也會毫不懷疑地相信。
花園櫻,真的很可愛。
「我沒事……謝謝你。」
我看著那張滿是擔憂的臉,回應了一句。
卻又無法承受那與我對上的視線,於是故意讓兩眼的焦點模糊開來。
「太好了!」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我又情不自禁地望著她的背影發呆。
走出幾米遠後,她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向我微笑。
我覺得她八成看穿我剛剛還傻傻地發愣,於是再一次感到臉上發燙。
……
升上二年級了。
在新的班級座位表上,我在中間略微靠後的出席編號處找到了櫻的名字,我在心裡小小地握了個拳。自己居然第一時間就去找她的名字,這種行為讓我覺得有點噁心。
但她是“最在意的名字”,也就沒辦法。我始終忘不了那天走廊上的事,那區區一兩句對話。
櫻對班上的任何人都很溫柔。
只要觀察一天就能明白。
我終於明白,那份溫柔並不是只對我一個人,也確認了那並非只在那一幕裡偶然浮現的東西。
第一次換座位時,我和櫻成了鄰座。
我開始和櫻說話。
大多數時候,都是櫻主動和我搭話。偶爾我鼓起勇氣開口時,櫻也會愉快地回應。
我為自己總是說不出機靈的話而懊惱。但即便如此,櫻從未因此疏遠我。
坐在她旁邊,我反而不太能對上她的視線。於是我總是去追望遠處的她。
當我看到櫻跟別的男生聊天時,我會嫉妒。我害怕她被別人“搶走”。明明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擁有”她,卻還是嫉妒。
我喜歡上了櫻。
……
「抱歉!讓你久等了」
放學後,體育館後方。建築與樹木投下影子,略顯昏暗。
我等了大約五分鐘,櫻趕來了。
「怎麼了呀?」
她大概已經猜到我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吧。過去肯定也被不少人這樣叫出來說過類似的話。
櫻裝作不明白的樣子。
「對不起……讓你特地過來」
我這是第一次,對任何人說出這種話。
我不知道第一句該說什麼,也不知道下一句該接什麼。但就是不說不行。
我知道,即使說了,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甚至可能只會引來更糟糕的事情。但我卻第一次覺得,怎樣都好,只要把話說出來就行。除了這樣,已經沒有別的辦法。情緒已經膨脹到快要溢出來。
「我喜歡你,櫻」
我一口氣說完,刻意不讓自己說得太快,同時確保她聽得清楚。
櫻望著我的眼睛。
我臉頰發燙,視線忍不住移開了一瞬,又努力看回去。
櫻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謝謝你
,我很開心!」
她果然早就知道我會說什麼。從她毫不遲疑的回應中,我感受到了這一點。
櫻將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依然直直地看著我。
她在等我下一句。
為了不讓聲音被聽見,我微微張開嘴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請和我交往」
「哈哈哈哈哈!」
櫻捧腹大笑。
第二話「櫻的狗」
腦子裡像要完全空白了。
櫻,為什麼會笑呢?
「我早就知道了哦」
「誒……?」
「健太喜歡我啊」
笑聲終於止住,她依然帶著笑容,直直地看著我開口。
「你總是看著我,我也早就知道了」
本來就緊繃的面部肌肉,更加僵硬了。已經完全無法動彈。
「啊哈哈哈,你以為沒被發現嗎?」
櫻輕快地走近,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一直在看我吧。無論我和其他同學說話,換教室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一直都在看,所以有點害羞哦」
櫻看著我的眼睛。我們的視線幾乎在同一高度。
我無法直視她,只能把目光斜上移。視野的中央,是一片天空。
「あ,你又移開視線啦!每次和我說話都是這樣哦」
我沉默不語。
完全不知道櫻接下來會說什麼。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被別人搶走?因為我和很多人說話,所以你嫉妒了嗎?」
櫻說的每一句話,完全就是我心裡的想法。
我幾乎覺得,櫻是不是知道我的一切。
「喂——健太,這對不對?」
抬頭斜看著的我,看到了櫻伸出的手掌。她像在呼喚似的,把手橫向揮了揮。
「……嗯」
我朝著她的手掌回答。
我以為隱藏的想法、目光,全都被櫻看穿了。
尷尬得無法忍受。就算想逃,也像雙腿被混凝土固定住一樣,一步都動不了。
「我現在沒有男朋友哦」
我忍不住,把視線重新投向櫻的臉。
「再說一次,剛才的那句話」
剛才的話,在腦海裡不斷回放,我想把它抹去。
如果再說一次,櫻會怎麼回應呢?
「希望你能好好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的視線停在她的嘴邊附近。
慢慢往上移,看進了櫻的眼睛。櫻也看著我。
心臟像大鼓一樣,低沉而有力地砰砰跳動。
「我喜歡你,櫻。如果可以的話,請和我交往」
「不要」
我的話被打斷了。
「啊哈哈哈!」
櫻又捧腹大笑起來。
「抱歉,我果然還是不能和你交往啦,健太」
她開始在我周圍踱步,話語不停地繼續著。
「即使在一起也不會開心的嘛。你總是膽怯兮兮的——我喜歡那種自信、堂堂正正的人啊。長相也不帥啦。長相不帥沒關係,可是健太你的不自信全寫在臉上了。姿勢也是這樣。其實比我高一點,可是因為駝背,所以眼睛高度一樣。你不擅長跟人交流,運動和學習也都不拿手吧。所以才會沒自信嗎?總之沒有任何優點嘛!」
我低下了頭。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否定了。
我不想相信,這些話是從櫻口中說出來的。
但那絕對是我熟悉的櫻的聲音,而且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種樣子啦」
「誒……?」
「喂,被我說了這麼多會受傷嗎?對不起哦」
我低著頭看地面,櫻從下方探過身來。
「嗯!果然健太你很有潛質呢」
「潛質……?」
「對啊,即使是不行的健太,也有能做到的事情
。只有健太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你很有潛質啦」
我已經不明白,櫻的話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從左邊,櫻靠近我的臉。她的嘴靠近我的左耳,幾乎要貼上來了。
「要不要當我的狗?」
櫻在我耳邊低聲說。
即使是小聲,櫻的聲音也依然清晰利落,我聽得一字一句都沒錯。
我沒有聽錯。櫻確實是這麼說的。
「狗……?」
「對,狗。」
「狗是什麼意思……?」
「就是狗啊。交往是不可能的啦,但如果是狗的話就可以哦。」
櫻又像要說悄悄話那樣,把臉湊近我。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打在我的臉上。
「那你怎麼選?」
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腰側。
「要當呢?還是不要?快點決定。」
我的襯衫已經滲出汗。
「不用猶豫的。你想當我的狗,對吧?」
櫻的手指這次夾住了我的腰側。
「健太,你應該是想當我的狗的呀。」
我確實這麼覺得。
我想當櫻的狗。雖然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我就是這麼想。
「從今天起,健太你要當我的狗了,這樣可以吧?」
「嗯。」
我點了點頭。
「那健太,請好好看著我的眼睛,像剛才那樣向我拜託。就像你告白那樣。」
我對上了櫻的視線。
「剛才說了過分的話,對不起哦。不過只是因為健太你要是把話說得‘稍微不一樣’,我就會說‘可以的呀’。你是想聽我說‘可以哦’,對吧?」
是的。我就是想聽櫻這麼說。
從察覺自己喜歡上櫻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夢見那句話。
我第二次,向櫻告白。
「我喜歡櫻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當您的狗。」
「可以哦。」
櫻一如既往地帶著笑容說道。
第三話「狗窩裡的健太」
我在等著櫻。
體育館後面的社團樓。三層建築,各個社團的社團室排成一排。
二樓角落的這間房間,被分配給了志願者社。
好久沒來這裡了。向教職員室借鑰匙的時候,我都忘了位置,還找了好一會兒。
志願者社的社員只有兩個人,幾乎不見另一人的面,即使碰面也連招呼都不打。
所謂“志願者社”,只是名字而已,能不能這樣稱呼都很可疑。
一年只參加幾次不明所以的地區志願活動或撿垃圾,這就是社團活動內容。
世上也許有真正想認真投入志願服務的學生。只是我和那傢伙不是。我們加入這個社團,僅僅是因為“看起來輕鬆”。而實際上確實很輕鬆,所以算是正確選擇。
顧問老師也似乎覺得工作少,挺幸運的。看起來完全沒有幹勁。
我運動不行,也不會吹樂器。有時會羨慕其他社團,比如櫻所在的網球社。不過,我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在那種圈子裡“享受青春”的樣子。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的事,是無法想象的。
狹窄的房間裡,靠牆擺著一張細長的桌子,上面還放著全新的手套套裝。
翻看灰塵多的紙箱,裡面雜亂地裝著用途不明的舊工具。
牆上高處,掛著幾份不太明白的感謝狀,自豪地展示著。即使最新的一份,也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大概,這裡的東西算少的吧。如果是活躍的社團,應該更亂才對。
夏至還沒到,但已經開始悶熱了,於是我開了窗。
從體育館那邊傳來了喊聲和球的彈跳聲。
兩把破舊的鐵管椅子,我坐在其
中一把上面。
嘎吱——一聲誇張的聲音響起。
我若有所思地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感覺很奇怪。
櫻說我要成為她的狗。我也這麼說了。一天過去了,我仍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只是,如果再等一會兒,就能在這裡和櫻單獨相處。
透過打開的窗戶,傳來幾個人的談話聲。其中一個,是櫻的聲音。
看樣子社團活動已經結束了。說起來,櫻曾經說過,女子網球社總是提前結束。
女子網球社的社團室,應該在一樓。
收拾好器材,把訓練服換成制服……櫻就會來到這裡。
我的心跳加速了。
櫻和我,會在這裡做些什麼呢?我什麼都不知道。
事後,她只是問我一個“可以讓我們單獨待的地方”,我下意識地想到了這裡,就答了。她說讓我在這裡等,所以我就在這裡等。
大約過了二十或三十分鐘,感到有人的氣息,門把手轉動了。鑰匙已經開著。
是櫻。她已經換好了制服。
「辛苦了,健太!」
「嗯……你也辛苦了。」
櫻關上了門,也鎖上了鑰匙。
「哦——原來是這樣的啊。收拾得挺整齊的。啊,感謝狀。」
櫻環顧了一圈房間,把書包放在長桌上,然後坐在距離我坐的地方稍遠的另一把鐵管椅子上。又是一聲嘎吱響。
「你等了多久?」
「嗯,大概一小時左右吧。」
「是嗎。不錯啊,這裡。挺安靜的。」
「是嗎,那就好。」
我們閒聊了一會兒。
聊今天的課程、部活的事。櫻一如既往,但我比平常更加緊張。畢竟現在我們兩個人獨處在同一個空間裡。
雖然還不至於能直視她的眼睛,但緊張感逐漸緩和下來。大概,櫻的聲音和說話方式,就有那樣的力量。
「喂,健太」
「嗯?」
「我從進來這間屋子的時候就一直在想」
「嗯」
「你為什麼坐在椅子上?」
又是這種感覺。為了和櫻說話,我事先準備好的各種句子,像灑落的珠子一樣全部從腦中滑落,只剩下一片空白。
什麼也想不出來。但為了不在櫻面前沉默,我必須思考。
我坐在椅子上,是因為這裡有椅子。如果只有一把椅子,我可能會讓櫻坐,我自己不用也罷。但這裡有兩把椅子。所以,我就坐了。因為有椅子。所以我坐了。對,椅子在那裡,所以。
「因為這裡有椅子」
「唉……」
我第一次聽到櫻嘆氣。她把手肘撐在那條細長的桌子上,單手托腮。
「不是那個意思啦。為什麼是狗卻坐在椅子上?狗是不會坐椅子的哦」
「……對不起」
我還是不太明白櫻的意思,但總之先站起身,低頭道歉。
「你還穿著衣服也很奇怪呀。狗是不會穿衣服的吧?……啊,偶爾確實有穿衣服的小狗啦。但健太你不是那種。你是那種不穿衣服的狗!」
「啊……啊——」
我現在應該怎麼做才好?我呆站在原地,櫻則從椅子上,略微低的角度看著我。
她依舊是那種柔和的表情。
「唉,你在幹嘛?(各種?而且也不會穿衣服?所以啊,健太你是狗」
我大致明白櫻在說什麼了。她在等待我「變成那樣」。
我把手放到襯衫的扣子上。
「對對」
櫻滿意地晃動著雙腿。
我脫下襯衫,放在椅子上。
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再次停住了動作。
「全部脫掉哦。害羞嗎?狗就算裸體也不會覺得害羞
的哦。」
「不……不是那個意思,櫻你看我裸體也……」
「看狗的裸體也不會害羞吧。狗本來就是裸體的啊。」
櫻說了「全部」。
我脫掉了貼身襯衫,脫掉了褲子,也脫掉了鞋和襪子。
「內褲好可愛啊!是你自己選的嗎?」
「不,是父母買的……」
「哦——真不錯呢,這也很好。」
我脫掉了內褲。
被別人看到這種模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那個對方還是櫻,我到底能不能為此感到高興呢。
櫻看著我弱不禁風的身體,還有那長得亂七八糟的毛髮和還沒脫掉的包皮,會怎麼想呢。我用雙手遮住了那些部位。
「那雙手,不用放著了哦。」
我把手垂了下來,把一切都暴露在櫻的眼前。
我不想知道櫻會做出什麼表情,於是低下了頭。
「啊哈哈!」
櫻只是笑了。
「狗是不能只用後腿站立的哦。」
櫻邊笑邊說道。
我明白了該怎麼做。我很想快點做。用這種姿勢,就能遮住羞恥的部位。
我趴在了地上,四肢著地。
「健太君。」
櫻蹲在了我的面前。她把手放在我的下巴上,讓我抬頭。我的視線與櫻對上了。
「健太君是個壞狗呢。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做不到的壞狗!不過沒關係哦。為了讓你成為一隻優秀的狗,我會好好教你的。」
櫻,依然像平時一樣,微笑著。
我還是覺得,她的笑容很可愛。
「首先,我們要決定名字!」
她像是在思考似的,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健!」
櫻把那根手指指向了我的臉。
「因為是健太,所以叫健就好了」
被像暱稱一樣叫著,感覺很新鮮。
「你是健哦。已經不是健太了,而是健。」
但是,不對。那不是人類的暱稱,而我是,狗。
「健是狗的話,這裡就是狗窩呢。」
櫻愉快地看著我。
我斜著抬頭仰望著她的臉,已經完全移不開視線了。
(翻譯註明:這裡原文健太的暱稱是ケン,為了方便大家觀看改成了健)
第四話「汪!」
我在等櫻。
在體育館後面的部室樓裡。
三層樓高,每個社團的部室整齊排列。
我在二樓角落的這個「犬舍」裡,等著櫻。
透過打開的窗戶,能聽到幾個人的說話聲。其中,有一個聲音是櫻的。
那聲音並不特別,也不大聲。但對我來說,只有那一個聲音彷彿有了輪廓,格外清晰。這或許是因為櫻對我而言是特別的存在。
心跳加速,比昨天還快。
像昨天一樣,我脫下了衣服,放在椅子上。
盤腿坐下,冰涼的地板讓人有些舒服。夏天快到了。
我開始尋找靠近的腳步聲。
如果不是櫻,而是別人開了那扇門,我會怎麼樣呢。
鎖是開著的。因為昨天櫻說過:「狗不會鎖門。」
狗不會鎖犬舍的門,鎖門的是主人。
周圍,仍然沒有人。
緊張中夾雜著恍惚的感覺,我只是靜靜地等著腳步聲。
門把嘎吱一聲響,門被猛地推開。
站在門口的,是櫻。
即使想急忙改變姿勢,也已經無濟於事。櫻看見了盤腿坐著的我。
櫻踢了我的肩膀。
我蹲下,手撐在身後,她抓住我的下巴,把臉湊了過來。
她罕見地露出不滿的表情。
「我昨天說了什麼?」
櫻昨天離開這裡前說的話,我不可能忘記。
「說讓你像狗一樣等……」
像狗那樣四肢著地,伸出舌頭等
著。
櫻曾說過,要我這麼做。
「那你為什麼沒做?」
我無法回答。
我之所以以「人類的姿勢」坐著,是因為還沒聽到櫻的腳步聲。
櫻悄無聲息地走過來,或許是為了確認,我在她看不見的時候,是否真的「當了狗」。
「算了吧,果然你不行啊。根本沒有當狗的自覺。」
櫻輕輕提起角落的椅子,放到我面前。
「我是人類,所以我要坐椅子哦。」
她盤起腿,俯視著我。
就像狗在主人面前那樣。我四肢著地,伸出舌頭。
裸著的我,(各種。
「看這邊啊——」
我只能看到櫻的腳邊。
我慢慢抬起視線,看向俯視著我的櫻的臉。
櫻的眼裡,現在的我是什麼樣子呢?
櫻在看我什麼呢?
我無法知道。
「健」
櫻叫了名字。
被叫到的那個名字,卻讓我一瞬間感覺不像是自己的。「健」——好像是某個與我無關的東西。
但櫻直直地看著我,用那個名字呼喚著我。
「回應。健」
「是」
脫口而出的,卻是這種回答。
如果是在教室裡,坐在椅子上,被叫作「健太君」的話,我或許會像那時一樣,輕鬆地說聲「嗯」。
但現在,我在地板上,而櫻在俯視著我。
「不對哦。狗是不會說人類語言的對吧?」
我的回答,錯了。
正確答案只有櫻知道。我不知道。因為我不瞭解櫻,所以不知道。
她注視著我的眼神深處,我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曾經在教室裡看著她,只是坐在鄰座和她說了幾句話,我就自以為稍微瞭解她了。
僅憑那樣,我就喜歡上了櫻。
而現在我忽然明白,我或許其實什麼都不瞭解櫻。
但站在這裡的,也不是一個我不認識的陌生人,而正是我喜歡上的那個櫻。
「健」
櫻再次呼喚“作為狗的我”。
我必須回應。櫻希望“狗的我”說些什麼呢。
我從未養過狗,但我能想象狗的樣子。
「狗是不會說人類語言的」——沒錯,狗不會說話。狗,只會叫。
「汪」
我把視線落在地板上,小聲地叫了一句。
沒有自信。
「對對,狗的回應是汪。」
答對了。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回答,才是正確。
「不過聲音太小了哦。我可沒見過這種沒精神的狗。健」
「汪」
我依然不敢一邊叫一邊看櫻。不想以成為狗的自己,與櫻對視。
「昨天我也說了吧?狗是不會害羞的。要看著主人,精神飽滿地叫。健」
「……汪」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視線,再次叫了一聲。
但喉嚨也好,腹部也好,完全使不上力。
「真是夠了,那樣的不是狗,是害羞的平時的健太君啦。健」
狗究竟要怎麼做到那樣堅強、那樣有元氣的叫聲呢。
「汪!」
我深吸一口氣,把聲音一口氣噴出來。
連我自己都被那聲響嚇了一跳。
「哈哈哈,終於有精神了嘛。健」
「汪!」
櫻一遍又一遍地呼喚我。
我每一次都回應。就像狗那樣,每一次都聚集力量,叫喊、吠叫、發聲。
聲音撞上房間的牆壁,再彈回來,震得耳朵發麻。
我可能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櫻在看著此刻這副愚蠢姿態、發出愚蠢叫聲的我。
我很羞恥。櫻說「狗是不會害羞的」,但我並不是真正的狗。
然而櫻卻說,我就是狗。
直面櫻,大聲叫喊。那些原本做不到的事
,成為“狗的我”後卻做到了。
「真乖啊」
櫻摸了摸我的頭。是在表揚“作為狗的我”。
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什麼了。
只是,感受著櫻溫柔的聲音與手掌,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五話「犬藝」
我在等櫻。
脫掉衣服,四肢著地,伸出舌頭,等著櫻。
狗在等待主人回來的時候,會是什麼心情呢。一定是迫不及待地想著“快點快點”,而當主人出現在眼前時,便會高興得跳起來吧。
我卻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櫻要來這裡,我是開心,還是不希望她出現?
我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門把手,等待它轉動的那一刻。
偶爾,我仍然保持四肢著地的姿勢,微微挪動一下身體,回頭看看牆上掛著的時鐘。很不安定。
聽到腳步聲時,分針剛剛轉過半圈再多一點。
不是急促,也不是緩慢,而是自然的步速,慢慢靠近。
腳步聲一停,門把手隨即轉動,門被輕快地推開。
果然,來的還是櫻。
櫻關上門,並鎖上。
我把已乾燥的舌頭朝向櫻,伸出來給她看。
「今天有乖乖地等著呢」
一瞬間,像是從幾十分鐘的焦慮中解放出來,又像是被肯定了一樣,是種奇妙的感覺。
「健」
「汪!」
櫻叫著我。我把儲存在腹中的空氣,一口氣連同聲音一起吐出。
為了這一聲,我在腦海裡已經反覆練習了無數次。
櫻滿意地俯視著我,然後把視線移向靠近長桌的那張椅子。
「椅子」
櫻看著椅子,說了「椅子」這個詞。
我想,那絕不是在單純地表達“那邊有一把椅子”。
櫻想坐椅子。因為她是人類,所以要坐椅子。可是她面前沒有椅子。
大概是在說:「把椅子搬到我面前來。」
「狗是不會用兩條腿走路的哦」
我剛站起來,她就露出不滿的表情。
「這裡」
櫻把手按在自己的腹部,在空中劃出一條水平線。
「你要是頭高過我肚子,那就奇怪了嘛」
我重新四肢著地,以四足的方式朝椅子爬去。
用雙手握住椅子,膝蓋著地,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我把椅子放在櫻的正後方。
櫻不發一言地坐了下來,而我則仍然維持四肢著地的姿勢,從她面前繞回到“那一個位置”——那裡,就是屬於我的位置,我已經記住了。
「今天,我們來練習技巧吧!」
櫻這麼說著,啪地用雙手拍了一下。
「握手」
她坐在椅子上,把左腳從地板上抬起,伸向我這邊。
穿著制服鞋的左腳,就這樣意味深長地擺在我眼前。
我是狗,而主人櫻說了「握手」。不用多想,我就明白該做什麼。
我把右手從地板上抬起,碰向櫻的左腳。
皮革的制服鞋,冷得和地板差不多。
「沒有回應哦」
櫻抬起腳,像要把我的手彈開一樣。
「再來一次。握手」
「汪!」
我叫了一聲,把右手從地板放回去,又伸向眼前的左腳。
「這就是健的‘握手’,對吧」
櫻再次像在說“走開”那樣,輕輕把左腳往上抬。
「再來一個」
左腳縮回去,這次是櫻的右腳擺到我眼前。
我知道狗會做、主人讓狗做的「再來一個」的動作。我只需要照著做就行了。
「汪!」
我又叫了一聲,這次用相反的左手,碰向櫻的右腳。
「對對。健真懂事啊」
不是手碰前爪,而是腳碰手。和普通的「握手」或「再來一個
」不同。
但對狗來說,什麼是“普通”並不重要。主人教的,就是狗的“普通”。
櫻說的每件事,對我而言,都逐漸變成了“理所當然”。我一邊碰著櫻的腳,就有這種預感。
「轉三圈,汪!」
仍然保持四肢著地,一圈、二圈、三圈。不難。
本來可能會想自己在做什麼的疑問,我趕緊把它掐滅了。相比之下,數對了更重要。
「汪!」
我朝向櫻,叫了出來。
「小弟弟」
話音未落,櫻又接著說了下一句。
「汪」
我在原地僵住了好一陣。
我腦中浮現出幾個大概“像是那樣”的姿勢,但我一個都“不想做”。
「快點。用健自己理解的那個“小弟弟”就好。快點嘛」
但是,面對櫻的聲音,我卻無法反抗。
我明明知道,這絕對是荒唐的命令。可是我卻沒把它當成命令,而是——被引導。
我甚至會覺得,那是我“自己必須要做的事”。
我像體育課坐姿那樣把屁股貼在地上,雙手手腕以下收在胸前輕輕垂著。然後把腿打開。從脖子以上,整個人從內到外都燒得滾燙。
「哈哈哈!」
看到我暴露出的下體,櫻只是笑了。
「那接下來——」
她站起身,繞到我身後。
「鑽過去!」
我回頭一看,櫻雙腿比肩稍微張得更開,指著她兩腿之間的地板。
「汪!」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開始朝那個地方移動了。
為了不撞到櫻的腿,我把身體縮起來,從她腿下鑽過去。
「鑽過去!接下來仰躺!」
櫻從身後把食指從後向前移動,同時說道。
「汪!」
我仰躺在地上,靠著腳跟和手掌扭動身體,再次朝櫻那邊前進。
裙襬在視線中飄動,我閉上了眼睛。我知道,不能去看裡面。
感覺臉從櫻正下方掠過,我睜開眼。
櫻俯視著我,她從正面看到的表情與平時略有不同,讓我的心怦怦直跳。
「好!過來,健」
我追著回到椅子上坐下的櫻,再次在她正前方四肢著地。
「接下來是趴下哦。健的趴下有點特別,我來教你」
櫻開心地晃動著腿。
「先在那裡試著正坐一下」
我照她說的,從四肢著地變成正坐。
「伸展手臂——身體向前倒,把雙手放在地板上」
身體按櫻說的動作移動。
「看著我」
我的視線直直地對上了櫻的右手食指。我專注地盯著指尖。
指尖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圈,我用眼睛跟著它轉動。
圓圈漸漸變大。我晃動著頭,把指尖抓在視線的中央。
指尖指向了地板。
我把額頭貼在地上。
我意識到自己擺的是什麼姿勢。
現在,我在做土下座。
「這就是健的‘趴下’哦。明白了嗎?」
「汪」
有什麼硬硬的東西落在頭上,把我的額頭壓在地板上。
「真乖啊」
頭上的觸感消失,耳邊則響起與櫻腳步聲相同的聲音。
我明白了——剛才落在頭上的“東西”,是櫻的腳。
第六話「主人的氣味」
「握手」
「汪!」
「另一隻」
「汪!」
「轉三圈叫一聲」
「汪!」
「挺立」
「汪!」
「鑽過去」
「汪!」
「趴下」
「汪!」
我在“趴下”的姿勢中,頭正被櫻踩著。
10秒、20秒——今天的趴下特別久。重量不斷加重,額頭被壓得幾乎要凹進地板。
不知此刻,櫻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腳從我頭上離開了。我
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就繼續保持趴下的姿勢。
「看這邊」
櫻啪地拍了一下手掌。
我筆直地看向櫻。只要是“犬的我”,這種事竟然可以自然做到。
「健太君,你覺得,狗的特長是什麼?」
櫻用“人的名字”叫我。
我一開始以為她說錯了,但稍微一想,明白不是。
狗不會說人類的語言。犬的我只能說「汪」。而櫻現在是在問“人類的我”。
我必須用人類的話來回答櫻的問題。
我思考著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大概有幾個想法浮現在腦中。
「跑步之類的……?」
「嗯,確實也算,但不是那個哦」
「嗅覺好……?」
「對,就是那個!狗的鼻子很靈。光靠氣味就能認出主人呢」
確實,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某種意義上的“特長”。
「健是狗,所以必須記住主人的氣味哦」
這次,她用“犬的名字”叫我。
櫻在長桌上的包裡翻找白色袋子,把裡面的東西輕輕丟到我眼前。
「這個。現在開始記住它的味道」
白色的襪子,長度大約到腳踝上方。櫻所說的“這個”,就是它。
我盯著地板上的襪子,感到有些迷惑。
聞這隻襪子的味道,應該並不討厭。但如果說會因此高興,我卻不確定。
我從未想過聞櫻穿過的東西,也從未想過會去聞它。現在真正出現在眼前,卻覺得這似乎是某種“不該做的事”。
「討厭嗎?」
我搖了搖頭。那是我的真心。我並不討厭。
櫻被我嗅氣味這件事,她不會覺得討厭嗎?我在襪子與坐在椅子上的櫻之間來回望著。
櫻微微揚起嘴角。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想“真的可以做這種事嗎”之類的吧。健你真的一點自覺都沒有啊,我都說過好幾次了。我啊,(各種?很害羞的。但是,健不是人,所以沒關係。想怎麼聞都可以。狗聞主人的氣味不是會很開心嗎?」
櫻完全看穿了我猶豫的理由。
我是狗。當我自己這樣認為時,櫻也的確把我當作“狗”。
「不可以用手哦,因為你是狗」
我雙手撐在地上,低下臉,將鼻子靠近襪子。
「離那麼遠根本聞不到吧?鼻子貼上去啊」
我把鼻子貼上襪子。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從鼻子吸入空氣。
「欸—怎麼樣?是什麼味道?啊,這孩子不會說話來著。因為是狗」
沒錯,我不能說話。但我在腦中搜尋答案。
“是什麼樣的味道”。
「我剛才一直在穿這個哦。出了一身汗,太熱了嘛。今天社團活動跑了好多」
確實,是溼的。
這股溼意,全是櫻的汗。
「要更開心一點去聞啊。狗不是會那種‘能聞到主人的味道開心得不得了!’的感覺,拼命地嗅來嗅去嗎?一定是為了就算主人在遠處,光靠氣味也能認出來,所以才拼命記住的哦」
我用力吸了一口氣。
吐出,再次大口吸入。
「記住它。要達到只靠氣味就能認出我的程度才行」
我不斷地吸氣。
鞋子的氣味、洗過的衣物的氣味、汗的氣味,還有更多更多混雜在一起,無法用語言形容。無從用語言來記憶。
只能將從鼻腔湧入的味道,那樣原封不動地整個刻進記憶中。或許這就是與不懂語言的狗相同的方式。
「差不多記住了嗎?」
櫻拾起地上的襪子。
又在白色袋子裡翻找了一下,這次丟到地上的是
一件衣服。
「接下來是這個」
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左胸位置有一個小小的運動品牌標誌。
大概是社團用的練習服吧。
這一次,我沒有再猶豫,將鼻子貼在T恤上。
從上到下、袖子、腋下,從左邊到右邊,一寸寸嗅過去。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沉迷其中。
耳邊能聽見的只有櫻的聲音,除此之外一切都變得模糊。所有呼吸,只為吸入那股氣味。
「啊哈哈,你會變得了解我得不得了哦!」
我不是櫻的戀人,也不是櫻的朋友,我對櫻一無所知。
如果“氣味”也是櫻的一部分,那我想要了解它。
我想起那天告白時,櫻對我說的話。
這或許就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之一。
即便無法成為戀人,也無法成為朋友——我依然想成為對櫻來說特別的某種存在。
所以,我不會把鼻子移開。
只要櫻不說停,我就不會停下。
第七話「我的飼料」
「健太君的麵包,我可以幫你保管嗎?」
午餐時間,我沒吃完的吐司,悄悄地遞給了櫻。
櫻不是那種能吃兩片面包的大胃王。而且,她說的不是「收下」,而是「幫你保管」,這是為什麼呢。或許,櫻不會說錯話。
……
四足著地,吐著舌頭,等待著櫻。
肚子裡發出了幾次笨拙的響聲。順便想想,櫻到底把那片面包放哪裡了呢。
門把手動了一下。
「健,久等了」
「汪!」
「嗯?健,久等了」
櫻微微歪著頭,又重複了一遍。
「汪!」
她露出似乎滿意的表情,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那把椅子,是櫻來之前就擺好的。
「握手」
「汪!」
「換手」
「汪!」
「趴下」
「汪!」
「健太君,餓了嗎?」
櫻一邊把腳踩在我的頭上,一邊對“人類的我”說話。
「稍微……有點餓吧」
「哈哈,果然嗎?午餐你只吃了配菜呢」
感覺很奇妙。
明明像在教室裡那樣“人類之間”對話,我卻伏在地上,櫻踩著我的頭。
「幫你保管的麵包還給你」
「啊…謝謝」
腳離開了,頭也抬了起來。
櫻說的「還給你」的麵包,卻找不到。
「脫掉」
櫻把左腳,已經只剩襪子,抬了起來。
順便想想,今天和往常不同,她還穿著社團用的短襪。
「不對啦」
正要伸手去碰襪子時,被她的腳尖輕輕頂開。
「要用嘴脫啊。因為你是狗」
那種動作,我甚至從來都沒想像過。
我趕緊把雙手放回地板上,這次把嘴,湊向半空中的那隻腳。
「能做得好嗎?」
下唇碰到了襪子的束口,上唇碰到了櫻的皮膚。
我又一次,產生了在做“不可思議的壞事”般的罪惡感,腦袋發燙。
但我想起櫻無數次對我說的話:我是一條狗。狗用嘴是理所當然的。
我把襪口的鬆緊部分輕輕掀開,然後用門牙咬住那裡。
保持咬著,緩緩抬頭帶動它,襪子滑到了腳踝的位置。
「啊哈哈,再來一點點,加油——」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把嘴唇貼向腳尖的部分。
小心翼翼地,(各種。
輕輕一拉,襪子順著皮膚滑了下來,腳便從襪子裡脫出。
我把叼著的襪子放到地上,抬頭看向櫻的赤腳,這才注意到——她腳底,貼著一塊扁平的“某種東西”。
櫻甩了甩腳,那東西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來,還你哦。我是放在襪子裡替你保管的
」
仔細一看,那確實是片吐司麵包。
被壓得扁扁的幾乎看不出原樣,但還是能分辨出白色和邊緣的褐色。
「那是健的“飼料”。因為健還只是剛變成狗的小狗嘛,我想讓你比較容易吃一點」
再仔細看看,裡面還混著沙粒和灰塵,出現了“麵包裡不該有的顏色”。
而櫻,卻把這個稱為我的「飼料」。
「你要更開心一點嘛,明明是我特地給你做的。你肚子餓了對吧?是飼料哦。狗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
看到我一動不動,櫻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如果是狗的話會怎麼做”,我知道。於是我吐出舌頭,哈啊哈啊地粗重喘著氣。
「哈哈,原來如此啊。很想快點吃了對不對?但是,‘等著’哦。等著!」
櫻把手掌張成“啪”地一聲的那種大開手勢,往前伸出。
我就像一隻在飼料前等主人許可的狗那樣,乖乖等待。
「好!可以開動了」
她伸出的那隻手的人食指,指向地上的那片面包。
我雙手仍撐在地上,俯身把嘴靠近那塊麵包。“狗是不會用手吃東西的。”
櫻肯定會這麼說——不,甚至不用去思考,我的身體就已經那樣行動了。
我咬下了麵包的一角。
它被壓得發硬了。
「這就是飼料的味道哦。要好好品嚐,記住它!」
記住味道。把食物放進嘴裡,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意識。
這原本只是“普通的”麵包而已。所以,我去尋找它不同尋常的部分。
「從午休開始就一直放在襪子裡哦。一開始走路有點不方便,但意外地習慣了呢。在換上運動襪之前,都差點忘了它還在裡面呢」
一邊聽櫻說話,我一邊咬著、咀嚼著、吞下。
我忍不住想象:櫻在走廊裡走著、上課、去社團活動,而這期間,我口中的“它”一直貼在櫻的腳底上。
如果眼前不是櫻,如果這不是櫻“做的”飼料,也許我早就吐出來了。
「好像還能吸收汗水呢,夏天正合適啊」
熟悉的“普通”麵包裡,混入了一種無法言喻的“第一次的”味道。
這是櫻創造出來的味道,是我必須記住的味道。
「好吃嗎?健太」
「汪!」
「啊哈哈,好吃啊。真厲害,你竟然能吃這麼髒的東西呢。可愛的狗狗可絕對不能吃哦,畢竟太可憐了嘛。但是,健太的飼料嘛,用‘那個’就已經綽綽有餘了呢」
正如櫻所說。
吸收了汗水,混入了沙粒和灰塵,本該是髒的。這既不是人類的食物,也不是狗的食物,而是“我的”飼料。
奇怪的是,我把它當作某種特別的東西,拼命地吞嚥著。
我覺得自己很奇怪。為什麼會做這種事呢?回想起來,我不止一次這樣想過。
但是,那一刻,眼前只有“它”,耳中只有櫻的聲音,我能做的,只有吃下它。
「還想再來一份吧」
櫻伸出右腳。
在襪子裡,腳底的部分,可以看到隆起的東西。
「看起來健太喜歡這個,我再給你半份哦」
剛才我吃的,只是一片的一半而已。形狀已經變化得讓人無法分辨。而且,我從未想過,一片面包到底有多少量。
我再次用嘴脫下右腳的襪子,(各種。
「下一個,試著一口吃掉」
櫻用腳踩著,把地上的麵包踩成小小的球狀。
「阿———」
她熟練地用腳尖夾住,塞進我的嘴裡。
我就在櫻的腳邊,拼命咀嚼著。
「
啊哈哈哈哈,說是飼料,簡直就是垃圾啊。你這孩子,不是狗而是垃圾桶吧?」
櫻笑了。
第八話「等待的夏天」
「健,早上好」
「汪!」
櫻脫下制服,開始換上我疊放在長桌上的練習服。運動鞋放在長桌下面。
我裸著身體趴在地上,低著頭。
即使只看地板,也無法屏蔽聲音。
襯衫與裙子摩擦的聲響,塗抹防曬霜的聲響。
櫻走過我面前時,視線的餘光捕捉到她白皙的雙腿。
我想象著被衣服遮住的部分一定更白。即使表面裝作冷靜,也不能說自己毫無興趣。恰恰因為感興趣,所以明白那是不能看的,因此才刻意避免直視。
櫻迅速準備完畢,把脫下的制服放在長桌上,然後把通學用的制服鞋放在我的背上。
接著,她用手機相機拍下了我的背影。
「乖乖等著哦」
「汪!」
櫻留下這句話後,走出了房間。
自七月底開始的暑假,已經過了大半。
我所在的志願者社團活動一次也沒參加,但我來學校的次數和櫻一樣多——為了「等待櫻」。
櫻遞給我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安排表,我反覆查看,已經記住了。
「」「」,每個日期只有兩到三個時間段被標註。
今天是上午訓練日。整體上午訓練較多,也許是因為下午的高溫太危險。
新聞裡說今年是創紀錄的酷暑。雖然每年都這麼說,但今年確實熱得驚人。
今天早上也是晴空萬里。陽光刺眼,房間一閉門就迅速升溫。
日本的夏天,不僅熱,而且溼度高。汗水滲出,卻幹不了。
我不能動。
直到櫻的社團活動結束,我只能一直趴在地上等待。
哪怕稍微動一下,背上的制服鞋就會掉到地上。
即使撿起來放回背上,也無法恢復原樣。「它原本是怎樣放著的」,只有櫻拍下的照片裡記錄著。一旦掉落,就再也無法挽回。
從外面隱約傳來喊聲。是男生的聲音。看來練習的並不只是女子網球部。
櫻在社團裡是怎樣的呢?我只能這樣想象,除此之外,別無他事。
不知過了多久。
牆上掛著一隻舊鐘,但我轉動脖子也看不到。運氣不好,我的頭朝向門的方向,與鐘錶正好相反,只能聽到滴答聲。
我試著數著滴答聲。可總是很快就放棄。
短短60次,卻感覺漫長得令人眩暈。
當什麼也無法思考時,頭腦變得恍惚。
漸漸地,只剩下「熱」和「想動」的念頭浮現,我輕輕搖頭,試圖驅散它們。無論哪一個,都無可奈何。在這炎熱的房間裡,我只能不動地等待。
汗順著臉頰流下,從鼻尖滴落到地面。
睫毛也溼了,睜開眼睛變得困難。
為了不讓制服鞋因汗水滑落,我挺直背部,只能靜靜地保持原位。
等到門打開的時候,我已經有些恍惚。只是,背上一直能感覺到兩隻鞋底的形狀。我剩餘的全部意識,都用在保持這個姿勢上。
「久等了,健」
「汪!」
我還有一點力氣回應一次,便叫了一聲。
「哈哈,汗好多啊。今天也很熱呢」
櫻用掛在自己肩上的毛巾幫我擦掉臉上的汗水。
「嗯,乖孩子!」
她看了看練習前拍的照片,又看了看我的背,滿意地點了點頭。
櫻的頭髮也稍微溼了,臉頰微微發紅。
「哇——已經溼透了」
櫻開始換衣服。這次,她脫下練習服,用毛巾擦乾身體,然後穿上制
服。
我低著頭,仍舊一動不動。櫻還沒說可以動。
最後,她把腳直接伸進我背上的制服鞋中穿好,櫻的換衣服才算結束。
「渴了吧」
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櫻每次換好衣服後,都會給我水喝。
「乖孩子,一直等著呢。今天讓你多喝點哦」
櫻擰開了水瓶的瓶蓋。
裡面的天然水還有一大半。
我抬起頭,大張嘴。
「等等」
我張著嘴,耐心等待。好想快點喝到水。
櫻站著,把拿著水瓶的右手高高舉起,慢慢傾斜。
幾滴水順著空中落向我的嘴。
僅僅這些,就讓我感覺像重獲新生一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滲透開來,令人無比舒暢。
「還想要嗎?」
「汪!」
我想要更多的水。現在的話,不管多少都能喝下去。
「想喝光嗎?」
「汪!」
「那就全部給你。來啦——」
水瓶被猛地傾斜。
櫻左右大幅搖晃,落下的水也像蛇一樣扭動。
儘管我努力配合著動,水幾乎全都沒落進我的嘴裡。
「啊——啊,灑出來了」
地板上,積了好幾個水窪。
「喝吧,剛才不是說要全部喝掉嗎」
我拼命地吸吮著地上的水窪。
不管水在什麼地方,那都是我想要的水,是櫻給我的水。想到這裡,我覺得自己果然有些奇怪。
完全不管三七二十一,狂吸不止。
「不愧是健太,什麼都往嘴裡放啊!」
「我說什麼你都照做呢,健太君」
櫻在我耳邊輕聲說著。
「那我先走了,可別耍小聰明,把水都喝光哦。還有,這個。拜託啦」
櫻把剛脫下的練習服和襪子隨手扔到我背上,然後離開了。
……
我把櫻脫下的衣物裝進塑料袋,再放進包裡,然後急匆匆地往家趕。
即使慢慢走,也不會花太多時間,但心裡一點也不踏實。
家門鎖著,屋裡沒有人。
……
洗衣機里正好是空的。
我把洗衣液和柔軟劑都倒得比平時多,然後啟動“快速模式”。
從放暑假以來,我每天都這樣,幫櫻洗訓練服和襪子。
我在震動作響的洗衣機前來回踱步。
明明這個時間父母不可能回來,我卻還是忍不住在意玄關的方向。
像今天這樣,家裡只有我一個人,算是運氣好。
如果父母在的話,我就得去投幣自助洗衣店。
家裡的洗衣機只能脫水,不能烘乾。
我把洗完的衣服拿出來,拿上兩條浴巾和吹風機,回到自己的房間。
就算沒人看見,我還是覺得,把這些東西掛到外面去晾,實在不太妥當。
我把浴巾攤開,把訓練服和襪子一件一件夾在中間,從上方吹熱風。
我之前發現,這樣幹得最快。
為了不讓它有“室內晾衣”的那種味道,我吹到完全乾透,最後還謹慎地噴上了除味噴霧。
然後一遍又一遍地仔細摺疊到滿意為止,裝進另一個塑料袋——不是帶回來時用的那個。
這套訓練服和襪子,明天早上我要還給櫻。
明天,女子網球部依舊是上午訓練。
明天,我也會再次變成櫻的狗,去等她。
第九話「老樣子」
櫻在等著我。
像往常一樣,我待在緊閉的房間裡,背上放著櫻的制服鞋。
女子網球部的暑假訓練,今天是最後一天。雖說,一週後就要上課了。
從沒經歷過這麼辛苦的事情,也從沒必須忍耐些什麼。或者說,我甚至覺得,一生中可能不會再有比這更極端的事
情了。
這樣的日子,至少今天可以告一段落。據說「夏天的結束總是讓人寂寞」。如果每天都結束了,如果這個房間從今以後會慢慢涼快起來,本應感到高興才對,可不知為何,我似乎有些理解那種「寂寞」的感覺。
我迫不及待想讓櫻來這裡。
這份心情,與「想要被解放」完全不同。我只是,想早點見到櫻。想要被櫻誇獎。想要櫻給我的水。即便讓我呈現這種樣子,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今天的等待時間,是至今為止感覺最漫長的一次,實際上也是最長的。櫻似乎和部活的朋友聊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今天依舊沒有讓背上的制服鞋掉下來。汗水早已流盡,炎熱早已超越了感官,連溫度都分不清了。
「暑假期間,你努力了呢。」
「汪!」
櫻邊擦拭著我的汗水,心情很好。我因為被櫻誇獎而開心。大概現在的我,和狗一樣單純。
「今天,我想給健太一個『獎勵』!你好像也稍微成長了,偶爾獎勵一下也沒關係吧。」
說著,櫻在擰著飲料瓶蓋。
我以為櫻所說的「獎勵」,是指瓶子裡的水。可櫻蹲下來,把水全灑到了地上。
我四肢著地,肚子下形成了一個水窪。膝蓋有些冰涼。
「健太你啊——平時都在想著些什麼自慰呢?」
我不由得猛地扭過頭,看向櫻的臉和手。
櫻探過頭來,從我肚子下方用空了的飲料瓶尖戳著我的陰莖。
「想著什麼呢……?」
我和櫻的目光相遇了一瞬,又趕緊看向地板。
沒想到櫻會說出那麼下流的話。而且,那說話的口氣,好像默認了我一直在自慰一樣。不過,我也無法否認。
「一邊想著我,你大概做了多少次?」
櫻仍在戳著我的陰莖。
我的臉開始發熱。
「喂——不說話可沒法聊天哦?到現在為止,你做過多少次自慰?一邊想著我。」
我總覺得櫻好像知道我的一切。
彷彿我的全部都被她看穿了。
我說的謊話,好像都會被櫻識破。
「大概……10次吧……」
「啊哈哈哈!」
結果,我說了謊。
實際上,比10次多得多。我“總是”想著櫻,一邊做“那個”。
「誒——原來如此!那會不會幻想和我做色色的事呢?」
「不……只是回想以前的事情。」
「哼。誒?可是啊,到現在為止,真的有那麼讓你興奮的事嗎?像狗一樣被迫汪汪叫,被我說一些過分的話,暑假裡不就是一直像今天這樣‘等著’嗎?」
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可還是停不下來。
櫻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我反覆回想。每一次,我都變得無法自控。
「你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我一直在欺負你呢,健太。」
「嗯……我也這麼覺得。」
這些事,我從以前就明白。
「誒——可是你不是因此討厭我,反而想著我自慰!為什麼?」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但是……」
「因為你是‘抖M’嘛。像你這種人,就叫抖M哦。」
「不……我才不是那樣……」
「喂,健太。」
櫻把嘴靠近我的耳朵。這樣一來,我的心跳果然加快了。
「一邊聞著我的練習服的味道,一邊自慰,對吧。」
果然,櫻一定是知道我的一切。
我把帶回家的櫻的練習服,用來做“那個”。
第一次,只是一時興起。家裡除了我,沒有別人。把臉埋進
練習服裡,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一旦嘗試過,這就成了習慣。
我反覆一邊聞著櫻的味道,一邊自慰。
「做了吧?」
「嗯…做了,對不起。」
「哈哈!果然。我就覺得會是這樣。」
「那個…一開始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真噁心。」
「…對不起。」
「是嗎…原來讓你洗我滿是汗水的練習服,也算是你的‘獎勵’啊,健太君。」
櫻把剛脫下的“今天的”練習服和襪子,扔到了趴在地上的我臉下。
「那就,‘像平時那樣’做吧。」
第十話「獎勵」
「像平時那樣做吧。這是‘獎勵’哦。」
我在櫻的面前,一邊聞著櫻的氣味一邊手淫。
我明白了,這就是櫻所說的“獎勵”的意思。
「不過,你是狗,所以不能像平時那樣用手呢。」
櫻指向我腹下的水窪。
「我特意讓地板變得滑滑的,為了你哦。」
我明白了櫻弄那個水窪的意思。
我雙手撐在地板上,伸直雙腿,像爬行一樣趴下去。
陰莖浸入了還有些涼意的水中。
櫻的練習服和襪子正好掉在了我臉的下方。
我小心翼翼地,把頭從空中慢慢放向地板。
「屏住呼吸。『等著』哦。」
我鼻子緊貼著溼漉漉的練習服,屏住呼吸。
「等著。」
就算稍微呼吸一下,也不可能被發現。但是,我還是屏住呼吸等待,直到櫻說可以為止。與其說是因為必須這樣做,不如說,這樣做對我來說就是「平常」的狀態。
「等著~」
好難受。明明周圍空氣充足,卻浮現出像在水裡溺水的感覺,撐在地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陣陣抽動。
「…好了!開始!」
櫻「啪」的一聲拍手的瞬間,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從鼻腔深處流過,遍佈全身。我感覺自己被櫻的氣味充滿的空氣「復活」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吸氣。
「身體一點都沒動哦?」
櫻用腳尖輕輕戳了戳我腋下附近。
這是我第一次做這樣的動作。
下半身仍緊貼地板,扭動腰部,陰莖擦到被水弄溼的地板。
「不要客氣,可以盡情做哦。氣味也好好聞個夠吧。健太君,讓我看看你平時有多專注地手淫吧。」
不習慣的動作越發劇烈,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櫻可能默默地看著我扭動的背影,也不一定。我眼中只看到櫻的白色練習服和襪子。
「嘿~,舒服嗎?」
「汪」
從背上方傳來櫻的聲音。
如果現在能看到看不見的「背面」,櫻會怎麼想呢。我的陰莖早就已經「像平時一樣」勃起了。
「這孩子是不是快不行了呢。如果真的很舒服,就更盡情地回應我吧。用聲音告訴我有多舒服。」
「汪!」
自己的聲音在腦中迴響,吵得我頭暈。
聲音的大小,絕非虛假。
「啊哈哈!哎,到底有多舒服呢。那麼,稍微舒服一次,普通舒服兩次,非常舒服三次!好,汪」
「汪!汪!汪!」
毫不猶豫地叫了三次。
櫻又笑了。
「健太君,真是噁心呢。」
櫻的聲音這次從更近的地方傳來。大概蹲在我臉旁邊。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嗯……知道。」
「真的?那自己說說看啊。我都擔心健太君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櫻眼中的樣子。
「聞著櫻小姐的衣服……在地板上……手淫。」
那個樣子,確實噁心得讓人
想吐。
「那你覺得自己怎麼樣?」
「噁心。」
「是啊,健太君就是噁心呢。比你自己覺得的還要更噁心,要自覺哦。」
「…嗯」
「道歉」
「對不起」
「啊哈哈,也沒辦法啦。健太君就是覺得這個舒服嘛。大概已經治不好了吧?」
「噁心」和「舒服」在腦中混在一起,再也無法思考別的事情。
我不停地吸著櫻的氣息,像爬行一樣移動下半身。
「我來幫你哦」
櫻從上方踩在我的屁股上。
在屁股下面的陰莖被她的力量壓向地板。
「動起來」
全身都變得熾熱、僵硬。
我順著櫻腳的力量移動身體。
「健太君啊,今天的事你會記在心裡,然後每天每天手淫的吧,反正肯定就是這樣」
櫻一邊拍打我的屁股,一邊說道。
「就會變得只能做這種用地板做的噁心手淫啦。太舒服了,沒辦法呢,對吧?健太君」
「汪」
只能聽到櫻的聲音,只能吸到透過櫻衣服的空氣,被櫻的腳踩著身體。
連理解櫻的話都變得慢了。
熾熱的感覺集中到一點,幾乎要瘋狂溢出來。
我停下了動作。
「啊嘞,停下來了」
「啊……」
「啊!擅自說人話了!」
「對不起……我覺得必須說出來」
「什麼?」
「可以……嗎?」
「什麼?」
「再繼續的話,好像要射出來了……」
「誒,要尿褲子了嗎?」
「也不完全是尿褲子……嗯,是這樣吧」
「用狗語說就好了哦」
「狗語?」
「沒錯。你是狗嘛,不用狗語可不行哦」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呢。嘿,說了什麼?試著翻譯成日語看看」
「……櫻小姐,我可以尿出來嗎?」
「不是應該說‘好舒服啊~我快尿出來啦~’嗎?」
「啊……好像是這樣,可能吧」
「是嗎。那就得重新說一遍」
「……好舒服啊~我快尿出來啦~」
「啊哈哈!這次用狗語說哦」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完全不行啦。這樣會被罰停哦?」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好啦好啦。健太君果然就是想在我面前尿出來呢!可以啦」
我又一次全神貫注地,把陰莖在地板上摩擦起來。
精液很快就溢了出來。(各種。
感覺腦子裡的東西飛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連自己是否在呼吸都不清楚,只是把臉緊緊埋在櫻的練習服上。
「喂——」
耳邊傳來櫻鞋子的聲音“咚咚”兩下,我腦子裡的意識才回過來。
爬回四足跪姿時,才開始覺得自己肚子上溼漉漉、粘滿精液的感覺很不舒服。
「舒服嗎?健太君」
「汪!」
「是嗎,那就好!」
櫻微笑著繼續說道。
「嘿,不渴嗎?今天還沒補充水分呢。運動也做過了!」
我注意到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乾枯了。
說起來,今天還沒喝水呢。平時會讓我喝水的櫻,這次把水灑在了地板上。
有些不敢相信,我看了看肚子下的水窪。
透明的水中混著明顯的白色。我一直把陰莖浸在這水裡。
戰戰兢兢地,我轉向櫻的臉。
「沒錯沒錯,那水就是給健太君的獎勵!今天特別給你調了味道哦!」
第十一話「懲罰」
「握手」
「汪!」
「再來一個」
「汪!」
「趴下」
「汪!」
暑假結束了,學校又開始上課了。到了放學的時候,我又會
去等櫻。
比起盛夏時分,雖然已經涼快了不少,但汗水仍然微微滲出。
「健,真是乖孩子呢」
櫻用鞋底揉著我的頭說。
「不過我也在想啊。如果有一天健不聽我說的話,或者做了什麼壞事的話,我應該怎麼辦呢——」
我覺得,櫻說的話有點奇怪。
在這個房間裡,我總是順從櫻的命令,然後就這樣走近到她腳邊。除此之外的自己,我已經無法想象,那已經成為我所謂的“理所當然”。
「那種時候啊,我就覺得不能寵著健,得好好管教他,才不會變成壞孩子嘛~」
踩在我頭上的那隻腳,微微加重了力道。
「健你啊,光是用說的就能全都明白、這麼聰明利索嗎?——應該不是吧?所以我在想,果然還是需要‘懲罰’才行吧?」
鞋尖在我頭上左右碾動。
「對吧?健你也這麼覺得吧?」
「汪」
「果然呢!那我們現在開始吧。懲罰時間。」
這是怎麼回事呢。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啊。
鞋底離開了我的頭,我抬頭看向櫻的臉。
「這是預習哦!你得先學學壞孩子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那樣的話,你就會乖乖聽話了,對吧?」
櫻一邊晃動著腳,興奮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喂,健。我說錯什麼了嗎。你沒回應呢」
「汪!」
我停止了思考。
對我來說,櫻說的所有話都是正確的。
「好!健做了壞事!糟糕啦!」
櫻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壞孩子——」
她從四肢著地的我身旁走過,腳步聲在正後方停下。
「嘿!」
我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只感覺下體劇烈地疼痛,身體向一側倒下,蜷縮著。
一邊按著疼痛的部位,一邊回想幾秒前的那一瞬。
就在從正後方聽到櫻的聲音的同時,一股堅硬的東西狠狠撞在睪丸上。那大概是鞋底的感覺吧。我終於明白,(各種。
「啊哈哈!果然雄性的小狗這裡會痛呢」
櫻用腳戳著我。
「來啊——回去!還沒結束呢!健你這麼笨,一次可不夠明白吧?」
我勉強爬回了四肢著地的姿勢。疼痛仍然沒有緩解。
「開始啦——一、二、三!」
櫻的喊聲響起,我本能地把手伸向了下體。
好可怕。我已經“記住”了那種痛。
「你在做什麼啊」
櫻不滿地輕輕踢了踢我試圖遮住睪丸的手。
「這隻手是幹什麼的啊,健太君」
「對不起……手自己動的」
「哈?」
「我一想到‘要來了’,就害怕,手自己就動了……」
「唉——」
櫻嘆了口氣,蹲下身,把我的手腕抓住,拉向自己。
我的右手掌上,櫻的食指尖貼了上來。
「粘合劑」
「粘合劑……?」
「這隻手會被粘合劑粘在地板上,動不了哦」
「啊……可是……手的皮膚會……」
「只是比喻啦。健太君你腦子真是慢得可愛呢」
「對不起……」
「手會粘在地板上,直到我說可以為止,絕對不會離開地板。膝蓋也是一樣。所以,你只能四肢著地動不了哦。懂了嗎?健」
「汪!」
「好!那開始啦!」
櫻立刻站起身,又踢向我的下體。
「越來越猛烈哦——」
一次又一次地被踢起。
腦袋不停地打轉,本能在尋找擺脫這痛苦的方法。但我知道自己逃不掉。雙手和雙膝緊貼在地面上,無法離開。
我能感覺到汗水一點點從全身的皮膚
滲出來。在漸漸遠去的聽覺中,只有櫻的聲音還清晰可聞。
為什麼我必須忍受這樣的痛苦呢。
「是健做了壞事才不行的哦?好好反省吧。」
是啊,錯的是我。
我再也不會做壞事了。對不起。請原諒我。請不要再踢我了。
當我在腦海中不斷重複念著時,踢擊停下來了。
我竟天真地以為,是我的想法傳達到了櫻那裡。
「很痛嗎?健太君」
「……嗯」
「做壞事的話就會這麼痛哦,明白了嗎?」
「嗯,明白了」
「嗯——?」
櫻從下方探頭看向我的臉。
「啊哈哈!哭了呢。痛到都哭出來了啊」
被這麼說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了出來。
「這種行為可不太好哦」
「誒……?」
「被罵就哭,跟小孩子一樣吧?如果一次這樣就被原諒了的話,會養成‘只要哭就能被原諒’的狡猾想法呢」
「不……我自己也發現了」
「所以,我還不會原諒你。健,翻過來」
在櫻的手推動下,我仰面躺在了地板上。
「懲罰第二彈!」
櫻跨過我的臉坐了上去。
透過內褲,我感受到櫻身體的熱量,還有柔軟的觸感。我又一次覺得自己在做不該做的事。
被說是懲罰。櫻是不是以為我會討厭這個呢。
幾秒鐘後,我明白了那意味著什麼。無法呼吸。
鼻子和嘴巴都被櫻的身體堵住,沒有空氣流通的縫隙。什麼都看不見,也沒有空氣,被困在狹小的空間裡,頭腦開始混亂。即使用手腳掙扎,也無法從這裡出來。
櫻的聲音透過裙子,穿過腿和我耳朵之間的縫隙傳來。
「就算你亂動也沒用哦。不是喊‘救命’就行的,要好好反省才行。乖乖聽話的話,不會像現在這樣難受哦,明白了嗎?」
「汪」
即便我回答了,聲音也被封住,無法傳到櫻的耳朵裡。
「咦——沒有回答呢。還不明白嗎」
我試著讓自己的聲音傳出去,在櫻的下方一次又一次地吠叫。
第十二話「棉花糖與唾液」
「握手」
「汪!」
「再來一次」
「汪!」
「轉三圈,汪!」
「汪!」
「小弟弟」
「汪!」
「鑽過去」
「汪!」
「趴下」
「汪!」
「好好,表演已經完美了!」
櫻用鞋底輕輕蹭我的頭。
被這樣對待,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差不多也該學新的表演了呢」
櫻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包零食之類的東西,用雙手打開。看著包裝上的字,我認出那是“棉花糖”。
「離開。那邊。」
櫻一邊把一顆棉花糖含在口中,一邊說道。
我仍然趴在地上,朝櫻指的牆那邊移動。
「開始啦——」
櫻這麼說著,把一顆棉花糖扔向我。
我茫然地看著它落在自己眼前,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咦,這孩子不要‘零食’嗎」
櫻這是要把這顆棉花糖給我嗎?
「喂!不是這樣的吧,健!不說的話你不會明白嗎」
我把嘴湊向地上的棉花糖時,櫻訓斥了我。
我開始思考。
對了,櫻說的是“表演”。我在電視或視頻裡見過狗狗的表演——用嘴接飛盤、食物或者主人扔過來的東西。
我當場張開嘴,櫻把手伸進袋子,又拿出一顆棉花糖。
「開始啦」
棉花糖再次落在稍遠的地板上,滾了過去。
「光是等著可不行哦。這是你的表演,健」
櫻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把下一顆丟
了出來。
白色的小糰子劃出弧線飛來。
我用眼睛追著它,試圖在它飛來的軌跡前張開嘴——應該是那樣的。
柔軟的糰子撞在我的鼻尖上,又滾落到地上。
「啊哈哈!可惜可惜」
櫻毫無瞄準地,不停地把棉花糖往這邊丟。
我東撲西撲,試圖用嘴去接住。
但不論多少次,就是接不到。它們撞在我的額頭、臉頰、鼻子上,然後掉到地上。
「果然健做不到嗎——可惜」
地板上已經掉滿了棉花糖,袋子裡的應該所剩不多了。
櫻露出有些無聊的表情。
只要成功一次,她一定會笑。——我這樣想。
我想看到那樣的櫻。
我想被櫻誇獎。想被櫻認可。想聽她說我是聰明的狗。
櫻的手從袋子底部捏起一顆棉花糖,用力從下方拋了上去。它碰到天花板,又掉了下來。
我用笨拙的四肢拼命地衝向那顆棉花糖。
棉花糖正好掉進我仰著的嘴裡。藉著落下的力道卡在了口腔深處,我稍微嗆到了。
「哇!太棒了太棒了!」
櫻撫摸著我的頭,臉上綻開笑容。
「可以吃了哦」
咬下去,甜得幾乎要讓臉頰掉下來。其實味道應該更淡才對。
「好啦,練習結束!」
櫻從我的頭上收回了手,後退了幾步。
「這樣太簡單了,很無聊嘛。健的話一定能做更難的事哦」
比這個更難的事情,我真的能做到嗎?但櫻說:「我相信你能做到」。
只要我努力,櫻就會開心地笑,會誇獎我。只有櫻會認可我的存在。在櫻面前,我可以做真實的自己。
順從櫻,為了櫻而努力——這就是最真實的我。
「看著哦」
我看向櫻指的地方。她的嘴唇在動,輕輕地嘟著。
這次指向的是我的嘴。我張開了嘴。
櫻微微尖起的嘴角,一點半透明的液體斜著飛了過來。
我沒抓住它的軌跡。
櫻的唾液落在了地板上。
「和棉花糖一樣哦」
沒錯,不僅僅是等著它掉進張開的嘴裡。這就是“我的表演”。
櫻的嘴角再次微微尖起。
我張開了比剛才更大的嘴。然後,依舊四肢著地,用腳尖和手指使勁支撐。櫻並沒有刻意瞄準,而是我去接住櫻的唾液。
櫻的臉大幅向右轉。
隨後,她吐出了唾液,唾液橫向飛出。
我像滑行般衝向落點。
唾液落在地板上了。來不及。
「啊哈哈!」
我抬頭看向笑聲的方向,櫻已經完全轉到另一邊。
聽到吐出的聲音,我又跑了過去。
還是來不及。
看到我仰望的臉,櫻再次尖起嘴角。
視線微微偏移,唾液帶著力道飛了過來。
這次我追上了,但沒能接入口中。臉頰被打溼了。
櫻一動也不動。
我朝著櫻的方向跑去,朝著櫻唾液飛來的方向衝去。
我想被櫻誇獎。(各種。
唾液落在地板上,就算追上了,臉頰、鼻子和額頭也被打溼。眼角也溼了,只能半眯著眼。
無法用眼睛追蹤,於是聽覺變得格外敏銳。
櫻的嘴唇發出聲響,我能分辨方向。
溫熱的液體飛進我張開的嘴裡。
「啊,進去了呢」
這次成功大概是偶然。但如果稍微偏離,或者嘴張得不夠大,就無法接住。
我懷著滿滿的成就感,嚥下了櫻的唾液。
「太棒了——健」
我爬到櫻腳邊,又以為櫻會撫摸我的頭。
「哇!別靠近!髒!」
櫻用鞋尖輕輕戳了我的肩膀,制止我。
「是想讓
我‘好好’地摸嗎?」
「汪」
「頭都沾滿唾液了,可不可能去摸啦,太髒了」
原來,櫻的唾液,對櫻來說是髒東西。
但是,我無法覺得它髒。即使頭和臉都溼了,也不會覺得討厭。
「嘿,這麼髒了還高興嗎?健太君。看起來一副很幸福的樣子哦」
「好……像是很高興」
用人類的語言老實回答我覺得有些害羞。但我無法對櫻撒謊。
「啊哈哈!果然健太君是‘抖M’呢。那麼,把這張臉不要洗就回去吧」
「嗯」
櫻輕輕避開掉在地板上的棉花糖和唾液,拿起放在長桌上的包。
「還有,把地板上掉的全都吃掉哦」
「嗯,知道了」
「這個也要哦」
說著,櫻往靠近門的地板上吐了一口唾液,然後出去了。
「今天也很乖哦,健」
櫻臨走時的話讓我很高興。果然,櫻誇獎了我。
我朝著關上的門回應了一聲「汪」。
我用嘴叼起眼前的棉花糖,咬了下去。雖然櫻已經不在看,但我依舊四肢著地這麼做。
然後,我像是在確認似的,用舌頭觸碰地板上溼潤的地方。果然沒錯。我已經無法覺得這件事令人不快。
第十三話「特別」
「健也越來越像狗了呢」
在緊閉的房間裡,櫻坐在椅子上,全裸的我四肢著地,仰望著櫻。
從第一次這樣開始,到現在快四個月了。
「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哦——」
櫻這麼說著,右腳抬離地面。
「脫掉它」
我的牙齒咬住櫻的鞋,用力咬住。櫻稍微扭動腳,鞋子便順利脫落。
我輕輕把咬住的鞋放到地上,再次抬頭看向櫻。櫻的腳在空中晃動著。
「襪子也」
上學用的長襪包裹著櫻的腿。
我用牙齒輕輕咬住緊貼小腿的橡皮部分,慢慢往下拉。再咬住腳尖部分形成的鬆弛部分,後移頭部,將襪子拉下來。
「嗯,脫襪子也變得很厲害了呢」
我用嘴把襪子疊好,放入鞋中。
櫻的腳貼在我的臉上,有些溼潤。
「狗的舌頭很靈活哦。知道該做什麼嗎,健?」
「汪」
我用舌尖輕輕觸碰櫻的腳底。
心跳加快了。我第一次“直接”觸碰到了櫻的肌膚。
就像做夢一樣。從喜歡上櫻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夢想著能觸碰到她。
牽手也好,唇對唇的接觸也好,都不可能發生。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現在,或許我只能這樣,用舌頭觸碰她的腳底。我已經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怎麼了?愣在那裡做什麼。不說我可不知道哦?」
我明白該怎麼做。
我無法窺探櫻的內心,也無法與她心意相通。只是,我知道櫻會讓“我這隻狗”做什麼。我作為一隻狗,已經學會了,也經歷過這些。
從腳底中央往上滑動舌頭。
「對對,腳底、腳趾、腳趾縫,全都舔哦。汗啊、灰塵啊,全都得被健舔乾淨。不要剩下一毫米哦」
櫻剛結束社團活動的腳,確實有一點汗味。砂礫之類的小顆粒粘在舌頭上。
一點也不髒。我無法覺得這股氣味和觸感令人厭惡。反而覺得它很特別。
沒錯,這是特別的事情。
如果是那個受櫻喜歡的、有魅力的“人類”,大概可以與櫻平起平坐握手吧。但是,那個人大概無法用舌頭觸碰到櫻的腳。
正因為是我,我才能這樣做。
「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說起來,當時櫻也是這麼說的。
開心。能夠舔櫻的腳讓我
高興得無法自已。這一定是真的。
舌頭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順利地動著。
從腳跟到腳趾根部,每一根腳趾和它們之間的縫隙,這裡那裡,我都想一一舔乾淨。
我想把只屬於我的特別之物,全部放進嘴裡,佔為己有。
「‘健太君’,你看起來好開心啊。」
櫻叫出了我的“名字”。
啊,又是這樣。
讓我想起了自己也有一個“人類的名字”。
我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很急促,就像真的是一隻狗一樣。
「只讓你選一次,健太君。你是狗?還是人?哪一個?」
我把舌頭收回嘴裡,抬頭看向櫻。
這是怎樣的表情呢?我看不清。她既沒有笑,也沒有生氣。只是,櫻的眼睛直直地俯視著我。
要選嗎?為什麼,我必須做這樣的選擇呢。
什麼都不用自己決定就好了。只要照著櫻說的去做就好了。我本來就沒有選擇。這就好。這讓我感到安心。
「快點選吧。健太君從明天開始,是人類?還是狗?」
我恢復成人類去思考。每當這個瞬間,胸口都會湧起噁心的感覺。
作為人類的我,接下來大概也只會繼續度過最糟糕的每一天吧。連和櫻好好說話、甚至直視她的眼睛都做不到。
如果是狗的我,就做得到。我可以好好地叫出「汪」。可以從下方向櫻的眼睛仰望。可以成為櫻專屬的某種特別存在。
衣服、語言、雙足行走,乃至選擇權,全都被櫻奪走了。
我希望她能永遠替我保管這些從我身上奪走的東西。
「我是狗。」
「啊哈哈,健太君的話果然會這麼說呢」
櫻把左腳伸到我面前。
「再告白一次吧。像你最初那樣。」
我再次主動去渴求那件事。已經無法回頭也無所謂了。
「我喜歡桜小姐。請讓我當一隻狗。」
「可以哦。」
櫻把鞋子塞進了我的嘴裡。
我叼住它,(各種。這樣就好。
像往常一樣,我在這個房間裡等待櫻。
然後,像往常一樣,門被推開。
不對。
櫻,還有“另一個”女孩,一同看向了我。
櫻微笑著,而“另一個”女孩發出了一聲細小的驚呼。我預感到一切都要崩塌。
「健,伸爪」
「汪!」
我用右手觸碰她伸出的左腳。
站在櫻旁邊的“另一個”女孩依舊捂著嘴,瞪大了眼睛。
第十四話「憂鬱」
「你果然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吧?」
「……沒有。」
「哈?你說什麼?」
「……沒什麼。」
裙子太短、問好聲音太小、回答聲音太小。
真是受夠了。我已經不知被叫到這裡多少次了。
社團大樓後方總是昏暗,這個女人黏糊糊的聲音更讓這裡顯得陰沉。
她還在說些什麼。沒辦法,只能繼續待著。
直到她發洩完為止,我只能這樣。學姐們離退部還早,我也不可能退出網球部。
所以,並不是我沒法反駁——如果我願意,隨時都能反駁。只是我懶得回嘴而已。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種人能當部長啊。
這裡不會有人經過,也不會有人聽見。
在被建築外牆夾著的這條狹窄空間裡,只有我一個人在聽她的聲音。噁心死了。
我抬起頭,她仍舊扭曲著一張怒氣衝衝的臉瞪著我。
竟然能一直保持那麼憤怒,某種意義上還挺讓人佩服的。
她到底是有多討厭我啊。
「那是什麼眼神?有話就說啊。」
啊,真麻煩。麻煩到讓我
想哭。
「不……沒什麼。」
「算了。明天給我把聲音好好放大!別老讓我說一樣的話,我們也不是想說才說的啊~」
「是,對不起。」
看來她終於發洩夠了。今天也算是混過去了。
我瞪了一眼她那踩著輕快步子離去的背影——像是心情舒爽了一樣,然後把視線挪向天空。那邊漂亮得多。
好了,回家吧。
「風歌(ふうか)」
從建築的陰影處,有人小聲叫我的名字。是櫻。
「又被三雲(みくも)學姐說什麼了嗎?」
「嗯,有一點……誒……你知道的嗎?」
「之前偶爾有看到。我一直覺得她好像在對你做什麼不好的事,但我也沒能幫上忙,對不起。」
——我一邊和櫻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把那傢伙對我說過的話全都傾倒出來。我原本並沒打算說這麼多,但情緒還是不知不覺激動了起來。
明明和櫻並沒有特別要好的關係,但她卻認真地傾聽我的話。
那一刻我感到有點不可思議。也許是因為突然覺得她變得親近了而感到高興。最重要的是,我終於能把從未對任何人傾訴過的煩惱說出口,感覺胸口那團骯髒的塊狀物似乎小了一點。
「好過分啊,那個人。」
「真的特別噁心……不過能對櫻說這些,我真的太好了。」
「她一定還會繼續煩你、緊緊纏著你不放喔。」
「那我也只能忍著吧……到時候還要再聽我抱怨哦。」
「欸——?已經不用忍了啦!風歌根本什麼錯都沒有!」
「誒……可是,要怎麼辦……」
「我來想辦法!」
「誒?想辦法是指什麼?我不想連櫻也被牽扯進去啊。」
「沒事,交給我就好!」
我沒問櫻打算做什麼,但櫻的笑容看起來讓人放心。
我決定依靠櫻的溫柔。
我一直認為,溫柔和笑容的背後,總會藏著些什麼。這也是我保護自己心靈的方法。
但不知為何,我覺得只有櫻或許不一樣。
——幾天過去,三雲的狀態開始變得異常。
她曾經那麼愛來找茬的人,現在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而且整個人好像變得安靜了許多,甚至隱約透著一股惶恐不安的氣息。
還有一件事我注意到了——她同樣“不看櫻”。社團活動中只要櫻從旁邊經過,她就會立刻移開視線。這絕對不是錯覺。
究竟發生了什麼?
從那天之後我還沒機會好好和櫻說話,但櫻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
我試探著問過一次,她只是說「那件事以後再說」,就把話題岔開了。
我真正明白櫻為我做了什麼,是大約一個月之後。
那天,我久違地又來到了社團大樓後面。社團結束後,櫻讓我來這裡等她。
一站到這個地方,我就感到壓抑。我討厭這裡。即使已經沒有人再來騷擾我,但那種噁心的陰影一個月內不可能消失。
等了一陣子,櫻出現了。
在她身後,三雲也在——她被櫻拽著襯衫的袖口,低著頭,臉色蒼白。
「讓你久等啦,風歌!」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我盯著眼前的兩個人對比看了好一會兒,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第十五話「聽不到‘對不起’」
「啊……辛苦了。」
我先勉強打了個招呼。除此之外,我竟只能說出這句平常的話。
三雲沒有任何回應。她一直低著頭,無論怎麼看都不對勁。
「她說有話想對風歌說呢。」
櫻鬆開了抓著三雲袖口
的手。那隻得以自由的手臂無力垂下。
三雲的嘴唇顫動,試圖發出什麼,卻又閉上了。
「喂!三雲學姐!」
櫻打破沉默般地大聲喊道,三雲立刻猛地用雙手捂住耳朵。
在害怕……嗎?只能這麼想。那個以強勢出名、愛找人麻煩的女人,如今竟像軟弱的小動物一樣發抖。
也許,在三雲的眼裡,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三雲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朝我看過來。
「」
她用幾乎蒸發在空氣中的微弱聲音說了些什麼——準確來說,是在那氣息真正抵達我耳朵之前就消散了。
「風歌,聽見了嗎?」
「誒……不好意思,我沒聽清。」
「她說你沒聽見!三雲學姐!」
櫻又一次大聲喊出,三雲再度捂住耳朵。
櫻則雙手掩住嘴角——是在笑……?
「對不起,風歌。三雲學姐好像很緊張。不過,下次請大聲說,讓你聽得見哦。」
「……是。」
“是……”?我沒聽錯。三雲居然用敬語回答我。
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一直以來對不起。」
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明白了,我在這裡等她,就是為了被她道歉。
「風歌,你打算怎麼辦?這樣就能原諒她嗎?」
她為什麼會道歉呢?
而且,櫻為什麼會在這裡?是被櫻勸說才決定向我道歉的?
還是她自己意識到自己做得很過分?現在才萌生了罪惡感?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是成了她用來消除罪惡感的工具?她以為只要我原諒,她做過的一切就都沒發生過了嗎?
「對不起,我不能原諒。」
「她是這麼說的,三雲學姐。」
三雲又低下了頭。她的眼睛似乎有點溼潤,但那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那當然啊。風歌可是一直一直被三雲學姐說那些很過分的話。還總是在這種沒有退路的地方被逼到角落。怎麼可能只道一次歉就當沒發生過。」
我感覺櫻像是在替我說出我的心聲。果然,櫻是懂我的。
「不過呢,三雲學姐她也是真的在反省哦。她接下來——好像要把那份心意,表現給你看。」
三雲的表情變了。她撐著膝蓋,似乎準備做什麼動作。
「在做什麼呢,三雲學姐。今天不是為了這個練習了好多次嗎?就像平常那樣做就可以了哦。」
這是怎麼回事。三雲,她是在猶豫?
櫻靠近她耳邊,像是在低聲說了些什麼。
「是!」
回應了櫻的“某件事”的三雲,露出一副“世界末日將至”的表情,跪倒在地。
然後,她把上半身猛地前傾,頭和手幾乎撞向地面。
「呃…」
我情不自禁發出奇怪的聲音。
這是……什麼情況?
三雲,正在向我行跪拜禮。
「一直以來對不起!」
又一次道歉。所謂“要把心意表現出來”,就是指這個嗎?
「誒…?等一下……」
櫻踩在三雲的頭上。
今天,越來越多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了。
「風歌,你也試著踩踩!」
「誒…?等等……那不是太危險了嗎……?」
我小聲說著,同時指向櫻踩著的三雲的頭。
「這種程度當然啦!風歌你才更辛苦呢。而且,三雲學姐也好像想被踩哦。她說要用跪拜道歉,讓你踩到滿意為止。她希望你知道,她真的很反省。對吧!三雲學姐?」
「是!」
櫻把腳移開了。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各種。我要確認她到底反省了多少。
我把右腳放在三雲的頭上。
「對了,三雲學姐為什麼對風歌這麼刻薄,我已經讓她告訴我了。好像是嫉妒哦。三雲學姐班上有個男前輩,好像總說風歌可愛可愛。三雲學姐對那個男生有好感,所以才對風歌產生了嫉妒。」
「哈……?」
就這樣嗎?
如果還有更深的理由,也許我還能原諒她。哪怕自己有百分之一的錯,我也可能立刻把腳從她頭上挪開。
但是,現在完全不需要猶豫了。果然,我最討厭的還是她。
「真是最討厭了呢。既然是好機會,風歌也把你想說的話全說出來吧。讓她好好知道,她給別人帶來了多少不愉快。」
我心裡有說不完的話。
心跳加快,已經無法抑制。
胸口那團骯髒的塊狀物化作一團言語,我像要把它吐出來一樣,對著腳下那團骯髒的東西傾瀉而去。
我喊出了非常髒的話,就像向下方咆哮一般。
這是我第一次變得如此情緒化,但我並不覺得自己說得過分。
「對不起……」
我的怒斥一停,三雲又說了同樣的話。
在我耳裡,那聽起來就像自言自語,更讓我生氣。
「剛才說了什麼吧?聽到了嗎,風歌?」
「沒聽到。」
“對不起”不是對你的話。如果只是自言自語,就等於根本沒說。
「對不起!」
「聽到了嗎?」
「根本聽不見!」
我讓她反覆說同樣的話。現在的三雲,只能這樣不停地道歉,直到我原諒為止。這和她曾經對我做的事是一樣的。
我一邊聽著那句像要撞到地面的愚蠢的「對不起」,一邊一次又一次地跺踩在三雲的頭上。
不知過了多久。到後來我記不太清了。
「那個——風歌…?你踩那麼重會把人弄傷的哦」
「啊…是啊」
櫻的聲音把我從恍惚中拉回來了。
第十六話「奇怪的回家路」
那天發生的事,是櫻和我之間的秘密。
到現在,我依然不清楚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算現在和櫻並肩走著,我也弄不懂她。
櫻開朗,對誰都溫柔。漂亮、學習好、運動好,又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和我不一樣,她沒有缺點,是完美的人。
但我總覺得,事情不止如此。
她看起來既沒有說謊,也沒有隱瞞什麼。也許只是因為我們還不夠親近,我才不瞭解她而已。
總覺得,她身上有我未知的“某種東西”。
「前幾天真的謝謝你。」
「是關於三雲學姐的事嗎?」
「嗯,謝謝你,幫了大忙。」
「風歌你能振作起來我就放心了。」
「……真的沒事嗎?做了那種事之後。」
「沒事的!這是風歌和我之間的秘密。」
「她……不會告訴別人吧。」
「絕對不會!」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能斷言,但櫻的話有種奇怪的說服力。
「……那個,還是可以問一下嗎?櫻你對她說了什麼吧。」
「嗯——你想聽嗎?」
「嗯,因為三雲學姐突然道歉到那種程度……從那以後一直行為異常。」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只是稍微拜託了一下。‘請向風歌道歉’而已。」
「……啊,那她沒有反駁嗎?」
「沒有哦。三雲學姐也變成了‘聽話的好孩子’了。」
她回答了我的問題,但那回答似乎總帶著些微差距、不是完全的答案,感覺有點奇怪。
不過,我並不覺得她在說謊。
「那‘那個’你說了什麼?」
「那個?」
「就是,你對她說的、只有她能聽見的那句話吧?你說了什麼?」
櫻在三雲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三雲聽了之後瞬間變了樣。
那一瞬間的情景,不知為何,總讓我無法忘懷。
「啊——……什麼來著。忘了。」
也許她真的不記得了,也可能是不想說。
我決定不再糾纏地去問。
總之,多虧櫻,我終於從那傢伙身上解脫出來了。只要明白這一點就夠了。
「不過真的好驚訝啊。風歌,你踩三雲學姐的頭踩得那麼用力。‘砰砰砰!’超級厲害的!」
「因為櫻說要踩嘛……果然我是不是太過了呢?」
「沒關係啦。三雲學姐都說想被踩嘛。而且,當時的風歌,看起來超級開心呢。」
「誒……?我……?」
「沒錯!你笑著‘砰砰’地踩下去的嘛。」
我回想起那時候的情景。
我在部室樓後面等著……櫻拉著三雲的襯衫袖子把她帶了過來。
三雲向我道歉,跪倒在地。
沒錯,那時我心裡想著:“櫻為什麼看起來那麼開心呢?”我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其實真正看起來開心的是我……?
在櫻的指示下,我踩在了三雲的頭上。
我當時很生氣。
就只是因為生氣嗎?
為什麼我會在櫻制止之前,一次又一次踩著那個毫無抵抗、一直道歉的三雲呢?
「你應該很開心吧,風歌。」
一聽她這麼說,好像也是真的……那時的我,是不是覺得很爽……?
無法否認。那時候腦子都快亂掉了,爽快到想做得更多、更過癮。
櫻制止我時,我還在想:“為什麼要停下來?”
難道我只是把那份感覺,強行歸結為憤怒?
「嗯……我可能當時真的有點失控了。」
「才不會呢。三雲學姐也因為風歌開心而感到高興哦。對吧!三雲學姐!」
「是!」
在我大概身後十米左右的地方、三雲回了一句“是”。明明聽不到我們在說什麼,她到底在對什麼“是”?
三雲現在正幫我拿著書包,跟在我身後走。
說是為了“賠禮”,她自己主動表示——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幫我提東西。現在這包也是她自己求著要拿的。
「你看,現在你也在笑啊。」
「不是啦……她聽不見還‘是’了一聲……就很搞笑嘛。」
「我之前就覺得了,風歌其實意外地很抖S欸~」
「有嗎……?我不覺得啦。」
「風歌要是生氣可嚇人了呢~我得小心點,不然我也會變成行李奴隸2號吧?」
我沒理櫻的玩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三雲,如今變得比我弱,討好著我、乖乖地跟在我後面。
竟然有這種有趣的事情——我是不是哪裡真的不太對勁。
「風歌,如果是‘狗和主人’,你想當哪一個?」
櫻突然沒頭沒尾地說。
「誒?什麼意思?」
「如果是狗和主人,你想當哪一個?」
「啊……那當然是主人吧,我喜歡狗嘛」
「啊啊,果然風歌是主人啊——」
「什麼?心理測試嗎?」
「不是啦,其實我家養了狗」
「誒,真的嗎!是什麼品種?」
「品種啊……嗯——看了就知道了,下次來看看吧」
「去去去!」
如果“狗會像主人”是真的話,櫻家的狗一定又聰明又可愛吧,我這麼想著。
「不過,這可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哦!養狗的事」
第十七話「不得了的東西」
「風歌,可以嗎?」
「嗯!
」
今天,櫻要讓我見她的狗。
當然,這件事很期待,但更讓我開心的是,我們已經熟到可以去她家了。而且,她養狗的事情沒告訴其他朋友,不知道為什麼,只告訴了我。
而且,她還記得之前很久以前的約定,這也讓我很高興。
換好制服,從訓練服換過來後,我們一起離開了網球部的部室。
「咦,要去哪兒?」
櫻朝著部室出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狗窩」
狗窩……?是在家以外的地方養的意思嗎……?
不過,這有點奇怪。
我們現在正走上樓梯。
部室樓的二樓應該沒有狗窩,也不可能有狗。
什麼也沒問,我們已經走到了最裡面。
「就是這裡哦」
這裡……門上貼著“志願者部”的貼紙。
「這裡……?有狗嗎?」
「嗯!我之前說過了,能保密嗎?」
「……明白」
我有種要看到“不得了的東西”的預感。但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
櫻開了門。
我果然看到了“很不妙的東西”。
那邊有一個赤裸的人類。
那個人四肢著地,伸著舌頭,(各種。注意到從身後進來的我時,露出了一種“看到很糟糕的東西”的表情。大概跟現在我的表情一樣。
「健,握手」
「汪!」
櫻抬起左腳,那個人就四肢著地爬過去,用手碰了上去。
我完全不明白這兩個人在幹什麼。大腦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切。
我後悔來這裡了。
「健,主人要多一個了哦。是不是很開心」
「汪」
「你認識她對吧?很可愛,在學校很有名的那位」
「汪」
我看得很困惑,但從表情看得出來——那個“人”好像也完全不瞭解狀況……?
「啊,風歌,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狗!健!」
我認識這個人類。
同年級的,名字好像叫……落葉健太。“健”這個稱呼顯然是從本名來的。
「呃……那個,我是不是該回去了……?」
「為什麼?」
「因為這個……有點……那個……」
「是風歌自己說的哦?你說過,『我想當主人』。」
我確實回答了櫻的問題,說過那句話。
但那邊那位不是狗,是個人類啊。
「算了先看一下嘛,很有趣的。」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從來沒在哪裡感到這麼不自在過。
「來,握手」「汪!」
「另一隻」「汪!」
「轉三圈然後汪」「汪!」
「站立」「汪!」
「鑽過去」「汪!」
「趴下」「汪!」
“健”完全聽命於櫻。
我到底在看什麼。一個赤裸的男生,被櫻隨便指揮,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正在看非常不得了的東西,這是唯一確定的。
「對吧,很有趣吧?」
櫻一邊踩在土下座的健頭上,一邊說。
我隱約想起那天,櫻踩在三雲頭上的樣子。難道三雲也和健一樣……?
「櫻……這是在欺負他嗎?」
我靠近櫻,小聲問道。
在我看來,眼前的景象只能算是欺負人。還是我見過的最嚴重的一次。
難以相信,那樣溫柔的櫻會欺負別人。
那個曾經從三雲那裡救過我的櫻……
三雲……櫻對三雲做過的事?我對三雲做過的事?我也做了同樣的事嗎?我該對櫻說些什麼才好呢?欺負別人是不對的……?我對三雲做了那樣的事?
「啊哈哈!」
櫻笑了。
「不不不,不是欺負哦」
櫻繼續說著的同時,一隻腳還踩在健的頭上。
「說“請把我變成狗”的是健太君哦。大概是六月的時候。我一開始也嚇了一跳,但他無論如何都這麼說」
「這樣…嗎。那個…為什麼是裸體…?」
「穿著衣服的話,不就像人類了嗎?健太君說他想成為“真正的狗”。狗是裸體很正常的事情吧,所以不會覺得奇怪哦?」
「啊——哈哈,原來…這樣…瞭解…」
「健太君說這樣才是他的幸福。對吧,健太君」
「…嗯」
真的是他主動…?想要變成狗,是什麼意思…
確實,他在我進房間前看向櫻時,那眼神是閃閃發光的。像是在等待主人回家的狗一樣。用那種眼神,連舌頭都伸出來,一直在等櫻…?
「啊,“小健”這樣叫他哦。如果叫“健太君”,那就是表示可以用人類的話跟他說話的信號。平常這個孩子只會說“汪”」
「哦…是這樣啊。那個,你為什麼會邀請我…來這裡?」
「因為我覺得風歌的話,說不定能一起享受這種事啊。一個人玩的話已經膩了」
「對不起…這個我可能…有點難…」
「啊哈哈,一開始都會這樣啦。但絕對會變得好玩的哦。你看,“那時候”你不也玩得很開心嗎」
“那時候”…她指的是三雲的那件事。
「我是因為風歌才邀請你的哦?我們可是一起做過“秘密的事”的夥伴呀」
的確,我今天看到的事,是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的。我和櫻共同擁有“對三雲做出那種事”的秘密。我也有那種不能對人說、被發現就糟糕的秘密。就算沒有那個,光是“櫻把同年級的男生當狗養”這種事,要我告訴別人,我也沒有那種勇氣。
「來,健。跟風歌打個招呼」
健抬頭看向我,吐著舌頭。
「風歌你也試試看!說‘握手!’」
櫻像剛才一樣,輕輕抬起左腳示意。
啊——真的,就像在做個奇怪的夢一樣。
總之,快點結束這件事,離開這裡就好。
「…握手」
我站到健面前,伸出了左腳。
第十八話「噁心」
「…握手」
健瞥了一眼站在我旁邊的櫻。
「汪」
然後,用右手觸碰了我穿著鞋的左腳。
好惡心。
他在想什麼呢。我大概認識他的臉和名字,但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
這個普通的男生,竟然和櫻有這樣的關係。
為什麼,是手和腳?
比起被碰手要好很多,但這“握手”到底是什麼意思?
剛才的那個叩拜又是怎麼回事?櫻一直理所當然地踩在他頭上又是怎麼回事?
「哈哈,風歌很親他呢」
什麼啊,好惡心。我才不想被這種生物親近呢……不過又說不出口。
「‘趴下’也試試吧」
趴下……就是指叩拜。
「風歌很喜歡啊,讓它‘趴下’」
不,不是的。那是它自己想做的。
我現在,無法拒絕櫻的邀請。總覺得如果拒絕了會不對。
按照櫻說的去做,然後,想快點離開這裡。
「…趴下」
「汪」
低頭看去。在我腳下,是他的頭。
和那時候一樣的景象。
只說了一句“趴下”,就變成了這樣,就像那時一樣,把頭踩下去。
「…那麼,失禮了」
把腳放在健的頭上。
…對,就是這種感覺。把毫無防備的圓腦袋,當作球一樣踩下去。明明絕對不該踩,卻還是踩了下去。
和那時候不同,這個人我沒有任何怨恨。雖然在被捲入這種奇怪的狀況上有點生氣,但
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沒有憤怒。正因如此,我反而強烈地想起了那時候似乎存在的“另一種情緒”。
如果櫻說的是真的,他好像是自己想要這樣的……
只是一點點……就一點點……
右腳用力了。
健從鼻子裡發出混雜著呼吸的微弱聲響,彷彿察覺到了踩下去的力道增強。
再一點點……
抬起腳跟,把力氣集中到腳尖上試試。
因為形狀並沒有凹下去,(各種。健就那樣靜靜地待著。好……只要一點點就好……
「看起來很開心呢!」
一驚,立刻收回了腳。
啊啊,又做了。又和那時候一樣了。
「等等,不是的,我是在模仿櫻……」
「誒?我可沒有像風歌那樣,用腳尖來回揉呢?」
「是……是啊……啊…對不起,會不會疼了…?」
我覺得自己對健做了壞事。明明只是覺得噁心,卻什麼壞事都沒做。
「健太在關心你呢,會不會疼?」
櫻毫不客氣,理所當然地用腳拍了拍健的臉頰。
「沒事」
「他說沒事啦!」
「是嗎…那,嗯…」
「開心嗎?健太」
「…嗯」
開心…?真的?
「太好了呢!風歌可是S啊,會比我做的更有趣哦」
「不是的…S是櫻你吧」
「哪裡哪裡,我才不算呢。比起風歌大人,我還差得遠呢!」
「拜託,真的不要再說了…」
「對不起對不起。啊,風歌也幫健想一個新絕活吧!老是同樣的動作,我都覺得膩了」
「絕活…是指‘握手’和‘趴下’那種嗎?」
「對!有沒有有趣的絕活呢?這孩子什麼都做哦」
有趣的絕活…?
狗狗的絕活,有什麼呢。想不到。
櫻說“什麼都做”,確實就算是真狗做不到的動作也沒關係。
「橋式怎麼樣?」
不知為什麼,覺得狗狗做橋式會很有趣。比起這個,其實只是想隨便說個什麼趕緊結束。
「好耶!就叫橋式吧」
「汪!」
櫻這麼說著,健突然仰躺了下來,用手腳支撐著抬起了腰。
「好,就保持這樣——」
櫻蹲在健旁邊,捏了捏他的乳頭。
健輕輕發出了一聲小聲,但隨即又把嘴緊緊閉上。
「怎麼了怎麼了,會發聲嗎?不用忍哦,‘嗚〜’地叫出來」
「嗚〜」
「不夠可愛啦。叫得更可愛一點,我數到就開始哦」
「嗚〜」
櫻一捏乳頭,健就叫了出來。保持橋式,用高而細的聲音叫著。
「嗚〜」
「撲…」
「哈哈!風歌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啦,本來明明在忍的」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即便是這種情況,不覺得可憐,覺得有趣的東西還是有趣。
「一起做吧!很有趣哦。健就這樣一直保持橋式哦」
我蹲在櫻的旁邊。
輕輕捏了一下小乳頭……結果健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突然碰別人的這種地方,心裡有點抗拒。不過,櫻可以很自然地碰……而且……我也想試一次……只一次……
「嗚——」
啊,叫出來了。
「嗚——」
這次櫻捏了另一邊的乳頭,健又叫了。
「剛才那個‘嗚——’,聲音好像大了一點?原來捏得越用力,聲音也會越大啊!」
「嗚——!」
「看吧!」
不行,忍不住笑出來了。
如果我捏得再用力一點,也會這樣嗎……只再一次……
「嗚——!」
「嘿,這次的‘嗚——’太短了。捏著的時候聲音要一直髮出來才行哦。
」
「嗚————」
啊啊,已經不行了。我也想試試那個。
「嗚」
「噗」
「哈哈哈!」
健的聲音比我鬆手還早停下來了。好像把肺裡的空氣全都用完了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好玩嗎……?
「……如果越來越用力,會怎麼樣呢?」
「哦,風歌你開始上手了啊!試試看。」
「嗚——嗚————!」
「是漸強效果哦。」
我和櫻,又同時笑得噴出來。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就像在玩一個稀奇的玩具一樣,我們倆玩弄著健。
第十九話「櫻和健」
我站在部室樓的二樓最裡面的房間門前,已經換好了制服。
裡面,健正在等我……怎麼辦。
我在後悔昨天的事。我被櫻帶著節奏,結果對健做了那麼過分的事。
我該用什麼表情走進去才好。
但是,也不能一直站在這裡。
櫻說她有點事,讓我先進去。大概健現在又像昨天那樣,吐著舌頭在等我。一直讓他等著,也有點可憐……嗎?
我嘆了口氣,推開門。
健先是像確認我身後有沒有人一樣掃了一眼,然後露出一副為難的神情四處遊移。大概因為櫻不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吧。其實我也不知道。
「……初次見面」
我先打了個招呼。雖然我們昨天見過了,這樣說確實奇怪,但作為“人類之間”說話,這是第一次。
「汪」
健猶豫了一下,沉默片刻後,發出了“狗的回應”。
啊——對了,不用“人類的名字”叫他的話,他就不能說“人類的語言”來著……這是什麼規則啊。
「那個……健太君,初次見面」
「初次見面……」
他終於把舌頭收回去,說話了。
「你坐椅子上吧……櫻還沒來」
我坐在椅子上。反正還有一張椅子,他卻一直待在地板上,這種姿態實在莫名違和。
「不……我只能在這兒……」
「啊——是嗎」
好尷尬。要說點什麼才好。
要是我繼續沉默……這個人應該也只會低著頭沉默等櫻來吧。要這樣一起等嗎。不,不行。
現在有一件事,必須趁現在說清楚。
「昨天的事,對不起」
「沒關係……風歌小姐……你是櫻的朋友,對吧」
「嗯,社團裡一起……那個,健太君」
我還是想從健口中,聽到答案。
「你被櫻欺負了嗎……?」
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在斟酌措辭般說道:「不……她只是跟我玩而已」
「‘想變成狗’這種事,真的是你自己說的嗎?不是被她逼的……?」
「那個,是我自己說的……」
「那種事……不會討厭嗎?如果不好意思說的話,我可以替你跟櫻說……」
「不,沒關係,我已經」
門開了,健的話戛然而止。我已經……什麼……?
「健,握手」
「汪!」
櫻像昨天一樣,讓健“握手”後,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沒做什麼,只是在聊而已」
「是嗎。抱歉讓你們無聊!聊什麼呢?」
「沒什麼……就是‘初次見面——’之類的」
「哈哈,健太君比較怕生,所以也沒說太多」
「我問他‘你被欺負了嗎?’因為櫻可能會說謊」
我打斷了櫻的話,把真相說了出來。
「健太君怎麼說的?」
「他說只是跟我玩而已。不過啊,果然——」
「嗯,還是在欺負吧」
「誒」
「在欺負
啊。不管怎麼看都是欺負啊,這種情況」
「昨天你不是說不是嗎」
「抱歉抱歉,別生氣。我怕一下子說全了你會吃驚」
「果然……是這樣啊」
「嗯」
「啊痛……!」
突然,櫻捏了我的手臂。
「這個,是風歌昨天對健太君做的事。風歌做得還更盡興呢」
也確實如此。我被櫻帶著節奏,捏了健的乳頭,玩了起來。
「是他說‘要做啊’……櫻就……很自然地做了」
「如果我先做了,你就覺得自己也可以做嗎?你笑著做的吧。頭也隨意踩了。明明知道是在欺負他吧?可是你自己就沒關係嗎?」
「……不行啦」
「沒關係啦。因為健太君,喜歡被欺負嘛」
「誒?」
櫻終於放開了手。被捏的皮膚還隱隱作痛。
「健,腳凳」
「汪!」
「風歌你也把腿伸開,舒服的啦」
「可是……」
「沒關係沒關係」
櫻把腳放在趴在椅子前、四肢著地的健的背上。
連鞋都沒脫……不過,為什麼要這樣做,櫻的話肯定還有後續。我也輕輕地把腳放在健的背上。
「健太君,是不是很喜歡被欺負呢?」
「……嗯」
「真不敢相信啊……這種事」
「想想看啊。那麼健太君為什麼在這裡這樣乖乖的呢?他每次被我說要來的那天,都會來啊。如果討厭的話,乾脆回去不就好了?」
「……因為拒絕不了吧」
「為什麼?就算你拒絕,我也做不了什麼啊?喂!不要回去!要追上來嗎?那根本不可能啊」
「嘛,也是啦」
「而且,討厭的話可以跟別人說啊。說‘我被欺負了’,告訴老師不就好了?那樣的話麻煩的可是我哦」
面對櫻流利地擺出一串理由,我一句話也反駁不了。櫻說的確實有道理。
真的……是那樣嗎……?
「風歌,你昨天對健太君做的事,你覺得不好嗎?」
「嗯,我覺得不好」
「那點事沒什麼啦。以前也……」
櫻開始把以前對健做過的事,一件件回憶起來,說了出來。
有些事聽得讓人想捂耳朵,覺得太異常了。
但我還是聽著。(各種。
「健太君,全部都很開心的哦。因為是M,又是變態嘛」
我並不是完全相信櫻的話。只是……覺得說得通。準確地說,不是覺得完全說得通,而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解釋了。
被欺負卻會高興的生物。M……變態。這就是健的本性……?
那麼,櫻呢……?
「櫻,你,是喜歡欺負人的嗎……?」
「沒有風歌那麼厲害啦!」
第二十話「我的氣味」
我又和櫻一起來到了“狗屋”。
櫻說,不管是“要做點什麼的日子”,還是普通日子,她社團活動結束後經常會來這裡。健每天都不會缺席,在這裡等櫻。
我自己,為什麼今天也會來呢。今天本來是可以拒絕櫻的邀請的。
我一直都是隨波逐流的人,也很清楚自己是那種需要耗費精力去拒絕別人邀請的類型,但這次……原因不僅僅是這樣。
大概,我是有興趣的。櫻和健的關係……健的生態……更重要的是,我對櫻感興趣。我想知道櫻的真實面目。
左腳和右手。我模仿櫻,讓健“握手”。
這種程度,我並不抗拒。
「好了,那我們開始吧」
「嗯」
我把社團用的鞋子放到健面前,然後和櫻並排坐在椅子上。
今天,櫻說,要讓健記住我的氣味。
「今
天要記住風歌的氣味哦」
「汪!」
光是面前放著的鞋子,健似乎就能明白意思。這也是櫻平時一直做的事……。
健把鼻子湊近我的鞋子。
「等等!」
櫻像在訓斥般大聲喝止,健急忙把臉移回原位。
「風歌還沒說可以呢?那雙鞋,你知道是誰的吧?」
「啊……是的,對不起」
「風歌沒什麼好道歉的。是健忍不住自己先動手啦,他只是太想聞風歌的鞋子了」
「那個……我該怎麼辦?說點什麼嗎?」
「隨你喜歡做什麼就做吧!它是風歌的狗嘛」
「明白了」
健看著我,等我說些什麼。
「健,聞吧」
我一說完,(各種。
好惡心。
他這麼拼命地聞嗎?鼻息都急促了。
他真的不討厭嗎……?
好惡心。但……讓他做這個的是我。
「怎麼樣?風歌」
「怎麼樣……噁心啦」
「健,她說你噁心哦——」
「汪」
「哈哈哈,他好像開心了」
我觀察了健一會兒。
讓他聞這些確實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覺得很噁心。我的鞋子——我直到剛才還穿著的鞋子——正在被他聞著,彷彿在確認氣味一樣……。
「嘿」
「嗯?」
「差不多可以了吧……?」
「為什麼?」
「因為……可能很臭……而且有點害羞」
社團活動時每次都穿,鞋子都快破了,也沒特別洗過或者除過味。
自己聞過不多,但肯定很臭。被那種東西聞……我可沒法像櫻那樣若無其事。總覺得……渾身癢癢的。
「你被狗聞過嗎?」
「嗯……有啊……去過養狗的孩子傢什麼的」
「那也不覺得害羞吧?」
「嘛……也許吧」
「和那個一樣啦。健是狗嘛,聞主人的氣味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風歌的鞋子不臭,沒問題的!」
「嗯……」
「那就問問‘健太君’吧?臭嗎?」
「誒……」
「健太君——」
健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看來剛才的對話他都聽到了吧。這個距離,當然了……
「那個……這鞋沒洗過,有點不好意思」
「不……沒關係」
「不問問什麼味道嘛?」
「……很臭,吧?」
「……不,很好聞的」
健稍微移開視線,好像在思考,然後這麼說了。
嗯,也不能說是臭啊……。
「它說很好聞啦!」
不是“不臭”,而是“很好聞”……
健似乎是為了我特意挑了詞。就像他平時對櫻那樣……?
又過了一會兒,健仍然保持同樣的姿勢,在我的鞋子裡輕輕吸著氣。
櫻……現在在想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一會兒笑著逗健,一會兒又顯得無聊地看著,甚至開始聊無關緊要的閒話……她到底在感受什麼、思考什麼呢?
或許是因為這種情況,只有我一個人會想得太深吧。也許我把本沒有意義的表情和話語,都當成有意義的東西了吧。
話說回來……她打算這樣持續多久呢。
明明看到的是不可能出現的景象,卻奇怪地讓人目光變得恍惚。
「這個要做多久啊?」
「直到風歌說結束為止」
「那……可以了吧」
「膩了嗎?」
「不是膩啦……就是一直那樣……嗯」
櫻從剛才開始就在玩手機。滑動輸入……是在回覆誰嗎?看起來她不會為找不到聊天對象而困擾。不過人太多的話,或許也會有煩惱吧。櫻也會覺得,和自己不感興趣的人聊天“好麻煩”嗎。
看著屏幕,
手指在滑動,櫻問健:「健太君,你記住風歌的氣味了嗎?」
「……我想記住了」
「真的嘛——?完全記住了嗎?如果撒謊可不饒你哦」
「……抱歉,也許沒完全記住」
「健太君,你真會撒謊呢——」
她一邊用手指打字,一邊跟健說著完全不同的話。像日常對話一樣,隨意的語氣……
而健正好相反。被櫻的話迷惑、被迫思考,每一句都小心翼翼地、慎重地對待。
「真對不起呢,這個壞孩子說還沒記住哦。明明剛才嗅得那麼認真,結果好像只是裝裝樣子而已」
「你說讓他記氣味……是真的啊」
「當然啦!」
我還以為她只是誇張說說而已。
那就是說──直到他真的把我的氣味完全記住為止,這都會持續下去……?
如果真的被他記住了……好像我身上的一部分會被存進健的身體裡一樣,果然很噁心。
「所以就讓他徹底記住吧!健,過來」
櫻放下手機,指了指我的腳。
健四肢著地,爬到了我面前。
「誒,幹嘛?」
「別管啦,看著就好,很有趣的。腳稍微抬一下」
「嗯」
「健」
櫻再次指著,我穿著制服鞋的腳就被健含住了。
「把鞋脫掉試試看」
我輕輕扭動腳,制服鞋立刻就脫了出來。健把空中託著的鞋子輕輕放回地面。
接著,他輕輕用牙齒夾住我的襪口,慢慢往下拉。含住腳尖部分的鬆弛處,頭往裡動著,好像在拉扯一樣。
明明自己脫幾秒鐘就能搞定,手也能輕鬆完成,但健只用嘴,細心地幫我脫下制服鞋和襪子。
那動作看起來太可憐了,(各種。
「風歌剛脫下的襪子~」
「等等……」
櫻把我的襪子推到健的鼻子前。
幾秒前還穿在腳上的襪子……嘛……現在也沒辦法了。
「把襪子放在健的鼻子上吧?不要讓多餘的空氣進去,他就能完美記住味道!我會捂住嘴巴,不讓他作弊」
對健做這些事的抗拒感,似乎一點點減弱。
到這時,我可能已經無法把健當作“人類”來看了。至少,覺得他不是“普通人類”。
僅僅是對著穿髒了的襪子,他拼命地……櫻看向我笑,我也忍不住被帶動。
“噁心”的感覺裡,混雜了一絲“有趣”。
我們倆看著健被捂住嘴巴、襪子貼在鼻子上,艱難地吸氣的樣子。
第二十一話「櫻的世界」
身材雖然比不上櫻,但也不算差。臉蛋雖然輸給櫻,但總的來說還是挺受歡迎的。
學習和運動、網球……雖然從未贏過櫻,但都高於平均水平。
結果是,什麼都輸給櫻。但我並不覺得遺憾。這所學校沒有比櫻更可愛的女生,櫻從未在考試中排到第十名之外,也很少有女生比她運動更好。
最大的不同,是內在。
櫻和我不同,她能和任何人相處融洽,對任何人都很溫柔。大家都喜歡櫻,都想和她交好。她有領導力,懂得察言觀色,語言不結巴。
還有……她擁有別人沒有的、奇妙的魅力。身體裡充滿的“某種東西”,決定性地不同。
在和櫻熟絡之前,我一直很羨慕她。
我想變得像櫻一樣。
那之後,我和櫻、健一起度過了幾次社團後的時間。
「哪裡不一樣」「有點怪」
只能這麼形容的、奇妙的魅力……和別人明顯不同的部分……無論觀察櫻還是和她在一起,都無法弄明白她的真實面貌。
唯一能知道的,是健對櫻異常的忠誠心。
「這段時間,健就交給我了」
我沒拒絕櫻的提議,並不是不能拒絕。現在我可以明確地說出來。
要變得像櫻,接近櫻,想擁有櫻的魅力……
健……是櫻和我之間的、秘密。這裡,或許有某種東西。
“讓人變成狗”這種事,對櫻來說,也許很簡單。
社團樓二樓,志願部的部室……我打開了“狗屋”的門。
像往常一樣,健在等著。大概,是在等“櫻”。
「今天起,櫻暫時不會來了」
我這麼告訴他,健的眼中彷彿失去了光彩。
「……是嗎」
「看起來……有點失望呢。只剩我一個人不行嗎?」
「不,不是那樣……一點也不」
騙人。他露出的失望表情,其實是因為只剩我一個人來了。
說起來,剛才他自己說了人類的話。明明沒叫“健太”。如果對象是櫻,健大概不會犯這種錯誤。
嘛……也無所謂。這不值得我較真。
我先坐在椅子上。
健依舊尷尬地盯著地板看。
「對健太君來說,櫻是什麼人?」
我想知道“對健來說,櫻究竟是誰”。我覺得那裡,可能藏著櫻魅力本質的線索。
「……特別的人」
健比平時更長時間地思考後,說出了這句話。
太抽象了。
櫻是健的特別的人……如果我也成為健的特別的人……那我也能看到櫻所看到的世界嗎……?
「健,握手」
「……要做嗎?」
我坐在椅子上,把左腳抬起說出這句話,健顯得有些猶豫。
也對……以前的我,一直都是被櫻推薦才做的事。在健眼裡,大概也只是這樣吧。
「握手」
「……汪」
「再來一次」
「汪」
不行。果然還是讓人生氣。
明明在櫻面前,他會用更大的聲,像狗一樣叫。現在的“汪”,聽起來就像只是唸了“汪”這個字而已。
「我是主人啊」
「啊……什麼……?」
「我是主人啊,我」
「……嗯」
「到底怎麼回事啊。從剛才開始,和櫻在一起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嘛」
「抱歉」
「健」
「汪」
「我說的是,這樣不對!」
「那個……風歌你……」
「吵死了!從剛才開始就自己說話!狗!」
櫻的話,絕不會像我這樣情緒失控、提高音量。
看見眼前為難的健,也不會跟著自己困惑。
我把心裡的煩躁和迷茫,一口嘆息全都吐了出來。
如果是櫻的話,這時候她會說什麼呢。
「我是健的主人。和櫻一樣。所以你也要像對櫻那樣對我。聽得懂我說的意思吧。懂的話就回答」
「汪」
「那種沒幹勁的回答,是聽不懂的意思嗎?」
「汪!」
比剛才更接近他對櫻時的「汪」了。
「櫻說可以『隨便對健做什麼』。所以我就照我喜歡的方式來。多關照啦,健」
「汪!」
雖然還不是他看櫻時那種閃閃發亮的眼神,但健已經開始以“狗”的姿態回應我了。
我要用健這隻狗,去看櫻所看到的世界。
我要嘗試去做到那件事。
第二十二話「櫻的建議」
「握手」
「汪!」
「再來一次」
「汪!」
「轉三圈,汪」
「汪!」
「小雞雞」
「汪!」
「鑽過去」
「汪!」
「趴下」
「汪!」
健經過訓練。我告訴他,我也是“像櫻一樣”的主人。
我只要說一句話,他就會照做,是一隻忠誠的狗。
但,
僅此還不夠。完全不一樣。
那雙期待著某種回應的閃亮眼睛。帶著那樣的眼神,對櫻的話感到畏懼。這就是我和櫻一起看到的健。
「甜頭與鞭子!就像訓練動物一樣!」
我想起了櫻的建議。
「首先,讓他做初次絕對做不到的事」
「今天學一個新把戲哦」
我帶來了網球拍和一個球。
右手拿拍子,左手拿球。
「離開點,到那邊去」
健按照我的指示,四肢著地,靠到牆邊。
「用額頭頂球,然後回傳」
一邊說著,我把球輕輕拋起,再用球拍輕敲了一下。
球落在健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滾了幾下。健用臉和視線追著球的動向,但夠不到。
「過來」
健露出一瞬迷惑的表情,但身體的動作毫不猶豫地聽從了我。
「轉過去,背對我」
我握緊球拍,蓄力。
『做不到就懲罰!別手軟。做不到是健的錯』
我用力把球拍甩向健的屁股。
他到底是被嚇到還是痛到,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整個人猛地跳了一下。
「噗…哈哈!」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覺得好笑就不要忍!讓他意識到“自己只是被玩弄”就行』
對,我是在拿健玩。健是我的玩具。必須這樣。
「球」
『麻煩的事就全丟給健!全推給他沒關係。那孩子什麼都做』
「球!去撿」
健馬上四肢著地,急急地爬去撿掉在地上的球——用嘴叼住了。
很好…沒用手。他徹底融入“狗”了。
「過去」
我接過球,用手指了指方向,健立刻又急忙回到牆邊。
「做到為止」
我用球拍把球傳過去。
健的動作失敗了。
他把屁股朝向我。我用力打在他的屁股上。
讓他叼著球送回來。
我一動不動,全部由健為我移動。
根本不瞄準,隨意擊出的球,健去追。
球碰到他的鼻子、嘴巴或臉頰再滾開。即便打到額頭,也夠不到我這裡。看著失敗的健,我只是笑。
我不會手下留情。
即使屁股紅了,甚至發紫了,也不會停手。
和櫻一樣,我也這麼做。
『如果他開始厭倦,裝作無語也很有趣!會讓他慌亂』
「啊啊。完全做不到嘛,運動神經怎麼那麼差啊。啊啊,累壞了嗎」
我對叼著球來的健說。
但和櫻說的不一樣。他只是疲憊地聳肩喘氣,面無表情。
「櫻看到這種情況也會無語吧」
健的表情稍微動了一下。
果然,還是這樣。健還“沒看我”。
我蹲在健面前,強行抓住他的頭髮,把臉拉近自己。
「喂。你是不是以為能做好了會得到櫻的誇獎?期待櫻看著你、誇你?」
健慢慢搖頭。
不,他明白。雖然櫻不在這裡,但健看著的,是櫻。但那樣毫無意義。
「櫻已經玩膩你了,所以才不來了。根本不在乎你。你到底還在自作多情多久?噁心」
我捏了捏他的臉頰。
「健是我的狗。不要多想,只要聽我說的就行,明白嗎?」
健慢慢地點了點頭。
「轉過身去」
我用球拍不斷地打他的屁股。
如果我是健,我一定不明白為什麼會被這樣對待。但這樣就好。為了折磨健,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什麼也不說,一次又一次地打著他的屁股。
當我停下揮拍,健依舊四肢著地地回過頭來。
他臉上帶著害怕的表情,有點像看桜時的樣子。
「只要用額頭把球打回去就行,很簡單吧。我絕對不會停
,直到你做到為止」
之後,我不斷重複同樣的動作。
健拼命想把球打回去,但總是失敗。
我繼續打他的屁股。球拍在空中揮過,擊中皮膚髮出的聲音,我數也數不清。雖然聲音讓人覺得疼,但我已經不在意了。我注意到,擊中的部位和方式不同,聲音的高低也會略有差別,有時候甚至覺得像樂器一樣。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我想,今天大概是不行了吧。實際上,我根本不知道讓健做的事情有多難,而且成功與否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我只是想,回憶起櫻的建議,然後去實踐它。
健追上了我漫不經心打過去的球。
球正中他的額頭,然後以弧線飛到我的胸前。成功了。
『做得好就誇他一下。說“乖孩子呢”』
「過來這邊」
爬過來的健,臉上似乎帶著一絲開心的神情。
「乖孩子呢」
我試著說出櫻教我的“臺詞”。全身有點癢癢的感覺。
這是所謂的“甜頭和懲罰”中的甜頭嗎……?不太明白,但既然桜說沒錯,那就沒錯。
『肯定,健會越來越喜歡風歌的』
第二十三話《來回擊球,猛力扣殺》
「志願者社團好玩嗎?“健太君”」
「呃,幾乎沒什麼活動……」
健四肢爬在地上。我坐在椅子上,把腳放在健的背上。
『偶爾讓他用人類的話說話!他小聲嘟囔的時候很好笑哦』
我不明白有什麼意義……但這樣以“人類對人類”的方式講話時,還是會有種奇妙的感覺。
我又想起,(各種沉默。
“健太君”是那種問一句只回一句的類型。嘛,反正無所謂,我也對“健太君”沒興趣,要是反過來被他硬要展開話題我反而會覺得煩。
「痛嗎?屁股」
「嗯……不,沒事」
「是嗎……印子還沒消哦」
「洗澡的時候,會有點刺吧」
「那隻要不失敗就好了。今天也要繼續練」
「……嗯」
「健」
「汪!」
我指了指,讓健到牆邊去。
用球拍輕輕把網球彈出去,傳球。
健用額頭把球打回來。我又用球拍回擊。
連續練了好幾天,已經能來回對打了。
健的進步肉眼可見。
可能是我給了一個球讓他回家也練的效果吧。肯定自己在用額頭試著去頂球,摸索到了訣竅。
是為了不被我罵?為了被我誇?總之,是為了我。學這種技能,能看的人也只有我。
現在的健,只為了我一個人。
2、3、4、5……第一輪拉力戰在第6次的時候中斷了。
球是飛到我這邊來了,但落點是球拍碰不到的位置。雖然我走一步就能輕鬆接到,但我不會動。如果沒把球回到我容易打的位置,那就是失敗。
不用我說,健就會自己爬到我面前,把屁股伸出來。我用球拍打他的屁股。健把球叼回來遞給我。
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一樣。
這是,櫻腦袋裡的那種感覺?還是說,只是我自己習慣了?
我什麼也不說,再次用球拍擊球。
目前為止的最高紀錄是9次。今天要麼達成10次,要麼直到我膩了為止,絕不讓健回去。
1、2、3……健真的進步很快。就算我傳球偏了,他也會把球好好地回到合適的位置。
那種拼命的動作……那副認真的表情。要是櫻看到了,一定會笑吧。我好想快點給她看,但,還早。
7、8、9……毫不費力地,拉力來到了第10次。刷新紀錄
了。
什麼嘛……原來這麼簡單就能做到啊。
然後。要誇他的,像櫻那樣。
「過來!」
我蹲下,朝他招手。健靠了過來。
他看著我。不可愛。如果是柴犬啊、吉娃娃啊、博美的話,我可以隨便摸一百次。
我試著露出笑容。假笑這種程度,我已經習慣得差不多了。
「乖孩子呢」
我摸了摸他的頭。
髮蠟……?從外表看不出來,但似乎薄薄地塗了髮蠟。頭髮有些粘,也能看到分束的效果。
居然會去做造型。意外。雖然沒人會看見吧……只是因為同班有桜?還是說,難道是因為要見我……?
「健太君你在意髮型啊!哎呀,衣服都沒穿還在意這些」
「誒?啊……稍微有一點點」
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這次不是假笑。
健似乎也明白了我話裡的意思,臉微微紅了,低下了頭。
「一點都不帥!」
我輕輕敲了敲他的頭,開了個玩笑。
那麼……
我隨意地,又用球、球拍和健,開始了拉力練習。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時候。想再多沉浸一會兒,這份非日常。
但是,總覺得有些無聊了。
只是不斷地把球打回去的同樣動作。健拼命的樣子,也看膩了。
果然,今天還是回去吧……
球打在健的額頭上,高高彈了起來。對了,這裡天花板非常地高。
球從幾乎頂到天花板的地方落下,飛向我。
『一切,隨風歌喜歡的方式去做吧!』
我所認識的櫻,溫柔……自由又任性,還有點殘酷。
對了,我到底誤會了什麼呢。把球輕輕地回擊,我以為這就是這個遊戲的“規則”。
不對。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規則,僅此而已。
我想猛力扣殺。
全力擊出的球,正好打在健的下巴上。
那一瞬間,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真爽快。比比賽中得分的時候還要爽快。
「等一下」
我從網球部的活動室裡拿來了一個裝滿球的籃子。
有足夠的空間可以隨意揮動球拍。
球撞到牆上會很吵嗎……?窗戶呢……?算了,只要不打偏就好。
啊,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站起來」
「誒……可以嗎?」
「可以,正常用腳站起來就行」
健不能用兩條腿站立。櫻設定的規則,現在也不存在了。
「絕對不要躲開。身體哪裡都行,一定要打到。窗戶要是碎了,可都是健的責任」
我從籃子裡拿出一個球,往天花板投去。
我的“猛力扣殺”擊到牆上,發出巨大聲響。
都是健的錯。
「太吵了吧。要是有人來看怎麼辦?只要打到身體上,會安靜一點」
下一次猛力扣殺,球飛向窗戶。
健本能地伸出的手沒碰到,玻璃晃得嘩嘩作響。
「我不是說讓你打到嗎!」
下一球擊中了健的肚子。反彈後,在地板上彈跳。
平時練習過,所以能打出相當有力的球。如果在這麼近的距離碰撞,會是什麼感覺呢。被球拍打在屁股上,和被球擊中身體,哪個更痛呢。算了,隨便吧。
好開心。
網球這種社團活動我早就玩膩了,而且本來也不是特別喜歡。
但是,這個,好開心。
站在牆邊的,健已經只能被當作靶子來看了。戰戰兢兢地等待球飛過來。
球擊中時,他會露出疼痛的表情。既有心,也會痛——一個有心有痛的靶子。
原來如此,所以才覺得好玩吧。如果只是“普通”的打靶,可
不會有這種感覺。
我瘋狂地用完籃子裡的所有球。全身已經滿是汗水。
這次,不是忘我了。我冷靜地、享受著這個遊戲。
啊……球,該收拾一下了。
「把所有球撿起來,放進籃子裡」
健恢復四肢著地,一顆顆用嘴把球收進籃子。
我俯視著他的身影,腦中思考的卻是明天的課程啊、堆積的消息啊,完全無關的事情。
第二十四話「令人作嘔」
「聽說你會做噁心的自慰,對吧?我問過櫻了。」
我一邊像櫻那樣踩著趴著的健的頭,一邊滔滔不絕地說著。
今天,我打算看看健那個只有櫻才見過的“最羞恥的樣子”。
「也讓我看看吧。」
「汪!」
健趴下身體,扭動著腰,把“那個部位”摩擦在地板上。
我對它的大小和形狀沒有興趣。我想確認的,是“他那時候的表情”。
「抬起臉來。」
健和我四目相對。
他在櫻面前做同樣的事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呢?大概不是現在這樣的表情。
並不是我沒有自信。但無論是五官、髮質、肌膚的細膩度,還是身材,都比不上櫻。
我不可能變成櫻。
即便如此,我也要讓他做出同樣的表情。用和櫻一樣的東西。
剛才還穿著的練習服,還有襪子。
放到健的臉下,他立刻就把臉埋了上去。
能聽到他的鼻息。
他拼命地吸著,我讓他反覆聞過、記住的我的氣味。
這種拼命,是因為興奮嗎,還是在重現他在櫻面前自慰的那一天呢?
呼吸急促,動作越來越猛烈。
我沉默了一會兒,觀察著健。
隨意用腳輕輕戳了戳他的屁股,他的動作就加快了。就像被鞭打的馬……
有趣。
不僅僅是語言,我做的每件事,對健來說都是“命令”。
我在他臉附近大力踩踏,讓鞋子發出聲音。他會怎麼做呢?
健猛地一僵,動作停了下來。
他大概以為這是“停下”的信號。只是想嚇他一下的鞋聲,他卻自以為其中有某種意義。
我再一次發出鞋聲,他又開始動了。
啊……這就是“繼續”的信號啊。
已經完全連動了。我輕輕戳一下他的屁股,他就劇烈動作;發出鞋聲,他就停下;再發一次,他又動起來。
這樣的話,大概……我用腳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兩下。
果然,健抬起了臉。
這個表情……我以前從未見過。
如果要用言語描述……是令人不舒服的表情,“性慾”的表情。雖然和剛開始的無表情有些相似,但差別很明顯。現在他大概是想保持無表情,但做不到。眼睛、鼻孔、嘴唇……都無法隱藏。
櫻看到的,也是這個表情嗎……?
房間裡沒有別人,門窗緊閉。眼前的,就是這種表情。
如果普通的男生朝自己做出這種表情,可能會想逃走。但對健,我並不這樣感覺。雖然噁心,卻沒有恐懼。
健比我弱。他贏不過我。健的性慾被困在他自己裡面,不會對我發作。
我用手指著地板,示意他繼續。
真可悲啊。
明明我就在他面前,健能碰到的只有衣服和襪子。回應他的,只有地板而已。就算露出那樣的表情,再怎麼興奮,也只會這樣。怎麼能做到這種事呢。
一股刻薄的念頭湧上心頭。
想把這隻可憐的狗弄得更可憐。想用自己的話傷害他。
「噁心」
我開始向健發起攻擊。
責罵健的話不斷浮現在腦海裡。
還沒來得及考慮“說出來合適嗎”,就已經從嘴裡說了出來。
全都是最真實的感受。平時很少有機會這樣完全坦率地說出心裡所想,這讓我心情很好。完全不在乎對方的感情……反而想著對方會有什麼反應,感到有趣。
說到腦子都空了,我的話一停,健就停止了動作,自己抬起了臉。
「想說什麼嗎?健太君?」
「嗯……」
「‘嗯’可不明白啊」
「好像要……出來了」
「什麼啊。那種事隨便……」
不……仔細想想,他為什麼會說這種話,也能理解。
因為必須說出來。因為需要櫻的“許可”。
櫻會怎麼做呢。
帶著不安又帶著期待的表情。看到這個,櫻不可能輕易允許。
「果然……不行。」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哈?你在開玩笑吧。」
「不……我也對櫻小姐這麼說過……用‘狗語’。」
「狗語……?你說了什麼?」
「就是說‘好舒服啊,我要失禁了哦……’」
「噗……哈哈!失禁?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汪汪汪——!(好舒服啊)汪!(我)汪汪汪汪汪!(要失禁了哦)」
「哈哈哈!」
真好笑。果然,櫻真是太過分了。
「我想失禁。」
「嗯……想。」
他用略帶淚光的眼睛看著我,等待我的回應。看到這樣的健,我感到滿足。
「櫻讓你失禁了嗎?」
「嗯……」
既然如此,我就要比櫻更刻薄。
「汪汪」
「誒……?」
「剛才,你用狗語說的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可以嗎’?」
「不對。你說的是‘不行’。」
我拿起了練習服和襪子。
「失禁這種事當然不行。上廁所就是要在廁所裡。」
「不……失禁那個……不是上廁所啦。」
「吵死了,我知道啦。不行的就是不行。」
今天的健,很容易看懂他在想什麼。
一半是困惑,一半是像在撒嬌般的期待。他仍然在某種程度上,以為我會溫柔對待他。
「今天結束。快穿上內褲,噁心死了。」
健想站起來。地板和他的身體之間,拉出了一條條黏糊的絲。真噁心。
「噁心。」
我給了健享受的時間,又把它奪走。
那黏糊的絲,是印記。
感覺健的一切,都在我的手中。
第二十五話「抖S」
「好久不見!健。」
「汪!」
今天,我和櫻一起來到這裡。
房間已經完全冷了,而健依舊赤裸著身體,我們兩人並排俯視著他。
現在,我可以這樣毫無違和感地和櫻並肩而立。正因為這麼想,我才叫來了櫻。
「握手」
「汪!」
健把右手放在我伸出的左腳上。
和以前不一樣,健的眼睛不再偷偷瞟向旁邊的櫻。此刻,他只看著我。
「再來一次」
「汪!」
「哇,風歌,你被他‘這麼親近’了嗎!」
以前我討厭的那句話,現在聽起來卻有了不同的意義。我也能把健當成小狗一樣對待,而健的動作正證明了這一點。
接下來,我要把“那個”給櫻看。
「來打接力吧。」
健走到牆邊。我拿起球拍和球。
我用球拍打出的球,健用額頭擊回去。
這是我教他的新本領。接力持續了好幾次。健緊盯球的樣子,表情認真而努力。
櫻……看吧,她拍著手,抱著肚子笑得不行。
「哈哈哈!這是什麼啊,你練過嗎?」
「嗯!……這
麼好笑嗎?」
「太棒了,不愧是風歌!」
沒想到隨便想出的把戲,居然能讓她笑得這麼開心。
啊……我仔細一看往別處打出的球,飛到了健夠不到的地方,滾到了地上。
健像往常一樣爬到我跟前,四肢著地,把屁股朝我這邊。
這次不是我的失誤,是健的失誤。
我揮起球拍,像平常一樣狠狠地打在健的屁股上。櫻又笑了。
「好痛啊,這是懲罰嗎?」
「嗯,失誤的話就打。」
「我也可以玩嗎?」
我把球拍遞給她。
櫻擺出漂亮的反手姿勢,打在健的屁股上。空氣被劃開的聲音響起,格子狀的印記清晰地留下。
健的屁股微微抽動,看起來比我打的時候更痛。
「果然很厲害啊,櫻。」
「是嗎?打屁股的竅門啊……」
「什麼?」
「果然不告訴你!來比一比,看誰能把健的屁股打得最紅!」
櫻打右半邊,我打左半邊。交替打十次。
在網球練習賽裡,我從沒贏過櫻。那種事一點也不在乎,但這場比誰打屁股,雖然很害羞,但我真的很想贏。
「好,風歌先來。」
就像擊打低球時那樣……我用力揮了出去。
手感很好……感覺很棒。
「下一輪,櫻來吧。」
她瞄準目標,手臂優美地彎曲……果然,比我打出更“清脆”的聲音。
「第二輪〜」
再多一點……我也能把健的屁股打得通紅。櫻不在的時候,我已經打了無數次。
「風歌也不手軟啊〜」
三次、四次、五次……從社團室拿來的球拍已經舊了,而且同樣的共用球拍有好幾支,就算壞了也無所謂。健的身體更無所謂。只專注於全力擊打這一件事。
我打,櫻打。
兩人都全力揮拍,發出清脆的聲音……這一刻,感覺就像和櫻在打接力球一樣。
「我贏了吧!」
櫻打了十次的右半邊,雖然差距不大,但確實比左半邊更紅。
「把球拍借我。」
我接過球拍,連續擊打左半邊,直到顏色和右半邊差不多。
「好了,這樣算平手!」
「哈哈!風歌你這麼好勝的嗎?」
啊啊……我到底在較勁什麼呢。
只是想讓她看到,我也能做和櫻一樣的事。
「嗯——不行啦,還是贏不過櫻。」
「休息一下吧。」
「嗯。換過衣服,又出汗了。」
「我也是。讓健幫我們弄乾吧。」
我和櫻並排坐在椅子上。脫掉鞋,把腳底朝向他時,健拼命地吸著味道。即便讓他做這種事,我也不再感到羞恥或內疚。
「健,這段時間乖嗎?」
「還行吧。一開始完全不行。」
「玩健很開心吧?」
「嗯……很開心。」
「啊哈哈!果然還是抖S啊,風歌。」
現在,這也無法否認。
我明明在做這麼殘酷的事情,卻從中獲得樂趣。不是出於憤怒,也不是出於怨恨……而是在冷靜的情況下。
「既然喜歡,要不要讓我把他給你?這個孩子。」
「誒?」
「可以讓他成為‘只屬於風歌’的狗哦。」
為什麼會這麼說呢……沒有櫻的話,這根本沒意義。
「不……沒關係。」
「是嗎?」
「嗯。和櫻在一起更開心。」
「誒——!好開心啊!」
我和櫻並排坐在椅子上,(各種。我也在看著和櫻同樣的世界。
「健太,你喜歡風歌,還是我?」
「那當然會是櫻啦。」
「誒?不知道啊。最近一直都是和風歌兩個人玩呢
。也許現在更喜歡風歌哦。對吧,健太!能被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欺負,你是不是很開心?」
「嗯。」
健毫不猶豫地回答。表情被我們的腳擋住,看不見。
「哪一個?喜歡的那一方‘握手’吧。」
櫻把腳從臉上拿開,懸在健面前。我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握手。」
「握手。」
健把右手從地上抬起,左右漂浮著,顯得有些為難。
「快選。誰才是健的主人?」
反正他會選櫻的。真氣人。本來不管這種人選誰都無所謂,可就是氣人。
「好了啦,不要假裝猶豫,快點吧。」
「汪。」
健的答案出乎意料。
右手碰我的腳,左手碰櫻的腳,同時“握手”。
「果然更喜歡風歌啊。」
「誒,為什麼?」
「因為‘握手’是右手吧?對吧,健?左手是‘再來一次’啊。你在幹嘛?我根本沒說‘再來一次’啊。」
「啊——確實。」
「汪!汪!」
健慌亂地交替對著櫻和我的腳做握手。
果然櫻和我不一樣。無論健做什麼,只要櫻說一句話,就能把他逼得這麼緊。
不過,平局就是平局。健選擇了櫻和我兩個人。
「平局呢。」
「是說喜歡得都選不出來嗎?健太?」
「……嗯。」
「啊哈哈,真貪心啊!想讓我們兩個一起欺負他呢。」
「決定了。以後我們還要一起玩哦。」
「對啊!不過先趁著這次的懲罰再來一場比賽怎麼樣?‘握手’和‘再來一次’都搞錯,可不行哦。懲罰決定!」
「嗯!什麼比賽?」
「輪流踢健那裡,先踢哭的人勝利!」
我們盡情地欺負健。
做著和櫻同樣的事,在同一個場景中笑成一團。
看到櫻開心,我也覺得開心。從同樣的高度,看同樣的東西。
彷彿拉近了與那個曾經遙遠的存在的距離,心中奇怪的部分得到了滿足。
第二十六話「鞋底」
「怎麼樣?」
「全都是泥。我呢?」
「風歌的也一樣。」
我和櫻並排坐在椅子上,互相展示著室內鞋的鞋底。
今天放學後的社團活動休息,取而代之的是全校的避難演練。
老師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請到操場避難」,大家排好隊,穿著室內鞋走到外面。昨天難得下了點雪,所以地面還有些泥濘。
演練結束後,其他人都回到了教室,但我被櫻叫住,沒脫室內鞋就來到了“平常這裡”。除了貴重物品,其他東西都還放在教室裡。
當我和櫻到達時,健已經先到了,穿著“一如既往”。
「哎——擦鞋好麻煩啊。非得穿室內鞋出來嗎?」
「沒辦法啊,這是演練嘛。而且也不用擦!健會幫你弄乾淨的。對吧?」
「汪!」
「啊——」
原來如此。我們是為了讓健做“那個”,才來到這裡。
「好啦,拜託了。」
旁邊的櫻已經把右腳抬到健的面前。
健毫不猶豫地把舌頭貼上了鞋底。
他上下移動著頭,鞋底從下往上……幾乎能聽到“吧唧”的聲音。
「好惡心。」
「啊哈哈,被風歌說噁心哦——」
健伸出舌頭,微微低下頭對我示意。
不是狗,是別的什麼。讓人不舒服的某種東西。
他一點都不抗拒這種髒的行為。我無法理解,但我也不需要理解。
「風歌也讓他幫你弄弄吧。」
櫻說過,之前讓健舔過她的腳。
一開始我根本無法想象那種事,但穿著室內鞋就沒問
題了。那條不停亂動、噁心的舌頭不會碰到我的肌膚。
「嗯。只是鞋底哦。」
這次是健的舌頭在舔我的鞋底。
真是……怎麼能做得出這種事啊,我仍然覺得不可思議。毫不猶豫,連休息的間隙都沒有,一直舔……
「稍微借我一下。」
櫻把我的室內鞋從腳上脫下來。
「啊!你幹什麼!」
被聞到了……
「啊哈哈,沒事啦!‘沒那麼’臭哦。」
我這是在幹什麼啊,突然。
不過……讓健聞倒是已經沒什麼感覺了,但被別人聞還是很害羞。
「啊……等一下。」
這次是她舔鞋底。那種髒兮兮的地方……而且,這不就是和健間接接吻嗎……
「嗯——差不多這樣吧——」
「你幹什麼,好髒啊……」
「但是,你不覺得好奇嗎?健舔的地方會是什麼味道?」
確實,有點好奇。
會是什麼感覺呢?健被我們讓做的事,自己親身嘗試一下會有什麼感受呢?
「好了,輪到你了。」
我也把櫻的室內鞋從腳上脫了。當然,是還沒被健舔過的左腳。
鞋底……不過,在那之前,先回敬一下。
嗯,差不多是想象中的味道。並不臭。不過稍微有點……腳的感覺?原來健一直在感受的就是這個。社團活動用的運動鞋聽說更臭。
咦……櫻一點都不害羞。明明故意在我面前大口聞了……
「不臭嗎?」
「不臭啦,‘沒那麼’。」
接下來是鞋底……
哇,仔細看,果然很髒。真要舔下去嗎?拿在手裡,我有點後悔。不過這是櫻的室內鞋,她也舔過我的……那我也得和櫻一樣……
「怎麼,要不要放棄?」
「不、不不,我試試。」
舌頭碰上去,稍微舔了一下。
哪怕只有一瞬間,我就有些噁心。味道……?味道根本分不清。是橡膠嗎?不重要。腦子裡浮現出它剛在地上走過、平時也這樣踩地板的畫面,完全拒絕。還有一些不明的砂粒或灰塵什麼的入了嘴……
這就是健的感受……?這種東西,他能感覺到的除了厭惡,還有什麼呢。
「啊哈哈!那麼討厭嗎?」
「啊……抱歉。有點,感覺很奇怪。」
「是吧。不過,健會覺得這才好吃吧?畢竟健喜歡的嘛。」
「汪。」
「真是奇怪,這生物。」
「沒錯沒錯。健腦子有問題,是變態,而且是抖M,對吧?」
「汪。」
「不過說真的,舔了半天都一點都沒幹淨啊。為什麼啊?健太。」
正如櫻說的,被舔過的鞋底還是完全沒幹淨。根本不可能把它弄乾淨。普通人可能做不到啦。
「啊……那個,溝槽……?那裡夾了各種東西,可能還得仔細弄一下……」
「哦,是嗎。加油吧。」
「嗯。」
「看起來挺費時間的,就讓他一個人做吧。」
把兩隻室內鞋脫在地上,(各種。
我一邊把健放在視線一角,一邊和櫻聊起天來。
櫻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尤其對學校裡的人員關係特別清楚。誰和誰其實在交往、誰暗戀誰、誰和誰關係緊張……她把這些“只限這裡說的秘密”告訴我。內容我未必很感興趣,但能和櫻分享“這裡的秘密”,讓我很開心。
說起來,健也應該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不過,反正沒有可以告訴的人。
他還在拼命地舔著。
沿著鞋底的溝槽滑動舌尖……哇,舌頭都變成棕色了。哪怕只有一瞬間,我都
感到噁心……本來用什麼擦一下就能弄乾淨的。
真是又噁心又“有趣”的生物。
看著這一幕,我們卻在聊完全無關的事情,這種無憂無慮和殘酷讓人忍不住笑出來。
「啊哈哈,別這麼嘲笑他啦,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呢。」
櫻的話讓我笑得更厲害。她常說“可憐”,但讓健做這種事的時候,早就超出了“可憐”的範圍。
“可憐”是我最不想被人說的一句話之一。它是無意識裡對被輕視對象才會說出的帶刺的話,明明是在告訴對方:“我在看不起你。”
那麼,聽到這話卻笑得停不下來……說明我也在看不起這個生物,嘲笑它。這就是“那種笑”,我重新意識到了。
「差不多幹淨了嗎——?」
櫻一問,健就把舌頭從鞋底拿開,有些不自信地點了點頭。
「真的?我要檢查一下哦。」
我也蹲下來看。
「厲害!乾淨了呢!」
確實,四隻鞋底都乾淨得幾乎認不出來了。雖然還有一些像小灰塵粒一樣的殘留物,但覆蓋的泥土和沙塊已經消失,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那麼那些髒東西……都進了那張嘴裡。光是想象就讓人覺得噁心、可憐,又忍不住笑出來。
「乖乖,真棒呢。」
櫻撫摸著健的頭,而我沒有。
他似乎因為“那副表情”而高興,獎勵已經足夠了。
「好了,我們回去吧。」
穿上被清理乾淨的室內鞋。
走在地板上發出新品室內鞋般的“咔嗒”聲,我們又一起笑了。
正當我們要走出房間時,我意識到一個根本性的錯誤。
「啊……?不過,從這裡到校舍還得再走一段呢?」
「啊,沒錯!」
「我們真笨啊。」
「啊哈哈,真是的。」
「怎麼辦,要不要讓健把鞋拿來?」
「不用啦。太麻煩了,就穿上課鞋回去吧。健還會幫我們弄乾淨的對吧。」
「啊——明明弄得那麼幹淨。」
「是健太沒注意到的錯,對吧?」
「啊,不是……我以為鞋子已經被拿來了……」
「哈?」
「啊……!抱歉,沒什麼。」
「沒拿啊,怎麼看都沒拿。看一眼就知道吧?」
「……抱歉。」
「不是說抱歉啊。你明明看到我們空手進來的,怎麼會以為拿了鞋?」
「啊……對不起。」
「是應該說對不起的事嗎。」
我一邊聽著櫻和健的對話(?),一邊看向外面。天色已暗。
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還很熱,天也更亮。現在完全不同。悠閒地看著窗外,有些無聊,想著這些事情。
「真的抱歉!是我搞錯了……」
「啊哈哈!沒事啦,我沒生氣啦。」
「啊啊……嗯。」
「抱歉啊,不過我和風歌先回去了,你把室內鞋再弄乾淨哦。我會放在鞋架上的。」
「知道了。」
「明天早上沒幹淨可要捱罵哦!」
「嗯。」
「那再見了,健。」
「汪!」
我和櫻並排走出部室樓,經過泥濘的地方,把鞋底故意蹭髒。
我想,可能沒有比我們心思更壞的二人組了。
第二十七話「散歩」
「對了,散步吧!」
櫻像想到什麼似的說道。
「散步?」
「嗯!還沒帶他去散步呢,明明是隻狗。」
說起來,這裡是“狗屋”啊。確實,我們從沒從這裡出去過。
「可是……出去不麻煩嗎?」
如果兩足行走的話,真的是人類在散步而已……想讓他在外面四足行走,實在做不到
啊。
「有好地方哦!今天就在那兒練習散步。」
櫻說的“好地方”,好像是在學校稍遠一點的“森林”。
我不太清楚,但櫻說是好地方,那肯定沒錯。
「走吧,健太!因為要出去,得穿衣服哦。運動服帶了嗎?」
「啊……抱歉,放在家裡了。」
「誒?制服會弄髒啊……啊,那好,給你。」
櫻把自己平時社團活動穿的訓練服上下丟給健。
「……可以嗎?」
「嗯,穿上吧。還是要裸著去?」
「不,我穿……謝謝。」
果然要給他穿啊……說起來,暑假還說過要讓他洗衣服呢……
「啊哈哈!好適合啊,好適合!」
在自己的內褲和背心上,套上櫻的訓練服。白色短袖加淡粉色短褲……確實,尺寸看起來沒違和感。因為身高和櫻差不多,又很瘦,意外地很合身。
「走吧!好期待散步哦。」
、櫻和健,一起走出部室樓,穿過校門,走在外面。
健在我們身後稍微跟著,當然還是兩足行走。
健在櫻的訓練服外面套了自己的校服。平日上學放學本來就是穿制服的。至於他下面穿了什麼……路過的人可不知道。這個“秘密”,只有我和櫻知道,就在身後走著。
在櫻的帶路下,我們慢慢前行。
這附近好像是櫻以前上小學那邊的路。我上的是另一所學校,可能走過幾次,但並不熟悉。
「這裡!」
啊……這裡。想起來了。
是一年級還是二年級……?小時候,我和幾個朋友曾在這裡捉迷藏、玩遊戲。原來當時就是走這條路啊。完全忘記了。
無人之地,一片森林。或者說是樹林……?到底該怎麼稱呼呢。總之,有很多大樹。
稍微開闊一點的地方是入口,這個小停車場我也記得。如果一直往裡走,好像有座神社什麼的。另一邊被樹木遮住,什麼也看不到。嗯,確實是個好地方。
健脫下了校服,只穿上短袖短褲。
這麼冷,而我們還圍著圍巾……真搞笑。不過總算穿了衣服,比赤裸要好些。
「走吧——健的散步首秀!」
我們把健的包和校服放在入口,走進森林。
下面全是土,沒有路。穿過樹木間隙走著,把四足行走的健夾在我和櫻中間。
「很擅長散步呢~真棒真棒~」
「第一次在外面,感覺舒服吧?」
「汪!」
「嗯~好開心呢~不過不可以尿尿哦?大便也不行!」
「汪!」
「你看,草長得好多呢?可以嗅嗅哦?」
櫻用哄真正小狗的語氣寵著健。如果用那種口氣說話,真的會讓人覺得自己是隻狗。
健聽了櫻的話,把鼻子湊近地面和草叢,嗅了起來。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同時又想起了小時候在這裡玩的記憶。
有種懷念感,忍不住想跑起來。
「健,我們來比賽吧!」
說完,我把包放在原地,向前跑去。
身後,櫻在大笑。
大概跑了20到30米停下回頭看時,我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跑得好奇怪!」
雖然習慣四足行走,但用這種方式跑似乎還是很困難。
健朝我跑來,手腳亂晃,動作很奇怪。
「你的跑法好惡心哦?」
我半笑著對落後到達終點的健說出這句話,順便就踹了一下屁股。啊,對了,他穿著櫻的訓練服……差點出事。
健似乎有點喘,但我不等他,直接向櫻那邊跑去。這次我故意慢慢跑,就是想近
距離看健那奇怪的跑法。
「啊哈哈哈!加油~」
不遠處,櫻又在笑。明明只是四足跑步,為什麼會這麼好笑呢。這隻生物,總是讓我們忍不住笑。
「健,你慢了哦~?跑法也好奇怪」
「汪」
「得練習呢。我也來跟健跑跑看吧」
這次,櫻向前跑去。
健拼命想追上櫻,從他的動作可以看出來。櫻跑得優雅,而健跑得亂七八糟……從後面看,依舊好笑。
櫻和健繞著四處跑了一圈才回來。
健氣喘吁吁的。果然比正常跑步還累嗎?雖然想試試,但我可不想用手撐著地面跑。像這隻生物一樣,我可不喜歡弄髒自己,也不想尷尬。
「累死了……」
連櫻也氣喘吁吁……臉頰都紅了。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笑。
和笑健的時候完全不同。雖然都是“笑”,感覺卻差別很大。
「呼——累壞了呢。來玩球吧」
櫻拿出她帶來的唯一一個網球。
「好——嗅嗅,記住了嗎?」
「汪!」
把球的氣味讓健聞一聞,然後投出去。
「去撿回來~!」
球滾到哪裡去了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看得不是很清楚。
健似乎也找不到球,四爪著地在地面上東翻西找。
我一邊等健,一邊和櫻聊著天。
在這片沒有其他人的森林裡……感覺像是來野餐什麼的,心裡有種奇妙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健叼著球跑了回來。
「哇~真乖真乖!喜歡玩球嗎?」
「汪!」
「喜歡的話,就更認真點玩吧?你找了多久啊」
「真的太慢了,我都以為找不到了」
櫻突然開始責備健,我也跟著加入。這張慌張又困惑的臉,還真是挺好笑的。
「我問你有沒有記住球的氣味呢?你回答過了吧,健。記住了的話,應該靠氣味就能找到吧。怎麼回事啊?」
「嗯……抱歉,沒有記住」
「你對櫻撒謊了呢」
「哈……真是壞狗啊——」
櫻嘆了口氣,把鞋輕輕壓在健的左臉頰上。
那我就來右邊。(各種。
我看向她的眼神……
「一、二、三!」
我明白了櫻的意思。伴隨“一、二、三”的口令,我們同時用力,把健的臉夾住。
眼睛、鼻子、嘴巴都被擠在一起,變成長條形,就像個面具一樣,真好笑。
腳一鬆,健的臉頰上留下一塊茶色的鞋底印。笑死了!
「好了,回去吧」
我和櫻並排,走回森林入口。
這些只是普通的樹木,對我來說卻是懷念的地方,而現在,也成了和櫻的“回憶之地”。
對櫻來說……
「果然和風歌一起玩最開心啦~」
一定,櫻和我已經是朋友了。
「你為什麼跟過來啊?健要留下哦」
到了入口,櫻說道。
然後,她把手裡的球用力扔向暗沉的森林深處。
「球,找到再回來哦。明天還給我。如果弄丟了可不行!」
「去吧—!」
「汪!」
健又用那奇怪的跑法跑進了森林。
我們悠閒地笑著,目送著他的背影。
第二十八話「真可憐(笑)」
在校舍的走廊上,一看到健太,我差點就忍不住笑了。
他平時總是一副普通的表情,面無表情地走著,裝作人類的樣子。可一旦回到「那個地方」,就會露出那種表情,四肢著地。光是看他一眼,就讓人覺得好笑。
如果跟他搭話,他會有什麼反應呢……雖然好奇,但我不打算去試。誰也不想看到我和健太說話的樣子。
櫻倒是能自然地和他交流……那是因為櫻本來就可以做到。學年裡的每個人都知道,櫻會公平地和任何人說話。
午休時,我因為社團的事,去了櫻所在的另一個班級。
果然,休息時間,她大多都和那些人待在一起,開心地聊著天。
雖然我和櫻已經變得很熟了,但我和其他「一軍」的人幾乎沒有什麼交集。我也有不少朋友,但一軍的氛圍讓我不太舒服。不過,我也不想混在低年級的人群裡。既不想太顯眼,也不想消失……如果太普通,我自己也覺得怪;一開始要找到剛剛好的表現方式很累,但最終發現,這樣才最舒服。
櫻很快發現了我,主動走了過來,幫了我大忙。我喜歡她這種敏銳的察覺力,也得向她學習。
事情很快辦完,我們就在教室後面聊了一會兒。
不知怎的,我環顧了一下教室,才注意到:健太也在。
「健太,你在啊,我都沒注意到。」
「太過分了啦。我一直都在啊。」
他坐在窗邊,安靜地和某人交談。是誰來著……感覺存在感很強……
「那邊的人是誰啊?」
「ミノル(稔)。健太最好的朋友。」
「哦——」
明天我可能就會忘了吧。明天他從這個世界消失,我敢打賭我都不會察覺。
「怎麼?要不要介紹你給他認識?這麼在意的話。」
「啊?不要不要,絕對不要。」
「啊哈哈!是嗎?那要不要跟健太聊一聊?」
「不,不要。」
「哎呀,我覺得風歌要是開口,他會很高興的呢。啊,那就乾脆『玩玩』吧。」
正好,之前和健太說話的男生離開了教室。
趁機,櫻走向了健太。
兩人低聲交談著。
健太偶爾會朝我這邊偷偷看一眼。
不到一分鐘,櫻就回來了。
「在說什麼呢?」
「看就知道啦。」
健太離開了座位,孤零零地站在教室中間。
「汪!」
我下意識地捂住嘴,低下頭。
要是他不提前說……肯定會笑出來啊。
教室裡一瞬間靜了下來。附近的人都驚訝地看著突然大喊的健太。
對我們來說,熟悉的「汪」沒什麼,但在這種場合聽到,果然還是“糟糕”的聲音。
「怎麼了?健太!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寂靜的教室裡,櫻的聲音響起。
幾乎所有人都看向健太。健太會怎麼說呢……
「……沒、沒事啦,只是看到蟑螂,嚇了一跳,對不起。」
附近的人都站了起來,離開健太幾步。反而,遠處的人慢慢聚了過來。
大家七嘴八舌地看著地板,雖然根本沒有蟑螂。
健太周圍幾米範圍內,空出了一塊圓圈,完全成為了焦點。
「誒?蟑螂?在哪在哪?」
櫻拿來了教室裡某處的殺蟲噴霧,假裝慌張地遞給健太。
「蟑螂去哪兒了?得趕快消滅它」
健太拿著噴霧,手無意識地揮動著,一副困惑的樣子。
「根本沒看到啊?在哪?」
「抱歉!可能是看錯了,看錯了啦」
「誒?是嗎?那就是說蟑螂根本沒有?」
「嗯,沒看到」
「啊——嚇我一跳」
「對不起」
「我還以為聽到‘汪!’,以為你在學狗叫呢」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還真的挺像狗的呢?)
「啊啊……對不起,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櫻說話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會有所反應,但健太一開口,卻沒人說話。
就在這種奇怪的氣氛裡,人們慢
慢散開。健太似乎覺得不自在,走出了教室。
在教室裡被迫學狗叫……站在那樣的氣氛裡,是什麼感覺呢。光是想象就讓人發寒。
我可能早就要發瘋了。
但健太真的會什麼都順從……即便不在“狗屋”裡,即便是在什麼都不知道的大家面前。
「怎麼樣?」
櫻一臉輕鬆得近乎清爽的表情回到我身邊。
怎麼看都不像剛剛製造騷動的真兇。
說實話,我覺得「可憐」。
不過這裡的「可憐」並不是指「健太被這樣對待很可憐」。大概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是個可憐的生物」。
「可憐」
我一邊說著,壓抑已久的笑意卻湧了出來。
「要不要明天全校大會上也讓他試試?」
也許只是開玩笑,但我覺得櫻說不定會當真去做。而健太若被要求,也會去做。
一切都取決於櫻的心情,暫時也取決於我的心情。
想象在全校同學都聚集的安靜體育館裡,健太吠叫出的那一刻,我心裡想到的是——「好啊」
有趣的事就該做。
第二十九話「尋找襪子」
「“健太君”已經成為一隻了不起的狗呢」
在部室樓二樓,最裡面的房間。犬舍。
健太伏在地上,櫻和我並排坐在椅子上,一隻腳搭在健太的頭上。
上課、社團活動,還是這種日常,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學會了很多把戲,記住了我們的味道,還去過散步,也能在大家面前汪!了呢」
從第一次來到這裡,到現在已經過去好久,學期快結束了。
「今天是健太君的‘集大成’展示日哦!」
今天,我們要玩點“稍微危險的遊戲”。
以前玩過的遊戲已經不能讓我滿足了。
平時的習慣固然讓人舒服,但只有“和櫻一起玩”的時候,我才會想要更多新的刺激。
「今天的我們,和往常不一樣,你能感覺到嗎,健太君?」
「嗯,襪子……只穿了一隻」
健太抬起頭,毫不猶豫地回答。
櫻和我,只有左腳穿著襪子。從進房間開始,健太就好奇地看著我們的腳。
「你覺得沒穿的那隻襪子在哪裡呢?」
「……在這個房間的某個地方?」
健太稍微思考後回答。
「差一點!在‘操場的某個地方’哦」
可以看出他臉上露出不安的神情。
健太大概也猜到了“今天的遊戲”是什麼。
「這是尋寶遊戲哦!你記得味道的吧,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赤腳穿鞋會很悶,很不舒服呢,腳也冷」
「對呀對呀!我們很困擾呢——快幫我們找到吧!襪子就在操場的某個地方」
「……汪!」
健太穿上了內衣和體育服,換成了“外出的打扮”。
櫻的班級今天好像有體育課。
「怎麼啦?健太君,外面害怕嗎?」
不安、緊張、預感不妙。看他的表情就能大致猜到他心裡的想法。
櫻似乎也能看出來。
「沒關係哦,健太君已經是了不起的狗了。在大家面前也不會覺得丟臉,所以沒問題!」
「…嗯」
櫻在胸前做了個加油拳的動作。可愛的動作。
健太點點頭,看向門的方向。
「出發——」
我走在最前面,推開了門。
部室樓裡面還有些擁擠,和幾個人擦肩而過。
健太還是兩足走路,跟在後面。
一出建築,就是操場。
天已經暗了,大燈照亮了寬闊操場的三分之一左右。
有人在自主練習,有人在跑步,也有人聚在一起聊
。操場上還有不少人。
「怎麼樣?能找到嗎?襪子」
「嗯」
「一定要找到哦」
「嗯」
「可能會被大家看到,但不要害羞哦」
「嗯」
「用鼻子嗅地面找哦」
「嗯」
「一定要找到」
「嗯」
「找到之前一直找」
「嗯」
「找不到的話,就會變成沒用的孩子哦,健太君」
「…嗯」
「沒用的孩子不要」
「嗯」
「能加油吧?」
「嗯」
「那就加油吧」
「嗯」
健太似乎已經只能回答“嗯”了。
「風歌也來為他加油哦!」
「今天也要讓我笑哦」
「嗯」
櫻的「加油」不是“應援”,而是“命令”。
我從嘴裡說出來的話,既不是應援,也不是命令,而是“期待”。一定能看到接下來有趣的事情發生。
「健太君,走!」
隨著櫻的信號,健太“變成狗”,朝操場中央跑去。
那種跑法……果然很好笑。
他立刻把臉貼近地面,開始四處搜尋。
啊……那邊有人注意到健太。一年級……?是棒球部的經理嗎……?
他們好奇地看著四足爬行的健太。
啊,那邊的人也在看。
指著健太,互相說著什麼。
他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繞來繞去……照這樣下去,找襪子幾乎不可能。
現在他朝另一邊去了,完全偏離目標。
我們躲在操場一角,悄悄觀察著健太。
果然很有趣。光看著就讓人忍俊不禁。
「喂喂,櫻!」
「…」
「櫻?」
「嗯——?」
咦……?櫻一點也沒笑。
平時她看見健太的一舉一動都會笑得那麼開心的。
現在,她卻只是呆呆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地方。
「你看!那個」
「…誒?什麼?」
「什麼啊,是健太!他在那邊到處亂晃呢」
「…啊——,健太君啊」
果然,奇怪。
這麼無聊的櫻,我還是第一次見。
她開始玩手機……啊,是在拍健太的照片嗎?不,似乎不是。只是普通地滑動屏幕而已。
怎麼回事呢。
櫻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呢。
最終話『桜的豬』
「回家吧」
「誒?已經?」
「嗯。風歌你還可以再看一會兒」
「只要櫻回去,我也回去!」
才過去大約五分鐘而已……她不會想繼續嗎……?
雖然有點可惜……不過櫻都說要回去了,那也算是“可以接受”的吧。
我們從包裡拿出鞋子穿上,然後走出學校。
“在操場的某個地方”。
我們的襪子,其實就在“操場角落、我們包裡”。
本以為最後會“揭秘”來嘲笑健太,但……什麼都不說就放在那裡不管,也很有趣。
健太甚至不知道我們已經回去,仍在操場上到處找。真好笑。嗯,果然這樣也“可以接受”。
回家的路上,櫻陪著走到一半。
沿著平時的路,和櫻並肩而行。
「欸櫻!我們把健太留下了呢!他一個人怎麼辦呢?」
「隨便」
「誒……?」
「健太我已經不在乎了。玩膩了」
玩膩了……就這麼突然?
在健太跑到操場之前,她還像往常一樣開心呢……短短時間就玩膩了?
「誒,那……」
「不用了,我給你,風歌」
「誒……我也不要」
因為,如果不是和櫻在一起,就沒有意義。
「是嗎,那健太就要說再見了呢。正好學年也要變了」
「不過……不覺得可惜嗎?好不容易讓他學了這麼多」
「一點都不可惜。本來候補的狗就
很多」
狗的、候補……?很多……?
「我已經玩膩狗了,下次想試豬!」
下次……?
「誒——你覺得呢?」
「啊……哈哈……嗯,也許不錯呢。比狗還有趣」
「風歌,試著發出‘咕——’的聲音」
「?」
發出了說不出話的奇怪聲音,不由得停下腳步。
「為什麼……?」
「為什麼?豬不就是‘咕——’嗎」
「為什麼……不……不要」
櫻用食指提起了我的鼻尖。
糟糕。心臟跳得簡直要炸開一樣。
「風歌,咕——」
「…咕——」
「啊哈哈哈!開玩笑啦!風歌你一點也不像豬啊,作為豬反而太可愛了,還那麼瘦!」
「什、什麼…嚇我一跳…」
「所以嘛,從今天開始得多吃點,不然可不行哦,風歌」
「不要不要不要,停下」
「啊哈哈!開玩笑的!別當真啦」
「喂…真的別這樣…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
心跳終於慢慢恢復,我又開始慢慢走路。
身旁的櫻……現在,好像很開心。“在想下一個事情”嗎……?
對了,“下一個”是……為什麼會說那種事……還有剛才說的,狗的候補……那、那健……
「喂櫻」
「什麼?」
「健,他是自己說想‘變成狗’的,對吧?」
「不是哦」
「誒…」
「一開始,他向我告白了哦。說喜歡我,普通的告白。我就說了‘不能交往,但做狗的話可以哦’」
啊…?告白?櫻的意思是他喜歡櫻……?
那麼,那時候……回想和健說話的事。
當我問健“櫻對你來說是什麼人”時,他說了“特別的人”。那意思是……
不,這還不止。或許,到現在為止的全部……我……
「風歌啊,你不叫健太‘健太君’對吧。只有讓他說人類的話的時候才會叫。像這樣和我說話的時候,也絕對叫‘健’對吧」
「因為……健就是‘健’啊……是狗嘛……」
「誒?不是啦。健太是人類啊?他只是努力模仿狗的‘普通孩子’而已」
啊……果然是這樣。我一直有一個天大的“誤解”。
我一直把“那個人”當成和櫻、我不同的“另一種生物”。
一個被欺負卻會因此高興的噁心變態的狗。不……既不是人也不是狗的什麼東西。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類”。
想變成狗、想被欺負……沒有誰真的會渴望那種事。
第一次走進那個房間時看到的情景。看到後感受到的違和感和厭惡感……那才是正常的情緒。
「對健太做了好多殘酷的事情呢。風歌你可能比我還過分吧?以為因為不是人類就可以欺負他嗎?」
櫻從一開始,就在欺負一個“普通人類”。而我也……
我一直在欺負的,只是“健太”而已。
為什麼到現在我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呢。明明一開始就覺得奇怪,為什麼……?而且,原本應該有過無數次把眼前的生物當成“人類”的瞬間,可我卻不知不覺忘記了這種感覺。
不知不覺中,我竟然從心底覺得那些殘酷的事很有趣。
不……其實我自己也明白嗎?
即使在心裡,我也把健太叫作“健”…討厭叫他“健太”,是因為……不想承認自己在欺負一個“普通人類”嗎?
說起來,今天的櫻,不知為何,只叫健太“健太”而已。
「呼——風好冷啊」
冷風吹動了櫻的劉海。
可愛又溫柔的櫻。現在,她在想什麼呢?
能這樣和櫻並肩走著,我感到很開心。
瞭解櫻,覺得自己和她看著同樣的世界。
現在,終於明白了。
“另一個生物”,其實是櫻。
可愛又溫柔的櫻。
這個人,到底是誰?
回想起來。
起因是……那時,櫻救了我……那時……對了。
「三雲」
「好冷……嗯?什麼?三雲學姐?」
我下意識地,把那傢伙的名字唸了出來。
是啊,我都完全忘了。不管是那個人,還是那時候的事,都被塞進記憶深處了……
「櫻,你對那個人做了什麼?夠了吧?告訴我」
「我說,『請向風歌道歉』」
「就這樣?」
「嗯,所以我大概讓他練習道歉練了一個月左右吧?大概」
那是為了救我,還是隻是想讓三雲去做“那件事”……我分不清。
但事實是,我的確被櫻救了。
「風歌不是也覺得很開心嗎?能對三雲報仇」
三雲向我土下座……
櫻叫我踩在三雲的頭上……
櫻叫我,把積攢的怒氣全部發洩在他身上……
櫻叫我……
咦……?
第一次去那裡的時候。
因為櫻說「試試看嘛」,我就讓健……健太君「握手」。
「讓他趴下」也是因為她說「試試看」,其他一切……我都是因為櫻的推動才做的。
我開始覺得自己或許「在享受那種事」……是因為櫻說「你看起來很開心」。
「健太君喜歡被欺負」也是櫻說的。
糖與鞭子……懲罰……放聲大笑。還有別的……
我都是照著櫻的「建議」,去欺負健太君的。對,一切都是櫻教我的,我只是照做了而已。
「乖孩子呢」——我用的也是櫻教我的臺詞,去誇獎健太君。
「健一定會越來越喜歡風歌的哦」——櫻這樣說。於是我更加想讓健太君,露出「跟面對櫻時一樣的表情」。
我想看到櫻看到的東西,想看到那張同樣的臉,所以讓健太君在我面前做羞恥的事。
就像櫻那樣,我也想讓健太君感到屈辱、想傷害他。
因為我不想輸給櫻,因為我想靠近櫻,所以我做了和她一樣的事。
踩、踢……讓他舔髒鞋底……
那真的是我的意志嗎?是我的情感嗎?
做出那種事的我,是誰?
不……也許會這樣想,只是因為我不想承認自己的過錯。
「真是好久以前了呢——風歌和健太君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來著?」
「啊——那大概……十月?」
咦?話說回來,我一開始為什麼要去那裡?
「啊……!」
「嗯?怎麼了?」
我一下子強烈地想起了,那天回家的路上。
『風歌,如果是“成為狗”還是“成為主人”,你想當哪一個?』
櫻是這樣問我的,雖然我根本不懂是什麼意思,但我碰巧回答了「主人」。真的只是碰巧,兩種可能各一半。
如果那時候,我選了另一個。
如果我回答了「狗」。
如果我說「因為很自由、很讓人羨慕,所以我想當狗」……
我浮現出自己跪趴在櫻腳邊的樣子。
好可怕。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喂——怎麼了?」
「呃……」
我不由自主地避開了探過來的櫻的臉。
「啊,好過分。怎麼啦?」
「對、對不起……只是嚇了一跳」
「剛才開始你一直怪怪的啊?沒事吧?」
「沒事!沒什麼」
「嗯……我好像知道風歌現在在想什麼
了」
櫻帶著意味深長的笑看著我的眼睛。
「如果是豬和主人,你想成哪一個?」
我對櫻一無所知。就算這樣看著櫻的眼睛,也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是,櫻的眼裡,肯定能看見我的一切。
「……為什麼問這種事?」
聲音顫抖著。
心臟又猛烈跳動,快要從嘴裡蹦出來了。
「隨便啦」
「我不想回答」
「誒——?那如果你回答的話,我也只回答你一個問題哦!」
「問題……隨便嗎?」
「可以!什麼都行!」
「……嗯」
「所以啊」
「……嗯」
「能快點回答嗎?」
「……嗯」
「不是‘嗯’啦。我是問你想成哪一個」
我不知道啊……完全不知道了「不用哭啦。來,試著回答一下」
誒……我在哭嗎……櫻溫柔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
「豬!還、是主人……主人……還是豬!來,選一個」
好啦……就是這個吧「豬」
「原來如此,風歌想變成豬啊」
「嗯」
「風歌變成豬的話——名字會叫什麼呢。還是叫‘buuka’嗎?」(豬buta和風歌fuuka的混搭發音)
「嗯」
「啊哈哈,是嗎」
「嗯」
「豬也會做‘握手’之類的動作嗎?」
「嗯」
「會嗎?」
「嗯」
「buuka,握手」
「嘟」
我四肢著地,用右手碰了碰櫻的左腳。
啊——我變成豬了嘛沒關係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櫻會教我的「啊哈哈!開玩笑啦」
「嘟」
「風歌,開玩笑啦。對不起」
「開玩笑?」
「嗯,對不起,開得太過頭了」
櫻幫我擦掉淚水和鼻涕……
她真是太溫柔了……就像天使一樣……
「乖孩子,風歌」
被撫摸著頭……
發呆中……感覺被包圍……
啊……好像……有點舒服……
「謝謝你,櫻」
直到我平靜下來,桜都在等我。
路已經完全暗了。
好像剛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桜依舊以平常的語氣說話。
「那麼,風歌!你的問題呢?」
對啊。她要回答我的問題。
本來有好多想問的事,但現在腦海裡只浮現一個問題。
「櫻,對你來說,我是什麼?」
「對我來說,風歌是——」
豬?狗?人類?
究竟是哪一個呢?還是別的什麼?
回答是最普通的答案。
「朋友!」
「朋友?」
「沒錯啊,當然啦!風歌和我是朋友吧」
櫻這樣說著,笑得很燦爛。
「下次希望能在同一個班級!」
結果,我還是無法理解櫻。
她在想什麼,要做什麼,下一句話要說什麼,我都無法預料。
可愛又溫柔的桜。
究竟是誰,會成為櫻的“豬”呢?
(至此櫻過去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