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換的路燈I變物I物品化
昏暗的黃昏時分。幾盞稀疏的路燈，在遠離城鎮、沿山而建的鄉間小路上零星地亮著。
美咲正走在這清冷的燈光下。放學時天還亮著，可陪閨蜜閒聊著一路回家，天色竟已暗了不少。不過，她絲毫沒有因此埋怨閨蜜。
“你知道嗎？細野上課睡覺終於被發現啦！老師肯定早就看出來了，故意突然點他起來回答問題。你猜細野那傢伙當時說了啥？”
閨蜜乃亞還是老樣子，自顧自地滔滔不絕。她那張娃娃臉上掛著孩子氣的笑容，說得不亦樂乎。因為說話時總是手舞足蹈，那對鮮紅的雙馬尾也跟著不停晃動，彷彿要燃燒起來似的。
“他說什麼了呀？”“嘻嘻，他呀……”
乃亞湊到美咲耳邊輕聲說了答案，美咲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乃亞也跟著誇張地“哈哈哈”大笑。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笑的事，可架不住乃亞笑得那麼開心，沒過一會兒，美咲也覺得這事變得有趣起來，又一次笑出了聲。
之後，乃亞依舊東拉西扯地聊著天，美咲則時不時應上一句“是啊”“哦～這樣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偶爾也會走神。這便是兩人放學後常見的場景。
美咲本身不太愛說話。一方面是因為她性格文靜，另一方面，正如她那黑短髮配眼鏡、毫無亮點的外表給人的印象一樣，她本就不善言辭。但更重要的是，比起主動開口，她更喜歡做一個傾聽者。所以，她很不喜歡被人逼著說話，或是被一連串問題追問。
從這一點來看，乃亞簡直和她完美契合 —— 即便美咲不主動搭話，乃亞也能興致勃勃地說個不停。她像個自來熟的孩子，無論是當天發生的瑣事，還是一點點關於甜點的消息，都會直直地看著美咲，興高采烈地分享。美咲有時會認真回應，有時只是隨意附和。從第一次見面起，兩人就格外投緣，相處得十分舒服。所以她們總是待在一起，久而久之，這也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沒多久，兩人前方的路突然暗了下來。原因很簡單 —— 路燈壞了。不知是不是被車撞過，兩盞路燈歪歪扭扭地立在原地，沒有任何修復的跡象。這條鄉間小路本就人跡罕至，想來也沒人會特意來修。最先發現異常的乃亞誇張地驚呼起來。
“哇，好黑啊！路燈居然壞了！”“真的壞了。”“那邊那盞也壞了！這裡也太糟糕了吧，瀝青路也破破爛爛的。我偶爾走這兒就總這樣，畢竟是鄉間小路，根本沒人好好維護！住在這兒的人也太可憐了吧！”“是啊，這路燈到底壞多久了呀？”“誰知道呢？我上次走這條路還是兩週前，所以至少壞了這麼久……啊！”
突然，乃亞身子猛地一顫，話也戛然而止。
“？怎麼了，乃亞？”“……”“乃亞？”
面對美咲的呼喚，乃亞沒有任何反應。她只是呆呆地仰望著那盞壞路燈，像丟了魂似的，一言不發。看著乃亞這不尋常的沉默，美咲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
“喂，乃亞！”“……”“你倒是說話啊！我可要走了哦？”“……”“真是的！不理你了！”
被無視了好一會兒，美咲有些不高興，故意做出要丟下乃亞先走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聲響從身後傳來 ——“噗嘰嚕咕嘰嘎吱嘎吱！”，緊接著是乃亞帶著喘息的聲音：“啊……♡”
聽
到這聲音，美咲立刻停下了腳步。她清楚地聽到了兩種聲音：一種像是肉和骨頭被揉成一團的擠壓聲，另一種則是乃亞急促的喘息。美咲下意識地轉過身。
“哎……？”
眼前的景象讓美咲一時無法理解。
乃亞不見了。那盞壞路燈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立著壞路燈的地方，長出了一盞模樣怪異的路燈。
“吱……吱呀……”
這盞路燈微微顫抖著，形狀像把女性的身體拉得細長。燈杆表面是白皙的膚色，高度差不多到美咲的頭頂，中間像腰肢一樣微微收窄，正中央還突兀地有一個肚臍。再往上一點，燈杆略微彎曲的位置，有兩團飽滿的隆起 —— 那是下垂的乳房。燈杆頂端逐漸變細，像人的脖頸，頂端則頂著一個類似閃電泡芙形狀的“頭”。
然而，最讓美咲在意的，是這盞怪異路燈的底部 —— 那裡裹著乃亞的水手服和裙子。不是隨意丟在地上，而是緊緊地裹著燈杆底部，彷彿這盞路燈剛才還穿著這身衣服。
“吱、吱呀……？”
突然，這盞怪異的路燈像是要逃跑似的，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開始搖晃起來。頂端那兩束紅色的“雙馬尾”也隨之劇烈擺動。
“乃……亞……？”
美咲幾乎是本能地，輕聲念出了閨蜜的名字。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這麼做。乃亞明明是人類，而這東西是個怪物般的路燈，兩者本該毫無關聯，可她卻莫名覺得它們是同一個存在。一個荒誕又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但美咲強迫自己不去深究。
“吱呀、吱、吱、吱吱……♡”
路燈垂著“頭”，微微顫抖著。漸漸地，這盞怪異路燈的“怪異感”開始消退。肚臍像被填平似的消失了，收窄的腰肢變得筆直，飽滿的乳房也遺憾地乾癟下去。原本帶著生物曲線的燈杆，慢慢變成了毫無生氣的金屬桿。紅色的“頭髮”逐漸縮進“頭部”，最後徹底消失在那閃電泡芙形狀的頂端裡。
“吱吱、吱吱吱……♡♡”
路燈劇烈地晃動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彷彿在欣喜地掙扎，又像是在發出臨終的喘息。不知為何，美咲總覺得這聲音裡還夾雜著乃亞的叫喊。就在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觸碰的瞬間 ——“啪”的一聲，路燈亮了。
“吱呀”
路燈微微顫抖了幾下，隨後便一動不動了。
呆立著仰望的美咲，被燈光照亮了。這束光也順便照亮了路燈本身 —— 此刻的路燈已經看不出任何異常。既沒有白皙的膚色，也沒有奇怪的收窄，更沒有像人類一樣的乳房和頭髮。它就像其他普通路燈一樣，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公共設施。
只是，那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燈杆表面，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人體溫度。而那套水手服，早已不知何時消失了。
“乃亞……”
美咲朝著路燈，輕聲呼喚著消失的閨蜜。沒有回應，路燈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亮著，照亮著美咲。它立在那裡，自然得彷彿從很久以前就一直紮根於此。
美咲呆站了好一會兒，才腳步踉蹌地往前走。她剛才看到的究竟是什麼？乃亞到底去了哪裡？其實，她心裡似乎已經有了答案，只是她的內心和常識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要讓她承認眼前的現實，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
可她並沒有這個時間了。
“啊……”
美咲突
然渾身一顫。就在她走到第二盞壞路燈前時，她忽然感覺有個“陌生的存在”鑽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啊、哎、啊……”
這個“存在”像砂糖融入咖啡一樣，慢慢滲進她的心底，不由分說地與她融為一體。
“啊……”
美咲呆呆地把手按在胸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存在”融入的心底，正源源不斷地湧出一股強烈的情緒。
那是一種使命感 —— 她必須去做“某件事”。她有責任去做這件事。這件事，必須由她來完成。
美咲再也無法站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朝著那盞壞路燈的方向跑去。
那盞壞路燈已經不見了。但奇怪的是，美咲對此並不覺得意外。
—— 因為，這裡是“我的位置”啊。在它壞掉之前，這裡就是我該待的地方。
心底傳來那個“陌生存在”的聲音。如今，這聲音也成了她自己的聲音。美咲像是被催促著，脫下鞋子和襪子隨手丟掉，光著腳站在了那裡。一股令人沉醉的安心感湧上心頭。
—— 對，這裡就是我的位置。是我本該待的地方。
美咲渾身顫抖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全身都充滿了灼熱的能量，幾乎要讓她尖叫出聲。
—— 我終於來到了該來的地方。所以……
她徹底順從了心中湧起的衝動。
—— 我也必須變成該有的樣子。
漸漸地，她的雙腿開始融化。融化、交融，最後變成了一根筆直的杆子。這根“杆子”像紮根一樣，慢慢扎進了地面。
她的雙臂也開始融化。“噗嘰”一聲，雙臂融化後，縮進了水手服的袖子裡。
“吱、吱……”“啊、啊……”
失去雙臂的身體開始發出聲響，那是骨頭摩擦的聲音。隨後，又漸漸混入了尖銳而厚重的金屬摩擦聲。
“哈啊……♡”
美咲顫抖著，呼出一口熱氣。緊接著，她釋放出了積攢在身體裡的所有力量。
“噗嘰嚕咕嘰嘎吱嘎吱！”“啊……♡”
她的身體開始伸展。伴隨著擠壓般的聲響，像植物發芽生長一樣，她的身體掙脫了水手服的束縛，變得越來越細，朝著昏暗的天空快速伸展。
制服“啪嗒”一聲掉在腳邊，露出了少女曾經赤裸的身體痕跡 —— 肚臍、纖細的腰肢，還有比乃亞更豐滿一些的乳房。一絲淡淡的羞澀，讓她的臉頰泛起紅暈。
“啊、唔……嗯咕、唔啾……”
她的臉也開始變形。鼻子和嘴巴漸漸扁平，頭部像閃電泡芙一樣膨脹起來，向前伸展。頭部的下半部分慢慢變成了玻璃材質 —— 她履行“職責”的條件，終於具備了。
“吱、吱吱……吱、吱……？”（啊……哎……？我……）
身體的變化漸漸平緩，那股狂熱的使命感也慢慢平息，美咲的意識終於恢復了些許清醒。她昏沉的大腦隱約察覺到，自己的視角變得異常之高。她感覺不到雙臂的存在，身上一絲不掛，而且無法動彈。更讓她驚恐的是，自己的模樣，竟然和剛才那盞怪異的路燈幾乎一模一樣。
（我……變成路燈了？）“吱、吱呀……？”
這盞“怪異路燈”陷入了恐慌，開始劇烈搖晃。可無論她怎麼想逃，根部都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親身體驗到這一切，美咲終於明白了 —— 乃亞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搖晃間，原本架在“頭頂”的眼鏡從燈杆上滑落，掉在瀝青路面上
，摔得粉碎。那一頭烏黑亮麗的短髮，還在不停地劇烈擺動。
（啊……♡？）
然而，片刻的清醒反抗很快就結束了。美咲突然感覺到，腳邊傳來一陣極其舒服的刺痛感。這股刺痛感慢慢向上蔓延，用一種幾乎要將她融化的快感，侵蝕著她的身體。
這是電流。是從埋在地下、為路燈供電的電線裡傳來的電流。
“吱呀、吱、吱、吱吱……♡”（啊、啊♡ 好、好舒服……電流、在流……♡）
美咲沉浸在快感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電流，正是她 —— 不，是融入她身體的“路燈本能”最渴望的東西。對於變成路燈的身體來說，這電流比蜜糖更甘甜，是能讓人融化的極致快感。更重要的是，有了電流，她才能履行自己的使命，才能實現自己的存在意義。
—— 不要，我不是路燈。
她心底還有一小部分意識在徒勞地吶喊。可這吶喊，在熊熊燃燒的“路燈本能”面前，瞬間就被吞噬了。
（好想要、好想發光、好想照亮……♡）
好想發光，好想照亮。想要履行公共設施職責的強烈慾望，從她的內心深處，激烈地推動著她。
此刻她感受到的使命感，和人類所理解的使命感截然不同。它像一種曖昧的慾望，更熾熱、更隱秘、更讓人無法抗拒。這種慾望的強度，遠超她作為人類時所有慾望的總和。
照亮夜晚的街道。她甚至能無比篤定地“吶喊”：我就是為了這件事而存在的。她已經徹底被路燈的使命感所支配。
“吱、吱吱……♡”（要亮了……♡ 我、要、變、成、路、燈、了……♡）
路燈垂著“頭”，微微顫抖著。漸漸地，它身上的“怪異感”開始褪去。肚臍消失了，腰肢變得筆直，乳房也乾癟下去。帶著生物曲線的身體，徹底變成了毫無生氣的金屬桿。電流在燈杆內部向上流動，她的身體被快感填滿。
“吱……吱……♡”（啊、啊、啊啊啊……♡）
終於，電流流到了那早已失去黑髮的“頭部”。就在那一瞬間，難以想象的狂喜，伴隨著電流一起，衝擊著她的“頭腦”。
（）
“啪”的一聲。
她亮了。與此同時，她的意識在極致的快感中變得一片空白。剎那間，所有的思考、猶豫、情緒波動都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毫無雜質的快感，支配著她的一切。
（啊……啊……♡）
快感漸漸消退，美咲陷入了短暫的恍惚。電流衝過“頭腦”的餘韻，還在她的身體裡微微盪漾。
（我……真的變成路燈了……）
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就在幾分鐘前，如果有人告訴她“人能變成路燈”，她一定會覺得荒唐至極，嗤之以鼻。可現在，這就是現實。牢牢紮根在地面的“雙腳”、變成細長金屬桿的身體、以及電流帶來的舒適熱度，所有的觸感都無比真實。
她將意識集中到“腳下”。瀝青路面上零星長著些雜草，只有她“腳下”的那一小片區域，被明亮地照亮著。而照亮這裡的，正是她自己發出的光。
（我亮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一絲喜悅悄然在她心中萌芽。
（我真的亮了……我在照亮這條路……！）
這絲喜悅瞬間膨脹，化作洶湧的狂喜與滿足感，將她徹底淹沒。
（我在照亮、我在照亮這條路啊……♡ 為什麼、會這麼開心呢……？）
這種毫
無緣由、甚至在作為人類時從未體驗過的極致喜悅，讓她感到些許困惑。可只要審視自己的“身體”，答案就顯而易見 ——因為她是路燈。路燈的使命就是照亮夜路，它的存在只為了這件事。而現在，她正在完美地履行這份使命。這是對自己存在意義的徹底實現，她沒有理由不幸福。
（不要、不要啊……連我的心、也要變成路燈了嗎……♡）
美咲試圖至少用理性反抗一下。可現實是，她現在就是一盞路燈。這具為照亮夜路而生的身體，正將履行職責的喜悅傳遞給她的靈魂。曾經將她從人類變成路燈的使命感，如今已化作令人融化的滿足感，不斷侵蝕著她的自我意識。
（對了……對了，乃亞！）
美咲拼命集中殘存的理性，在心裡朝著旁邊的路燈呼喊 —— 朝著那個曾經和自己一樣是人類、如今變成了新路燈的閨蜜呼喊。她無法發出聲音，本以為這聲呼喚只會在自己心裡徒勞地迴盪。
（啊……♡）
可回應卻意外地傳來了。通過電流，一絲微弱的“信號”傳入了美咲的“頭腦”。藉助埋在地下的電線，她們兩個，還連接在一起。美咲又一次，拼命地在心裡呼喊。
（乃亞！你還好嗎？）（……♡）
乃亞沒有用任何類似語言的東西回應。傳過來的，只有一種沉浸在快感中的情緒 —— 一種失去了理性與語言、僅僅作為“物品”履行職責的、完全自我滿足的幸福感。美咲感到一陣恐懼，試圖將閨蜜從這種狀態中喚醒。
（乃亞！乃亞！）（）（唔……♡ 乃亞……）
可她越是呼喚，就越感覺自己被乃亞的狀態所吸引。乃亞已經徹底從身體到靈魂，都變成了一盞路燈。而乃亞作為“物品”的幸福感，正通過電流源源不斷地傳來，刺激著美咲體內的“路燈本能”，讓它越發強烈。
（）（啊唔……♡ 怎、怎麼回事……）
突然，乃亞那邊傳來了強烈的喜悅與期待的“信號”。美咲將意識轉向那邊，看到一個女高中生正從路的另一頭走來。看到這個女孩的瞬間，美咲的“身體”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 乃亞也感受到了同樣的刺痛。
（……♡）（那個女孩、要過來了……）
女孩越走越近，美咲清晰地意識到了這股本能的刺痛來源 —— 那是路燈渴望照亮、渴望帶來光明的本能。
她們作為路燈的存在意義，便是照亮道路。而在這份使命之中，能為創造她們的“主人”—— 人類，照亮前行之路，更是至高無上的榮耀。此刻，美咲心中所湧動的，與其說是使命感，不如說已是一種強烈的忠誠。
（哈啊、哈啊……♡ 不行，我、我可是、人類啊……）
她此刻的喃喃自語，幾乎已成了一種本能的慣性。面對難以抑制的本能爆發，理性早已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少女腳步匆匆，沿著路燈的光線，一盞接一盞地朝著這邊走來。先經過美咲前方第四盞燈，接著是第三盞、第二盞，然後，來到了美咲前方第一盞燈的位置。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
一陣令人暈眩的喜悅“信號”，從曾是乃亞的那盞路燈傳來。這股喜悅的力量如此強烈，徹底壓垮了美咲最後的理性，讓她的全部意識都轉向了路燈的使命。
（乃亞在、照亮那個女孩……我也要
、我也要照亮她、照亮她啊……♡）
少女繼續前行。她走出乃亞的光線範圍，短暫地隱入黑暗之中。美咲此刻滿心都是對少女到來的期盼，幾乎要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這種渴望與期待，比她身為人類時壓抑的所有隱秘慾望，都要強烈得多，像一張緊繃的弓，在她體內蓄滿了力量。
終於，少女出現在了美咲的光線之下。
（）
美咲只覺得“頭腦”彷彿炸開一般。難以想象的快感與喜悅席捲全身，讓她的意識徹底陷入一片空白。少女的身影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 烏黑的長髮、紅色的領帶、水手服、短裙、襪子，還有腳上的運動鞋。而將這一切清晰照亮的，正是美咲自己，是她所散發的光芒。
（我在、照亮、她啊♡♡♡ 是我、在照亮她啊♡ 我在、發光啊……♡♡♡）
她感到無比幸福，幸福到幾乎要失去“理智”。
（對、對呀，我、我就是路燈啊……♡）
這份幸福，這份作為路燈的幸福，徹底碾碎了她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人類意識，不留半點痕跡。
（嘿嘿、嘿嘿嘿，我要照亮、一直照亮，照亮大家就是、就是我的、使命呀♡）
美咲再也沒有絲毫懷疑 —— 自己就是一盞路燈。照亮道路、照亮他人，已然成為她存在的全部意義。此刻，這份意義正被圓滿實現。這種滿足感，這種彷彿存在本身被徹底肯定的喜悅，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我在、發光哦……♡ 嘿嘿……♡）
漸漸地，她心中的語言開始消失，緊接著，連思考也漸漸褪去。不，或許從一開始就該如此。路燈的使命本就只是照亮夜路，根本不需要語言，也不需要思考。
（……♡）
美咲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之前無論怎麼呼喚，乃亞都沒有回應。
因為乃亞在照亮曾經身為人類的自己時，就已經體會到了作為路燈的喜悅，明白了自己應有的模樣，於是便捨棄了語言。而現在，美咲也走到了這一步。
女高中生從美咲的光線中走出，繼續前行。原地已不再有“美咲”的存在，只剩下一盞嶄新的路燈，沉浸在完成使命後的餘韻之中。這盞路燈甚至已經不記得，剛才經過的那個女高中生，穿著和自己曾經身為人類時一模一樣的制服。
（）（……♡）
為了留住這份餘韻，旁邊那盞曾是乃亞的路燈，一次次傳來喜悅的“信號”。而曾經是少女的美咲，也不時用無聲的喜悅“回應”著。
如今的兩人已然徹底改變，彼此間再也沒有了語言交流。但那份連接彼此的羈絆，卻彷彿從未改變，一如她們還是人類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