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喪宿主I變物I翻譯
每當梵鐘響起,我就會想起我的姑媽。
那是姑媽成為梵鐘的日子。
那時候我剛滿十歲,總覺得拿在手裡的敲鐘棒很不舒服。我掩飾著笑容,姑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我的頭。
一股寒意順著姑媽的手傳過來。在夏末悶熱的傍晚裡,只有她冰冷僵硬,而又粗糙的手沉甸甸地壓在頭上。
那時姑媽的身體還保持著人形,但膚色已經鐵青。銅綠色的金屬,像青銅一樣。冰冷堅硬的樣子硬是塑成了人型。
姑媽除了形狀之外,已經沒有一點人樣了。
姑媽站在鐘樓中間,伸出那隻鐵青堅硬的手。她的手一下子失去了手指的形狀,連雙臂都被卡在鐘樓上,變成一個圓柱,把她的身體掛在上面。姑媽就這麼搖晃著。苗條的身體慢慢地膨脹得又短又胖,穿在身上的衣服就像滲出的花紋一樣在皮膚上融化,染上了藍色。冰冷的金屬漸漸從姑媽身上奪去了人形。像一團蠕動著的黏土一樣。
……我……哦我藍色的人形黏土裡傳來了姑媽的聲音。她的頭朝著上方,身體扭曲著,脖子慢慢地埋進了身體裡,所以很難聽清楚說了什麼。我貼在她的身上側耳傾聽。
其……我、敲……哦、其一嗷——嗚哦。
敲我。
聽懂了姑媽說的話,我發現我握著鍾棒的手已經被汗水打溼。我深吸一口氣,頓了一下,在聽清姑媽喃喃自語的聲音之前,把鍾棒砸向了姑媽。
“咚啊啊啊啊嗯——咚啊啊——咚啊啊啊啊啊啊——”扭曲的金屬聲中夾雜著姑媽難以描述的扭曲的聲音。不是悲鳴。也不是慘叫。只能說是洩漏出來的聲音。是這樣的聲音。不是人的語言。只是從空著的口子發出的聲音。
“鐺啊啊啊嗯——鐺啊嗯——鐺啊啊啊啊啊啊嗯——”眼前扭曲成人形的金屬塊漸漸變得扁平,變得圓潤。不知不覺間,像裙子一樣空著的“空洞”,展開了成淺藍色的薄薄的圓腔。空腔一直向上,把姑媽壓成了扁平的金屬圓弧。
“鐺昂昂啊嗯——鐺昂啊昂昂嗯——鐺昂昂昂昂昂——”
我垂下了視線,只是用力地敲著,希望聲音變小,不要聽到姑媽的聲音。我喜歡姑媽。並不討厭她。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想聽到。像出氣似的打了一通。
“鐺————鐺————鐺————”
聲音慢慢地不再顫抖,響徹雲霄。失真的感覺和多餘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我輕輕地睜開眼睛。
彷彿配合著老舊的鐘樓,只留下些許老鍾“哐當哐當”的迴響。姑媽已經不在了。
不,這就是我的姑媽。
我輕輕觸碰梵鍾,伴隨著冰冷的金屬觸感,最後的一絲聲響也被吸進手中,停了下來。
我在梵鐘上撫摸了許久,直到耳邊響起惱人的蟬鳴。
梵鍾一動不動。
回想起浮現在思緒中的記憶,我用身上的衣服擦去微微滲出的手汗。在遠離寺廟的小屋裡的我聽著梵鐘的聲音。應該是到了早上的工作時間吧。到最後我的“工作”還是通宵了。我輕輕地伸了個懶腰,聽著鐘聲。敲梵鐘的應該是父親吧。
父親不記得變成梵鐘的妹妹。不,連自己曾經有個妹妹都不記得了。
因為姑媽以附喪宿主的身份結束了自己的人生。
世上有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世人說是沒有,其實是有的。據說在現代減少了,但也還是存在的。
在寺院和神社裡,就有驅邪的工作
。但無論如何,人都是脆弱的。普通人只會成為惡靈和妖怪的誘餌。因此,到處都是迫不得已的“歪門邪道”。
有的地方把獸當作神來崇拜,把獸的身體供奉起來,就像人獸之子一樣;有的地方用繼承了好幾次的神具來繼承人的身體,把原本的靈魂燃燒成力量。
我們家的宗門是藉助神的力量獲得靈力的。但是,為了接近神,傳說、血脈、供品等是不可或缺的。但是那種東西數量稀少,價格昂貴,像我們這種鄉下的神佛習俗的神社根本高攀不起。
因此,宗門使用的神,是最貼近、最容易讓人藉助力量的存在。也就是“付喪神”。
人們使用過的物品中的神。雖然有些怪異,但“神”畢竟是“神”。本質是人使用的東西。即使成為‘神’,也沒有不用的道理。把那樣的“付喪神”叫來,附身在無穢的嬰兒身上。這樣一來,就能穩定地生出擁有充足靈力的可憐巫女,也就是被稱為“附喪附身”的做法。
姑媽就是其中一位,我也是。
“附喪附身”基本上,只要不是處於特殊的情況,比其他的手法更穩定更簡便。這似乎是獲得通靈能力的主要途徑。也許是住在鄉下的緣故吧,除了姑媽,我沒見過其他同行。
但是風險和回報共存。作為輕易獲得力量的“代價”。其一,在作為“付喪神”附身的儀式上,並不能知道附身了由什麼物品變成的付喪神。只是召來一位付喪神,無法明確選擇哪一位神。
還有一點。
被付喪附身的人,儘管是人,但作為付喪神原本的物品被“對待”的情況下,寄居在身上的付喪神會迅速侵犯宿主的存在。作為人的存在會被吞噬,被作為物的存在所代替。
直截了當地說,付喪宿主即使自己沒有注意到,不知不覺地滿足了條件,就像人的身體“裂開”一樣,一下子就不再是人類了。
有幾個能承受的等級。最嚴重的情況下,只要“裂開”一次,身心乃至作為一個人的存在就會一下子被這些“物品”所取代。若不是同為付喪宿主或高級靈能者,根本無法辨認出人的痕跡。就像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他被變成的物品的來歷。
我家沒有擁有通靈能力的高貴血統。因此,除了同為付喪宿主的我之外,家裡再也沒有一個人能發現姑媽已經“裂開”。即使“裂開”到了一半,皮膚被染成青銅色,即使不再殘留著人的體溫,周圍的人也什麼都不會發覺,只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姑母作為人的存在和命運都因此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最後,存在和記憶都消失了,成為了我家代代相傳的梵鍾。
所以,父親敲打梵鍾只不過是修行的動作,對此感慨的我才是錯得離譜。其他人對此毫不在意。
我搖了搖頭甩開睡意,重新開始我的工作。我在“工作”中除妖的人偶上貼了幾張符,走出了小屋。
夏日的陽光漸漸減弱,早晨涼爽的風吹拂著巫女服,令人心情舒暢。秋天馬上就要來了。我揹著身後的鐘聲回到家,打算做好明天的準備再睡。
就這樣,最後的暑假結束了。
鄉下學校的人少得可憐,哪怕暑假之後也沒什麼變化,初三的我只能和兩隻手就數的過來的同學輕輕打聲招呼。
和同學的關係比較緊張。雖然說不上很差,但也算不上很好。從“附喪宿
主”的性質上說,還是把與人的關係控制在最小限度比較好。
大概16歲。
這是“付喪宿主”平均可以正常生活的年齡。一般來說,與人交往越多,越容易“裂開”,“有效年數”自然就越少。即便如此,因為收益很高,我笑不出來。
姑媽在這一點上,是超過二十歲還能工作的例外。據說是因為附身了比較難被使用的“鍾”的付喪神,但更重要的是,即使有些裂開,還能繼續作為人生活的相當少見。
好像有不少人“裂開”過一次之後,即使還殘留著一些人性,但最終還是希望全部“裂”掉。
結果,全都是亂七八糟的傳聞。那個時候來了的話,我會怎麼樣呢?
一邊想著這些事,我一邊呆呆地望著窗邊烏雲密佈的天空。
“明渡,明渡明輝,請多關照。”
聽到陌生洪亮的聲音,我把臉轉向黑板,看見那裡有個太陽。
染成接近純色的紅色頭髮,像把校規點著一樣,至少在這種鄉下很難看到這種奇特的時尚。銳利的眼睛盯著天空,震懾著鄉下長大的那股沉滯的空氣,同學們斜視著苦笑的老師竊竊私語,彷彿在表示著最高程度的警惕。就連膽小的老師也眼尖地把火紅的太陽照向呆若木雞的我旁邊的座位,似乎是為了照顧少女們的情況。
“……請多指教?”
“啊,你好。我是物部。你好。”
聽到她“咚”的一聲坐了下來,我低下頭回答。他那銳利的目光似乎在一瞬間放鬆了下來,但他僵硬緊張的態度,可能是心理作用,明顯地表現出一副無法接受住在鄉下的拒絕姿態。
鋒芒畢露的她不可能和其他同學成為好朋友。還沒過一天,轉校生就惹了不少麻煩。對於轉校生來說,這也許是他希望看到的地方,但我很鬱悶。
我想盡量平穩地度過學校生活。麻煩越多,自己能夠做自己的可能性就越小。
對,就這樣。
“……我嗎?”
“嗯,要是能幫我看看情況就好了。”
膽小的老師拜託我,歸根結底是為了讓轉校生適應班級。不知道他是在無理取鬧,還是想保持體面。
為了不被隨便撂下一句“以後就拜託你了”的老師的背影聽見,他咂了咂嘴。
“哦,真是意外。”
我沒有注意到轉學生站在教師辦公室前面的走廊後方。一臉驚訝地看著轉校生的臉。
“呃、啊、那啥。”
“沒關係,不用在意,倒是我有點興趣。”
能告訴我一些嗎?轉校生露出燦爛的微笑,我只能輕輕點頭。
無論在哪個時代,小道消息都是最好的娛樂。轉校生的話題瞬間蔓延開來。
明渡家姑且算是鄉下較大的地主,明輝似乎是原本已經出嫁的女兒因為離婚而帶回來的。而且他生長在都市中心,興趣愛好也相當前衛。
我對這方面的文化相當生疏,經常被她嘲笑是“鄉下的代表”。
“連手機都沒有,那個班的人不都有嗎?”
“我用不上,所以……”
“不是用不用什麼的,是必須要有吧?畢竟要拿來做更有趣的事啊。”
放學後,我和明輝走在路上。我問自己,我在幹什麼呢?雖然被要求照顧她,但做不做是我的自由。反正我和老師也沒什麼交情。
那又是為什麼呢?不可否認,這種人抗壓能力較弱。最先被選中的轉校生也沒有選擇吧。
“……嗯。反正我有電腦,可以發郵件。”
“
發郵件?老奶奶嗎?太土了。”
轉校生驚訝地笑著,手裡拿著手機,不時拍下照片。大多是拍風景,有時是自拍,偶爾連我也拍。鄉下的景色哪裡好呢?轉校生有自己的選擇標準。
“嗯,果然沒啥網紅景點啊?由布,你知道什麼有趣的地方嗎?”
轉校生用輕快的語言問道,眼中卻沒有笑意。
無論態度還是行為,都是一副電視裡的年輕人光鮮亮麗的樣子,可一旦到了眼前,就會被一股熱情洋溢的壓力弄得渾身癱軟。
被問到就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從附近的大水庫小古墓,到變成廢墟的溫泉街。轉校生似乎在記下我告訴她的地方,手指不停地在手機上滑動,發出“嗯嗯”的聲音。
我嘆了口氣。
“這種鄉下,沒啥大不了的。”
“真沒有的話,我會很為難的啊。”
明輝的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回答我的自言自語,不如說是在說給她自己聽。
於是,轉校生時不時地拖著我去參觀各種地方。水壩的卡片,博物館的資料之類的東西,我不覺得會吸引人。不管怎麼說,作為我唯一知道的城裡人,轉校生一直皺著眉頭,百無聊賴,但還是在拍照,我不禁產生了這樣的疑問:是什麼在驅使她呢?
這樣大概不好。一直以來都和別人保持距離的我,雖然是被迫和別人接觸的,但我也沒有拒絕。
可悲的是,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人際交往。
一到深秋,滿山的楓葉就分外美麗,正是轉校生四處尋找絕景的時候。話雖如此,轉校生似乎已經把鄉下的地理知識都記在腦子裡了,即使沒叫上我,也一個人到處飛來飛去。要是沒找我,也沒必要勉強自己跟著去。那天我也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一邊簡單地處理“工作”,一邊欣賞神木的紅葉。
所以,當我看到轉校生在神社內哭泣時,著實嚇了一跳。
“這裡是物部的家嗎?”
“呃,嗯。說起來,我沒有……跟你說家裡的事。”
“我在網上聽說神木的紅葉很有名。”
把她帶進房間,她沒說哭的理由,我也沒有問。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聊了些對我房間的空空蕩蕩感到吃驚的話。
書桌上只有一把椅子,也沒有矮桌,只能靠牆並排坐著。
“住在偏屋,其實就是一個人住,只有書桌和教科書,真的很無聊嗎?”
“是嗎?”
轉校生笑得不耐煩,我也報以親切的笑容。沒有內容的互拋話題。但是,節奏也一點點放慢,然後就陷入了沉滯,聊不下去了。
校生看著手機的震動,臉上流露出厭惡的表情,就像摸到了蟲子一樣。
“……今天可以住這過夜。”
“嗯,我倒無所謂……嗯,我想爸爸也會說沒事的。”
人生中從來沒有讓別人在家過夜過。空房間倒是有。正當我在混亂的頭腦中搜尋被子枕頭什麼的丟在哪個角落的記憶時。
“嗯。”
轉校生的聲音比剛才更接近。
“什麼?”
我嚇了一跳,轉頭看著轉校生。她淚眼泛紅地注視著我。凌亂的頭髮。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微微吐出熱氣,傳出聲音。
“可以嗎?”
在我回答沒頭沒尾的問題之前。
緊緊地,轉校生抱住了我。
僅此而已。
應該僅此而已。
本應僅此而已才對。
直到轉校生的手觸到我背上的那一瞬間,我的理性都一直在線。察覺到了原因,但也
不打算強行阻止。並不討厭和她肢體接觸,為了安慰她,我覺得這樣做也是可以的。雖然沒做過,但那是很平常的事。因為是有愛情的事吧。
但是為什麼我像想著別人的事一樣思考呢?“為什麼?”不用懷疑,答案就浮現在腦海中了。
被抱緊的瞬間。我想起至今為止,至少從我懂事以來,從來沒有人抱過我。
我有不祥的預感。
溫暖的手觸碰到我的背,然後被她拉過來,彷彿要把轉校生纖細的身體埋進自己的身體裡,彷彿要溫暖地包裹住我一樣,我被她抱住了。
沒有聲音。
只是“裂開”了,而已。
被抱緊的瞬間,壓倒性的幸福感從心底湧出,簡直像撕裂一樣膨脹起來。察覺到了非比尋常的幸福,應該停留在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開始膨脹。“咕嚕,咕嚕,咕嚕”,像泡沫一樣,作為物品的幸福從身體深處溢出,燒焦了思緒,繃緊了全身。
太幸福了,太正確了,甚至在把轉校生推到一邊之後,我還覺得是自己不應該這麼做。若不是不祥的預感,我肯定不會把他推開。
我的心臟因為異常的跳動轟隆作響,轉校生看著我臉色鐵青的樣子,臉色蒼白,小聲說著“對不起”。
“啊,不,我才是,對,對不起。”
語無倫次。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弄清楚之前,轉校生坐立不安,一言不發,一會就去了隔壁準備好的空房間。
夜深了,我在自己的房間裡想著。
做了出格的事。我知道,不是她的錯。結果上說,讓已經受傷到想要擁抱的她更加受傷。
但是,我也明白了。
我,已經“裂”了。
就像許多附喪附身的人一樣,以人存在的日子,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徹夜未眠,就這麼到了第二天。
我脫下衣服,照了鏡子。除了僵硬蒼白的表情之外,鏡中的自己乍一看沒有其他異樣。
但是,把手指貼在皮膚上就會發現,在旁人看來像是人的皮膚,但傳回來的卻是布料般粗糙的觸感。仔細一看,就像被染過的布一樣。
我抓住自己的手指。在軟綿綿的肉感的裡面,感覺不到應有的骨頭的堅硬。骨頭是有的,但變成了有芯的,柔軟的別的什麼東西。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輕易地向反方向彎曲。感覺不到疼痛。
“……是棉花。”
“破裂”的瞬間就明白了。
“付喪宿主”不知道住在自己身上的是什麼付喪神,也不應該知道。因為只要把目光從付喪神的本體移開,使用“神”的邊緣溢出的力量,對人來說就足夠了。
如果不小心知道了名字,嵌入靈魂的聯繫就會變成不可逆的東西。如果知道是什麼的話,“付喪神”也大抵會說“忍耐也沒有用”。
比起借給人一臂之力,它更想實現自己的願望。
經過百年的歲月,即使扭曲也得到了神性的存在,一旦想作為那個東西被使用,那就完了。只有十多年生命的宿主,很快就會被變成物品。
所以,既不能瞭解那件物品,也不能被當作物品來對待。因為那種洋溢的喜悅很容易就會撕裂人的形態。
反過來說,如果“裂”了的話,之後的改變就變得容易多了。
在朝霞尚暗的室內窗邊,地板上鋪著一對傢俱。為了防止人睡覺時體溫流失而在布袋子裡鋪上棉花的工具。
被褥。應該是被子。那就是寄居在我身上的付喪神。
作為被
子,被人抱著,抱著別人。當我確信這是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事情都美好的幸福的瞬間,我就失去了作為人的邊界。
之後,只會一步步成為物品。就像姑母成為吊鐘一樣。
第二天早上,轉校生剛走出隔壁的空房間,平靜地向我道歉。
“突然讓你收留我,真是對不起,我回去了。”
我慌忙攔住了正要回家的轉校生。至少要送他一程。轉校生的臉色依然陰沉,我自己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回答。說真的,我反而對在自己搭話感到吃驚。
也許還堅信著自己是人,所以只是想做些人做的事。也許是想珍惜第一個“使用”自己的存在。
我弄不清是哪一個。
秋天早晨寒冷的空氣。我追著像逃跑一樣跑出去的轉校生。明明連外套都沒穿,明明知道冷的感覺,卻感覺不到刺痛皮膚的溫度。感受到了感覺不到的東西。
“……”
轉校生不回頭。平時一定會玩的手機也沒碰。只是徑直走到最近的公交車站。
我跟在後面一點的地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沒有思考的餘地。我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不知道。
早晨的鄉間小路上沒什麼行人。遠處美麗的楓葉也因增加的噪音而變得焦躁。
我現在能好好走路嗎?眼睛還在看東西嗎?連這種事都沒有自信,我怎麼有餘力去關心轉校生呢?還是說,因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才追著她?
“那個”
聽到我的聲音,轉校生停下了腳步。
“……”
“對不起,等一下,那個,等一下。”
連舌頭都捋不直。只是因為身上還殘留著溼潤的肉質,所以才會說話。連呼吸都只是偶爾而已。
“昨天、真的、對不起,我,不該…”
我聽著自己結結巴巴的聲音,捫心自問,這是一直以來的自己嗎?卻又無法回答,腦子在打轉。我不安地摸著自己的手,就像摸到衣服一樣的觸感,好幾次都快喘不過氣來。現在的我還需要呼吸嗎?反正遲早會消失的。
轉校生回過頭來。露出尷尬的笑容。
“……沒關係,我不介意。”
轉校生用彷彿要被秋風淹沒的音量繼續說道。
“嗯,沒事。我才是呢,突然抱住你,很奇怪。”
轉校生笑著回答,我知道這樣不可能安心,但我還是想安心。哪怕一點也想卸下心中的重負。
“我,我知道了。那,再,嗯,再見。”
“嗯,再見。”
我這麼說著,和她分別。再次看著她的背影,凌亂的紅頭髮、褶皺的校服、看起來很輕的書包。
我想是不是應該再跟她打一聲招呼,但最終我沒有這麼做。
難道是在生氣嗎?明明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毫不知情她越過了我的底線。我不知道,自己心中還殘留著這樣的憤怒嗎?
就連這樣的思考,我都希望能再久一點。
我“裂開”之後過了一個月。紅葉在冬天的寒風中飄落,柴火和燈油燒成的冬天的香氣撲鼻而來。學校裡也瀰漫著學生們努力準備考試的濃厚氛圍。我沒有參加考試的計劃,所以比以前更加浮躁。
那次事故之後,和轉校生也疏遠了。雖然並不是完全沒有對話,也只是比其他同學多一些罷了。對話的內容也不會超出閒聊的範疇。從那以後,我只是呆呆地看著同學們的樣子,什麼也沒做,只是呆呆地度過時間。在確定了“未來”之後,也清楚地理解了自己的變化。
像布料一
樣的皮膚,食物灑出來會留下汙漬。洗澡的時候能洗掉真是太好了。雖然身體的柔軟度超過常人,但只要不過度彎曲,現在的動作和人類也沒什麼差別。
嗯,幸運的是,過以前的生活並不困難。“裂”,既然認識到了附身在自己身上的存在,我的改變就是不可逆的。不過,比起害怕,或許比想象中的時間更充裕。至少在從學校畢業之前,在和別人交往之前,和別人一樣生活還是簡單的。
即使“破”了一些之後,也要作為附喪宿主繼續工作,做好相應的準備後,才能迎來終局。像姑媽那樣,我唯一知道的應該稱為“前途”的東西,不知不覺地和自己的處境重疊在一起。也許那是我所能描繪的最好的的結局。反正,剩下的都是些不甚尋常的未知。
遺憾的是明輝。
“裂開”的那個時候。焦慮、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瞬間。我只考慮了自己。重新拉近與轉校生的距離,對於從未與人交往過的我來說,對於只能逐漸不再是人的我來說,是一個無法解決的難題。
對明輝來說,我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在這個鄉下,除了我,她似乎沒有別的交際。但是,通過她手上的手機聯繫的人應該有很多吧。我再怎麼費心,也沒有什麼意義。
而且,再一次擁抱她,對我來說……
但是,直到腳邊的冰裂開之後,我才意識到,就連我所描繪的天真而悲慘的“前路”也是薄冰。
那天是下雨的第二天。寒假前的一個休息日,長時間的雨剛剛停的大白天。
烏雲籠罩下的陽光也是久違的溫暖,我打掃完神社的前殿,坐在屋簷下發呆曬太陽。雖然感覺不到寒冷,但陽光很舒服。溫暖彷彿穿透了身體的內心,意識也變得輕薄,想要全身心地投入到舒適中。
如果不是冬天,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打個舒服的盹兒,而不知道寒冷的我卻盡情地享受著。大概在附近有窩的野貓罕見地走到我跟前,我輕輕撫摸著,臉上露出了笑容。
貓就那樣趴在我的膝蓋上,坐了下來。
我的心砰地跳了起來。
沉悶的聲音一下子傳到身體,啪的一聲從內側炸開,一下子膨脹起來。就在棉花衝出布料的束縛、膨脹到我的人形也裂開的前一刻,貓從因急速膨脹的幸福而膨脹了起來的我的身體裡跳了出去,在“裂”的地方停止了。
我呆呆地望著貓發出威嚇般的叫聲。
又“裂”了。
僅僅是貓坐在被子上?
也就是說,被人使用的工具,哪怕對象是動物也無所謂?只要用途對就行了。貓不是也會在被子上睡覺嗎?本想哈哈一笑,卻發現笑不出來了。
連怎麼呼吸都不知道了。
第二次的變化非常明顯。皮膚上的布料連眼睛都能看出來,用指甲很容易留下痕跡。整個身體柔軟無力,連能站起來走路都是奇蹟,一不留神身體就會折彎,頭貼在後背上。現在的我,應該說是人形的布娃娃更合適吧。
洗澡的時候,身體上的棉花會迅速把水吸掉,我慌忙關上水龍頭,花了好幾個小時才走出浴室。望著自己身體裡擠出來的水,我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洗澡了。今後只能乾洗了?我笑不出來。
完全不想吃不想喝。就算往嘴裡注水,也只會沾溼肚子上的棉花而已。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在動。我無法入睡,只能在房間一角盯著被子。自己的“結
局”就在眼前,讓人產生一種衝動。
乾脆全部都馬上結束就好了。
不經意間察覺到姑媽把最後的事交給我的理由,現在深深地體會到了。
反而是接著玩“裝人遊戲”,更滑稽,更痛苦,更無奈。
以身體不舒服為由不去學校了。反正馬上就放寒假了,但不想過完年也去學校。比起裂開的恐懼,更強烈的是冷靜的判斷。本來我就不可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身穿巫女服,完成被委任的工作。現在的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想要分散注意力。
與靈能相關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因為能比以前更容易地處理付喪神的力量,驅邪之類的力技也能處理。話雖如此,就像星星在即將毀滅的時候會變得格外耀眼。比起高興和悲傷,更重要的是一種責任感,那就是一定要在力所能及的時候把事情做好。畢竟到目前為止,我家還沒有人能繼承這份工作。
家人就不用說了,誰也察覺不到我的異常。對於不再準備我那份飯菜、我不再說一句話,他們甚至都沒有感到奇怪。一切都和以前一樣,今後也不會改變。當然會變,但在他們心中什麼都不會變。到最後,從一開始我就不在了,只有這麼一床被子,被疊成一團,放在角落。
因為還有後事,所以要向這類組織的本廳發送指定的文件。如果是本廳的其他靈能者,就能適當地察覺到我被“裂開”而改變的命運。所以,要向他們傳遞信息。寫著“我差不多快不行”之類的信。扔進家門口的信箱。連嘆氣都沒有,仰望天空。
雪花在飛舞。
現在已經不知道寒冷和疼痛了。小雪落在手掌上,慢慢地在布料上暈染。我輕輕地握緊手,想趕在淋溼之前回家,就在這時,我看見遠處有個人影跑了過來。
沒見過的臉。只要住在這附近,就沒有機會見到陌生人。聽了她的話,我立刻就知道那位衣著高雅的婦人是誰。她是那個轉校生的母親,轉校生好像下落不明瞭。
她的母親四處打聽,與其說是擔心,不如說是發牢騷。聽說已經找警察商量過了,但她似乎覺得又給別人添麻煩了。那個傻姑娘,那個不聽話的姑娘,雖然中間夾雜著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但她還是決定跟看上去和自己同齡的我搭話。
“嗯,大概沒有人會和她關係很好吧。”
因為他說得太直白了,我只是苦笑著回去,什麼也沒回答。確切地說,現在的我已經失去了用嘴說話這種人類應有的能力。布料的身體很容易漏氣,這樣是無法發出聲音的。不過不用回答,光是聽的話,也能理解發生了什麼。轉校生的母親自顧自地說完後,去了別的地方。
至於我,沒有回房間,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雖然知道天快黑了,但還是想了想她會去哪。毫無頭緒。只是,有幾個告訴過她的地方。如果要在下雪的時候造訪的話,一定是不正常的——。
莫非是打算尋死?一個想法閃過。
這是之前我告訴她的關於“景點”的故事之一。從神社一直到深山的附近有曾經繁榮的溫泉地。雖然還有一兩個民宿,但大部分建築早已沒人接手,只要往裡走一條路,就會看到一片廢墟。雪花飛舞,建築物被塗成白色,像給屍體化妝一樣。
因為要修整沒有負責人的神社,一年大概來過一次,所以多少熟悉這裡的路。不知是因為
這個原因,還是因為靈能的力量超出了人類的範圍。可以看到被雪蓋上之前留下的點點腳印。正好是在懸崖上,景色什麼的倒是絕佳,但是因為地處偏僻,客人稀少,最後倒閉了。入口處的門前,有一塊被鏟過的痕跡。
門很輕易就打開了,在瀰漫著黴味兒的空氣中,我皺起了眉頭。現在的我會發黴嗎?一邊想著,一邊搜索著周圍。汙漬和花紋留不下腳印。不過,應該就在這裡吧。因為是我把這家酒店告訴了明輝。
為什麼會提到這種酒店呢?從客房看到的懸崖上的景色確實很好。再加上現在開始下雪,層次感也很豐富,很漂亮。但是,告訴精神不佳的轉校生,只是徒增風險罷了。就算任由她問,也應該考慮一下再回答吧。
但是,因為寂寞還是說漏了嘴。
那麼,這種行為是出於責任感嗎?僅僅如此嗎?
朝著能感覺到人的方向走去。酒店裡很昏暗,廢墟里潮溼的空氣浸染著我的布料。因靈感而擱置的直覺,與失去人性而減弱的五感,結果起了壞作用。
毫無疑問,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這個方向,我堅定地往前走,卻沒能看清腳下的黑暗。
我猛地一腳踩空。
地板的底部脫落了。身體輕盈地跟隨重力。雖說多少減輕了些,但還殘留著一定重量的身體,一下子掉進了地洞裡。
“砰”的一聲,灰塵漫天飛舞。我落在地板下的房間裡,周圍一片黑暗,只有一點點光線從敞開的天花板射進來。
因為身體柔軟,完全沒有受傷,但牆壁比想象中要高。必須尋找別的出口了,環顧四周,我看到了什麼。
仔細一看,自己掉進去的地方有一點潮溼,自己的布料稍微沾到了些許血色。紅色從我墜落的地方點點滴滴地延伸到房間深處,正好沿著牆壁前進。
“……由布……真是奇遇,不是嗎?”
明輝背靠牆壁,腳歪向錯誤的方向,坐在那裡。
“啊,這個?好像摔斷了……”
看到我的視線,轉校生想要挪動折斷的腿,卻因疼痛而表情扭曲。我努力地想說不要勉強自己,卻發不出聲音。
“血很快就止住了,要是手機沒掛掉就好了。”
遞過來的手機,機身扭曲彎曲,很明顯是快不行的樣子。
“怎麼回事?好像出口的地方好像堵住了什麼東西。”
她視線的前方,只有一扇像是被焊接過的門。房間內部到處都是管線,連一扇小窗都沒有。我一個人恐怕不可能離開這裡。
在她的手機即將壞掉之前,只要知道地點,說不定哪天就能獲救。但具體什麼時候並不清楚。我沒有手機,即使有靈能,也沒有遠距離發送求救信號的方法,至少我不會。
然後,夜越來越深,室內的寒冷毫不留情地奪走了轉校生的體力。
“……對不起,把你捲進來,真是太糟糕了。”
可是,為什麼會露出那麼抱歉的表情呢?說實話,我沒什麼問題。不用吃喝,也完全感覺不到寒冷。發黴啦汙漬增多啦,這些和她所陷入的危險相比,簡直輕得無法比擬。
對,很輕。我情願那樣。
“……我打算初中,畢業後就離家出走。”
是因為疼痛,還是寒冷?她迷迷糊糊地說著。
“難不成,你遇到她了?她被老爸劈腿逃回了鄉下,不想再回大城市。…想我和回來照顧我的隔壁老頭的獨生子相親……你知道嗎……我、我
……總之,不管用什麼手段……”
他撫摸著彎曲的手機,昏昏欲睡。
“所以……你幫了我很多,幫了我大忙了,由布。”
在這麼冷的天氣裡,睡著的話會有生命危險吧。就算多少能溫暖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我悄悄地走到明輝身邊。她的表情空洞無力。但是,沒有死的打算的她,想要活下去。她要為了她活下去。
我沒法用語言回答她。
現在的我,能為她做的只有一件事。
“……”
我走近她,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樣就足夠了。
我抱住了她。蓋住她的身體,儘可能不讓她的熱度溜走。
身體裡面的棉花噗的一聲鼓了起來。這次沒有停止,直到目的得到滿足為止,伴隨著喜悅,身體漸漸失去人形。我的命運崩塌了。
一直以來穿著的巫女服,改變了顏色和形狀。我所穿的衣服的命運,被扭曲成掩蓋我的來歷的東西。紅色和白色的顏色交織在一起,慢慢變成淡淡的碎花圖案,包圍著我。我的身體外部也發生變化的時候,就超過了命運的界線了。已經,不到徹底不再是人就停不下來了。
身體在瞬間失去了凹凸,變得扁平。手和腳就像被鼓起來的棉花推著一樣,指尖、手、腳的長度逐漸失去了界限,鼓起來,鼓鼓囊囊地變成長方形的樣子。
頭髮融化了。臉融化了。眼睛、嘴巴、鼻子都融入布料的顏色中,變成了淡淡的花紋,最後變成素色,消失了。頭的形狀馬上被縫進四方形的身體裡,一點痕跡也不剩下。
膨脹中只剩下喜悅。身心都沉浸在喜悅之中。布料裡的棉花鼓脹起來。僅此而已。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會留下。
“咦?由布……咦?”
混亂中的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著的命運的改寫。幸好她的意識還很模糊。我被置換成了只是為了溫暖她的存在。
曾經是巫女服,現在變成紅白色的被套的布中,輕柔的形狀在微微蠕動的同時,變成了單純舒適的棉花。方方正正的形狀牢牢地覆蓋住了她,不讓一點殘留的體溫溜走。
“……嗯……”
困惑的她漸漸被溫暖的熱度安撫,慢慢地發出鼾聲。只有她那緩慢的呼吸,是我的身體微微起伏的源頭。
成為一床被子的我,除此之外,已經再也動不了,什麼都做不了了。
天亮的時候,她平安地被發現了。據說被警察之類的狠狠地訓斥了一頓,幸運的是,住院幾個月左右腿就恢復了。雖然在考試季的漩渦中受傷了,但她還是勉強參加了考試,考上了大城市的高中,自己一個人生活。具體的內容無從得知。只能從她偶爾說的話和現狀來推測。
只是一床被子的我,就算迎來被丟掉的結局,也無可奈何。不過,好像作為被子的我成了她的所有物。
結果最後,她成了拿著被子去溫泉街廢墟的怪人。更離譜的是,她竟然叫著被子的名字。即使是萊納斯的毛毯也不至於如此。今夜,她也把疊成一團的我鋪開,蓋在身上,在床上慢慢地自言自語。
“由布……今天啊……”
當然,這是因為我在錯誤的地方完成了變化。命運的改寫方式被扭曲了,她記憶的改寫並不完全。明輝已經不記得我這個同班同學了。也不記得和我說過話。但是,即便如此,給予她的某些東西,仍然留在她的心中,為了保持它的完整性,她不得不承擔起
扭曲的情感。
在她的心中,雖然只是一床棉被,我卻成了她自言自語的對象,成了她心靈的支柱。我不知道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但實際上可能確實如此吧。
蓋住她的時候,作為被子的喜悅慢慢地浸染內心,充滿了完成任務的幸福。總有一天,我會拋棄這份幸福之外的一切,連思考也捨棄,成為一件普普通通的寢具。一床被子,還保持著人的意識,才是奇怪的吧。
“所以……”
但是,每次她叫我的名字,每次跟我說話,都把我從寂靜的幸福中喚回。讓我想起自己不是一床被子。讓人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但也不討厭。
聽著聽著,她的自言自語漸漸斷斷續續起來,不知不覺間,發出了健康的呼吸聲。就這樣,我靜靜地沉浸在被使用的幸福中。
總而言之,在她不再和我玩朋友遊戲之前,我都要聽她說話了。當然,我什麼也沒能傳達給她。但是,“……”
希望安然入睡的她能做個好夢。
被子擁抱著少女的溫度。
原文鏈接:譯者注:萊納斯的毛毯:史努比中的角色萊納斯,一直帶著一塊藍色的毯子出現。對特定物體(例如毯子或毛絨玩具)有強烈依戀的情況被稱為“萊納斯毯子綜合症”(即萊納斯的毛毯)
付喪神為日本的妖怪傳說概念。指器物放置不理100年,吸收天地精華、積聚怨念或感受佛性、靈力而得到靈魂化成妖怪。概念類似中國的成精,這就是付喪神的傳說;因此又稱為九十九神。現今日本傳承妖怪中有相當一部份均為付喪神。基於江戶時代日本畫師鳥山石燕等的妖怪畫,付喪神的形象大致確立。
《百器徒然袋》中的付喪神塵塚怪王——為塵埃積聚而成的妖怪長冠——原型為官帽絹狸——原型為絹帶古籠火 ——為舊燈籠白容裔 ——舊抹布化成唐傘小僧——為油紙傘所化成骨傘——為油紙傘所化成鉦五郎 ——由鉦,一種在神社寺廟正門放置的器具化成払子守(日語:払子守) ——由拂子化成槍毛長(日語:槍毛長) ——由長槍化成虎隠良(日語:虎隠良) ——原為收納兵符的虎皮印盒禪釜尚(日語:禪釜尚) ——茶道用具鞍野郎(日語:鞍野郎) ——原為戰場上無人收拾的馬鞍鐙口——由馬具鐙化成不落不落(日語:不落不落)
——原型為燈籠、孔明燈貝兒——原型為貝殼遊戲中的貝殼角盥漱(日語:角盥漱) ——角盥漱為盥洗的盛水容器琴古主(日語:琴古主) ——由古琴化成琵琶牧(日語:琵琶牧々) ——原型為日本古時著名琵琶玄上牧馬三味長老(日語:三味長老) ——原型為三味線襟立衣(日語:襟立衣) ——為日本大天狗僧正的衣服經凜(日語:経凜々) ——由佛經化成乳缽坊(日語:乳缽坊) ——為僧人化緣所用的器皿葫蘆小僧(日語:瓢簞小僧)——為盛水器物化成木魚達摩——由木魚化成如意自在 (妖怪)(日語:如意自在) ——為如意的付喪神暮露團(日語:暮露暮露団) ——為普化禪宗僧人回收的舊被褥化成帚神——由帚化成,亦為產婦的守護神蓑草鞋(日語:蓑草鞋) ——由蓑衣化成面靈氣(日語:面霊気) ——為聖德太子所製面具化成幣六(日語:幣六)——御幣的付喪神雲
外鏡 ——由古鏡化成,又一說為狸妖所化古空穂(日語:古空穂) ——一種兵器無垢行騰(日語:無垢行騰)——馬具的一種,遮擋用的衣物豬口暮露(日語:豬口暮露)——為墨所化成鳴釜(日語:鳴釜)
——由飯甑化成瓶長(日語:瓶長) ——原稱甌長,為祭典所用瓶子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