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媽和繼姐的小女僕
新年大放送,祝大家新年如意,如果大家有什麼想法可以一起來討論後面的創作都可以思考,節選她沒跟任何人說這件事,包括林小滿的爸爸。她只是照舊每天使喚林小滿,白天在家裡擦地、舔腳、當馬騎,晚上用三輪車把她送到醫院的地下雜物間,讓她伺候那些汗流浹背的護士。林小滿的咳嗽越來越重,有時候趴在地上清理腳汗,咳得撕心裂肺,一口濃痰裡帶著血絲,吐在地上,護士們嫌髒,抬腳就踢她的後背:“沒用的東西,幹活還不老實!”李阿姨看到了,也只是皺著眉罵一句:“病秧子,淨添麻煩!”
沒人知道,林小滿的肺早就爛了。那些年,她每天趴在地上,吸著地板上的灰塵、腳汗裡的細菌、還有那些汙穢液體裡的病菌,肺部感染一天比一天嚴重。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稍微動一下,就喘得像個破舊的風箱。她想吃一口藥,想喝一口乾淨的水,可李阿姨連一片感冒藥都捨不得給她買,只扔給她幾片吸滿腳汗的麵包,罵她“矯情”。
爸爸偶爾回來,看到林小滿咳得直不起腰,李阿姨就會輕描淡寫地說:“小孩子體質弱,咳兩天就好了。”爸爸便不再追問,反而會叮囑林小滿:“聽你阿姨的話,多幹活,出出汗就好了。”他永遠不知道,他的女兒,正在地獄的邊緣,一寸一寸地被吞噬。
那是一個比往常更悶熱的夜晚,醫院又停電了。
地下雜物間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空氣裡瀰漫著汗味、藥水味和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臊味。護士們一窩蜂地湧進來,把腳伸到林小滿面前,催著她清理腳汗。林小滿趴在地上,喉嚨裡像堵著一團爛棉花,咳得撕心裂肺。她的牙齒早就鬆動了,牙齦紅腫得像熟透的櫻桃,一碰就出血。她機械地低下頭,用牙齒刮蹭著護士們腳上的汗漬,每動一下,胸口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突然,一個護士嫌她動作慢,抬腳踢了她的肋骨一下。林小滿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濺在了護士的鞋面上。護士尖叫一聲,抬腳又踹了她一腳:“髒東西!晦氣!”
林小滿的身子軟軟地癱了下去,像一攤沒有骨頭的爛泥。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她好像看到了媽媽,媽媽穿著白色的裙子,站在梔子花樹下,對她笑著招手。她想伸出手,抓住媽媽的衣角,可她的手,重得像灌了鉛。
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最後,徹底停了下來。
黑暗中,沒人發現她已經沒了氣。護士們還在抱怨她“偷懶”,直到有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才尖叫起來:“她……她好像死了!”
雜物間裡瞬間亂成一團。護士們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生怕惹上麻煩。李阿姨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裡數錢,聽到林小滿死了的消息,她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掩飾的笑容。她立刻趕到醫院,哭天搶地地演了一場“慈母喪女”的戲碼,哭得撕心裂肺,連醫生和護士都跟著唏噓。
林小滿的爸爸趕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李阿姨哭紅的眼睛,和躺在冰冷停屍間裡的女兒。他的眼淚掉了下來,卻不知道該怪誰。李阿姨撲進他懷裡,一邊哭一邊說:“都怪我,沒照顧好小滿……她這孩子,太
懂事了,病了都不肯說。”爸爸抱著她,哽咽著說:“不怪你,是小滿命苦。”
他從來沒有想過,女兒的命苦,到底是誰造成的。
沒過多久,保險公司的賠償款就下來了。厚厚的一沓現金,堆在桌子上,閃著刺眼的光。李阿姨看著那些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她拍著爸爸的肩膀說:“你看,幸好我給小滿買了保險,不然咱們連給她辦後事的錢都沒有。”爸爸感激涕零,一個勁地說:“還是你想得周到,還是你對小滿好。”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聽李阿姨的話。李阿姨說東,他不敢往西;李阿姨說南,他不敢往北。他覺得李阿姨賢惠、能幹,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卻從來沒有低頭看過,那個被踩在塵埃裡的女兒,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子。
李阿姨沒有給林小滿買棺材,也沒有給她立墓碑。她嫌麻煩,也嫌花錢。她聽說有人會用骨灰做工藝品,眼珠子一轉,又有了一個“好主意”。她花了一點錢,找了個小作坊,把林小滿的骨灰,摻進了陶土裡,燒成了一個精緻的馬桶。
馬桶的釉面光潔鋥亮,李阿姨把它擺在衛生間最顯眼的位置。她摸著馬桶的邊緣,笑著對王甜甜說:“寶貝,你看,這是小滿。她這輩子,不就是個伺候人的命嗎?燒成馬桶,也能繼續為咱們家做貢獻。”
王甜甜看著那個馬桶,咯咯地笑:“媽媽說得對!這個馬桶真好看!以後我就用它拉屎!”
從那天起,這個用林小滿骨灰燒成的馬桶,成了李阿姨和王甜甜的專屬。她們每天都要用它,用完了,還會笑著說:“小滿,你可真有用。”
李阿姨還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的那些閨蜜。閨蜜們聽了,紛紛拍手叫好,都說這個主意“太妙了”。她們時不時地跑到李阿姨家,排隊用這個馬桶,一邊用,一邊還“祭奠”林小滿:“小滿啊,別怪阿姨們,誰讓你這麼能幹呢!”“小滿啊,你可得保佑我們,以後有好事別忘了想著我們!”
她們的笑聲,迴盪在衛生間裡,刺耳又難聞。
爸爸每天看著那個馬桶,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他甚至覺得,李阿姨做得對,小滿這樣,也算“死得其所”。他依舊每天出差,依舊每天給李阿姨和王甜甜買禮物,依舊每天對著那個馬桶,說著“小滿,你要乖”。
秋天又來了,梧桐葉落了滿地。
李阿姨和她的閨蜜們,坐在院子裡嗑瓜子,聊著天。王甜甜穿著漂亮的裙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手裡拿著一個芭比娃娃。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衛生間裡,那個用林小滿骨灰燒成的馬桶,靜靜地立在那裡。釉面反射著光,映出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上,李阿姨笑得溫柔,爸爸笑得憨厚,王甜甜笑得燦爛。
沒有人記得,照片的角落裡,曾經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沒有人記得,那個叫林小滿的女孩,曾經也有過一雙明亮的眼睛,曾經也喜歡梔子花的香味,曾經也盼望著,爸爸能再抱她一次。
梧桐葉落時林小滿的名字是爸爸取的,她說小滿好,小滿是二十四節氣裡最有福氣的,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剛好圓滿。
那年林小滿八歲,梧桐葉剛剛開始泛黃的時候,爸爸媽媽坐在沙發上,神色凝重地跟她說,他們要分開過了。
媽媽的眼睛紅紅的,摸了摸
她的頭,聲音哽咽:“小滿,媽媽會經常來看你的。”
爸爸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只說了一句:“以後要乖。”
林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頭,她不知道“分開過”意味著什麼,只知道那天媽媽走的時候,拎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回頭看了她好多好多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從那以後,家裡的空氣好像都變得稀薄了。爸爸總是很忙,以前他會陪她看動畫片,給她梳辮子,週末帶她去公園喂鴿子,可現在,他常常加班到深夜,餐桌上的飯菜越來越簡單,有時候是外賣,有時候是爸爸煮的一碗寡淡的麵條。
林小滿想念媽媽做的糖醋排骨,想念媽媽睡前講的童話故事,想念媽媽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她偷偷哭過好幾次,每次都躲在衣櫃裡,用衣服捂住嘴巴,生怕被爸爸聽見。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半年,爸爸忽然變得溫柔起來,他會給她買新裙子,會笑著問她在學校開不開心,甚至還會親自下廚,做她愛吃的可樂雞翅。林小滿以為,爸爸是想通了,媽媽快要回來了。
直到那天,爸爸帶著一個漂亮的阿姨和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回家。
阿姨穿著一條米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彎彎的弧度,像月牙兒。她身邊的小女孩,穿著公主裙,扎著精緻的雙馬尾,手裡抱著一個芭比娃娃,眼神裡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好奇。
爸爸拉著林小滿的手,笑得格外燦爛:“小滿,快叫李阿姨。這是李阿姨的女兒,叫王甜甜,你們以後就是姐妹了。”
林小滿看著那個漂亮的李阿姨,又看了看身邊的王甜甜,心裡忽然咯噔一下,像有什麼東西碎了。她低下頭,小聲地叫了一聲:“李阿姨。”
李阿姨立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軟,很暖,帶著一股好聞的香水味。“小滿真乖,”她笑著說,“以後啊,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阿姨會好好疼你的。”
王甜甜也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姐姐。”
那天晚上,爸爸做了一大桌子菜,李阿姨在一旁幫忙,兩個人有說有笑,看起來格外般配。林小滿坐在餐桌旁,看著眼前的一切,卻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她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點胃口都沒有。
沒過多久,爸爸和李阿姨結婚了。婚禮辦得不算盛大,卻很熱鬧。李阿姨穿著潔白的婚紗,美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爸爸牽著她的手,臉上是林小滿很久沒見過的笑容。
婚禮上,李阿姨拉著林小滿的手,對賓客們說:“小滿是個懂事的孩子,以後我會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
林小滿看著臺下的媽媽,媽媽的眼睛紅紅的,卻還是笑著對她點了點頭。那一刻,林小滿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以為,好日子真的要來了。
可她沒想到,婚禮結束的第二天,一切就變了。
那天早上,林小滿被一陣清脆的鈴聲吵醒。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間,看到李阿姨已經穿戴整齊,正在客廳裡指揮著王甜甜收拾玩具。
看到林小滿,李阿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指了指廚房:“小滿醒了?快去把早餐的碗洗了,地也拖一拖,你看這客廳,多髒啊。”
林小滿愣住了,她從來沒洗過碗,也沒拖過地。以前這些活,都是媽媽或者鐘點工阿姨做的。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到爸爸從房間裡走出來,笑著說:“小
滿,聽你李阿姨的話,多幹點活,也是鍛鍊。”
林小滿只好點點頭,走進了廚房。
水槽裡堆著好幾個碗和盤子,油膩膩的。她笨拙地拿起洗潔精,倒了一點,然後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濺在手上,凍得她一哆嗦。她拿起抹布,費力地擦著碗上的油汙,一不小心,一個盤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李阿姨聞聲趕來,看到地上的碎片,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她皺著眉說,“這麼大的姑娘了,連個碗都洗不好。”
王甜甜也跑了過來,指著地上的碎片,小聲說:“媽媽,姐姐笨手笨腳的。”
林小滿的臉一下子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蹲下身,想去撿地上的碎片,卻被李阿姨攔住了。“別撿了,小心割到手。”李阿姨的語氣緩和了些,卻還是帶著一絲責備,“去拿掃帚來掃乾淨,然後把地拖了。記住,要拖得乾乾淨淨,一點水漬都不能有。”
林小滿點點頭,轉身去拿掃帚。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很快就被灰塵掩蓋。
從那天起,林小滿的生活就變了樣。
每天早上,她要比王甜甜早起一個小時,先把早餐的碗洗乾淨,然後拖地,擦桌子,收拾客廳。等王甜甜起床,她要幫王甜甜穿衣服,梳辮子。王甜甜挑食,不愛吃雞蛋,李阿姨就會讓林小滿把雞蛋吃了,還說:“小滿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吃完早飯,李阿姨會給她安排一大堆家務:洗衣服,擦窗戶,整理衣櫃,還要給王甜甜洗她的芭比娃娃。王甜甜則坐在沙發上,看著動畫片,吃著零食,偶爾還會指揮林小滿:“姐姐,我要喝水。”“姐姐,我的娃娃髒了,你再洗一遍。”
林小滿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地照做。她的小手因為長期泡在水裡,變得通紅,還裂開了好幾道小口子,碰一下就鑽心地疼。
下午放學回家,別的小朋友都在外面跳皮筋,踢毽子,林小滿卻要立刻回家,幫李阿姨做飯,擇菜,洗菜。吃完飯,她要洗碗,擦灶臺,然後給李阿姨和王甜甜端洗腳水。
李阿姨的腳很漂亮,卻很挑剔。她總是說水太燙了,或者太涼了,讓林小滿一遍又一遍地去調。等水溫合適了,林小滿還要蹲在地上,給李阿姨捏腳,洗腳。
王甜甜也學著李阿姨的樣子,把腳伸到林小滿面前,趾高氣揚地說:“姐姐,我也要捏腳。”
林小滿只好蹲下來,給王甜甜也捏腳。王甜甜的腳胖乎乎的,卻很嬌氣,稍微用點力,她就會大喊大叫:“媽媽,姐姐弄疼我了!”
李阿姨就會立刻走過來,拍一下林小滿的背:“你怎麼回事?一點輕重都沒有。”
林小滿咬著嘴唇,把眼淚咽回肚子裡。
李阿姨總是對林小滿說:“小滿啊,阿姨不是故意為難你,這都是為了你好。你要知道,熱愛勞動是美德,等你長大了,就知道阿姨的良苦用心了。”
爸爸經常出差,有時候一走就是半個月。每次爸爸在家的時候,李阿姨就會變得格外溫柔。她會不讓林小滿幹活,還會給她夾菜,笑著對爸爸說:“小滿現在越來越懂事了,家務活兒樣樣都會幹。”
爸爸看著林小滿手上的繭子,不僅不心疼,反而欣慰地笑了:“還是你教導有方。小滿,以後要多跟你李阿姨學習,多幹點活,對你
有好處。”
林小滿看著爸爸臉上的笑容,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想告訴爸爸,她不是熱愛勞動,她是被逼的。她想告訴爸爸,她的手很疼,她很累,她想念媽媽。
可她不敢。
她怕爸爸生氣,怕爸爸不要她了。
有一次,爸爸出差回來,給王甜甜買了一個很大的毛絨熊,卻只給林小滿買了一本練習冊。王甜甜抱著毛絨熊,得意地對林小滿說:“爸爸最喜歡我了。”
林小滿看著那本練習冊,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天晚上,李阿姨讓她擦皮鞋。她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擦著李阿姨和王甜甜的皮鞋,擦得鋥亮。爸爸走過來,看到她認真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小滿真勤快,以後肯定是個能幹的孩子。”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爸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日子一天天過去,梧桐葉落了一地,又長出了新芽。林小滿的個子長高了一些,手上的繭子也越來越厚。她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孤僻。在學校裡,她總是獨來獨往,不愛說話,也不愛跟同學們一起玩。同學們都說她是個怪人,不願意跟她做朋友。
她的學習成績也越來越差,上課的時候,她總是走神,想著家裡的那些家務事,想著李阿姨的臉色,想著王甜甜的刁難。老師找她談過好幾次話,她都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有一次,媽媽來看她。看到她手上的繭子,看到她瘦黃的臉色,媽媽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小滿,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媽媽抱著她,失聲痛哭,“是不是那個女人欺負你了?”
林小滿趴在媽媽的懷裡,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告訴了媽媽,告訴媽媽她每天要幹多少活,告訴媽媽李阿姨和王甜甜的刁難,告訴媽媽爸爸的不理解。
媽媽聽了,氣得渾身發抖。她立刻去找爸爸,跟爸爸大吵了一架。爸爸卻不耐煩地說:“小孩子家,吃點苦怎麼了?多幹點活,是鍛鍊她。你別在這裡無理取鬧。”
李阿姨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姐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對小滿,可是視如己出。她現在變得這麼懂事,都是我的功勞。”
媽媽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心徹底涼了。她抱著林小滿,哭著說:“小滿,跟媽媽走,好不好?媽媽帶你離開這裡。”
林小滿看著媽媽紅腫的眼睛,又看了看爸爸冷漠的臉,搖了搖頭。“媽媽,我不走。”她小聲說,“我走了,爸爸會孤單的。”
媽媽看著她,哭得更厲害了。
那天,媽媽走的時候,給她留下了一部手機,讓她有什麼事,就給她打電話。林小滿把手機藏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她都會偷偷地拿出來,看著媽媽的照片,默默流淚。
有一天,爸爸出差了,李阿姨帶著王甜甜去逛街,留下林小滿一個人在家。
林小滿把家裡的地板拖得乾乾淨淨,把衣服洗得整整齊齊,把碗刷得鋥亮。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家,心裡忽然覺得很委屈。
她想起了媽媽,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想起了爸爸曾經對她的好。她拿起枕頭底下的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媽媽,我想你了。”她哭著說,“我好累,我不想幹活了。”
媽媽在電話那頭,也哭了。“小滿,
媽媽這就來接你。”
沒過多久,媽媽就來了。她看著林小滿紅腫的眼睛,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走,跟媽媽回家。”
林小滿點點頭,跟著媽媽走出了家門。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如今卻讓她滿心恐懼的家。梧桐葉又落了下來,一片一片,像蝴蝶一樣,在空中飛舞。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媽媽帶著她回了外婆家。外婆家的院子裡,種著一棵梔子花樹,每年夏天,都會開滿潔白的梔子花,香氣四溢。
媽媽給她買了新衣服,新鞋子,給她買了好多好多的童話故事書。她每天不用再幹家務,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活著。
她的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開學的時候,媽媽給她轉了學。新學校的同學們都很友好,老師也很和藹。她的學習成績越來越好,性格也越來越開朗。
有時候,她會想起爸爸,想起那個漂亮的李阿姨,想起王甜甜。她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現在的她,很幸福。
又是一年梧桐葉落的季節,林小滿站在院子裡,看著漫天飛舞的梧桐葉,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原來,圓滿的日子,真的會來。
梧桐葉落時(續)
跟著媽媽回外婆家的日子,像泡在蜜罐裡。外婆每天變著花樣給林小滿做好吃的,媽媽會陪她寫作業,睡前給她講新的童話故事,她手上的裂口慢慢癒合,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可夜深人靜的時候,林小滿總會想起爸爸。她忘不了爸爸曾經舉著她轉圈的樣子,忘不了爸爸給她買的第一支草莓味冰淇淋,忘不了爸爸出差回來時,總會給她帶的小發卡。
媽媽看出了她的心思,嘆了口氣,摸著她的頭說:“小滿,要是想爸爸了,就回去看看吧。”
林小滿的眼睛亮了又暗,她小聲說:“我怕李阿姨不高興。”
“有媽媽在呢。”媽媽的聲音很溫柔,“要是受了委屈,就給媽媽打電話,媽媽馬上來接你。”
沒過多久,林小滿就跟著媽媽回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家。
爸爸看到她,眼睛一下子紅了,一把把她摟進懷裡,聲音哽咽:“小滿,爸爸好想你。”
李阿姨也笑著迎上來,拉著她的手,親熱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家裡的活計,正等著你搭把手呢。”
王甜甜躲在李阿姨身後,偷偷朝她做了個鬼臉。
林小滿看著爸爸泛紅的眼眶,心裡的那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她留了下來。
媽媽不放心她,每週都會來看她,臨走時,總會偷偷塞給她一些錢。“小滿,拿著,買點自己愛吃的,別委屈了自己。”
林小滿把錢攥在手裡,心裡暖暖的。可她剛把錢藏進書包,就被李阿姨發現了。
李阿姨皺著眉,看著她手裡的錢,語氣帶著幾分責備:“小滿,你怎麼能偷偷藏錢呢?咱們是一家人,錢要放在一起花才對。”
林小滿咬著嘴唇,想說這是媽媽給她的,可看到李阿姨嚴肅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她乖乖地把錢遞給了李阿姨。
李阿姨接過錢,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這才乖。阿姨不是要你的錢,是怕你亂花錢。等攢夠了,阿姨給你買新文具。”
林小滿點點頭,她信了。
可她再也沒見過那些錢的蹤影。沒過幾天,李阿姨就穿上了嶄新
的連衣裙,腳上踩著亮閃閃的高跟鞋,王甜甜也換上了漂亮的公主裙,手裡還多了一個最新款的芭比娃娃。
李阿姨穿著新裙子在鏡子前晃來晃去,笑著對王甜甜說:“寶貝,好看嗎?這可是媽媽用攢下來的錢買的。”
王甜甜抱著芭比娃娃,咯咯直笑:“好看!媽媽最漂亮了!”
林小滿站在一旁,看著她們身上的新衣服,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留下來的日子,比以前更難熬了。
李阿姨給她安排的活越來越多,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不僅要做一家人的早餐,還要把全家的衣服都洗乾淨,包括李阿姨和王甜甜的內衣襪子。中午要擦窗戶、擦櫃子,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李阿姨都要親自檢查,只要有一點灰塵,就要罰她重新擦三遍。晚上除了洗碗拖地,還要給李阿姨和王甜甜捶背捏腿,常常忙到深夜才能睡覺。
林小滿的飯量本來就小,李阿姨卻總說:“小孩子不能吃太飽,吃太飽了就懶得幹活了。”
每天的餐桌上,擺在林小滿面前的,永遠是前一天的剩飯剩菜。有時候是發硬的米飯,有時候是變了味的青菜,王甜甜吃剩下的骨頭,也會被李阿姨倒進她的碗裡。
爸爸在家的時候,李阿姨會故意端上一碗熱騰騰的米飯,放在林小滿面前,笑著對爸爸說:“你看小滿多懂事,知道節約糧食,剩飯剩菜都吃得乾乾淨淨。”
爸爸看著林小滿狼吞虎嚥的樣子,欣慰地笑了:“還是你會教孩子,知道粒粒皆辛苦。小滿,以後要多向你阿姨學習。”
林小滿含著嘴裡的剩飯,看著爸爸讚許的眼神,眼淚差點掉進碗裡。她想說,她不是愛吃剩飯,是她沒得選。
後來,李阿姨又想出了新的花樣。
她嫌林小滿蹲著擦地不乾淨,非要讓她趴在地上,用抹布一點一點地擦。“這樣擦得才徹底,你看,這地板都能照出人影了。”
林小滿只好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點一點地挪動著身子。她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膝蓋也磨得生疼。
李阿姨和王甜甜就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著零食,一邊看著她。
有時候,李阿姨會故意“不小心”踩到她的後背,笑著說:“哎呀,對不起啊小滿,阿姨沒看到你。”
王甜甜也學著媽媽的樣子,跑到她身邊,小皮鞋一腳踩在她的手上,咯咯直笑:“姐姐,你的手好軟啊。”
林小滿疼得眼淚直流,卻不敢出聲。她怕爸爸知道了,會說她不懂事。
有一天,王甜甜在電視上看到有人騎馬,吵著鬧著也要騎。
李阿姨眼珠一轉,看向趴在地上擦地的林小滿,笑著說:“寶貝,媽媽有辦法。”
她走到林小滿身邊,拍了拍她的背:“小滿,你看甜甜想騎馬,你就當一回小馬,讓甜甜騎一會兒,好不好?”
林小滿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李阿姨臉上的笑容,又看了看王甜甜期盼的眼神,心裡一陣發涼。
“阿姨,我還要擦地呢。”她小聲說。
“擦地和騎馬不衝突啊。”李阿姨笑著說,“你可以一邊擦地,一邊讓甜甜騎著。這樣既不耽誤幹活,又能讓甜甜開心,多好。”
爸爸剛好從書房出來,聽到這話,也笑著說:“小滿,就陪妹妹玩一會兒吧,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林小滿沒辦法,只好點點頭。
王甜甜歡呼一聲,一下子撲到她的背上,兩
只小手緊緊地抓著她的頭髮。“駕!駕!小馬快跑!”
林小滿咬著牙,忍著背上的重量,一點一點地往前挪動。她的手還得拿著抹布,擦著身下的地板。
李阿姨站在一旁,拿著手機拍照,笑得合不攏嘴:“寶貝,看鏡頭,媽媽給你拍下來,發給姥姥看。”
王甜甜騎得興起,伸出手,在林小滿的背上使勁拍了一下:“小馬跑快點!你太慢了!”
林小滿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看著不遠處爸爸的身影,爸爸正低頭看著手機,嘴角還帶著笑容。
那一刻,林小滿心裡的什麼東西,好像徹底碎了。
她以為,爸爸是愛她的。
她以為,只要她聽話,只要她好好幹活,爸爸就會像以前一樣疼她。
可她錯了。
錯得離譜。
梧桐葉落時(再續)
林小滿趴在冰涼的地板上,脊背被王甜甜的重量壓得生疼,那重量像一塊浸了水的石頭,沉甸甸地嵌在她的骨頭縫裡。王甜甜的小皮鞋踩在她的腰側,一下一下,帶著孩童的蠻橫與不知輕重。她的手還得攥著那塊早就擰不出水的抹布,一下一下擦著地板,擦過的地方泛著溼冷的光,映著客廳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的影子,晃得她眼睛發酸。
“駕!駕!小馬快點跑!”王甜甜的聲音像碎玻璃碴子,尖利地刺著林小滿的耳膜。她的小手揪著林小滿的頭髮,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頭皮扯下來。林小滿咬著牙,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膝蓋在地板上磨出的繭子,此刻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疼得鑽心。
李阿姨舉著手機,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鏡頭追著她們倆,嘴裡不停唸叨:“寶貝女兒真棒,騎得真穩!小滿你也加把勁,別讓妹妹摔著了!”她的聲音裡滿是戲謔,像在看一場有趣的雜耍。
爸爸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報紙,偶爾抬眼瞥一下,嘴角還掛著笑意:“不錯不錯,姐妹倆玩得這麼好,家裡總算熱鬧了。小滿這孩子,現在是越來越懂事了。”
林小滿的眼淚早就流乾了,那些鹹澀的液體落進地板的縫隙裡,很快就蒸發得無影無蹤。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任由王甜甜驅使著,在客廳裡一圈一圈地爬。她的胳膊酸得快要斷掉,每往前挪動一寸,都像是在跟自己的骨頭較勁。
忽然,王甜甜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點子,從沙發上跳下來,噔噔噔地跑到陽臺,拎起了李阿姨剛換下的那雙絲襪。那絲襪被汗水浸得發潮,皺巴巴地團在一起,散發出一股混雜著汗味和劣質香水味的怪味,飄進林小滿的鼻子裡,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小馬小馬,快看!這是媽媽的‘胡蘿蔔’!”王甜甜舉著那雙臭襪子,在林小滿眼前晃了晃。她學著動畫片裡馴馬的樣子,把襪子拴在一根晾衣架上,高高舉著,“你要是跑得快,我就把這個‘胡蘿蔔’給你當獎勵!”
李阿姨見狀,笑得更歡了,她走過來,也從陽臺拎起自己的一雙棉襪,那襪子厚厚的,吸滿了汗,味道比絲襪更刺鼻。“寶貝這個主意好!”她把自己的襪子也拴在晾衣架上,“咱們娘倆一起,看這小馬能不能跑得更快!”
王甜甜歡呼一聲,重新爬到林小滿的背上,手裡舉著那根拴著兩隻臭襪子的晾衣架,在林小滿眼前晃來晃去。那股難聞
的味道直衝鼻腔,林小滿的喉嚨一陣發緊,她想扭過頭躲開,可王甜甜的手立刻揪緊了她的頭髮,疼得她眼前發黑。
“跑啊!小馬快跑!追上胡蘿蔔!”王甜甜的聲音帶著得意的囂張。李阿姨也在一旁拍手叫好,跟著晾衣架的節奏往前走,嘴裡喊著:“駕!駕!加油!”
林小滿沒辦法,只能忍著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一點一點往前爬。她的視線裡,除了那塊髒兮兮的抹布,就是那兩隻晃來晃去的臭襪子,像兩道甩不掉的陰影。爸爸放下報紙,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還不忘叮囑:“小滿,別偷懶,好好陪妹妹玩!”
爬著爬著,林小滿好像真的麻木了。她不再去聞那股難聞的味道,也不再去想膝蓋上的疼痛,只是機械地挪動著四肢,像一隻被鞭子驅趕的牲口。王甜甜見她跑得“賣力”,高興得手舞足蹈,時不時把襪子湊到林小滿的嘴邊,“來,小馬嘗一口胡蘿蔔!”
襪子上的汗漬蹭到林小滿的嘴唇上,鹹腥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她想躲開,可王甜甜的力氣大得驚人,硬是把襪子往她的臉上按。李阿姨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我們家小滿這匹小馬,還挺愛吃胡蘿蔔呢!”
從那天起,這就成了家裡的常態。只要李阿姨和王甜甜閒得無聊,就會把林小滿叫過來,讓她趴在地上當馬騎。晾衣架上拴著的,永遠是她們剛換下的、浸滿汗水的襪子。王甜甜坐在她背上,舉著“胡蘿蔔”指揮她左轉右轉,李阿姨則跟在一旁,時不時用腳踢踢她的屁股,嫌她跑得慢。
林小滿的嗅覺好像漸漸失靈了,她聞不到襪子上的臭味了,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那股味道。她的脊背越來越結實,王甜甜的重量壓在上面,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疼得鑽心。她學會了在爬行的時候,把身體的重心放低,這樣既能跑得更穩,也能讓背上的王甜甜更舒服。
有時候,李阿姨會帶著她和王甜甜去樓下的小公園玩。別的小朋友都在草地上放風箏、追蝴蝶,王甜甜卻不樂意。她會找個陰涼的石凳坐下,然後指著林小滿,頤指氣使地說:“姐姐,過來給我捏腳!”
林小滿就乖乖地走過去,蹲在石凳旁邊,給王甜甜捏腳。王甜甜的腳胖乎乎的,跑了幾步路,就出了滿腳的汗,腳趾縫裡黏糊糊的,帶著一股酸臭味。林小滿的手指在她的腳底板上揉捏著,動作越來越熟練。公園裡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可李阿姨卻毫不在意,她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悠閒地刷著手機,偶爾還會對路過的人炫耀:“我們家小滿可懂事了,最會照顧妹妹了。”
有一次,王甜甜嫌林小滿捏得不夠舒服,噘著嘴跟李阿姨告狀。李阿姨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小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笨?捏腳都不會捏。甜甜腳出汗了,你不知道用嘴給她舔乾淨嗎?”
周圍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更加刺眼,林小滿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王甜甜卻在一旁拍手叫好:“對!對!姐姐用嘴舔!舔乾淨我的腳!”
李阿姨蹲下來,捏著林小滿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她的指甲很長,掐得林小滿的下巴生疼。“怎麼?不願意?”李阿姨
的聲音裡帶著威脅,“你要是不願意,今天晚上就別吃飯了。”
林小滿想起了晚上餐桌上的剩飯剩菜,想起了餓肚子的滋味。那種胃裡空空如也,餓得渾身發抖的感覺,比任何疼痛都要難熬。她看著李阿姨眼裡的兇狠,又看了看王甜甜臉上的得意,終於,她慢慢低下了頭,湊到了王甜甜的腳邊。
溫熱的呼吸拂過王甜甜的腳底板,王甜甜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林小滿的嘴唇碰到那黏糊糊的腳趾縫,一股酸臭的味道直衝腦門。她閉上眼睛,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用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舐著。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有人在嘆氣,有人在指責,可她什麼都聽不見了。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王甜甜的笑聲,和那股揮之不去的酸臭味。
李阿姨滿意地笑了,她摸了摸王甜甜的頭:“寶貝舒服了吧?你看姐姐多疼你。”
從那以後,給李阿姨和王甜甜舔腳,也成了林小滿的“必修課”。她們倆都愛出腳汗,尤其是夏天,腳上的味道格外濃重。林小滿每天晚上都要蹲在她們的腳邊,把她們的腳舔得乾乾淨淨。有時候,李阿姨會故意把腳伸得更近一些,笑著說:“小滿的舌頭真靈活,比小狗還乖。”
王甜甜也學著李阿姨的樣子,把腳伸到林小滿的嘴邊,趾高氣揚地說:“姐姐,你要是舔得好,我就把我吃剩的餅乾給你一塊。”
林小滿的飯量越來越小,可她卻從來沒有吃飽過。李阿姨說,小孩子不能吃太飽,吃太飽了就懶得幹活了。所以,每天擺在她面前的,永遠是那碗冷冰冰的剩飯,有時候是餿掉的粥,有時候是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
有一次,家裡來了客人,是李阿姨的幾個閨蜜。她們圍坐在客廳裡,嗑著瓜子,聊著天,李阿姨讓林小滿趴在地上當馬,讓王甜甜騎著給她們表演。王甜甜騎在林小滿的背上,舉著拴著臭襪子的晾衣架,得意洋洋地喊著:“駕!駕!”
客人們都笑得前仰後合,有人說:“你家這孩子可真聽話,跟個小保姆似的。”有人說:“還是你會教育孩子,這要是我家孩子,肯定不肯幹。”
李阿姨笑得滿臉紅光,她指著林小滿,對客人們說:“這孩子就是賤命,天生就是幹活的料。”
那天,客人們走了之後,李阿姨和王甜甜都累了。她們坐在沙發上,懶得動彈,連腳上的襪子都懶得脫。林小滿蹲在她們的腳邊,把她們的襪子脫下來,一隻一隻地舔舐著上面的汗漬。舔著舔著,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那股熟悉的飢餓感又湧了上來。
她看著手裡的襪子,那襪子上沾滿了汗漬,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可她太餓了,餓到什麼都顧不上了。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襪子塞進了嘴裡。
襪子上的纖維粗糙地颳著她的喉嚨,那股酸臭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她嚼了嚼,然後,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李阿姨和王甜甜看到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
“天哪!”李阿姨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小滿你居然把襪子吃了!你是不是餓瘋了?”
王甜甜也笑得直拍沙發:“姐姐是小狗!姐姐吃襪子!”
林小滿的嘴裡還殘留著襪子的味道,她看著她們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不覺得難吃,也不覺得噁心
,她只覺得,肚子裡好像稍微有了一點東西,那種空空如也的感覺,稍微緩解了一些。
從那天起,餓了的時候,林小滿就會把李阿姨和王甜甜換下來的襪子吃掉。有時候是絲襪,有時候是棉襪,她都吃得乾乾淨淨。李阿姨和王甜甜對此樂見其成,她們甚至會故意把換下來的襪子放在林小滿的面前,笑著說:“小馬餓了吧?快來吃你的胡蘿蔔!”
林小滿越來越習慣這樣的生活了。她習慣了趴在地上當馬騎,習慣了給她們舔腳,習慣了吃她們的臭襪子,習慣了吃剩飯剩菜,習慣了被她們呼來喝去。她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呆滯,像一潭死水。
她不再想念媽媽做的糖醋排骨,不再想念外婆家院子裡的梔子花,不再想念那個曾經抱著她轉圈的爸爸。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幹不完的活,和永遠也填不飽的肚子。
有時候,她會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梧桐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葉子落在地上,被風吹得滾來滾去,像一個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她想,自己大概就是一片這樣的葉子吧。風往哪裡吹,她就往哪裡滾。沒有根,也沒有方向。
爸爸出差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每次回來,他都會看到林小滿在忙忙碌碌地幹活,看到她“心甘情願”地給李阿姨和王甜甜當馬騎。他總是欣慰地笑著,拍著李阿姨的肩膀說:“還是你厲害,把小滿教得這麼好。”
李阿姨就會笑著說:“都是孩子懂事。”
林小滿看著爸爸臉上的笑容,心裡一片冰涼。她想,爸爸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的懂事,是用多少眼淚和委屈換來的。
她也不會告訴他。
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梧桐葉還在不停地落著,鋪滿了院子裡的小路。林小滿蹲在地上,撿起一片枯黃的葉子,放在嘴裡嚼了嚼。葉子的味道又苦又澀,像極了她的日子。
梧桐葉落時(終續)
李阿姨的客廳裡,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那天招待完閨蜜,李阿姨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樂子,沒過幾天,又把那三個姐妹連同她們的女兒一起請到了家裡。這一次,她們不是空手來的,每個人腳上都蹬著一雙沾了塵土的運動鞋,手裡還拎著剛從商場買回來的大包小包,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身上的熱氣混著香水味,把客廳燻得暖烘烘的。
“快坐快坐,”李阿姨笑得眉眼彎彎,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朝裡屋喊,“小滿!出來幹活了!”
林小滿正蹲在衛生間裡刷馬桶,聽到喊聲,手一抖,刷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顧不上撿,胡亂擦了擦手上的水,低著頭走了出來。
客廳裡的女人們看到她,眼睛都亮了。上次那個穿紅裙子的阿姨,立刻把腳上的運動鞋脫下來,往地上一扔,衝她招招手:“小滿是吧?來,把阿姨這鞋擦擦,剛跑完步,髒得很。”
另一個燙著捲髮的阿姨也跟著起鬨,把自己和身邊女兒的鞋都推到林小滿面前:“還有我們娘倆的,麻煩你了啊孩子,聽你李阿姨說,你擦鞋最乾淨了。”
林小滿看著眼前那一堆沾滿泥點子和汗漬的鞋子,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她蹲下身,拿起一塊抹布,蘸了點水,開始一下一下地擦。鞋子上的泥塊硬邦邦的,她得先用指甲一點一點摳掉,再用抹布反覆擦。汗水順著她
的額頭往下滴,滴在鞋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女人們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聊著天,時不時瞥她一眼,嘴裡還不停誇讚。“這孩子真懂事,現在誰家的小姑娘願意幹這活啊。”“還是李姐你會教,換我家那丫頭,早就鬧翻天了。”李阿姨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她蹺著二郎腿,把自己的高跟鞋也踢到林小滿面前:“順便把我的也擦了,別忘了鞋跟縫裡的灰。”
擦完鞋,女人們的腳又開始不舒服了。跑了一下午的步,逛了大半天的街,她們的腳早就酸得不行,腳趾縫裡還浸著汗。那個紅裙子阿姨最先把腳伸到林小滿面前,腳尖衝著她的臉:“孩子,來給阿姨捏捏腳,這老骨頭啊,都快散架了。”
她的腳剛從鞋裡拿出來,一股酸溜溜的汗味就飄了過來。林小滿的鼻子動了動,卻不敢躲開,只能伸出手,僵硬地捏著她的腳底板。紅裙子阿姨舒服地嘆了口氣,對旁邊的人說:“你們別說,這孩子手勁還真不錯,比外面按摩店的師傅都強。”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阿姨也紛紛效仿,一個個把腳伸到林小滿面前。她們的腳大小不一,有的帶著濃重的腳氣,有的腳趾甲上塗著鮮豔的指甲油,汗漬在腳趾縫裡亮晶晶的。林小滿蹲在地上,從東頭挪到西頭,給這個捏完,又給那個揉,手指早就酸得沒了知覺,鼻尖上的汗滴個不停,掉進地上的灰塵裡,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
她們的女兒們也學著大人的樣子,圍在一旁看熱鬧。其中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忽然指著林小滿,脆生生地喊:“媽媽,我也要騎馬!就像甜甜妹妹那樣!”
王甜甜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林小滿身邊,推了她一把:“聽見沒?快趴下!”
林小滿的身子晃了晃,看著眼前七八個或大或小的身影,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她知道,反抗是沒用的。爸爸今天在家,正坐在沙發上,和女人們一起笑著看她,嘴裡還說著:“小滿,好好陪妹妹們玩,別掃了大家的興。”
林小滿的心,像是被一塊冰冷的石頭砸了一下,沉到了底。她慢慢地彎下腰,膝蓋磕在冰涼的地板上,然後,一點一點地趴在了地上。
“哇!”孩子們歡呼起來,那個羊角辮的小姑娘第一個撲到她的背上,興奮地喊著:“駕!駕!小馬快跑!”
王甜甜不甘示弱,立刻擠了上去,兩個小姑娘的重量壓在林小滿的背上,讓她的骨頭咯吱作響。她咬著牙,撐著胳膊,慢慢地往前爬。剛爬了兩步,又一個小姑娘撲了上來,三個孩子的重量,幾乎要把她的脊背壓垮。
女人們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紛紛拿出手機拍照錄像。“太好玩了!這孩子簡直是個活玩具!”“下次咱們聚會,就把她叫上,孩子們肯定開心。”李阿姨舉著手機,鏡頭緊緊追著林小滿,嘴裡還不停指揮:“小滿,爬快點!再轉個圈!”
林小滿的胳膊抖得厲害,汗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滴在地板上,很快就被灰塵吸乾了。她的視線裡,只有那塊被擦得發亮的地板,和自己那雙磨破了洞的襪子。背上的孩子們還在不停地打鬧,時不時用腳踢她的背,用手揪她的頭髮,嘴裡喊著:“小馬真笨!跑這麼慢!”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了,也感覺不到累了,只
是機械地往前爬,一圈又一圈,爬過客廳,爬過走廊,爬過那些女人的腳邊。她們的腳時不時會碰到她的頭,有人會笑著說:“哎呀,對不起啊小滿,阿姨沒看到你。”有人則會故意用腳尖踢踢她的肩膀:“加把勁啊,孩子們都等著呢。”
那天的聚會,一直鬧到天黑才散場。客人們走的時候,一個個都笑得心滿意足,紅裙子阿姨拉著李阿姨的手說:“李姐,下次我們就不麻煩你了,直接把小滿叫到我家去吧,我家那丫頭,還想騎小馬呢。”
捲髮阿姨也跟著附和:“還有我家!我家的地板該擦了,讓小滿去給我擦一遍,保證比鐘點工都乾淨。”“還有我家的鞋子,堆了一大堆呢,正好讓小滿幫忙擦擦。”
李阿姨笑得合不攏嘴,拍著胸脯說:“沒問題!咱們都是姐妹,小滿這孩子,就是勤快,多幹點活,她樂意!”
林小滿趴在地上,聽著她們的對話,身子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她看著那些人漸漸走遠的背影,看著她們手裡拎著的、用媽媽給的錢買的漂亮衣服,看著她們腳上擦得鋥亮的鞋子,眼淚終於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溼溼的印子。
從那天起,林小滿的“工作”範圍,就從自己家,擴展到了李阿姨那三個閨蜜的家裡。
每天早上,她剛把自己家的地板擦完,李阿姨的電話就來了,不是讓她去紅裙子阿姨家擦鞋,就是讓她去捲髮阿姨家拖地。有時候,她剛給一個阿姨捏完腳,又要被另一個阿姨叫去,給她們的女兒當小馬騎。
紅裙子阿姨家的女兒,最喜歡讓她趴在地上擦地,自己則坐在她的背上,一邊吃零食,一邊指揮她左轉右轉。零食的碎屑掉在她的頭髮上,她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任由那些碎屑掉進脖子裡,癢得她難受。
捲髮阿姨家的地板,鋪著厚厚的地毯,她要跪在地上,用手一點一點地摳地毯縫裡的灰塵。阿姨家的狗,總是圍著她轉,時不時用舌頭舔她的手,她嚇得一動不敢動,生怕被狗咬到。
還有那個戴眼鏡的阿姨,家裡有個小花園,她要幫著拔草、澆水,還要給阿姨的女兒擦皮鞋。那個小姑娘的皮鞋,總是沾著冰淇淋漬和泥土,她要擦一遍又一遍,直到阿姨滿意為止。
客人們都越來越喜歡林小滿,她們都說,這孩子真是個好幫手,又勤快又聽話,比請個鐘點工都划算。她們還會時不時給她一點“獎勵”,有時候是半塊啃剩的麵包,有時候是一杯涼掉的白開水,有時候,只是一句輕飄飄的“小滿真乖”。
林小滿的日子,變得越來越忙碌。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幹到深夜才能睡覺。她的手上,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繭子,膝蓋上的皮,破了又好,好了又破,結了厚厚的痂。她的頭髮越來越亂,衣服越來越髒,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
爸爸出差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回來,看到的都是她忙碌的身影。李阿姨會笑著對他說:“你看小滿,現在多受歡迎啊,鄰居們都搶著要她去幹活呢。”爸爸聽了,總是欣慰地笑:“好,好,這孩子,總算長大了,知道幫家裡分憂了。”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的手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繭子;從來沒有問過,她的膝蓋為什麼總是青一塊紫一塊;從來沒有問過,她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偷偷哭。
他只看到,她“熱愛勞動”的樣子,和李阿姨臉上得意的笑容。
那天晚上,林小滿從捲髮阿姨家幹完活回來,已經是深夜了。月亮掛在天上,又大又圓,把院子裡的梧桐葉照得發白。她蹲在院子裡,看著那些落葉,一片一片地飄下來,落在她的腳邊。
她想起媽媽了。
她想起媽媽抱著她,在院子裡看星星的樣子;想起媽媽給她梳辮子,給她買草莓冰淇淋的樣子;想起媽媽臨走時,紅著眼睛對她說“小滿,媽媽會經常來看你”的樣子。
她從口袋裡,掏出媽媽留給她的那部手機。手機的屏幕,早就摔得裂了縫,她小心翼翼地按亮屏幕,看著屏幕上媽媽的照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想給媽媽打電話,想告訴媽媽,她好累,她好想回家,她不想再擦鞋、捏腳、當小馬了。
可是,她不敢。
她怕媽媽擔心,怕媽媽會難過,怕媽媽會為了她,和爸爸吵架。
她把手機緊緊地攥在手裡,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梧桐葉還在不停地落著,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那雙磨破了洞的襪子上。
風一吹,葉子就沙沙地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林小滿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她只知道,明天一早,李阿姨的電話,又會準時響起。
而她,還要繼續擦鞋,捏腳,當小馬,擦地。
像一片沒有根的梧桐葉,被風吹著,滾來滾去。
梧桐葉落時(番外·塵屑與麵包)
林小滿的牙齒,早就沒了小姑娘該有的白淨。
那些日復一日沾著汗漬、塵土的日子,把她的牙齒磨出了一層暗黃的垢,牙縫裡偶爾還會卡著擦鞋時蹭到的鞋油碎屑,或是地毯縫裡掃出來的灰塵。可她顧不上這些,牙齒於她而言,早就不是用來咀嚼香甜零食的工具,而是成了伺候李阿姨和她那群閨蜜的“小刷子”——清理腳汗,成了比吃飯睡覺更刻進骨子裡的日常。
每天下午,是阿姨們的“聚會時間”。紅裙子阿姨、捲髮阿姨、戴眼鏡的阿姨,總會踩著點來,身後跟著各自嬌生慣養的女兒。她們要麼剛跳完廣場舞,要麼剛逛完街,一進門就把鞋踢得老遠,露出一雙雙沾著汗氣的腳。李阿姨會笑眯眯地喊一聲“小滿,幹活了”,林小滿就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默默蹲到客廳中央,等著一雙雙帶著酸腐味的腳伸到她面前。
紅裙子阿姨的腳愛出汗,腳趾縫裡總是黏糊糊的,還帶著一股劣質香水混著汗味的怪味。她總是把腳蹺得高高的,腳尖抵著林小滿的下巴:“來,把阿姨腳趾縫裡的汗舔乾淨,別留一點溼痕。”林小滿就低下頭,用牙齒一點點刮蹭那些黏膩的汗漬,牙齒碰到粗糙的皮膚,磨得牙齦發酸。紅裙子阿姨舒服得眯起眼,對著其他人感慨:“這孩子的牙口真好用,比我家的電動洗腳刷還利索。”
捲髮阿姨有腳氣,腳趾縫裡總是脫皮,汗味裡還摻著一股難聞的黴味。她嫌林小滿舔得慢,時不時用腳踹她的肩膀:“快點!磨磨蹭蹭的,是沒吃飯嗎?”林小滿不敢吭聲,只能加快動作,牙齒咬著脫皮的地方,鹹澀的汗味混著皮屑的味道,嗆得她喉嚨發緊。她的牙齒越來越“靈活”,能精準地剔出腳趾縫裡的泥垢,
能把腳底的汗漬舔得一乾二淨,甚至能分辨出不同阿姨腳汗的味道——有的酸,有的鹹,有的帶著一股洗髮水的味道。
王甜甜也跟著學樣,只要林小滿給阿姨們清理腳汗,她就會把自己的小胖腳伸過去,趾高氣揚地喊:“姐姐,我也要舔!我的腳也出汗了!”她的腳剛跑過步,汗味裡帶著奶腥氣,林小滿蹲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雙沾著泥土的小腳,只能一點點舔舐。王甜甜咯咯地笑,把腳丫子往她臉上蹭:“姐姐的舌頭軟軟的,真舒服!”
李阿姨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看熱鬧,時不時還會指導兩句:“小滿,你得用牙齒輕輕刮,不然阿姨們不舒服。對,就是這樣,真乖。”爸爸偶爾在家,看到這一幕,不僅不覺得心疼,反而還會笑著說:“小滿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懂事了,知道孝順長輩,照顧妹妹。”
林小滿的牙齒,就這樣日復一日地“伺候”著一雙雙腳。她的口腔裡,永遠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酸臭味,吃飯的時候,嘗不出剩飯的餿味,也嘗不出鹹菜的鹹味,只覺得嘴裡的一切都和腳汗的味道混在一起。她的牙齦經常出血,每次舔完腳,嘴裡都會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可她不敢說,也不敢哭,只能默默嚥下去。
日子久了,李阿姨覺得光是讓林小滿舔腳還不夠,她得“物盡其用”。那天下午,阿姨們又來聚會,剛跳完廣場舞的她們,一進門就嚷嚷著腳熱。李阿姨看著地上散落的運動鞋,眼珠一轉,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她翻出家裡的吐司麵包,是王甜甜不愛吃的那種全麥吐司,乾巴巴的,沒什麼味道。李阿姨拿起一片面包,塞進了紅裙子阿姨的運動鞋裡,笑著說:“這麵包吸汗效果好,比鞋墊還管用。你們試試,把麵包塞鞋裡,走一下午腳都乾爽。”
紅裙子阿姨半信半疑地把麵包塞進鞋裡,踩了踩,驚喜地喊:“哎,還真挺舒服!軟軟的,還能吸汗!”其他阿姨也紛紛效仿,把吐司麵包塞進自己的鞋裡,一個個踩得不亦樂乎。王甜甜也吵著要,李阿姨就給她也塞了一片,小傢伙穿著鞋在客廳裡蹦蹦跳跳,笑得一臉開心。
看著滿屋子的“麵包鞋墊”,李阿姨又把目光投向了蹲在地上的林小滿。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拍了拍手:“你們看,這麵包吸完汗,扔了多可惜。小滿不是總吃不飽嗎?這麵包剛好能給她當飯吃,一舉兩得!”
這話一出,阿姨們都拍手叫好。紅裙子阿姨第一個把鞋裡的麵包掏出來,那片原本乾巴巴的吐司,已經被汗水浸得溼漉漉的,沉甸甸的,還帶著一股濃重的腳汗味。她把麵包扔到林小滿面前,笑著說:“孩子,快吃吧,這可是好東西,吸了阿姨的腳汗,有營養!”
林小滿看著地上的麵包,麵包上還沾著鞋裡的泥土和襪子上的纖維,那股酸臭味直衝鼻腔,比平時舔腳的味道還要濃烈。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東西,想吐又吐不出來。
李阿姨見她不動,臉立刻沉了下來,抬腳踢了踢她的肩膀:“怎麼?嫌髒?不吃是吧?不吃今天晚上就別想吃飯!”
爸爸剛好從書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卻聽李阿姨說:“老公,你看,這麵包吸完汗,扔了浪費,給小滿吃正好。她不是總說餓嗎?這可比剩飯有營
養多了。”
爸爸看著那片溼漉漉的麵包,又看了看低著頭的林小滿,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滿,聽你阿姨的話,吃了吧。別浪費糧食。”
林小滿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看著爸爸臉上沒有絲毫心疼的表情,看著阿姨們幸災樂禍的笑容,看著王甜甜在一旁拍手喊“姐姐快吃”,終於,她慢慢彎下腰,撿起了那片沾著腳汗的麵包。
她把麵包塞進嘴裡,牙齒咬下去的那一刻,一股鹹澀酸臭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像是把阿姨們的腳汗直接吞進了肚子裡。麵包上的泥土硌著她的牙齒,纖維卡在牙縫裡,刺得牙齦生疼。她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一口一口地嚼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麵包上,混著汗味一起嚥進了肚子裡。
阿姨們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你看,我說這孩子愛吃吧!”李阿姨得意地說,“以後咱們的鞋裡都塞麵包,既吸汗,又能解決小滿的吃飯問題,多好!”
從那天起,吐司麵包就成了阿姨們的“專屬鞋墊”,也成了林小滿的“主食”。
每天下午,阿姨們來聚會時,都會帶著一袋吐司麵包,塞進各自的鞋裡。跳完舞、逛完街,再把吸滿汗的麵包掏出來,扔給林小滿。有時候,麵包上沾著雨水,溼漉漉的;有時候,麵包上沾著灰塵,黑乎乎的;有時候,好幾個阿姨的麵包都堆在一起,汗味混著各種味道,燻得林小滿頭暈眼花。
可林小滿卻漸漸“習慣”了。
她不再覺得那味道難聞,也不再覺得胃裡難受。每次撿起那些麵包,她都會像得到了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塞進嘴裡。她的牙齒,嚼著這些沾著腳汗的麵包,越來越有力。她的肚子,也終於不再像以前那樣空空如也。
有一次,紅裙子阿姨的麵包上沾了她女兒掉的冰淇淋,那片面包吸了腳汗,又混著冰淇淋的甜味,味道格外“特別”。林小滿嚼著麵包,竟然覺得有一絲絲甜,她抬起頭,對著紅裙子阿姨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紅裙子阿姨驚訝地喊:“你們看!小滿笑了!她喜歡吃這個!”
阿姨們都圍過來看,李阿姨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我就說吧,這孩子就是賤命,給她吃這個,她還開心得很!”
王甜甜也跑過來,把自己鞋裡的麵包掏出來,塞到林小滿手裡:“姐姐,這個給你吃,我的麵包甜!”
林小滿接過麵包,對著王甜甜點了點頭,又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是開在塵埃裡的一朵小花,脆弱得一碰就碎。可在阿姨們眼裡,那卻是“滿足”和“開心”的證明。
她們越來越喜歡這樣的“遊戲”,有時候會故意在麵包上灑點糖,有時候會把麵包烤得半熟,塞進鞋裡吸汗,然後再給林小滿吃。林小滿每次都吃得乾乾淨淨,有時候還會主動把阿姨們鞋裡的麵包掏出來,塞進嘴裡。
爸爸看著她這樣,越來越滿意,他覺得李阿姨把小滿教得很好,不僅愛勞動,還不挑食,懂得節約糧食。他出差回來,會給李阿姨買漂亮的衣服,給王甜甜買最新的玩具,卻從來沒有給林小滿帶過任何東西。
林小滿的牙齒,變得越來越黃,越來越黑。牙縫裡總是卡著麵包屑和腳汗的汙垢,牙齦也因為長期的刺激,變得紅腫不堪。可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只要吃了這
些麵包,她就不會餓肚子,就不會被李阿姨罵,就不會被爸爸嫌棄。
那天晚上,林小滿吃完最後一片沾著腳汗的麵包,蹲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梧桐葉上,像是撒了一層霜。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齒,牙齒上還殘留著麵包的酸味和腳汗的臭味。她笑了笑,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想,這樣也好。
至少,她不用再餓肚子了。
至少,她還有面包吃。
梧桐葉一片片落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那雙磨破了洞的襪子上。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說,小滿,小滿,這就是你的命啊。
林小滿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嘴裡還殘留著那股鹹澀的味道。她看著遠處的燈光,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心裡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苦了。
明天,阿姨們還會來。
明天,還會有沾滿腳汗的麵包。
明天,她還能吃飽飯。
這樣就夠了。
真的,夠了。
梧桐葉落時(終章·塵埃裡的饜足)
林小滿的日子,好像終於“安穩”了下來。
每天嚼著那些吸滿腳汗的吐司麵包,乾巴巴的纖維颳著喉嚨,鹹澀的汗味在口腔裡瀰漫不散,渴意就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她的喉嚨。一開始,她還能忍著,實在渴得厲害,就偷偷跑到水龍頭下,接一口生水喝。可李阿姨很快就發現了,她擰著林小滿的耳朵,把她拽到客廳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面罵:“你這丫頭,倒是會享受!喝生水不怕拉肚子?家裡的水是給你浪費的?”
從那以後,水龍頭就被鎖了起來。林小滿渴得嘴唇乾裂起皮,說話的時候,嘴角都扯著疼。她看著王甜甜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喝著甜牛奶,看著李阿姨和那些阿姨們,捧著冰鎮的酸梅湯,一口一口喝得愜意,喉嚨裡的乾渴就像火在燒。可她不敢說,只能把舌頭抵在乾裂的嘴唇上,偷偷咽口水。
那天下午,照例是阿姨們的聚會。紅裙子阿姨、捲髮阿姨、戴眼鏡的阿姨都來了,她們的女兒們也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鬧著。王甜甜騎在林小滿的背上,手裡舉著那根拴著臭襪子的晾衣架,嘴裡喊著“駕駕駕”,指揮著林小滿在客廳裡一圈一圈地爬。
林小滿的喉嚨幹得發緊,每爬一步,都覺得嗓子裡像是有沙子在磨。她的胳膊抖得厲害,背上王甜甜的重量,像是一座小山,壓得她喘不過氣。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晃得她眼睛發花。她的嘴唇裂開了一道小口,滲出血絲,鹹腥的味道混著嘴裡殘留的麵包味,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突然,王甜甜騎在她背上,身子猛地一僵,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林小滿的脊背流下來,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媽媽!我憋不住了!”王甜甜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從林小滿的背上滑下來,站在原地,褲子溼了一大片。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幾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李阿姨跑過來,一邊給王甜甜換褲子,一邊笑著罵:“你這小祖宗,怎麼偏偏這時候尿褲子!”
紅裙子阿姨指著地板上那灘溼漬,笑著打趣:“這可真是,省得拖地了!”
捲髮阿姨也跟著起鬨:“可不是嘛!就是可惜了這水,白白流在地上,多浪費啊!”
李阿姨給王甜甜換好褲
子,回頭看著地板上的尿漬,又看了看旁邊渴得直舔嘴唇的林小滿,眼珠一轉,一個“絕妙”的主意冒了出來。她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笑著說:“哎,我有個辦法!既不浪費水,又能解決小滿的口渴問題,你們說好不好?”
阿姨們都湊了過來,好奇地問:“什麼辦法?快說說!”
李阿姨伸手指了指地板上的尿漬,又指了指林小滿,笑得一臉“精明”:“你們看,小滿不是渴嗎?這地上的水,剛好能給她解渴!這樣一來,既節約了水,又不用浪費,一舉兩得!”
這話一出,阿姨們都拍著大腿叫好。“妙啊!李姐你可真是太聰明瞭!”“可不是嘛!這孩子渴成這樣,正好喝了!”“節約水資源,人人有責嘛!”
林小滿愣在原地,看著地板上那灘泛著黃漬的液體,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想搖頭,想後退,想大聲說“我不喝”,可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李阿姨走過來,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按到地板上,惡狠狠地說:“怎麼?你還嫌髒?別忘了,是誰給你飯吃!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爸爸剛好從書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李阿姨立刻迎上去,笑著說:“老公,你來得正好!我們這是在節約用水呢!小滿渴了,這地上的水剛好能給她解渴,你說是不是個好主意?”
爸爸看著地板上的尿漬,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林小滿,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淡淡地說:“嗯,節約用水是好事。小滿,聽話,別浪費。”
那一句話,像是一把錘子,徹底砸碎了林小滿心裡最後一點希望。
她的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地板上的灰塵,落在那灘尿漬裡。李阿姨死死地按著她的頭,她的嘴唇被迫貼上那冰涼的地板,沾染上那股腥臊的味道。她想閉緊嘴巴,可李阿姨卻用腳踢著她的下巴,逼著她張開嘴。
溫熱的液體湧進嘴裡,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臊味瞬間充斥了她的口腔,順著喉嚨往下滑,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她的眼淚越流越多,喉嚨裡像是被火燒一樣疼,可李阿姨卻不肯鬆手,還在一旁笑著說:“慢點喝,別嗆著!你看,這水多解渴!”
阿姨們都圍過來看熱鬧,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她們的女兒們也學著大人的樣子,拍著手喊:“姐姐喝尿啦!姐姐喝尿啦!”
林小滿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想吐,可李阿姨卻死死地按著她的頭,逼著她把嘴裡的液體嚥下去。鹹腥的味道在胃裡翻騰,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疼。她看著爸爸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看著李阿姨臉上得意的笑容,看著那些阿姨們戲謔的眼神,心裡的那一點點光亮,徹底熄滅了。
從那天起,節約用水的“好辦法”,就在阿姨們之間流傳開來。
每次聚會,孩子們玩累了,憋不住了,就直接尿在地板上。有時候是王甜甜,有時候是紅裙子阿姨的女兒,有時候是捲髮阿姨的小孫女。她們尿完之後,就會指著地板上的溼漬,喊著:“小滿!快來喝水!”
林小滿就會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默默地走過去,趴在地板上,把那些溫熱的液體喝得一乾二淨。
阿姨們對此讚不絕口,都說這是
“一舉兩得”的好事。李阿姨更是得意,逢人就說:“我們家小滿,可懂事了!不僅愛勞動,還懂得節約用水,比別人家的孩子強多了!”
爸爸聽了,也越來越滿意。他覺得李阿姨把小滿教得很好,不僅勤勞肯幹,還勤儉節約。他出差回來,會給李阿姨買更漂亮的衣服,給王甜甜買更貴的玩具,卻從來沒有問過林小滿,喝那些東西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噁心,會不會覺得疼。
林小滿的日子,好像真的“不愁吃喝”了。
每天,她有吸滿腳汗的吐司麵包吃,有孩子們的尿水喝。她不再覺得渴,也不再覺得餓。她的嘴唇不再幹裂,肚子也不再空空如也。她的臉上,甚至偶爾會露出一絲麻木的笑容。
阿姨們越來越喜歡她,有時候,她們甚至會特意把孩子帶到家裡來,讓孩子尿在地板上,看著林小滿趴在地上喝下去。她們說,這是“教育孩子要節約”,是“讓小滿發揮價值”。
紅裙子阿姨家的女兒,最喜歡故意憋尿,然後跑到林小滿面前,尿在她的臉上。溫熱的液體順著林小滿的臉頰往下流,流進她的嘴裡,那股腥臊味讓她胃裡一陣翻騰,可她卻笑著,把那些液體嚥了下去。紅裙子阿姨看著,笑得合不攏嘴:“你看這孩子,越來越乖了!”
捲髮阿姨家的小女兒,年紀小,尿裡還帶著奶腥味。林小滿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喝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捲髮阿姨摸著她的頭,笑著說:“真是個好孩子,以後阿姨天天帶女兒來,給你送‘水’喝。”
林小滿的牙齒,變得越來越黑,越來越黃。牙縫裡卡著麵包屑和尿漬的汙垢,牙齦紅腫得厲害,一碰就出血。可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只要她乖乖地吃,乖乖地喝,就不會被罵,就不會被打,就不會餓肚子。
她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呆滯,像一潭死水。她不再想念媽媽,不再想念外婆家的梔子花,不再想念那個曾經抱著她轉圈的爸爸。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幹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腳汗麵包,喝不完的尿水。
那天晚上,林小滿喝完最後一口“水”,蹲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梧桐葉上,像是撒了一層霜。
梧桐葉落時(末章·暗隅的囚籠)
日子滑向更沉的黑暗,像被墨汁浸透的布,再也擰不出一絲光亮。
孩子們的“貢獻”漸漸滿足不了阿姨們的“創意”,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紅裙子阿姨蹲在客廳地板上,學著自家女兒的樣子,一股溫熱的液體蜿蜒著漫過地磚,她擦了擦嘴角,衝縮在角落的林小滿招手:“來,孩子,渴了吧?這可比涼水解渴。”
林小滿麻木地走過去,膝蓋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熟悉的腥臊味湧進鼻腔。她已經不會反胃了,牙齒磨著乾裂的嘴唇,一口一口吞嚥著,像吞嚥著自己破碎的影子。李阿姨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拍著手喊:“還是你有辦法!這下可好,連大人的水都不浪費了!”
從那天起,阿姨們也加入了“節約用水”的行列。她們不再去衛生間,聚會到酣處,便直接在客廳、走廊甚至陽臺解決。地板上的水漬東一塊西一塊,混著灰塵和鞋印,成了林小滿的“專屬飲品”。她的喉嚨再也沒有乾渴的感覺,只是嘴裡永遠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鹹,像吞了一整個海。
王甜甜嫌她身上有味
,不許她再進臥室。李阿姨皺著眉打量她,指著衛生間那個狹小的隔間:“以後你就住這兒吧,離得近,幹活也方便。”
那隔間只有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裡面堆著拖把、水桶和用剩的清潔劑,潮溼的空氣裡飄著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林小滿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頭頂就是滴答漏水的水管,她把撿來的舊抹布鋪在身下,權當被褥。每天干完活,她就拖著灌了鉛的身子鑽進去,蜷縮成一團,聽著客廳裡傳來的笑聲和打鬧聲,眼皮沉重得像掛了秤砣。這裡沒有月光,沒有梧桐葉,只有永無止境的黑暗和潮溼,可她卻覺得,這是唯一能讓她稍微喘口氣的地方。
她的身體,像被蛀空的朽木,一天比一天衰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原本烏黑的頭髮枯槁得像稻草,手上的繭子裂了又結,結了又裂,滲著血絲。她吃著沾滿腳汗的麵包,喝著那些汙穢的液體,免疫力一點點垮掉。那天早上,她剛蹲在地上給捲髮阿姨舔完腳,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在地,額頭磕在瓷磚上,滲出殷紅的血珠。
客廳裡的嬉笑聲戛然而止。李阿姨探了探她的鼻息,皺著眉說:“嘖,真是麻煩,還得送醫院。”
爸爸匆匆趕回來,看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林小滿,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李阿姨卻鎮定自若,挽著他的胳膊說:“別慌,我認識這家醫院的醫生和護士,熟人好辦事。”
果然,到了醫院,李阿姨熟門熟路地找到急診科的張醫生,又跟護士站的幾個護士聊得熱絡。她遞煙送水果,嘴甜得像抹了蜜,很快就安排好了檢查和病房。爸爸看著忙前忙後的李阿姨,感激得眼圈發紅:“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李阿姨拍著他的手,笑得溫柔:“一家人說什麼客氣話,小滿也是我的孩子。”
她轉身走進病房,看著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的林小滿,眼神裡卻沒有半分暖意。護士們圍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瘦弱的女孩,竊竊私語:“這就是你家那個特別懂事的孩子?”李阿姨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湊到護士們耳邊,把林小滿的“用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會用牙齒清理腳汗,會吃鞋裡吸汗的麵包,還能“節約用水”,解決口渴的難題。
“這孩子,老實得很,你們要是有需要,隨時找我帶她過來。”李阿姨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根毒針,扎進空氣裡。
護士們眼睛亮了,她們大多是值夜班的,累了一天腳痠汗多,正愁沒個方便的法子放鬆。有人立刻就動了心思,拉著李阿姨的胳膊說:“真的?那太好了,下次我夜班,你帶她來唄?”
林小滿醒來的時候,病房裡靜悄悄的。她的額頭纏著紗布,腦袋昏昏沉沉的,喉嚨裡幹得發疼。她以為自己終於能歇幾天,卻不知道,一張更密的網,已經朝她撒了下來。
出院那天,李阿姨沒有帶她回家,而是直接把她領到了醫院的地下雜物間。這裡比衛生間的隔間更陰暗,瀰漫著藥水和灰塵的味道。“以後,你就待在這兒。”李阿姨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沒過多久,第一個夜班護士找了過來。她剛下手術檯,腳上的護士鞋沾著汗漬,一進門就把鞋脫了,把腳伸到林小滿面前:“聽說你會舔腳?來,給我弄乾淨點。”
林小滿的身子抖了
抖,看著那雙帶著濃重藥水味的腳,她想躲,卻被護士一把揪住頭髮。“別動!”護士的聲音冷冰冰的,“李姐說了,你很聽話的。”
她只能低下頭,牙齒蹭過粗糙的皮膚,鹹澀的汗味混著藥水味湧進嘴裡。護士舒服地嘆了口氣,靠在牆上玩手機,時不時踢踢她的肩膀:“快點,磨磨蹭蹭的。”
從那天起,越來越多的護士知道了醫院地下雜物間裡的“秘密”。她們有的剛跑完腿,有的剛值完夜班,一個個揣著私心找過來。有人讓她擦鞋,鞋面的泥漬和汗漬,她得用指甲一點點摳掉,用舌頭一點點舔乾淨;有人讓她捏腳,她的手指早就沒了力氣,只能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揉,直到護士滿意為止;還有人學著李阿姨她們的樣子,直接在雜物間的地板上解決,然後指著那灘水漬,讓她“解渴”。
她們都叫她“小貓”,沒人記得她的名字叫林小滿。她們偷偷地來,偷偷地走,生怕被別人發現。有時候,幾個護士一起過來,排著隊讓她幹活,她從天黑忙到天亮,連一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李阿姨偶爾會來雜物間看看,她會塞給她幾片吸滿腳汗的麵包,笑著說:“你看,這樣多好,不愁吃喝,還能幫大家的忙。”她還會跟護士們討價還價,從她們手裡拿點零食、水果,或者幾包衛生巾,轉手就給了王甜甜。
爸爸還是經常出差,偶爾打電話回來,李阿姨就會笑著說:“小滿在醫院幫我幹活呢,醫生護士都誇她懂事。”爸爸聽了,總是欣慰地笑:“那就好,那就好。”他從來沒有問過,林小滿住在哪裡,吃什麼,過得怎麼樣。他大概早就忘了,這個女兒,也曾是他捧在手心的寶貝。
林小滿蜷縮在雜物間的角落,聽著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她的眼睛越來越渾濁,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霧。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她只知道,只要她乖乖地舔腳,乖乖地擦鞋,乖乖地喝那些東西,就能得到幾片面包,就能活下去。
那天晚上,雜物間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護士走了進來。她剛值完夜班,臉上帶著疲憊,把腳伸到林小滿面前。林小滿麻木地低下頭,牙齒蹭過她的皮膚,突然,她聞到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那味道,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沌的記憶。她想起媽媽,想起媽媽身上的梔子花香,想起媽媽抱著她,在院子裡看星星的樣子。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護士的腳背上。
護士愣了愣,皺著眉踢了她一腳:“哭什麼?嫌髒?”
林小滿搖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她想媽媽,想外婆家的梔子花,想那個沒有幹活,沒有打罵,只有溫暖的家。她想喊一聲“媽媽”,可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嗚咽聲,像一隻受傷的小貓,在黑暗的角落裡,低低地啜泣。
外面的月光,透過雜物間的窗戶,灑了進來,落在她枯槁的頭髮上。梧桐葉的影子,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像一個個破碎的夢。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她只知道,明天,還會有護士來。
明天,她還得舔腳,擦鞋,喝那些汙穢的液體。
明天,她還得活下去。
在這暗無天日的角落裡,像一隻被遺忘的,斷了線的風箏。
梧桐葉落時(終幕·朽骨生花)
日子像一潭發臭的死水,沒有波瀾,也沒有光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林小滿已經記不清自己多大了,只知道王甜甜越來越高,越來越漂亮,身上的衣服總是嶄新的,腳上的鞋子亮得能照出人影。李阿姨用媽媽偷偷塞給小滿的那些錢,給王甜甜報了最好的補習班,買了最新款的學習機,還託關係把她送進了市裡數一數二的重點中學。王甜甜每次放學回家,都會趾高氣揚地把書包扔給小滿,命令她:“給我洗乾淨,明天我要背新的!”
小滿早就忘了怎麼好好走路了。這些年,她每天趴在地上擦地、當馬、舔腳,膝蓋上的痂結了一層又一層,厚得像老樹皮,兩條腿細得像麻稈,稍微站直一點,就疼得鑽心。學校早就不去了,李阿姨說:“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幹什麼?不如多幹點活,實在。”爸爸對此毫無異議,他每次回來,看到的都是小滿趴在地上忙碌的身影,聽到的都是李阿姨的誇讚:“小滿現在可能幹了,家裡家外的活,樣樣都拿得起來。”他只會點點頭,欣慰地說:“好,好,這樣就好。”
小滿的世界,被切割成兩半。白天,她是家裡的“傭人”,是阿姨們的“玩具”。天不亮就起床,給一家人做早飯,然後擦地、洗衣、刷碗,伺候李阿姨和王甜甜起床、吃飯。阿姨們的聚會從來沒斷過,她們帶著各自的女兒,踩著沾了汗漬的鞋子上門,把腳伸到小滿面前,讓她清理腳汗、捏腳、擦鞋。王甜甜和那些小姑娘們,依舊喜歡騎在她背上,舉著拴著臭襪子的晾衣架,喊著“駕駕駕”,在客廳裡一圈一圈地瘋跑。小滿的脊背被磨得結了繭,可那些重量壓在上面,依舊疼得她直咧嘴。
晚上,她是醫院的“小貓”,是護士們的“工具”。李阿姨用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把她送到醫院的地下雜物間。那裡的空氣永遠是潮溼的,瀰漫著藥水味和黴味。護士們換班的間隙,都會偷偷溜進來,有的剛下手術檯,有的剛跑完病房,一個個累得腰痠背痛,把腳伸到小滿面前,讓她用牙齒清理腳汗。有時候,護士們會帶來吸滿汗的吐司麵包,扔給她當晚飯;有時候,她們會直接在雜物間的地板上解決,讓她“解渴”。小滿總是默默地照做,她的牙齒越來越黃,越來越黑,牙齦總是紅腫著,一碰就出血,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著,小滿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野草,無人問津,無人憐惜。她的眼神越來越呆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在聞到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時,才會有一絲微弱的波動。可那味道,太遙遠了,遙遠得像一場夢。
那年夏天,熱得出奇。太陽像一個巨大的火球,炙烤著大地,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樹葉蔫蔫地耷拉著腦袋,連空氣都帶著一股灼熱的溫度。醫院的電路年久失修,那天晚上,突然大面積停電了。
空調停了,風扇停了,整個醫院陷入一片漆黑。走廊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抱怨聲,護士們穿著厚重的護士服,在病房和護士站之間來回奔波,不一會兒就汗流浹背。汗水順著她們的額頭往下淌,浸溼了衣領,腳上的護士鞋裡,更是積滿了汗漬,酸臭味瀰漫在悶熱的空氣裡,讓人頭暈目眩。
“這可怎麼辦啊,熱死了!”
“腳都泡腫了,酸死了
!”
“要是有個人能幫忙擦擦腳就好了!”
不知是誰,突然想起了地下雜物間裡的“小貓”。
這個念頭像一陣風,瞬間傳遍了整個護士站。值夜班的護士們,互相遞了個眼色,藉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一窩蜂地湧向了地下雜物間。
雜物間裡更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小滿蜷縮在角落,渾身是汗,頭髮黏糊糊地貼在額頭上,嘴唇乾裂起皮。聽到腳步聲,她麻木地抬起頭,看到一群穿著護士服的身影,正朝她圍過來。
“小貓,快過來!”一個護士的聲音,帶著急切和不耐。
小滿慢慢地爬起來,兩條腿哆嗦著,幾乎站不穩。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挪過去,然後,慢慢地趴在了地上。
護士們立刻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把腳伸到她面前。黑暗中,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和小滿用牙齒清理腳汗的細微聲響。汗水順著護士們的小腿往下流,滴在小滿的臉上、身上,混著她的汗水,一起滲進了髒兮兮的衣服裡。
酸臭味、汗味、藥水味,混雜在一起,瀰漫在狹小的雜物間裡。可小滿已經聞不到了,她的嗅覺早就麻木了。她只是機械地低下頭,用牙齒一點點地刮蹭著那些黏膩的腳汗,清理著腳趾縫裡的泥垢。
一個護士舒服地嘆了口氣:“哎呀,太舒服了!這比按摩還管用!”
另一個護士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這小貓真是個寶貝,關鍵時刻還得靠她!”
“有她在,可比什麼除臭劑都好用!”
黑暗中,傳來此起彼伏的誇讚聲。護士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滿是愜意的笑容。她們從來沒有問過,這個趴在地上的女孩,叫什麼名字;從來沒有問過,她疼不疼,累不累;從來沒有問過,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滿默默地低著頭,牙齒不停地動著。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她不知道自己在給誰清理腳汗,也不知道自己清理了多少雙腳。她只知道,自己的牙齒很酸,喉嚨很乾,膝蓋很疼。
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她的額頭往下淌,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她好像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好像看到了媽媽的臉,媽媽笑著對她說:“小滿,媽媽帶你去看梔子花。”
好像看到了外婆家的院子,梔子花樹開滿了潔白的花朵,香氣四溢。
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穿著漂亮的裙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爸爸舉著她,轉圈,笑著喊:“小滿,小滿,我的小寶貝。”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
一滴,兩滴,三滴……
滴在水泥地上,滴在護士們的腳背上,滴在她自己髒兮兮的手背上。
她想喊一聲“媽媽”,想喊一聲“爸爸”,可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嗚咽聲,像一隻受傷的小貓,在黑暗的角落裡,低低地啜泣。
外面的風,吹過醫院的圍牆,吹過院子裡的梧桐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黑暗中,護士們的誇讚聲還在繼續。
“這小貓,真是個除臭的好機器!”
“以後停電,再也不怕腳臭了!”
“李姐可真會找地方,藏著這麼個寶貝!”
小滿趴在地上,眼淚越流越多。她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輕,好像要飄起來了。
她想,這樣
也好。
至少,她終於能聞到梔子花的香味了。
至少,她終於能回到媽媽的身邊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吞沒了她的嗚咽,吞沒了她的眼淚,吞沒了她這短暫而又痛苦的一生。
窗外的梧桐葉,一片片地落下來,像一隻只折翼的蝴蝶,飄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月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照亮了滿地的落葉,也照亮了雜物間裡,那個蜷縮在角落的,小小的身影。
梧桐葉落時(燼餘·穢土)
李阿姨是在一個悶熱的午後,突然想起給林小滿買保險的。
那天她剛從醫院回來,護士們私下裡議論,說那個“小貓”最近咳得厲害,肺裡像是揣了個破風箱,清理腳汗時,咳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李阿姨的眼珠轉了轉,心裡突然冒出一個主意。她翻出林小滿的戶口本,揣著這些年從林小滿媽媽那裡剋扣來的錢,直奔保險公司。業務員見她出手闊綽,給一個瘦弱的女孩買了最高額度的意外險和重疾險,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誇她“慈母心腸”。李阿姨也笑,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嘴上說著“孩子可憐,總得給她留個保障”,心裡卻打著如意算盤——這丫頭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指不定哪天就沒了,到時候這筆錢,可不就是白撿的?
她沒跟任何人說這件事,包括林小滿的爸爸。她只是照舊每天使喚林小滿,白天在家裡擦地、舔腳、當馬騎,晚上用三輪車把她送到醫院的地下雜物間,讓她伺候那些汗流浹背的護士。林小滿的咳嗽越來越重,有時候趴在地上清理腳汗,咳得撕心裂肺,一口濃痰裡帶著血絲,吐在地上,護士們嫌髒,抬腳就踢她的後背:“沒用的東西,幹活還不老實!”李阿姨看到了,也只是皺著眉罵一句:“病秧子,淨添麻煩!”
沒人知道,林小滿的肺早就爛了。那些年,她每天趴在地上,吸著地板上的灰塵、腳汗裡的細菌、還有那些汙穢液體裡的病菌,肺部感染一天比一天嚴重。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稍微動一下,就喘得像個破舊的風箱。她想吃一口藥,想喝一口乾淨的水,可李阿姨連一片感冒藥都捨不得給她買,只扔給她幾片吸滿腳汗的麵包,罵她“矯情”。
爸爸偶爾回來,看到林小滿咳得直不起腰,李阿姨就會輕描淡寫地說:“小孩子體質弱,咳兩天就好了。”爸爸便不再追問,反而會叮囑林小滿:“聽你阿姨的話,多幹活,出出汗就好了。”他永遠不知道,他的女兒,正在地獄的邊緣,一寸一寸地被吞噬。
那是一個比往常更悶熱的夜晚,醫院又停電了。
地下雜物間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空氣裡瀰漫著汗味、藥水味和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臊味。護士們一窩蜂地湧進來,把腳伸到林小滿面前,催著她清理腳汗。林小滿趴在地上,喉嚨裡像堵著一團爛棉花,咳得撕心裂肺。她的牙齒早就鬆動了,牙齦紅腫得像熟透的櫻桃,一碰就出血。她機械地低下頭,用牙齒刮蹭著護士們腳上的汗漬,每動一下,胸口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突然,一個護士嫌她動作慢,抬腳踢了她的肋骨一下。林小滿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濺在了護士的鞋面上。護士尖叫一聲,抬腳又踹了她一腳:“髒東西
!晦氣!”
林小滿的身子軟軟地癱了下去,像一攤沒有骨頭的爛泥。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她好像看到了媽媽,媽媽穿著白色的裙子,站在梔子花樹下,對她笑著招手。她想伸出手,抓住媽媽的衣角,可她的手,重得像灌了鉛。
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最後,徹底停了下來。
黑暗中,沒人發現她已經沒了氣。護士們還在抱怨她“偷懶”,直到有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才尖叫起來:“她……她好像死了!”
雜物間裡瞬間亂成一團。護士們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生怕惹上麻煩。李阿姨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裡數錢,聽到林小滿死了的消息,她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掩飾的笑容。她立刻趕到醫院,哭天搶地地演了一場“慈母喪女”的戲碼,哭得撕心裂肺,連醫生和護士都跟著唏噓。
林小滿的爸爸趕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李阿姨哭紅的眼睛,和躺在冰冷停屍間裡的女兒。他的眼淚掉了下來,卻不知道該怪誰。李阿姨撲進他懷裡,一邊哭一邊說:“都怪我,沒照顧好小滿……她這孩子,太懂事了,病了都不肯說。”爸爸抱著她,哽咽著說:“不怪你,是小滿命苦。”
他從來沒有想過,女兒的命苦,到底是誰造成的。
沒過多久,保險公司的賠償款就下來了。厚厚的一沓現金,堆在桌子上,閃著刺眼的光。李阿姨看著那些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她拍著爸爸的肩膀說:“你看,幸好我給小滿買了保險,不然咱們連給她辦後事的錢都沒有。”爸爸感激涕零,一個勁地說:“還是你想得周到,還是你對小滿好。”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聽李阿姨的話。李阿姨說東,他不敢往西;李阿姨說南,他不敢往北。他覺得李阿姨賢惠、能幹,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卻從來沒有低頭看過,那個被踩在塵埃裡的女兒,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子。
李阿姨沒有給林小滿買棺材,也沒有給她立墓碑。她嫌麻煩,也嫌花錢。她聽說有人會用骨灰做工藝品,眼珠子一轉,又有了一個“好主意”。她花了一點錢,找了個小作坊,把林小滿的骨灰,摻進了陶土裡,燒成了一個精緻的馬桶。
馬桶的釉面光潔鋥亮,李阿姨把它擺在衛生間最顯眼的位置。她摸著馬桶的邊緣,笑著對王甜甜說:“寶貝,你看,這是小滿。她這輩子,不就是個伺候人的命嗎?燒成馬桶,也能繼續為咱們家做貢獻。”
王甜甜看著那個馬桶,咯咯地笑:“媽媽說得對!這個馬桶真好看!以後我就用它拉屎!”
從那天起,這個用林小滿骨灰燒成的馬桶,成了李阿姨和王甜甜的專屬。她們每天都要用它,用完了,還會笑著說:“小滿,你可真有用。”
李阿姨還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的那些閨蜜。閨蜜們聽了,紛紛拍手叫好,都說這個主意“太妙了”。她們時不時地跑到李阿姨家,排隊用這個馬桶,一邊用,一邊還“祭奠”林小滿:“小滿啊,別怪阿姨們,誰讓你這麼能幹呢!”“小滿啊,你可得保佑我們,以後有好事別忘了想著我們!”
她們的笑聲,迴盪在衛生間裡,刺耳又難聞。
爸爸每天看著那個馬桶,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他甚至覺得,李阿姨做得對,
小滿這樣,也算“死得其所”。他依舊每天出差,依舊每天給李阿姨和王甜甜買禮物,依舊每天對著那個馬桶,說著“小滿,你要乖”。
秋天又來了,梧桐葉落了滿地。
李阿姨和她的閨蜜們,坐在院子裡嗑瓜子,聊著天。王甜甜穿著漂亮的裙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手裡拿著一個芭比娃娃。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衛生間裡,那個用林小滿骨灰燒成的馬桶,靜靜地立在那裡。釉面反射著光,映出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上,李阿姨笑得溫柔,爸爸笑得憨厚,王甜甜笑得燦爛。
沒有人記得,照片的角落裡,曾經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沒有人記得,那個叫林小滿的女孩,曾經也有過一雙明亮的眼睛,曾經也喜歡梔子花的香味,曾經也盼望著,爸爸能再抱她一次。
梧桐葉還在不停地落著,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雨。
雨裡,沒有哭聲,只有笑聲。
笑聲裡,那個叫林小滿的女孩,徹底消失了。
消失在塵埃裡,消失在穢土裡,消失在所有人的記憶裡。
再也,沒有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