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韻踏天(三)

足韻踏天(三)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隔絕法陣內僅有微弱氣流旋動之聲。

甲一盤膝坐於陣中一角,雖已突破煉氣五層,但體內剛剛凝練穩固的“被賜足韻”仍顯得單薄,此刻正吸取一絲從主奴契約另一端傳遞來的、微不可查的穩定韻律滋養。

乙二則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貼緊冰冷的地面,如同蟄伏於泥土深處等待腐爛的蟲豸。他體內那點灰暗冰冷的被賜足韻,流轉得極慢,卻始終維持著一個脆弱的平衡,既是束縛,也是維持他這扭曲“存在”的最低保障。

蘇晚晴閉目端坐於中間。她的呼吸悠長而沉緩,彷彿與大地的脈搏同步。脫下白靴的雙足赤露,平放於身前地面,足心那凝實的暗金印記在黑暗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暖玉般的光暈。

她在調息,也在默默回味、總結白日攀登的每一個細節。

登雲道的“縛靈陣”,於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礙,反而像是一塊恰好契合的磨刀石。那一萬石階的無形重壓,本質是一種自上而下、均勻施加的“靈力沉墜之勢”,恰好與她《律神足韻》以雙足為基、承載、轉化乃至利用重力與壓力的法門天然契合。越到高處,壓力越大,她足韻的共鳴反而被激發得越強,運轉愈發凝練順暢,最後三百階時借力反推的技巧,便是明證。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感知到,經過這“萬鈞之勢”的打磨,自身足韻中一些因快速提升而略顯虛浮的部分被夯實了,根基更為穩固。這便是特殊環境對特殊功法的額外裨益。

不過,這也暴露了最明顯的問題——修為境界,仍然是所有較量中最基礎的標尺。

白日第一個登頂,看似風光,實則兇險。她能察覺數道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甚至不善意味的目光,尤其是那些煉氣九層乃至圓滿的對手。自己依靠功法特殊性與算計得來的領先,在這些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仍是脆弱不堪。一旦衝突,對方完全可以憑藉更深厚的靈力、更廣博的手段來碾壓她。

煉氣七層,尚不足以讓她在接下來的混亂競爭中穩穩佔據一席之地。

她需要力量,更直接、更快速的力量提升。

《律神足韻》煉養篇中有載,煉養足奴有三重根本用途:一曰“輔”,即奴僕通過共振循環,反饋提純源韻,輔助主人修煉,此為正途,也是她與甲一目前的主要關係。

二曰“御”,即奴僕可為主人驅動,處理雜務,必要時亦可作為替身、誘餌乃至臨時爆發的“韻力節點”,乃是實用。

而這最後一重,也是最兇險、最不為人知、輕易不可動用的一重,名曰——“奪”。

清晨的鐘聲再次響起,驚醒了許多徹夜難眠的年輕修士。第二關即將開始。

這第二關的地點,並非在昨日的登山道上,而是移到了山腰一處更為開闊的石坪——“悟道坪”。坪上早已搭起上百座高約一丈的圓形石臺,石臺上放置著一塊塊看似尋常、表面卻流動著複雜靈紋的青黑色石碑。

“此為‘辨心碑’。”吳清遠立於高臺,聲音依舊冷硬,“石碑內封存數道模擬‘心魔劫’的幻境氣息。要求登臺者,盤坐碑前,以手撫之,凝神感應一炷香時間。”

“在此期間,石碑會根據觸碰者內心深層,演化出最為驚懼、貪戀、或執念深重之幻象,衝擊心志。能在一炷香內保持清醒,神念不亂,不被幻象完

全吞噬或主動撤手者,即為通過。一炷香後,石碑會自然平息,接引神識迴歸。”

規則簡單,兇險暗藏。人心莫測,誰能保證自己識海深處沒有一絲破綻?

“心魔幻境,旨在考校心境定力與神魂堅韌。”一名年長弟子適時補充,語氣帶著些許憐憫,“歷年不乏道基不穩、心念雜蕪者,於幻境中沉迷不返,輕則神念受損,跌落修為;重則識海崩毀,淪為痴傻。”

人群驟然安靜,比昨日更為沉重的壓力瀰漫開來。

登雲道考驗的是根基與意志的“外韌”,這辨心碑,則是對內心弱點的“內伐”。

考核開始。上千修士陸續登上各自分派的石臺。蘇晚晴亦找到自己的那一座。

青黑色的石碑觸手冰涼,表面靈紋彷彿活物般輕輕蠕動。她沒有猶豫,盤膝坐下,將一隻手掌輕輕按在石碑表面。入手瞬間,一種奇異的吸力傳來,彷彿要將她的意識拖拽進去。

她收斂心神,只保持靈臺一絲清明,主動放開了部分神識與石碑接觸。

嗡!

眼前景物瞬間扭曲變幻!不再是石臺青山,而是漫天烈焰!灼熱、窒息、身體被焚燒融化的極致痛苦感從四面八方湧來!火海中心,柳如霜那張清冷高傲的臉浮現,帶著嘲弄與憐憫。她抬手一揮,無數火蛇便纏繞而來,要將他這“殘魂餘孽”徹底焚盡……

這是這具身體原主瀕死時最深刻的恐懼與痛苦,被石碑放大演化了。

識海深處,蘇晚晴的意志冰冷如萬古寒冰。這點心魔幻象,與她經歷過的金丹碎裂、神魂被魔氣侵蝕的劇痛與絕望相比,猶如螢火比之皓月。

她甚至懶得驅散,只是漠然地看著那烈焰中的人影,任由那幻痛穿透感知,識海最核心處那枚歷經劫難磨礪而成的“道心之印”卻紋絲不動。

外界一炷香,幻境中卻彷彿經歷許久。

當烈火散盡,石碑靈光漸黯,蘇晚晴緩緩睜眼,眼神清澈如初,手掌自然地離開了碑面。她沒有刻意表現得雲淡風輕,只是稍作調息,便下了石臺。

在她周圍,早已是景象各異。有人面容扭曲,渾身顫抖,淚流滿面卻不自知;有人狀若瘋癲,嘶吼連連;也有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面色慘白地萎頓於地。更有數人,直接僵坐於石碑前,氣息全無,竟是神念湮滅,已是隕落了。執事弟子面色如常,將其屍身抬下。

真正的殘酷,遠勝於墜崖之險。

辰時開始,日上三竿時,考核結束。

九百五十六人被石碑判定為失敗,神念多有損傷,黯然離場。通過者,僅剩一百人。而這百人中,尚有數十人面無人色,顯然消耗極大,或是心魔侵擾留有暗傷。

蘇晚晴依舊在通過的名單中,狀態看起來,似乎是這百人中最好的一批。

她的表現,再次引起了注意。一個煉氣三層的女修,第一關輕鬆登頂,第二關又在心魔幻境中若無其事,這已經不是“運氣”或“毅力”能解釋的了。

“此女有古怪。”有通過考核的錦衣男子與同伴低語。

“要麼身懷異寶護心,要麼神魂遠超修為境界。”清冷女子微微蹙眉。

“蘇晚晴……”高臺上,吳清遠也第一次認真審視起這個名字和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能將心魔幻境消弭得如此徹底,此女神魂要麼異常堅韌,要麼……經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創傷與劫數,磨出了一顆不破“冰心”。哪一

種,都不簡單。

是日午時,當眾人還在消化第二關的殘酷時,吳清遠再次召集剩餘百人。

“第三關,明日巳時,地點為‘百鍊峰’試劍臺。”他目光掃過下方一個個神色緊繃的面孔,聲音毫無波瀾,“既是比武,亦是了斷前塵凡俗。爾等皆可自由施展術法,不限流派,不限法寶。”

百人混戰,最後仍能站立於臺上者,不得多於九人!若混戰結束,臺上多於九人,則繼續加賽,直至僅剩九人或無人能戰為止!

“今年外門弟子,只取九人。九人選定後,候選者間將不再爭鬥,直接計入外門。若有剩餘未達三勝之數,則由吾等監察執事依其之前表現與潛力酌情遴選補充,直至足數。”

話音落地,眾人皆是一震。

比武!這才是最直接、最殘酷、也最無可爭議的方式!

之前的考驗,尚可有些運道或取巧成分。比武臺上,強弱立判!這是修為、戰力、心機、經驗的全面碰撞!敗了,便意味著數月甚至數年的籌備化為泡影,甚至可能傷殘隕落!

空氣彷彿都凝結了,敵意與戰意開始在人群中無聲蔓延。每個人都在暗自打量他人,評估可能的對手。

煉氣九層的威壓不再掩飾,數股強橫的氣息隱約勃發,隱隱分為數個涇渭分明的小圈子。能到這一步的,無不是此屆數萬參與者中的佼佼者,對自己的實力都有相當的自信,誰也不願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蘇晚晴感受到數道目光毫不客氣地掃過自己,帶著審視、評估,乃至幾許即將捏碎“軟柿子”般的寒意。在這些已顯露至少煉氣八層以上修為的對手眼中,她這點煉氣三層的氣息,無疑是送上門的大好墊腳石。

她面色平靜,轉身離開人群。

夜幕再次降臨,青雲山脈深處風起雲湧。

佈下比昨夜更嚴密隔絕法陣的幽深洞穴中,蘇晚晴端坐於一塊平坦的青石上。那雙白色短靴靜靜地放在一旁,靴內今日消耗後又自然補充了小半的新鮮足韻,緩緩流轉。

甲一垂手恭立於側後方,眼神空洞但帶著忠誠的順從。乙二則匍匐於地,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氣息微弱而恆定。

蘇晚晴沒有像昨夜那般立刻將靴內積攢的足韻賜給甲一。她只是靜靜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洞穴前方翻湧的雲霧上,眼神卻飄得很遠。

明日擂臺。煉氣七層,對陣至少是煉氣八、九層,甚至可能出現半步築基的真正天才。差距太大了。

《律神足韻》雖玄妙,但她畢竟只修煉到初期,對戰法的理解與運用遠未完善。她或許能憑功法特殊性與戰鬥經驗周旋一二,甚至以奇招取勝。但面對越來越強的對手,必然越來越吃力。暴露底牌過多,更是取禍之道。

必須提升修為,哪怕只提升一層!

正常途徑……即便有甲一和靴內足韻輔助,也絕無可能在一夜之間從七層跨越至八層。

那麼,只能選擇那條《律神足韻》煉養篇中鄭重警告過的、兇險而邪惡的非常途徑了。

她的目光,緩緩地從遠處收回,最終,落在了那如同一灘泥濘般匍匐於地的乙二身上。

洞內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了幾分。

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了一個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不是喜悅,不是快意,而是一種混雜著殘忍、漠然、以及幾絲近乎嘲弄的……期待。

“也……是時候,該把你‘用’了。”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洞穴中,彷彿某種宣判。

甲一空洞的眼神中,頭一次,除了服從之外,掠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能理解的本能的恐懼微光。

而乙二,依舊毫無反應,只有那一絲維繫著他存在的、微弱的足韻,依舊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固執地燃燒著。

足奴,作為容器,存儲的不僅僅是輔助主人修煉的“反饋源韻”。其本身,因長時間浸泡於主人的足韻之中,其一切——經脈、氣血、甚至連同神識所化的“被賜足韻”本身——都已化作了主人專屬力量的延伸與儲備。

秘技:『蘊奪』。

意為,將這隻精心煉養、灌注了主人印記的“容器”,整個……吸乾。不是像“輔”那般汲取一點反饋,而是徹底榨取其中儲存、轉化甚至融合了容器自身生機本源的所有足韻精華!

此舉有違天和,亦損道心平衡。對足奴而言,等若抽走了維持其神魂不滅、肉身不腐的最後薪柴,頃刻間便會‘器毀魂消’,徹底湮滅,連輪迴之機都無。

更關鍵的是,為了進行最高效、最完全的掠奪,施術者必須與容器建立最緊密的連接點——並非眉心契約錨點,而是足奴吸收儲存足韻最重要的外部器官。

也就是……口。

《律神足韻》煉養篇中晦澀而冰冷地記載著施術姿態:『須赤足,深抵其腔,其器合啜,運轉奪蘊玄法,倒卷而收……』

簡單說,就是要施術者脫去鞋履,將整個足部強行塞入足奴口中,並讓足奴“含緊”。以此構建一條最直接、最短距離的能量通道,再運轉獨特的逆運心法,將足奴體內積存的、甚至自身化為容器的所有足韻,如同鯨吞虹吸般抽取回施術者體內。

這種徹底性的掠奪,是禁忌,是魔道行徑,卻也是短期內快速提升力量的……捷徑。

蘇晚晴緩緩起身。

她赤足走到依舊匍匐在地的乙二身前。

“抬頭。”

乙二僵硬地、緩慢地抬起他那張渾濁呆滯的臉。

蘇晚晴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曾是“父親”、如今卻不過是件冰冷容器的面孔,眼神中沒有絲毫漣漪。

她甚至懶得再讓他做什麼準備,也沒有多餘的言語。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幽深銳利,體內沉寂的足韻瞬間以某種詭異而狂暴的頻率高速流轉起來!那並非平日的順行路線,而是沿著幾條平時隱而不現、逆行運轉的隱秘經絡,向著雙足足部匯聚!

右手抬起,輕輕一點。

乙二那殘存的、屬於“自我”的微弱意志彷彿徹底熄滅,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順從卻又帶著某種詭異儀式感地,緩緩張開到了極限。

洞穴中,只剩下山風呼嘯、以及甲一下意識屏住的呼吸聲。

蘇晚晴眼神一凝,左腳抬起,毫不猶豫地、以一種緩慢卻帶著莫大壓迫感的姿態,向著那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陳腐氣息的口腔,探了進去!

腳趾首先感受到的是溼冷滑膩的舌面與上顎。然後是整個足弓、足跟……她的腳並不算大,但也絕非能輕易容納於普通人口中。只見乙二整個下頜關節都被強行撐開到極限,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脖頸被硬物抵住,喉結劇烈滾動,發出嗬嗬的咽痛聲,整張臉因扭曲而顯得分外猙獰,眼球都開始微微凸起。

直到整個腳掌、連同後跟

都幾乎完全沒入,緊貼於腔體深處,她才停下。

腳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牙齒僵硬又不敢真正咬合而造成的輕微刺痛。口腔內壁柔軟溼滑的壓迫感,以及更深處的、來自於喉嚨深處本能的排斥反應,都通過足部細膩的神經,無比清晰地傳遞到她腦中。

一種極度詭異、令人極度不適的連接建立了起來。

旁邊,甲一親眼目睹了這邪異絕倫、堪稱褻瀆的一幕。他體內那源自契約的本能與蘇晚晴此刻毫無保留散發出的、充滿貪婪與掠奪性的足韻威壓,讓他無法剋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彷彿看到了自己某種可能的未來!噗通一聲,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幾乎是本能地,將頭俯低,顫抖著伸出舌頭,卑微而討好地,開始舔舐蘇晚晴仍然赤露在地的、那隻右腳腳背。彷彿在哀求,在宣誓,在企圖以另一種更低賤的方式,證明自己還有被“使用”、而非被“用完”的價值。

蘇晚晴對甲一的反應無動於衷。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即將開始的『蘊奪』之中。

她閉上眼,神唸完全沉入與乙二相連的左腳。

體內那沿著逆轉經絡瘋狂湧來的暗金色足韻,終於在足部匯聚到頂點!一股極其霸道、專門為了撕扯、吸攝的詭異韻律,順著她沒入乙二口腔的左足猛地爆發!

嗡——!

乙二的身體,如同被通了最強電流,猛地繃直、彈起,四肢怪異地反向反折!他原本木然的雙眼瞬間瞪大到極致,瞳孔急劇收縮,最深處那一點象徵其存在的、微弱的足韻光華瘋狂搖曳、掙扎!

隨即,他的身體開始了可怖的變化。

如同被戳破的氣囊,他的皮肉開始肉眼可見地萎縮、乾癟下去,顏色迅速灰敗,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土灰色。皮膚下的血管如同枯死的老樹根,一根根凸起,又急速黯淡下去。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灰暗色調、卻又蘊含著精純力量氣息的能量流,混雜著一絲絲微不可查的生命本源之光,自他身體每一個毛孔、竅穴乃至識海深處,被一股無形的恐怖吸力強制剝離、抽取,瘋狂逆流而上!

這道龐大的、卻又陰冷的混合能量,沿著他殘破的經脈,向著頭顱、再通過極度撐開的咽喉,毫無阻礙地、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那隻深深楔入他口中的玉足之中!

“嗬——咕……”

乙二的喉嚨裡,只能發出最後一點不成調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漏氣聲,連慘叫都被堵在了體內。他的眼珠迅速渾濁、黯淡,生機以驚人速度流逝。

蘇晚晴這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洶湧而來的、帶著乙二全部“庫存”及最後生命本源的龐大能量,順著她的左足經脈,逆流衝入體內!這些能量混雜、狂暴,充滿了負面的情緒與“容器”本身的雜質。

但在《律神足韻》運轉的『蘊奪』引導下,它們剛剛進入她體內,便被她自身早已準備好的、凝練且充滿主宰意志的足韻團團包裹、沖刷、煉化!

雜質被強行剝離、碾碎、排出(化作絲絲黑氣從她周身毛孔散出);狂暴的能量被強行馴服、提純;乙二那點微弱的神魂殘念,則被她的主意識毫不留情地磨滅、吞噬,轉化為滋養自身神識的一縷涼意。

最終,這些經過暴力處理的能量,被迅速轉化為最精純的、完全歸屬於她的暗金色足韻!

她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

煉氣

七層的瓶頸,在這股如洪流般注入的精純力量面前,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捅破!丹田(雖然她主修不在丹田,但作為靈力總樞之一)彷彿被拓寬,氣海洶湧!雙足足心的暗金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甚至透過皮膚,照亮了小半個幽暗的洞穴,那印記邊緣竟隱隱開始有細小的、新的玄奧紋路在向外蔓延!

力量!純粹而強大的力量,從足底泉湧而出,洗刷、充盈著每一寸經脈骨骼!

她的身體因為這急速的力量灌注而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水,但眼神卻越來越亮,如同點燃了星火的寒潭。

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當最後一絲混合能量被從乙二那具已經完全乾癟、縮小了足足兩圈、如同一具包裹著幹皮的朽骨般倒地的軀體中抽離時,蘇晚晴的氣息,終於攀升到了一個新的、穩固的高度!

她猛地將左腳從乙二那已經徹底鬆弛、冰冷的口中抽出。

左腳之上,竟蒙上了一層宛如實質的淡金色光膜,隨即緩緩滲入皮膚。

她赤足站立,微微感應。

充沛!凝練!厚重!

遠勝之前的強大感充斥全身,尤其是雙足,彷彿輕輕一踏,便可讓大地震顫!

煉氣期,八層!

而在她腳邊,乙二那殘破如風乾標本的屍體,在一陣微風吹過後,竟開始寸寸瓦解,化作灰黑色的齏粉,簌簌散落,頃刻間便化為一地塵埃,再難看出曾經是一個“人”的形狀。

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完成了作為“容器”的最後價值。

甲一依舊跪伏在地,死死地將額頭貼緊地面,對乙二的徹底消逝不敢抬頭看一眼。他的身體顫抖已經停止,只剩下極致的恭敬與……恐懼後的馴服。

蘇晚晴看也沒看那一地塵埃,只是緩緩活動著剛剛經歷了劇烈力量灌注的左足,感受著八層足韻帶來的澎湃之力。白靴旁,還擺放著她另一隻被甲一舔舐乾淨的右腳。

她微微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山岩與夜色,投向了明日試劍臺的方向。

臉上的表情,已恢復古井無波,只是眼底深處,那層冰寒的、漠然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亮,也更冷酷了。

百鍊峰,試劍臺。

這是一座由整塊青黑色巨石削切而成的方形巨臺,長寬皆逾百丈,檯面光滑如鏡,佈滿無數細微劍痕與法術灼燒的暗斑,無聲訴說著此地千百年來的激鬥。

巨臺東南西北四角,各矗立著一根高聳入雲的白玉華表,柱身雕刻著騰雲駕霧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隱隱構成一個龐大的防禦與空間穩定法陣,隔絕內外,也封死了墜落擂臺的所有逃生可能。

此刻,試劍臺上,狂風獵獵。

剩餘的一百名準外門弟子,散落臺上各處。有人抱臂獨立,氣機沉穩如山;有人三五成群,眼神不善地掃視旁人;更有人目光閃動,暗自盤算著先與誰聯手,除掉誰。

高臺上,外門執事吳清遠神色冷峻,聲音灌注了靈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最終一關,不限時間,不限手段,只分勝敗。”

“臺上混戰,最後仍能站立於臺上者,不得多於九人!若混戰結束,臺上多於九人,則繼續加賽,直至僅剩九人或無人能戰為止!”

“跌下擂臺者,即刻淘汰!主動認輸者,下臺!”

“此乃仙門遴選,但刀劍無眼,術法無情。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望諸君……好自

為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試劍臺上空氣驟然凝固!殺意、戰意、緊張、恐懼……無數情緒如同無形暗流,洶湧碰撞。

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低吼了一聲,或是誰先放出了第一道法術,就如同火星墜入了火藥桶!

轟!

百人混戰,轟然爆發!

法術的靈光、兵刃的寒芒、怒吼與慘叫,瞬間將巨大的試劍臺變成了一個混亂而殘酷的絞肉場!

蘇晚晴靜立於擂臺東南一角,與喧鬧混亂的中心保持了一段距離。她今日並未穿那雙白色短靴,而是赤足而立。晶瑩白皙的雙足踏在冰冷的青黑石面上,足心暗金印記微微發熱,彷彿與腳下堅實的大地建立著隱秘的連接。長髮用一根布帶簡單束起,露出清冷沉靜的眉眼。煉氣八層的氣息,被她極力壓制在煉氣四、五層左右,混雜在場上眾多強橫氣機中,顯得毫不起眼。

但“毫不起眼”,在某些時刻,並不能成為護身符。

很快,便有數道不懷好意的目光鎖定了她。

一名煉氣七層的麻臉漢子率先撲來,手中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鬼頭大刀,刀風凌厲,顯然修煉了某種剛猛的刀訣。在他看來,這個站在角落、氣息微弱的女修,正是開場立威、積累自信的絕佳墊腳石!

“小娘子,爺爺送你下去!”麻臉漢子獰笑著,大刀已至頭頂。

蘇晚晴眼神不動,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就在刀鋒臨身的剎那,她的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微微一側,恰好避過刀鋒最盛處。與此同時,右足輕抬,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無聲無息地,向上踏出!

不是踢,是踏!

她的動作快得超乎麻臉漢子想象,那隻晶瑩的赤足彷彿穿越了空間,瞬間便出現在他眼前,足心暗金印記清晰可見,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神沉墜的壓迫感!

“啪!”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清晰的踩踏聲!

赤足結結實實地,如同蓋印一般,踏在了麻臉漢子的臉上!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瞬。

麻臉漢子前衝的勢子驟然頓住,眼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他感覺自己臉上被印下的不是一隻腳,而是一座小山!更可怕的是,一股沉重、霸道、蠻橫不講理的奇異力量,從那足印處瞬間侵入他的識海,讓他腦海一陣嗡鳴,原本流暢運轉的靈力瞬間變得滯澀無比,大腦一片空白!

“滾。”

蘇晚晴紅唇微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右足輕輕發力。

“嘭!”

麻臉漢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身體便如同被巨錘擊中,向後倒飛出去,口中噴出血霧,臉上一個清晰無比的赤紅足印緩緩浮現,邊緣竟隱隱帶著暗金色的微光。他跌飛出擂臺邊緣的防禦光幕,砰然落地,直接昏死過去,臉上那枚足印卻如同烙鐵燙過,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消除!

蘇晚晴看都沒看他一眼,赤足落回石面,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塵。

這一幕,讓附近幾個原本也存著類似心思的修士,瞳孔驟縮!

乾淨,利落,詭異!那是什麼步法?那是什麼力量?直接踩臉……簡直是極致的羞辱!但效果……卻恐怖如斯!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時,另一側的襲擊已至!

兩名顯然認識的修士一左一右包夾而來,皆是煉氣八層!一人使劍,劍光森寒,直刺蘇晚晴後心;一人使鞭,長鞭如毒蛇吐信,卷向她腰間。配合默契,狠辣

至極!

“找死。”

蘇晚晴輕哼一聲,身形不退反進,向著使劍修士驟然貼近!她步法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某種玄奧的韻律,身體在小範圍內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轉,劍尖擦著她的衣角掠過。

與此同時,她左足如電般側踢而出,卻不是踢向持劍者,而是精準無比地踢在了從另一側襲來的長鞭鞭梢!

“啵!”

一聲脆響。長鞭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其上附著的靈力瞬間潰散,鞭身更是反向盪開,差點抽中使鞭修士自己!

使劍修士大驚,剛欲變招,卻見蘇晚晴藉著剛才那一踢的反震之力,身形已如鬼魅般旋至他面前!依舊是那赤足,這一次是左腳,以同樣的方式,裹挾著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韻律,當胸踏來!

太快了!太沉重了!

使劍修士勉強橫劍格擋。

“鐺——!”

沉悶如金鐵交鳴!蘇晚晴的赤足踏在劍身上,竟發出洪鐘大呂般的聲響!使劍修士渾身劇震,虎口迸裂,長劍幾乎脫手!更讓他駭然的是,一股霸道的、彷彿能瓦解靈力的奇異力量透過劍身傳來,瞬間侵襲他的手臂經脈!

他踉蹌後退。

蘇晚晴如影隨形,右足再度抬起,依舊是對著臉!

這次,使劍修士看得清楚,那足心神秘的暗金色印記驟然閃亮!他下意識地凝聚全部靈力與神識防禦面部。

“沒用。”

冰冷的聲音響起。

赤足落下,無視了他倉促佈下的靈力屏障。

“噗!”

又是一聲清晰的踩踏聲!第二個清晰的、帶著暗金光痕的足印,烙在了一張滿是驚恐的臉上!這名煉氣八層的修士如遭重擊,神識被那足印蘊含的獨特“韻力”壓制得幾乎停滯,慘叫著倒飛出去,臉上頂著那恥辱的印記,同樣跌落擂臺之外!

使鞭修士見同伴一個照面便被踩臉踢飛,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敢再戰,轉身就想往人多的地方逃。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蘇晚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他耳中。她甚至沒有追過去,只是原地站穩,右足抬起,對著那逃竄背影,虛空一踏!

“咚!”

地面微不可查地一震!

一股無形卻有質的沉重韻力,如同投石入水泛起的漣漪,以她的右足為圓心,貼著光滑的石面急速擴散,瞬間追上了逃竄的使鞭修士!

“呃!”使鞭修士感覺雙腳如同陷入泥沼,身體驟然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還沒等他爬起來,一隻赤裸的、帶著些許泥塵(來自剛才的戰鬥)卻異常好看的足,已經從天而降,準確無誤地……踩在了他後腦勺上,將他整張臉都壓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我認……”他想喊認輸,卻被壓得只能發出嗬嗬聲。

蘇晚晴沒有理會,足下微一用力。

“咔嚓……”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使鞭修士白眼一翻,昏死過去。在他的後腦勺,同樣留下了一個微凹的、帶著金紋的足印。

戰鬥區域附近,一時間竟出現了短暫的真空!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乾淨利落、卻又極盡羞辱的戰鬥方式震懾住了。連續三人,皆被踩臉或踩頭,留下一模一樣的、短時間內無法消除的足印!這不是比試,簡直像是……在批量打上屬於某個存在的、羞辱性的烙印!

“這……這是什麼功法!”

“踩臉?簡直聞所未聞!”

“好霸道的力量!那足印有古怪!我的神識掃過去都感到一陣滯澀!”

竊竊私

語和驚駭的目光開始從四面八方匯聚到蘇晚晴身上。她已無法再低調。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響起:“妖女!手段竟如此陰毒下作!我來會你!”

一道魁梧的身影分開人群,大步踏來。此人一身玄色勁裝,肌肉虯結,氣息雄渾澎湃,赫然是煉氣九層巔峰的修為!且周身靈力凝練無比,隱隱有築基氣象,顯然是此次考核中公認的、有望爭奪那最終九席的種子選手之一——來自“鐵山宗”的外門天才,石磊!

石磊性格剛猛暴烈,最重臉面,見蘇晚晴一個“煉氣四、五層”的女修,竟用如此羞辱人的方式連續擊敗三人,頓時怒火中燒,覺得這種行徑玷汙了這場嚴肅的選拔,也惹惱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覺得這是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擊敗這個“詭異”但修為不高的女修,既能彰顯自己實力與“正氣”,又能掃除一個潛在的、可能靠著詭異手段威脅到自己位置的對手!

“石師兄出手了!”

“這下那女修完了!石師兄的‘不動如山訣’已臻化境,肉身強橫,力量雄渾,專克這種詭異伎倆!”

人群一陣騷動,不少人露出看好戲的神色,也有少數之前被蘇晚晴手段震懾的人,隱隱期待她能創造奇蹟。

石磊速度極快,如同蠻牛衝撞,眨眼間便衝到蘇晚晴近前,蒲扇般的大手裹挾著土黃色的厚重靈力,當頭拍下!掌風呼嘯,竟隱有風雷之聲!顯然是想一掌將她拍下擂臺,或者至少逼她狼狽躲避,挽回些“顏面”。

面對這氣勢驚人的一掌,蘇晚晴第一次顯露出凝重的神色。煉氣九層巔峰,而且是根基紮實的煉體修士,遠非剛才那幾個可比。

但她依然沒有後退。

《律神足韻》運轉至極限!雙腿乃至腰腹的肌肉瞬間繃緊,足底暗金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彷彿與整個試劍臺、與下方大地連為一體的厚重感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她不閃不避,雙手看似柔若無骨地迎上,卻沒有硬接,而是在接觸到石磊巨掌的瞬間,如同游魚般貼著對方手腕一滑、一帶,身體借力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弧,同時,右足如同毒龍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踏向石磊因為發力而微微前傾的膝蓋側面!

這是《律神足韻》中的一式近身戰法——【逆踏·移山】!借力打力,攻其必救!

“雕蟲小技!”石磊冷笑,膝蓋處土黃色靈力瞬間凝聚,硬如金石!

“咚!”

赤足踏在凝聚的土靈護甲上,發出一聲悶響。護甲劇烈波動,卻並未破裂。但石磊卻臉色微變!一股極其詭異、彷彿能無視防禦、直接震顫骨骼與臟腑的沉重韻律,透過護甲傳了進來,讓他膝蓋一麻,重心微微一晃!

趁此間隙,蘇晚晴身形急退,拉開距離。

“有點門道!但不過如此!”石磊怒吼,穩重心神,踏步前衝,雙拳齊出,拳影如山,封鎖了蘇晚晴所有退路!

真正的惡戰,這才開始!

蘇晚晴將《律神足韻》的身法、步法、借力法發揮到極致,在石磊狂暴的攻勢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驚險萬分,卻總能間不容髮地避開,並抓住每一個微小的破綻,以赤足、膝蓋、甚至足踝,施展出各種刁鑽狠辣的“踏”、“點”、“碾”!

她的攻擊,十有八九,依然執著地瞄準石磊的面部!

這是羞辱,也是戰術。《律神足

韻》的威能,通過足印,能最直接地壓制、衝擊對手的神識核心。面部,尤其是眉心、口鼻周圍,是神魂與外界氣息交換最頻繁的區域。

石磊被這種“死盯著臉打”的無賴又有效的戰術氣得暴跳如雷。他防禦力雖強,但蘇晚晴的攻擊附帶的那詭異“韻力”總能透過防禦讓他難受,尤其是針對頭部的攻擊,讓他必須分心防禦識海,無法全力進攻。

更讓他憋屈的是,蘇晚晴的步法太詭異了!總能在不可思議的角度借力,卸力,讓他十成力氣打到空處,還差點被帶得失去平衡。

兩人身影在擂臺上飛快交錯,悶響聲不絕於耳。石磊攻勢猛烈,卻總差之毫釐;蘇晚晴險象環生,卻又總能化險為夷。看得臺下觀眾目眩神馳,驚呼連連!

“這女修……身法太妖了!”

“那石磊空有一身蠻力,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你們看!石師兄臉上!什麼時候!”

眾人定睛一看,這才駭然發現,石磊那張原本堅毅的臉上,不知何時,竟已被印上了兩個淺淡的、帶著金紋的赤足足印!一在左臉頰,一在額頭!雖然被他強悍的護體靈力消解了大半威力,沒有像之前那幾人那樣深陷皮肉,但那印記與殘留的韻力,卻如同跗骨之蛆,嚴重影響著他的神識集中與靈力流轉!他的動作,已經開始出現不易察覺的僵硬和遲滯!

“混賬!”石磊摸到自己臉上的印記,勃然大怒,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我要你死!”

他怒吼一聲,徹底放棄防禦,體內靈力瘋狂燃燒,雙拳之上土黃色光華暴漲,竟隱隱凝聚成兩個磨盤大小的巨拳虛影,帶著崩山裂地之勢,向著蘇晚晴狂轟而去!這是他的壓箱底絕技——【崩山雙錘】!

面對這決死一擊,蘇晚晴眼中寒光爆閃!

她不再閃避,身體微沉,雙足牢牢釘在地面,足心印記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甚至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淡金色的、如同實質的光暈!她雙手置於身前,十指以一種玄奧的軌跡快速划動,彷彿在牽引、編織著無形的韻律之網。

就在那雙巨大拳影即將臨身的瞬間——她動了!

不是用手,也不是用腳直接對抗。

而是整個人,如同化身為一根被壓到極限又猛然彈出的簧片,順著拳風襲來的方向,以毫釐之差旋身側移,險之又險地擦著拳影邊緣滑過!同時,她那凝聚了全身八成以上足韻之力的右足,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暗金色閃電,自下而上,以一個極度刁鑽、幾乎不可能的角度,繞過石磊的防禦,精準無比地,第三次……

踏在了石磊的臉上!

這一次,不是臉頰,不是額頭,而是……正正地,踏在了他的口鼻之間!

“噗!”

彷彿西瓜被重錘砸中的悶響!

石磊那狂暴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一個無比清晰、深深凹陷、邊緣燃燒著暗金紋路的赤足足印,覆蓋了他大半張臉!鮮血瞬間從口鼻中狂噴而出!

更可怕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沉重韻力,透過這最為脆弱的區域,蠻橫地衝入他的識海!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座萬丈高山當面撞中,神魂劇震,眼前發黑,耳中轟鳴一片,所有靈力運轉瞬間徹底停滯!

蘇晚晴的腳,就那樣踩在他臉上,讓他保持著後仰的、屈辱的姿勢,定格了整整一息。

隨即

,她足尖輕輕一點他下頜,借力一個優雅的後空翻,穩穩落回數丈之外。

失去力量支撐的石磊,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的巨獸,轟然向後倒去,臉上那枚觸目驚心的足印在陽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

“嘭!”

沉重的身軀砸在擂臺邊緣,又翻滾了半圈,終於徹底跌下了高臺。

全場死寂。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著擂臺上那道獨立的身影,以及擂臺下,那個臉上頂著深深足印、昏迷不醒的煉氣九層種子——石磊。

連高臺上一直關注著戰局的吳清遠等人,此刻也是眼中異彩連連,臉色複雜。這等戰法,這等威力,這等狠辣與羞辱並存的風格……

蘇晚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平復體內略微激盪的足韻。她知道,經此一戰,自己再也無法隱藏。

混戰仍在繼續,但以她為中心,方圓十丈內,已無人敢於靠近。所有人都用忌憚、驚懼、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情緒的目光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沾了些許血跡、卻依舊晶瑩如初的赤足。

接下來的戰鬥,對於蘇晚晴而言,變得有些……乏味。凡是膽敢對她出手的,無論是單個還是聯手,無論是煉氣八層還是九層,最終結局無一例外——被一隻或數只赤足,在臉上、身上,留下或多或少的、難以磨滅的恥辱足印,然後或飛下擂臺,或昏死當場。

她的《律神足韻》,在這混戰擂臺上,徹底展現出了其霸道詭異的一面。沉重如山的壓制,無視防禦的神識侵蝕,靈巧多變的身法,對重力與力量精妙絕倫的掌控,加上那執著於以足印壓制羞辱對手的戰鬥風格,讓她成為了擂臺上最特殊、也最令人畏懼的存在。

當臺上只剩最後一個身影還在拼命掙扎,卻被她一記足尖輕點後心、留下一個完美足印後軟倒時,整個試劍臺,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煙塵緩緩散盡。

巨大的擂臺上,還能站立的身影,寥寥無幾。

細數之下,不多不少,恰好九人。

而在這九人之中,那道赤足獨立、白衣微揚的身影,無疑是最為引人注目的一個。

在她腳下,偌大的青黑色擂臺上,橫七豎八躺著、趴著、蜷縮著數十人。而這些人身上,無論是臉上、胸口、後背還是四肢,幾乎都能找到一個或多個清晰的、帶著暗金色微光的赤足足印。有些印痕深可見骨,有些只是淺淺紅痕,但那股揮之不去的、帶著壓制與羞辱意味的獨特韻律,卻瀰漫在空氣中,讓看到的人無不心神微悸。

尤其是那個最早被重點針對、此刻已被人抬走救治的煉氣九層石磊,他臉上那覆蓋口鼻的足印,怕是沒有數月苦功,難以徹底消除。

高臺之上,吳清遠與另外幾名監察執事對視一眼,眼神交匯中既有驚歎,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與……好奇。

“此戰終結!”吳清遠朗聲宣佈,目光掃過臺上九人,“爾等九人,自此刻起,便是我青雲宗新晉外門弟子!”

“蘇晚晴、陳鋒、李慕瑤、張宏……”他一一點出九個名字,最後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微微停頓,“爾等功體修為、對戰風格,宗門自有記錄。歸置身份玉牌、分配居所等一應事宜,自有管事弟子引領。散去吧。”

混戰落幕,新的身份落定。

聽竹軒丙字十七號小院內,光陰如水,無聲流逝十五日。

白日裡,蘇晚晴多數時間靜坐於修煉室蒲團之

上,赤足平放於身前那早已準備妥當的新制【足韻箱】口,足心暗金印記與箱內【蘊韻紋】隱隱共鳴。煉氣九層的渾厚足韻,如同深潭靜流,源源不絕地自雙足注入箱中。

箱體的另一側,經過改造擴大的底部洞口,甲一的頭顱深深埋入其中,如同貪婪吮吸的幼獸。他既是輔助修煉的工具,也是滋養韻紋的活體媒介。隨著蘇晚晴修為的提升,她能更精準地操控足韻,既將其灌注於箱體陣紋進行淬鍊儲存,亦能分出一縷,通過箱體獨特的共振結構,直抵甲一識海,幫助其煉化積累。

這種主奴聯動的修煉方式,效率遠超獨自苦修。

甲一雖每日僅能從蘇晚晴賞賜的、靴內積攢的微末足韻以及這修煉時的餘韻中汲取養分,但其修為進境,在以足奴身份日夜不停聞吸特定“足韻”的情況下,竟也頗為可觀。十五日間,藉著主人突破境界時的韻力反哺以及平日積攢,他體內那“被賜足韻”的根基越發穩固,量級增長,竟是成功衝破關卡,穩固在了煉氣六層。其眼神中的空洞雖依舊,但偶爾流轉的暗金光芒,卻比之前明亮凝實了不少。

而蘇晚晴本人,坐擁《律神足韻》古法之妙,加之甲一源源不斷的輔助反饋,以及心無旁騖的潛修,修為更是水到渠成,在第十五日黃昏,體內足韻達到圓滿盈溢之態,悄無聲息地跨過了那道門檻,穩穩踏入煉氣九層之境。

雙足踩踏於地,無需刻意運功,周身數尺內便自然形成一層微不可查的重力場,塵埃不落,蟲蟻難近。足心那枚印記,已然化作深沉的暗金之色,邊緣玄奧紋路蔓延至半個腳掌,隱有自成一方小天地的氣象。

境界穩固後,蘇晚晴的心思,便落在了另一樁舊事上。

這具身體的原主,那位名為“阿草”的可憐少女,其悲慘命運的開端與終結,固然有賭鬼父親的罪孽,但真正在宗門內施以酷刑、最終將她虐殺於亂葬崗的,卻是那幾個外門弟子,以及背後默許甚至縱容的外門執事。

其中一名動手最狠、名叫“趙虎”的外門弟子,蘇晚晴早前已從原主殘存記憶與甲一等人暗中探聽的消息中鎖定。此人不過仗著些微天賦和巴結上了某位王姓外門執事,便在底層雜役僕從中作威作福,手段殘忍。其修為,也正是煉氣九層。

夜色如墨,蘇晚晴並未穿戴那雙標誌性的白靴,僅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裙,赤足走出小院。甲一如同影子般緊隨其後,氣息收斂得極好。

依據早已摸清的規律,趙虎今夜會前往外門坊市的一處隱蔽賭檔。那是一條位於偏僻巷道盡頭、由某位內門弟子親屬暗中開設的灰色場所。

子時過半,巷道內已行人寥寥。趙虎與幾名同樣氣息彪悍的外門弟子,正罵罵咧咧地從賭檔走出,臉上帶著輸錢後的煩躁與酒後的醺然。

“晦氣!今天手氣真背!”

“虎哥,要不咱換個地方再喝點?聽說新來了幾個……”

話音未落,走在最前的趙虎猛地停住腳步。狹窄的巷道前方,不知何時,靜靜地立著兩道身影。月光被兩側高牆遮擋,只能勉強看清是一男一女,女子赤足,男子垂首侍立。

“什麼人?滾開!”趙虎正沒好氣,加之感知中對方氣息(蘇晚晴刻意壓制)似乎不強,當即不耐煩地喝道。

回應他的,是蘇晚晴驟然抬起的赤足,

對著地面輕輕一踏。

“咚!”

一聲低沉得彷彿來自地心的悶響!以她足心為中心,一圈肉眼難辨的淡金色漣漪貼著青石地面極速擴散開來!

趙虎以及他身後幾名跟班,瞬間感覺雙腳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釘在了地面,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自下而上席捲全身,體內靈力運轉驟然變得無比遲滯!甚至呼吸都感到困難!

“不好!是高手!”趙虎心中駭然,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拼命催動靈力想要掙脫,同時厲聲喝道:“我是外門執事王師叔的人!你們敢……”

話未說完,眼前一花。

蘇晚晴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依舊是那隻赤足,裹挾著煉氣九層卻遠比普通煉氣九層更沉重霸道的足韻之力,對著他的面門直踏而來!

速度太快!勢道太沉!趙虎甚至連祭出法器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只能勉強抬起雙臂交叉格擋。

“咔嚓!”

“噗!”

臂骨斷裂的脆響與踩踏皮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趙虎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雙臂劇痛欲折,整個人被這一腳踹得凌空倒飛,口中鮮血狂噴!臉上,已印上了一個深可見骨、邊緣燃燒著暗金紋路的清晰足印!

那足印不僅帶來了劇痛,更有一股冰冷沉重的奇異力量瞬間侵入他的識海,讓他神魂劇震,眼前發黑,意識幾乎渙散。

他重重摔在數丈外的牆角,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發現周身靈力已被那臉上的足印力量壓制得近乎停滯,連抬手指都變得艱難無比。

甲一早已如同鬼魅般閃出,幾個乾淨利落的手刀,將另外幾名尚未從足韻壓制中完全恢復過來的跟班擊暈在地。

蘇晚晴緩緩走到癱軟如泥的趙虎面前,赤足停在他眼前,足底那玄奧的暗金印記在昏暗光線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微光。

“王……王師叔不會放過你……”趙虎眼中充滿恐懼,卻仍試圖用靠山的名頭做最後掙扎。

“哦?”蘇晚晴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你說的,是那位默許你們虐殺雜役、中飽私囊的王執事麼?正好,我也想找他。”

話音未落,她足尖輕挑,一道暗金色勁氣精準地封住了趙虎的喉舌與幾處大穴,讓其再也無法出聲,也無法調動最後一點殘存的靈力。甲一迅速上前,將如同死狗般的趙虎扛起。

主僕二人身影無聲融入夜色,彷彿從未在此地出現過。

***聽竹軒小院,地下密室。

新的【足韻箱】早已備好,樣式古舊,透著寒意。

趙虎被封住修為,如待宰羔羊般被扔在冰冷的石地上。他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怨毒與不解,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招惹上這樣一個煞星。

蘇晚晴沒有給他任何解釋。如同煉製疤面虎與劉癩子時一樣,命令甲一將其制服,粗暴地將他塞入【足韻箱】中,頭顱恰好卡在底部預留的洞口,口鼻正對箱內幽暗空間。

她褪去鞋襪,晶瑩如玉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赤足,緩緩探入箱體側面的圓洞。足心暗金印記貼近趙虎被迫揚起的臉。

“嗚——!”

當第一縷精純而霸道的煉氣九層足韻,混合著蘇晚晴冰冷的意志,順著趙虎的口鼻強行侵入時,他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他感覺到自己的神識,正在被一種沉重如大地、卻又帶著冰寒煞氣的奇異力量包裹、滲透、侵蝕……抵抗的意識如同烈日下

的冰雪,迅速消融。

這是與當初“乙二”(劉癩子)相似卻又更加高效徹底的過程[1]。蘇晚晴如今修為更高,對《律神足韻》與【足契】秘術的理解運用也更加精深。趙虎的煉氣九層修為與相對更強的神魂,在此時反而成了拖累——這意味著“融化”和“重塑”的過程需要更久,承受的痛苦與絕望也更加綿長。

蘇晚晴毫不吝嗇地釋放著足韻,夜復一夜。

三日、五日、七日……趙虎眼中的神采日復一日地黯淡下去,屬於“趙虎”的兇狠、殘暴、諂媚、恐懼等情緒被一點點磨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明顯的、對足韻源頭的空洞依賴與渴求。他殘存的意識開始本能地模仿、貼近那唯一“溫暖”(實則冰冷)的韻律波動。

密室中,只有蘇晚晴平穩悠長的呼吸,以及箱體內偶爾傳出的、如同夢囈般的細微嗬嗬聲。

甲一守候在側,對箱內正在發生的一切沉默以對,只是每當蘇晚晴結束一夜修煉,脫下沾染了駁雜氣息的鞋襪時,他會更加恭順地上前,將其舔舐乾淨。那曾經目睹“乙二”被徹底“用掉”的記憶,早已化作最深的烙印,讓他明白作為足奴的“本分”與“價值”所在。

直至第十日深夜。

當蘇晚晴又一次將雙足探入箱中時,一種圓融無礙的連接感瞬間傳來。箱內再無任何屬於“趙虎”的抵抗或混亂思緒,只有一片純粹而冰冷的順從,以及對其足韻最本能的契合與歡鳴。

她知道,時候到了。

足尖微動,在箱內虛空中勾勒出最後一道契約符文。

箱體輕輕一震。

片刻後,箱蓋從內推開。一個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周身卻隱隱散發著煉氣九層(但性質已徹底改變)氣息的身影,如同初生的傀儡,手腳並用地爬出,最終匍匐在蘇晚晴的赤足前,額頭緊緊抵住地面。

“……主人。”

聲音嘶啞,卻異常平穩清晰。

新的“乙二”,就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