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與女鄰居的秘密
媽媽總是那麼美麗優雅,卻唯獨對那位相貌平平的女鄰居卑微到塵埃裡。
每次女鄰居下班回來,媽媽都會主動跪著為她換鞋,甚至偷偷收藏她穿過的絲襪。
我發現這個秘密時,整個人都驚呆了——媽媽竟然在舔女鄰居的腳,還稱自己為“母狗”。
直到那天女鄰居當著我面,用高跟鞋踩住媽媽的手:“從今天起,你要學會服從。”
最讓我震驚的是,媽媽眼中沒有絲毫屈辱,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
六月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客廳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我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按著遙控器,電視屏幕的光影明明滅滅,映著我同樣有些心不在焉的臉。窗外的香樟樹傳來一陣陣聒噪的蟬鳴,空氣裡浮動著熱烘烘的、屬於夏日下午特有的沉悶。
家裡靜得很。爸爸出差去了海南,起碼還得一週才能回來。偌大的房子,此刻只剩下我和媽媽。不,或許很快,就會多出一個人。
我抬眼看向牆上的掛鐘,下午四點二十分。這個時間點,像一道無形的分水嶺,將午後漫長的慵懶與傍晚某種難以言喻的、緊繃的期待分隔開來。媽媽的身影在開放式的廚房裡忙碌,窸窸窣窣,聽不真切具體在做什麼,但能感覺到一種不同於尋常的、輕手輕腳卻又格外用心的韻律。
媽媽今天穿了一條香檳色的真絲長裙。裙子很襯她,柔軟順滑的料子貼著身體流暢地垂落,勾勒出她依然窈窕有致的曲線。她的頭髮新燙過不久,深栗色的波浪卷鬆鬆地挽在腦後,用一枚珍珠髮夾固定,幾縷碎髮拂過白皙的頸側。陽光斜射進來,在她側臉和裸露的手臂上鍍了一層柔光,連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媽媽無疑是極美的,即便已經三十一歲,那種從小家境優渥、從未真正為生計奔波過的滋養,以及婚後安逸生活沉澱下來的溫婉,讓她有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光澤。皮膚是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精緻,鼻樑秀挺,唇不點而朱。她正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陰影,神情專注,唇角似乎還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手裡拿著一個噴壺,正對著中島臺上的一盆蝴蝶蘭細細噴灑水霧。那蘭花養得極好,葉片肥厚油綠,抽出的花箭上掛著幾朵將開未開的花苞,紫白色的,像斂翅的蝶。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時不時地飄向門口玄關的方向,噴壺的水霧甚至有幾下偏離了蘭葉,濺落在光潔的檯面上。
我知道她在等什麼。
或者說,我最近才開始模模糊糊地意識到,每天的這個時候,媽媽都會進入一種類似的狀態——一種精心準備、屏息等待的狀態。等待的對象,是對門的女鄰居,林佩芳阿姨。
林阿姨和我們家做鄰居有三年了。她在一家四星級酒店當前臺經理,據說工作很忙,常常要輪班,早出晚歸。她今年四十歲,長相……嗯,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說有點過於樸素了。個子比媽媽矮小半頭,身材有些乾瘦,皮膚因為常年可能缺乏精心保養而顯得有些暗黃粗糙,五官平平,毫無特點,扔進人堆裡立刻就會消失不見。她總是穿著酒店那身深藍色鑲邊的制服套裙,或者類似的、顏色暗淡、款式保守的衣裙,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緊緊的小髻,一絲不亂,臉上也總是沒什麼表情,眼神看人時,帶著一種酒
店前臺職業性的、卻又似乎更冷更硬的打量意味。
客觀地說,無論是外貌、氣質,還是經濟狀況(媽媽雖然不上班,但家裡早年拆遷分了好幾套房子和補償款,光租金就相當可觀),林阿姨和媽媽都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媽媽像是溫室裡嬌養的名貴花卉,而林阿姨,則像是路邊石縫裡頑強卻不起眼的野草。
可偏偏,媽媽對林阿姨的態度,恭敬得近乎異常。
最初我只是覺得媽媽為人客氣,與鄰居和睦相處。林阿姨下班回來,如果碰巧在樓道遇見,媽媽總是先停步,微笑著主動打招呼:“佩芳姐,下班啦?今天辛苦了吧?”聲音溫軟柔和。而林阿姨往往只是淡淡地“嗯”一聲,點點頭,有時連眼神都不多給一個,就用鑰匙捅開門進屋了。媽媽從不以為意,下次依舊如此。
後來,我發現這“客氣”有點變味。大約半年前開始,如果媽媽提前知道林阿姨快下班了(她似乎總能知道),她會算好時間,提前打開自家的大門,虛掩著,然後站在玄關附近,假裝整理鞋櫃,或者給玄關那盆綠蘿擦葉子。等聽到對面鑰匙轉動的聲音,媽媽就會立刻拉開門,臉上堆起比平時更盛幾分的笑容,語氣也更軟:“佩芳姐,回來啦?累了吧,快進來坐坐?”
十次有八次,林阿姨會徑直走進自己家,“砰”地關上門。偶爾有那麼一兩次,她會瞥媽媽一眼,腳步不停,嘴裡丟下一句:“不了,還有事。”媽媽臉上的笑容會僵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對著已經關上的鄰居家門,還輕聲說一句:“那您好好休息。”
即使這樣,媽媽下一次還是會提前開門等候。
我當時覺得奇怪,問過媽媽:“媽,你對門那個阿姨,好像挺冷淡的,你怎麼老那麼熱乎?”媽媽正在插花,聞言手頓了頓,修剪花枝的剪刀“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截玫瑰的刺。她沒看我,側臉對著窗外的光,聲音有些飄忽:“遠親不如近鄰嘛,佩芳姐一個人在這邊工作,也不容易,多關心點是應該的。她……她人其實挺好的。”
我沒看出林阿姨哪裡“好”。倒是記得有一次,我放學回家,正好在樓下碰到林阿姨拎著一袋東西上樓,媽媽跟在旁邊,伸手想幫她拿:“佩芳姐,我幫您提吧,看著挺沉的。”林阿姨側身避開,眉頭皺著,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不用。我自己沒手嗎?”媽媽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臉色微微發紅,卻還是陪著笑:“我是怕您累著……”
類似的情景,漸漸多了起來。林阿姨對媽媽說話的口氣,越來越不客氣,甚至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煩躁和輕蔑。而媽媽,彷彿全然不覺,或者說,甘之如飴?她總是低眉順眼,林阿姨說什麼難聽的話,她都照單全收,甚至笑得更加溫順。
真正的轉折點,或者說,讓我開始窺見這畸形關係一角的,是關於“鞋”的事情。
那是大約兩個月前,一個週五的傍晚。我因為學校臨時調課,比平時早回家一個多小時。用鑰匙打開門,家裡靜悄悄的,我以為媽媽出門了。換了拖鞋往自己房間走,經過主臥門口時,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來很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媽媽壓低了的、急促的呼吸聲。
我好奇地湊近門縫。
那一幕,讓我瞬間釘在了原地,血液彷彿都凝固了,頭皮一陣
陣發麻。
媽媽背對著房門,跪在臥室柔軟的長絨地毯上。她面前,擺著幾雙鞋。不是她自己的鞋。那些鞋的款式、顏色,我認得——是林阿姨的。一雙黑色的、鞋頭尖尖的中跟皮鞋,看起來有些舊了,鞋面上有幾道明顯的摺痕;一雙肉色的短絲襪,隨意扔在皮鞋旁邊;還有一雙深藍色的、樣式普通的塑料涼拖鞋。
媽媽跪得筆直,香檳色的真絲裙襬鋪散在膝邊。她伸出一隻手,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拿起了那隻黑色的中跟皮鞋。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捧著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然後,她低下頭,把臉深深埋進了那隻皮鞋的內部,尤其是鞋頭的位置。她的肩膀因為用力而微微聳動,鼻腔裡發出一種近乎貪婪的、深深的吸氣聲。聞了好久,她才抬起頭,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迷離,嘴唇微微張開,喘著氣。
接著,她又拿起了旁邊那隻肉色短絲襪,同樣湊到鼻尖,閉著眼,深深地嗅聞,甚至將襪尖部分貼在了自己的嘴唇上,輕輕摩挲。
最後,是那雙塑料涼拖。她捧起一隻,伸出舌尖,極快、極輕地,舔了一下鞋底的邊緣。然後像觸電般縮回來,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紅暈更盛,眼裡竟然……竟然浮現出一層水光,說不清是激動、羞恥,還是別的什麼。
我看得胃裡一陣翻騰,驚駭得幾乎要叫出聲,又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洩露出一點聲響。媽媽……媽媽在幹什麼?她為什麼……為什麼像做賊一樣,偷偷地聞、甚至舔林阿姨穿過的鞋和襪子?那種專注、痴迷、甚至帶著虔敬的神態,是我從未在優雅美麗的媽媽臉上看到過的,陌生得可怕。
我踉蹌著退開,逃也似的躲進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那天直到晚飯時分,我才磨磨蹭蹭地出來。媽媽已經像往常一樣在廚房準備晚餐了,繫著圍裙,哼著輕快的歌,臉頰上的紅暈早已褪去,恢復了平日的白皙溫婉,彷彿下午臥室裡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但我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看待媽媽了。一種冰冷的、帶著鉤刺的疑惑和恐懼,纏繞住了我。我開始更加留意媽媽和林阿姨之間的互動,那些曾經被我忽略的細節,此刻都帶上了駭人的色彩。
我注意到,只要有機會,媽媽會想方設法把林阿姨換下來的鞋襪“借”過來。“佩芳姐,您這雙鞋真好看,我幫您擦擦吧?”“佩芳姐,這襪子我幫您一起洗了?”起初林阿姨是拒絕的,不耐煩地揮揮手。但不知從何時起,她似乎默許了,甚至……習慣了。有時下班回來,她會很自然地把穿了一天的皮鞋脫在門口(她們兩家的入戶門離得很近),對正好“路過”的媽媽說:“喏,有點髒了。”媽媽就會如獲至寶般趕緊拿過去,用專門的軟布和鞋油,跪在玄關的地墊上,仔仔細細地擦拭,連鞋底的縫隙都不放過,擦完後,還會捧起來,近乎貪婪地再看幾眼,才依依不捨地還回去——或者,有時就“忘了”還,過好幾天才彷彿突然想起似的送回去。
林阿姨對媽媽的態度,也越發肆無忌憚地惡劣起來。那種惡劣,不再是簡單的冷淡或不耐煩,而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主人對待僕役般的頤指氣使和刻意折辱。
那是個週六的上午,林阿姨輪休。媽媽
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香氣撲鼻的曲奇餅,敲開了對面的門。門開了,林阿姨穿著居家服,頭髮散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佩芳姐,我烤了點餅乾,您嚐嚐?”媽媽笑得眉眼彎彎。
林阿姨瞥了一眼那烤得金黃誘人的曲奇,沒接,轉身往屋裡走,丟下一句:“進來吧。”
媽媽連忙跟進去,還回頭輕輕帶上了門。我躲在自家門後,心跳如鼓。鬼使神差地,我輕輕拉開一條門縫,透過狹窄的縫隙,看向對面那扇並未關嚴、同樣留著一條縫的林阿姨家的門。我看不到全部,只能看到玄關的一角。
林阿姨已經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從我角度能看到沙發的一小部分和她的腿)。媽媽端著餅乾,侷促地站在沙發前。
“站著幹嘛?跪下。”林阿姨的聲音不高,平平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瞪大了眼睛。
媽媽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我彷彿看到她臉上掠過一絲……順從的放鬆?她緩緩地、姿態標準地,雙膝著地,跪在了林阿姨腳邊的地板上。那個跪姿,謙卑到了極點,腰背卻挺得很直,雙手依舊穩穩地託著那盤餅乾,高舉過肩,呈給沙發上的人。
林阿姨這才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拈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
“太甜。”她皺皺眉,把剩下的大半塊餅乾,隨手丟在了媽媽高舉的托盤裡,餅乾屑濺到了媽媽臉上和頭髮上。“膩得慌。”
媽媽一動不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依舊高舉著托盤。
林阿姨又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這次直接“呸”的一聲,將嚼了一半的餅乾吐了出來,不偏不倚,吐在了媽媽手邊的托盤邊緣,粘稠的、帶著口水的餅乾糊糊,糊在精緻的瓷盤上。
“這烤的什麼玩意兒?狗都不吃。”林阿姨的聲音裡充滿了嫌惡。
媽媽的臉色白了白,但舉著托盤的手穩如磐石。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跪姿,讓托盤舉得更恭敬。
林阿姨似乎覺得無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她腳上穿著一雙灰色的棉質居家襪。她晃了晃翹起的那隻腳,腳尖幾乎要點到媽媽的鼻尖。
“腳痠。”她懶洋洋地說。
媽媽立刻放下托盤(小心翼翼,沒發出一點聲音),然後膝行兩步,湊到林阿姨腳邊。她伸出雙手,捧起林阿姨那隻翹著的、穿著灰襪的腳,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然後開始熟練地按摩起來。從腳踝,到腳背,再到腳底。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按壓的力度顯然很有分寸。林阿姨閉著眼,從鼻子裡發出舒服的輕哼。
按了大概五六分鐘,林阿姨忽然睜開眼,抽回腳。“行了。”她看著依舊跪在地上、仰頭望著她的媽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冷的弧度,“你倒是會伺候人。”
媽媽垂下眼簾,沒說話,臉頰卻慢慢透出一點紅暈。
“把地上收拾了。”林阿姨用腳尖點了點剛才吐餅乾屑和餅乾糊的地方,“然後,把我剛吐的那個吃了。別浪費。”
我捂住嘴,胃裡一陣劇烈的抽搐,幾乎要吐出來。
媽媽卻像是聽到了再平常不過的吩咐。她先是用紙巾仔細擦乾淨地板,然後,她盯著托盤邊緣那團被吐出來的、溼漉漉的餅乾糊,停頓了大概兩秒鐘。我看到她的喉頭滾動了一下。然後,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團糊狀物,閉上眼睛,快速
送進了自己嘴裡。她咀嚼得很慢,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有種完成某種儀式的肅穆感。嚥下去後,她還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林阿姨一直冷冷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滾吧。”她說。
媽媽這才如蒙大赦般(可我分明覺得,她似乎並不覺得是“赦免”,反而有種……意猶未盡的失落?),收拾好托盤和垃圾,低著頭,倒退著,膝行到了門口,才站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自始至終,她沒有看林阿姨一眼,也沒有任何不滿或委屈的表示。
我猛地縮回頭,關上自家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冰冷,冷汗浸溼了內衣。瘋了……都瘋了!媽媽瘋了!那個林佩芳,她是個魔鬼!
那天之後,類似的情景,我像被迫觀看一部恐怖默片,斷斷續續又窺見了幾次。有時是媽媽跪著給下班回來的林阿姨換鞋——不是普通的換,是林阿姨把腳伸出來,媽媽跪著脫掉她的皮鞋,再捧上拖鞋,仔細穿好,還要把換下的皮鞋擦乾淨擺好。有時是林阿姨把吃剩的水果核、或者不想喝的半杯水,直接遞給媽媽,媽媽會默默地接過來,吃掉果核上殘留的果肉,或者喝掉那半杯水。耳光,我也見過一次。好像是因為媽媽擦鞋時不夠用力,林阿姨抬手就扇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樓道里隱隱有回聲。媽媽的臉被打得偏過去,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紅印,她只是捂著臉,依舊低著頭,輕聲說:“對不起,佩芳姐,我下次注意。”
而媽媽看林阿姨的眼神,也讓我越來越困惑,越來越恐懼。那不是忍辱負重的忍耐,不是虛與委蛇的偽裝,更不是被脅迫的恐懼。那眼神裡,有一種讓我毛骨悚然的……馴服,甚至……渴望。當她跪在林阿姨腳邊,仰視著那個相貌平庸、神情冷漠的女人時,她的眼睛是亮的,溼漉漉的,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卑微和奉獻。彷彿林阿姨給予她的所有羞辱、責打、踐踏,都是恩賜,是她甘之如飴的糖果。
這種認知讓我如墜冰窟。我試圖跟媽媽談,旁敲側擊,問她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被林阿姨抓住了,或者是不是林阿姨威脅她什麼。媽媽總是矢口否認,眼神躲閃,然後迅速轉移話題。“小孩子別瞎想,佩芳姐是好人,她……她只是要求高一點,對我嚴格一點,是為我好。”為我好?我簡直想尖叫。這叫哪門子的好?
我不敢告訴爸爸。爸爸常年在外奔波,回家時間不多,他對林阿姨的印象僅僅停留在“對面那個不太愛說話的鄰居”,覺得媽媽只是熱心過頭。我甚至不敢深想,爸爸如果知道這一切,會怎麼樣。這個家,會不會瞬間分崩離析?
我只能像一個卑劣的偷窺者,被恐懼和好奇雙重摺磨,在自家門後,在樓梯拐角,眼睜睜看著媽媽一步步沉淪,看著林阿姨的掌控和羞辱變本加厲。那個美麗優雅、曾經是我全部驕傲和依賴的媽媽,正在我面前,一點點碎裂、崩塌,變成另一個我完全陌生、甚至感到噁心的存在。
事情徹底走向無法挽回的深淵,是在一個悶熱的、雷雨將至的傍晚。
那天我參加完同學的生日聚會,比平時晚回家。天色陰沉,烏雲低垂,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我剛走到我家所在的樓層,就聽到從對面林阿姨家
緊閉的房門內,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
不是說話聲,也不是電視聲。是一種……粘膩的、溼潤的、伴隨著沉重呼吸和偶爾悶哼的聲音。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走到自家門口。鑰匙剛插進鎖孔,對面門內的聲音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我頓了頓,一種不祥的預感攥住了我的心臟。我輕輕拔出鑰匙,像之前無數次那樣,躡手躡腳地湊近林阿姨家的門。
門依舊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裡面沒有開大燈,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曖昧不清。
我看清了客廳裡的景象。
媽媽跪在地上,背對著門的方向。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絲質襯衫和米色的長褲,此刻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緊貼在皮膚上。她的長髮有些散亂,粘在汗溼的頸側。
而林阿姨,則半靠在沙發上,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的吊帶真絲睡裙,裙襬很短,露出兩條瘦而結實的腿。她一隻腳踩在沙發邊緣,另一隻腳……正伸在媽媽的面前。
不,不是伸在面前。
是媽媽的整張臉,都埋在了林阿姨那隻腳的腳心。她在舔。極其認真、極其專注地舔舐著林阿姨的腳底。從腳跟到腳心,再到每一根腳趾的縫隙。她的舌頭粉紅,動作帶著一種獻祭般的細緻和狂熱。昏暗的光線下,我能看到唾液的水光,在林阿姨膚色並不白皙的腳上反著微光。
林阿姨仰著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閉著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的手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汗味、腳味(我彷彿能隔著門聞到)和某種詭異情慾的氣味。
我渾身冰冷,血液倒流,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沒有發出驚叫。大腦一片空白,只有眼前這荒誕、淫靡、令人作嘔的一幕在不斷放大、旋轉。
然後,我聽到林阿姨開口了,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沙啞,卻依舊冰冷:“母狗,舔乾淨點。”
媽媽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更加賣力,喉嚨裡發出類似幼犬嗚咽般的、含糊的回應。她甚至伸出雙手,捧住了那隻腳,像捧著聖盃,更加細緻地舔舐腳趾之間的部分。
“對,就是這樣……乖。”林阿姨的聲音裡,終於滲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愉悅的意味。她伸出另一隻腳,用腳趾撩開了媽媽汗溼的、粘在臉頰上的頭髮,然後,腳趾順著媽媽的臉頰輪廓,滑到她的下巴,輕輕抬起媽媽的臉。
媽媽被迫仰起頭,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唾液還是淚水。她的眼神迷離而渙散,臉頰緋紅,嘴唇紅腫,微微張開喘息著。可那眼神裡,沒有屈辱,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臣服和……滿足。
林阿姨俯視著她,腳趾蹭過她的嘴唇。
“說,你是誰?”林阿姨命令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媽媽的身體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更像是激動。她喘息著,聲音破碎而清晰:“我……我是佩芳姐的母狗……是佩芳姐的……”
林阿姨似乎滿意了,腳趾在媽媽唇上又碾了一下,才收回。“記住你說的話。”
就在這時,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劃破窗外陰沉的天空,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雷炸響,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屋內的兩人似乎都被驚動了。林阿姨皺了下眉,目光不經
意地掃向門口。
而我,就在那電光石火的瞬間,對上了她的目光。
隔著那條狹窄的門縫,她的眼神冰冷、銳利,像淬了毒的針,直直刺入我的眼中。沒有驚訝,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早已料到、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瞭然。
我魂飛魄散,猛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自家冰冷的防盜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完了。
暴露了。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手指抖得不成樣子,試了好幾次才捅進鎖孔,擰開門,跌跌撞撞地衝進去,反手“砰”地一聲甩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雷聲還在滾滾而來,雨點開始噼裡啪啦地敲打著窗戶。
我不知道在門後坐了多久。恐懼像冰冷的潮水,一波一波淹沒我。林阿姨看到了我!她一定看到了!她會怎麼對媽媽?又會怎麼對我?媽媽……媽媽那副樣子……那不堪入目的景象……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視網膜上,灼燒著我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我家的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這雷雨交加的傍晚,在這死寂的、瀰漫著恐怖氣息的家裡,顯得格外刺耳,格外驚心動魄。
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起來,驚恐地盯著那扇門,屏住了呼吸。
門鈴又響了兩聲,停住了。
然後,我聽到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媽媽有鑰匙。她回來了?
不,不是媽媽。轉動鑰匙的力道和節奏不對。
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林佩芳阿姨站在門口。她已經換下了那件黑色睡裙,穿上了一套整齊的菸灰色家居服,頭髮重新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緊實的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地看著跌坐在地上、滿臉驚惶的我。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落在了我身後客廳的沙發上。她側身,讓開了一點位置。
媽媽從她身後走了進來。
媽媽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她的頭髮依舊有些凌亂,襯衫領口的扣子鬆了一顆,米色長褲的膝蓋部位,有兩個明顯的、被地面摩擦過的灰印。她不敢看我,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身體微微發抖。
林阿姨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漸漸瀝瀝的雨聲和可能存在的窺探。她走到客廳中央,環顧了一下我們這個寬敞明亮、裝修雅緻的家,目光掠過牆上媽媽精心挑選的油畫,掠過茶几上昂貴的鮮花,掠過一切彰顯著優渥與品味的細節,最後,落回到我媽媽身上。
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冰冷的、毫無溫度的弧度。
“小薇(我的名字)回來了?”她開口,聲音平靜,甚至算得上溫和,卻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正好。”
媽媽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
林阿姨走到沙發邊,卻沒有坐下。她轉過身,面對著我,也面對著媽媽。窗外又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她平淡無奇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威嚴的臉。
“看來,有些事,是時候讓你也知道了。”她對我說,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然後,她的目光轉向媽媽,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過來。跪下。”
媽媽沒有
絲毫猶豫,甚至沒有看我一眼,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客廳光潔的瓷磚地板上。膝蓋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她跪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上,低著頭,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林阿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審視一件物品。然後,她抬起腳——她腳上穿的是一雙居家的、軟底的淺口平底鞋,但她似乎嫌不夠,目光在玄關鞋櫃處掃了一眼。
“去,把我的高跟鞋拿來。”她對媽媽說,語氣平淡,“就門口那雙,黑色的。”
媽媽立刻像接到聖旨一樣,手腳並用地快速爬到玄關,從鞋櫃旁邊(那裡果然放著一雙不屬於我家任何人的、黑色的細高跟鞋)拿起那雙鞋,又爬回林阿姨腳邊,雙手高高捧起。
林阿姨沒有接。她只是抬起一隻腳,懸在空中。
媽媽立刻明白了。她放下另一隻鞋,雙手捧起林阿姨懸空的那隻腳,動作輕柔地脫掉她腳上的平底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隻黑色的細高跟鞋套了上去。穿好一隻,又換另一隻。
整個過程,媽媽的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碎,帶著一種卑微到極致的恭敬。而林阿姨,就那樣站著,一隻手隨意搭在沙發靠背上,目光淡漠地看著腳下忙碌的媽媽,又時不時地瞥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的意味——是警告?是炫耀?還是別的什麼?
高跟鞋穿好了。黑色的漆皮,鞋跟又細又高,至少七八釐米,襯得林阿姨原本普通的身形也多了幾分凌厲。她輕輕踩了踩地,鞋跟敲擊瓷磚,發出“咔、咔”的脆響,在寂靜的客廳裡迴盪。
她向前走了一步,正好停在跪著的媽媽身邊。
然後,她抬起一隻腳,將細細的、閃著冷光的鞋跟,緩緩地、穩穩地,踩在了媽媽撐在地板上的、那隻白皙修長的手背上。
“啊……”媽媽發出一聲短促的、壓抑的痛呼,身體猛地一顫,卻沒有掙扎,沒有抽回手,只是咬緊了嘴唇,臉色更白了。
鞋跟一點點施加壓力。我能看到媽媽手背的皮膚在鞋跟下凹陷、變形,血管凸顯出來。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卻依舊維持著跪姿,另一隻手緊緊攥成了拳。
林阿姨俯視著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砸進我的耳膜,也砸進媽媽的骨血裡:“看來,光是在我面前乖,還不夠。”她頓了頓,鞋跟又碾了一下,媽媽疼得悶哼一聲。“從今天起,你要學會,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記住你的身份,你的本分。”
她的目光轉向我,那冰冷的、審視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動彈不得。
“尤其是在你女兒面前。”她緩緩地說,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更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是我的什麼?”她問媽媽,鞋跟的壓力絲毫未減。
媽媽疼得渾身發抖,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滴在光潔的地板上。她抽噎著,聲音破碎,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絕望的、近乎虔誠的服從:“我是……我是佩芳姐的……母狗……是佩芳姐的……私有物……”
“大聲點!”林阿姨厲聲道,腳下一用力。
“我是佩芳姐的母狗!是佩芳姐的私有物!”媽媽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嘶啞,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帶著令人心顫的迴音。
林阿姨似乎滿意了。她松
開了腳。
媽媽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深紅色的圓形凹痕,邊緣已經泛紫,皮下有細小的血點滲出來。她顫抖著收回手,緊緊捂在胸前,像受傷的小動物。
林阿姨轉身,走到沙發邊,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彷彿剛才那冷酷殘忍的一幕從未發生。她翹起二郎腿,黑色的高跟鞋在空中輕輕晃動,鞋尖指向依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媽媽。
“小薇,”她叫我,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不安的平靜,“去給我倒杯水。要溫的。”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我看著媽媽,媽媽卻死死低著頭,不看我一眼,彷彿我根本不存在。
“嗯?”林阿姨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我打了個哆嗦,幾乎是本能地,挪動僵硬的腳步,走向廚房。我能感覺到背後兩道目光,一道冰冷銳利,一道絕望麻木,像兩把刀,抵在我的脊樑骨上。
我倒了一杯溫水,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穩杯子。走回客廳,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該遞給林阿姨,還是……
“給她。”林阿姨用下巴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媽媽。
我茫然地看向媽媽。
媽媽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空洞、死寂,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哀求的意味。她微微張開嘴,又閉上,然後,她對著我,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不要給我?還是……不要違背?
我糊塗了,端著水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聾了嗎?”林阿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耐煩。
媽媽渾身一顫,猛地低下頭,不再有任何示意。
我咬了咬牙,走到媽媽面前,彎下腰,想把水杯遞給她。
“誰讓你這麼給的?”林阿姨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跪下。”
我猛地僵住,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林阿姨。
她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我說,跪下,把水,遞給你媽媽。”她一字一頓地重複,黑色的高跟鞋尖,有節奏地輕輕點著空氣。
屈辱感像沸騰的油,瞬間澆遍我的全身。我的臉漲得通紅,血液衝上頭頂。我看著媽媽,媽媽卻只是死死盯著地面,彷彿那瓷磚的花紋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東西。
“我……”
“或者,你想讓你媽媽替你跪?”林阿姨輕飄飄地拋出一句。
媽媽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看向我,眼裡充滿了驚恐和哀求。她無聲地、劇烈地搖頭,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那眼神刺痛了我。比林阿姨的羞辱更刺痛我。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我緩緩地、僵硬地,屈下了膝蓋。
瓷磚地板冰涼刺骨。我的膝蓋骨硌得生疼。我從未以這種姿勢面對過媽媽,也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天。我低著頭,不敢看媽媽的表情,雙手顫抖著,將水杯舉過頭頂,遞向媽媽。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我感覺到杯子被輕輕接了過去。
然後,我聽到了吞嚥的聲音。很小,很急促。
我偷偷抬眼。
媽媽沒有喝那杯水。她捧著杯子,依舊跪著,轉過身,面向沙發上的林阿姨。她將杯子舉高,用一種比剛才我遞給她時更加卑微、更加虔誠的姿態。
“主人……請……請用水。”她的聲音細如蚊蚋,顫抖得不成樣子。
林阿姨這才
伸出手,接過杯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她皺了皺眉。
“涼了。”
她手腕一翻,將剩下的半杯水,直接從媽媽頭頂澆了下去。
溫水順著媽媽的頭髮、臉頰、脖頸流淌下來,浸溼了她的白色襯衫,布料變得透明,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內衣的輪廓。水滴不斷滴落,在她面前的瓷磚上匯成一小灘。
媽媽一動不動,任由水流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她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像淚水,又比淚水更冰冷。她沒有去擦,只是維持著舉杯的姿勢,彷彿那空杯子仍有千鈞重。
林阿姨隨手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廢物。”她吐出兩個字,目光轉向我,依舊跪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我。“看到了嗎?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她站起身,走到媽媽面前,用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尖,抬起媽媽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那張溼漉漉的、蒼白的臉。
“今天,只是個開始。”林阿姨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過客廳的每一寸空氣,也舔過我和媽媽早已冰涼的心臟。
“我會慢慢教你,什麼叫做真正的‘服從’。在家裡,在商場,在戶外……在任何地方。”她的目光掃過媽媽手背上的淤青,掃過她溼透的衣衫,最後,落在她空洞無神的眼睛上。
“包括,如何享用主人賜予你的一切——無論是耳光、鞭子,還是……聖水,甚至黃金。”她說著,嘴角勾起一個殘忍而愉悅的弧度,“你會學會的,對嗎,我的小母狗?”
媽媽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似乎也熄滅了。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美麗人偶,仰視著掌控她一切的主人,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是……主人……”
林阿姨鬆開了腳。媽媽的下巴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紅印。
“把地上擦乾淨。”林阿姨命令道,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我,露出一個堪稱“和藹”的微笑,與她剛才的所作所為形成了無比恐怖的對比。
“小薇,嚇到了吧?別怕。”她的聲音甚至放柔了一些,“以後,你會習慣的。我們……會是一家人。”
說完,她不再看我們任何人,徑直走向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黑色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咔、咔”聲,漸漸消失在樓道里,最終被淹沒在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中。
門關上了。
客廳裡,只剩下跪在地上的媽媽,和同樣跪在地上、如同石化了的我。
雨水瘋狂地敲打著窗戶,雷聲在遙遠的天際滾動。
那個曾經溫暖、明亮、充滿媽媽身上馨香的家,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的、無形的囚籠。而手握鑰匙的人,已經將我和媽媽,一起鎖了進去。
我看著媽媽。她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我。
她的臉上,水痕未乾,不知是林阿姨潑的水,還是她自己流下的淚。可她的眼睛裡,沒有我想象中的崩潰、羞恥或痛苦。
那裡,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黑暗。以及,黑暗最深處,那一點讓我渾身血液凍結的、近乎虔誠的……
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