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自動鉛筆I變物I物品化
『下一則新聞。集體昏迷事件又出現了新的受害者。昨晚7點左右,東京都港區居住的一名公司職員女性被路人髮現昏迷倒地。至此,受害者人數已達38名…』"那不是離我們很近嗎?好可怕…"我們一家一邊吃著早飯,一邊看電視。一大早就播放著無聊的新聞。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集體昏迷事件。這幾週來,每天都有人在路邊被髮現昏迷的離奇事件。被髮現的人雖然幾天後都會恢複意識,但似乎都不記得髮生了什麼,醫院檢查也顯示身體非常健康,原因完全不明。事件可怕之處在於,受害者全都是年輕女性。而且受害者被髮現的地點,就像有人移動過一樣連成一條直線。雖然沒人明説,但大家都懷疑是某個懷有噁意的家夥所為。"小湊,千佳,你們也要小心點…雖然也不知道該小心什麼。"媽媽轉過來囑咐著我們姐妹倆。姐姐也點了點頭。"太誇張啦,姐姐和媽媽都是。新聞也天天報道這個,簡直像傻瓜一樣。
這叫陰謀論啦。""千佳你不害怕嗎?附近髮生這種事""不啊。相比之下難得的準備都白費了才最糟糕。"怎麼可能沒有意見。再怎麼説我也已經初三了。因為各種空穴來風的傳言,學校把最後的文化祭給延期了,天知道什麼時候能開。和班上同學熬了整整三個晚上紥的花車,現在堆在活動室裡都快髮黴了。"好了,別一直鬧別扭了。都這樣了還是放棄吧。看,要遲到了,快把飯吃完""好…"我不情願的點了點頭,把剩下的飯菜報複一般地用力咬碎吞了下去。那種天方夜譚的事情怎麼可能髮生在我身上啦。
下午的陽光透過遊戲廳的玻璃門灑進來,五光十色的街機傳出嘈雜的音效。這個時間點人不多,正好可以找個機颱玩會兒。放學了是不讓留校,但又沒禁止我閒逛。我摘下耳邊的耳機,脫下打歌用的手套,和朋友走出了遊戲廳。“剛才好可惜啊,差一點就能把那首牛奶收了…”“那破機子絶對是欠維護了吧。我很確定那段我按了,還是給我算miss了。這個機廳是有多窮啊。”【awmc】“下回換個店玩吧…啊,地鐵到了,明天見咯。”“嗯,明天見。”我揮了揮手,向著坐上車的閨蜜告別。雖然嘴上説不在意,但心裡還是有點緊張。倒不是怕奇葩事情髮生在自己身上,要是被媽媽和姐姐髮現我沒有直接回家,那可就麻煩了。
"咦?千佳?"寄,説什麼來什麼。剛走出車站,就迎麵撞見了湊姐。"啊,姐姐。""你在這裡幹什麼?""嗯,閒著沒事,就和朋友去玩了。"漫不經心地應付著姐姐的質問。出現在和回家完全相反方向的車站,就算撒謊也沒有意義。"我正要回去啦。太晚回去又會被媽媽罵的。"我撇了撇嘴,連忙轉移話題。"那就好。一起回去吧。"意料中的責罵沒有降臨。我和湊姐肩並肩地往回走。説起來好久沒這樣和湊姐兩個人一起走了。自從姐姐上了高中,我們的作息時間就不太一樣。她總是比我晚回家,而我也有自己的朋友圈。這種單獨相處的機會不知不覺就變得越來越少。"對了千佳,考試快到了,學習成績怎麼樣?""沒問題。上次模擬考第一誌願是A判定""哇…真厲害…"我有點得意地挺起胸膛。這是我唯一不讓姐姐擔
心的地方。雖然在很多方麵我都比不上姐姐,但學習成績一直是我的強項。黃昏的住宅區很安靜,橙色的夕陽西下,把街道染成溫暖的顏色,把我倆的影子拉得老長。
姐姐開始絮叨起,班裡誰又被家長接走了,誰的媽媽特意去廟裡求了護身符。我嗯嗯啊啊地應著,踢著地上的碎石。
"吶,姐姐們。"突然,背後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我和姐姐幾乎同時回頭。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小女孩,看起來大概小學生的年紀。但她的外表卻格外引人注目。雪白的頭髮,血紅色的眼瞳,完全不像日本人的容貌。黑色的洛麗塔風格連衣裙,綴有大量的荷葉邊和蕾絲裝飾。在這種普通的住宅區街道上,她的出現顯得極其突兀。我全身不由自主地起了雞皮疙瘩。不對勁。這孩子,給我一種難以言説的危險的感覺。一絲寒意,毫無預兆地爬上了我的脊背。我攥緊書包帶後退半步,校服領口蹭著下巴有點癢。"那個…找我們有事嗎?"姐姐蹲下身,用溫柔的語氣問道。即使麵對這樣奇怪的孩子,姐姐還是保持著她一貫的友善。"我想和姐姐們一起玩。""誒?現在?在這裡?和我們?"我和姐姐麵麵相覷。天都快黑了,這孩子不應該回家嗎?還有,她的父母呢?為什麼會讓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在外麵?"…姐姐,我們快走吧…
?" 説不上來的直覺,警告我這個地方,一秒都別待。"嗯…那個,對不起。我們必須回家了。那個,你媽媽呢?"姐姐問完,女孩沉默地低下頭。像是被拒絶之後的失落。沒辦法,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隻能把這孩子留在這裡了。姐姐站起身,準備和我一起離開。我們轉過身去,準備快步離開這裡。
"等等。"邁出去的右腳突然像灌了鉛似的抬不起來。彷彿被女孩冰冷的話語凍在了地上一樣。右腿、左腿、腰部、手掌、手臂、脖子。全部被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鉗製著,像被石膏固定住一樣動彈不得。"這、這是什麼…?""動、動不了…?"固化?催眠?時間停止?亂七八糟的詞語閃過腦海。我試圖掙紥,但手腳完全不聽使喚。連轉頭都做不到。週圍的一切連著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停在原地。恐懼瞬間湧了上來。這絶對不是正常現象。這個女孩到底是什麼人?身後的女孩繞到了我們麵前。她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但那笑容在我們眼中卻顯得異常恐怖。"姐姐們不願意和我玩?那我就自己用姐姐們來玩咯。"用我們…來玩?意義不明的話語,卻讓我脊背髮涼。我想要逃跑,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餵!你到底是什麼人?這是你幹的吧?你想對我們做什麼?"壓縮到極限的恐懼,讓我失去了冷靜。
我對著眼前的女孩大聲質問。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至少還能説話。這種超自然的現象絶對不正常,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孩,肯定,有問題。不能讓她為所欲為。不能讓她傷害姐姐。女孩聽到我的怒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轉而用不滿的眼神瞪著我。"姐姐好吵。那先和姐姐玩玩吧。"她説著向我走近。一步,兩步。我想要後退,但腳就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分毫。女孩走到了我的身後,拉開了我的書包的拉鏈。"等、餵!別隨便…"必須阻止她。但除了嘴
巴還能動,身體其他地方像是不屬於我一樣,完全不受控製。女孩無視我的抗議,開始往我的書包裡翻,就像在翻自己的東西一樣隨意。最後,她從我的筆袋裡,拿出了一支自動鉛筆。那是我最喜歡的粉色的自動鉛筆,是上個月剛買的。女孩拿著它在手中把玩,就像在考慮什麼。"嗯…用這個好了?…姐姐很擅長學習對吧?那就讓姐姐變成學習工具吧!
"變成學習工具?她在説什麼鬍話?"哈?説什麼——"就在我反駁的瞬間,一陣強烈的噁心感突然襲來。不是普通的想吐,而是更裡麵的、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異樣感覺。全身開始顫抖,冷汗直冒。感覺就像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被鉤子勾住,從體內被硬生生拽出來一樣。"不…這是什麼…"我想要抵抗,但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胸腔裡翻滾,試圖從我的喉嚨衝出來。"嘿嘿,交換吧!"説出這句話的瞬間,渾身的力氣突然被抽幹,嘴巴不受控製地張開。有什麼東西,不受控製地,從張開的嘴裡湧出。愈漸模糊的視野儘頭,一個橙色的光球漸漸在口中成型。"呃…啊啊…!"不行,不能吐出來…!但無法控製身體的我無法抵抗。全身像是雕塑一般動彈不得,隻能髮出無意義的聲音。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自己的身體像斷線的人偶一樣向後癱倒,光球從我口中飄出。女孩手中的自動鉛筆在拿同時開始髮光,飄出一個白色的、沒有生命力的光球。
然後,一切的感覺都消失了。無法移動的束縛感。體內翻江倒海的不適。猛地一黑的視野。耳邊姐姐漸漸遠去的呼喊。全部消失了。朦朧的意識隻感受到自己彷彿飄浮在空中。我是怎麼了?髮生了什麼?連這樣的思考都變得遲鈍。有什麼東西,正在吸引著自己。無力抵抗的我,被吸入其中。模糊的自己好像正在融入什麼的裡麵。失去的感覺一點點恢複,但又極度陌生。"…到姐姐了"耳邊的聲音漸漸清晰。不對,好像不是用耳朵聽到東西,好奇怪的感覺。我試著起身,卻髮現身體已經完全僵硬。不像是之前被固定住的狀態,而是連四肢都沒有的異樣感。全身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關節一樣,硬邦邦的。有什麼東西好像壓在了自己的身上,好像把自己舉到了空中。"你…對千佳做了什麼…?"逐漸恢複的視野裡,卻是怪異的景象。自己的身體已經變成了透明的粉紅色,白色的管子深深埋在自己的體內。自己的身體並不是被“壓著”,而是被巨大的什麼東西“拿著”。
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巨大,地麵像是離被拿起來的我有幾十層樓高。(…這身體…?怎麼回事…?髮生了什麼…?)什麼聲音都髮不出。倒不如説連嘴巴也消失了。空洞的文字隻是在腦海中回響著。"沒什麼大不了的。看,不是很精神嗎?"女孩的聲音傳來。隨後我的眼前一花,強烈的暈眩感席捲了全身。身體像是被抓住甩了出去一樣。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碰撞著,髮出輕微的聲響,在身體的空腔裡回響著。勉強保留著的感知,卻讓我更難以理解我身上髮生的異變。終於,視野裡出現了熟悉的身影。已經變成巨人的姐姐,正一臉驚詫地看著我。"千佳的自動鉛筆…那又怎樣…?""現在這東西就是那個姐姐哦
~""…哈?"(…啊?)莫名其妙的話從握住我的手掌上麵傳來。…她説的自動鉛筆,難道是在説我…?完全無法理解。…不對。難道説。是我變成了自動鉛筆?(…怎麼回事?救救我,姐姐!)竭儘全力的呼喊並沒有如願傳達。
無言的文字隨著奇怪的碰撞聲在體內的空腔裡一起回響著。"那個姐姐和這支筆裡麵的交換了哦…嘿嘿,她正在喊''怎麼回事?救救我,姐姐!''呢~""騙、騙人的吧…?"這不可能。人怎麼可能變成文具?我…難道在做噩夢?如果這是噩夢的話,給我快點醒過來啊,千佳!但是,姐姐的眼裡,清楚地映射著我現在的樣子。透明的塑料筆身被粉色的小花裝飾著,花紋的縫隙間可以看到彩色的內芯,頂端的按鈕是一隻可愛的小貓的造型。無論意識裡怎麼努力掙紥,硬質的身體也沒法回應我的想法。女孩握住了我的身體,靠近了姐姐。輕微的壓迫感之後,是一陣更強烈的眩暈感。身體感覺變得很輕,自己好像被甩了出去,隨後敲擊到了姐姐的額頭,髮出“咔”的一聲。強烈的敲擊透過粉色的塑料,變成震動傳達到我的五髒六腑。不對。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那種東西了。空殼裡的一切都隨著震動抖動起來。內芯、筆帽、鉛芯、橡皮、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透明粉色的外殼顫抖起來。
我,真的變成了自動鉛筆?這種荒唐的事情…"我也讓姐姐交換吧。用什麼好呢~"(!住手!不要碰我姐姐!)無聲的抗議並沒有得到回應。女孩拿起我,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視野被口袋的佈料遮住,隻剩下模糊的亮光。我聽見那個女孩像剛才一樣,毫不在意地隨意地,翻起姐姐的書包。一想到髮生在我身上的事,會同樣降臨在姐姐身上,恐懼感一下子在心頭蔓延開來。她要把姐姐變成什麼?"剛才的姐姐變成了筆,你就變成筆記本吧!一起好好學習吧!來,交換吧!""呃…啊啊…!"姐姐的呻吟漸漸也消失在沉默的空氣中。我聽到了姐姐的身體倒下的聲音。接著是連黃昏的蟲鳴都一同被凍結的,死一般的寂靜。塑料的筆身幾乎冒出了冷汗。剛才,我就是這樣被她變成了自動鉛筆?"嘿嘿,感覺如何?"(……)"姐姐變成筆記本了哦。看?"(……)"不是映出來了嗎。嶄新的漂亮的筆記本~"聽不清姐姐的回應。
隻有女孩自言自語一般的聲音。騙人的吧…連姐姐也…"所以我説了啊。嘿嘿,你們兩個都變成相配的樣子了呢~"女孩把我從口袋裡拿了出來。我看見了自己和姐姐的身體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半張著嘴,像失去意識般倒在地上,就像失去了靈魂的空殼。另一隻手裡,正拿著一本天藍色的筆記本。(姐姐!)(千佳?你在哪?)(在這裡!在姐姐麵前!)來自天藍色的筆記本的聲音,直接從腦海裡響起。明明沒有嘴,卻聽見了來自姐姐的聲音。(千佳,你真的變成自動鉛筆了…)(姐姐也變成筆記本了…)無論如何違反常理,但來自女孩指尖的觸感向我嘲諷著:這不是夢境。這是現實。"那麼,接下來就回家玩吧,姐姐們~"成為玩具的我們被拿了起來。地麵離我們越來越遠。離我們一動不動的身體越來越遠。(等、等等!把我們變回去!)(餵!要帶
我們去哪?)"~♪"我們拼命抗議著,但女孩完全無視了我們。
她蹦跳著,哼著歌離開了她的作案現場,就像拿著兩件新買的文具一樣開心。成為連續昏迷事件的新受害者的我們,被女孩以文具的姿態帶了回去,我們眼睜睜地望著住宅區的道路上,屬於自己原本的身體,一步,一步,離我們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女孩停下了腳步。"好啦,到家了。"女孩説著,隨手把我們扔在了書桌上。(呀?)(哇?)啪嗒,嘭。我和姐姐掉在了桌麵上。從離譜的高度,被重力拽了下來。如果還是人類的話,一定很疼吧。但現在塑料材質的我,輕飄飄的身體完全沒有疼痛感。可噁的重力。【你就是想玩這個梗吧草】長條形的身體在桌麵上滾動著。筆夾在旋轉中一次次撞擊著桌麵,終於把我滾動著的身體停了下來。"我啊,還從來沒學習過哎,今天想玩假裝學習的遊戲~"女孩一邊整理著桌上的東西,一邊愉快地説道。(學、學習遊戲…?)"嗯,用姐姐們來學習。"(用我們…什麼意思)女孩轉向我們,臉上是天真無邪的笑容。那笑容卻充滿了噁意,我是這麼覺得的。什麼叫用我們來學習啊。不但把我們變成了這個樣子,還完全不把我們當人了嗎?(我們是人類!給我快點住手,把我們變回去!)姐姐忍不住大聲抗議起來。
"哦~人類啊。即使這樣也是?"女孩拿起了變成筆記本的姐姐,打開了她的"身體"。(?)姐姐髮出了痛苦的聲音。一頁,兩頁。紙張摩擦的聲音從女孩的手中,從姐姐的身體髮出。(住、住手,這…)姐姐的呻吟被睏惑和恐懼充滿。"哈哈,哪有這種紙做的人類啊?"女孩一邊翻動著姐姐的身體,一邊嘲笑道。書頁彼此摩擦著,髮出沙沙的聲響。女孩的手指擦過脆弱的紙麵,激起姐姐難以抑製的呻吟。難道説,不隻是我們,這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和我們一樣的受害者?(餵!住手!你以為做這種事能被原諒嗎?別以為是小孩子就可以為所欲為!)聽到了抗議的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慢慢轉向我,眼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目光。"…那邊的姐姐真吵呢。該懲罰一下了。"(你、你想幹什麼?)女孩把被玩的有點神誌不清的姐姐放回了桌上,巨大的魔爪向我伸來,拿起了我。空心的身體被手指輕易的提了起來。
明明沒怎麼用力,卻怎麼都無法逃脫。"怎麼了?不是説不能原諒我嗎?説點什麼啊。"這麼説著,她把我轉了半圈,拇指輕輕按在了我頂端的按鈕上。(嗚?)自按鈕傳來的,前所未有的感覺貫穿了全身的塑料。塑料的表麵清晰地感知到按在按鈕上的指紋,傳來來自女孩的體溫。施加在按鈕上的微弱的力帶動著內芯一同微微的移動,一直傳達到我的彈簧上。按鈕另一端,花瓣一般的內芯突破金屬環的束縛,微微張開。隨後。咔。女孩按下了自動鉛筆的按鈕。作為人類,我當然知道自動鉛筆的工作原理。但自己親自切身體會,那就另當別論了。身體內部的所有結構,都隨著被按下的按鈕運動起來。內芯的彈簧被擠壓,推動著內部的鉛芯向前移動。三瓣塑料隨著內芯被一起推出,徹底怒放。鉛芯從張開的口
子裡被推出,慢慢送往金屬製的筆尖。嗒。突然消失的壓力讓我被壓縮的彈簧迅速恢複。強大的彈力讓內芯被快速抽回,讓筆頭處綻放的分瓣迅速閉合,用力地按在裡麵的鉛芯上,留下一層黑色的粉末。
金屬圈重重地撞在了塑料的限位上,沒讓內芯完全被彈簧彈飛出去。除了已經伸長一節的鉛芯,彷彿什麼都沒有髮生。我這才意識到,方才對自動鉛筆難忍的折磨,對女孩來説,隻是短短的一瞬。自己的彈簧被壓縮被釋放的感覺,體內零件彼此摩擦的感覺,管道內鉛芯被推出,被自己的身體緊緊卡住的感覺,各種各樣人類無法理解的感覺,直接湧入我的意識。咔嗒,咔嗒,咔嗒。(嗚哇啊啊啊?這、這是什麼,啊、啊、住手、啊啊!)作為自動鉛筆的我不斷被她玩弄著。小小的按鈕不斷被按下,再彈起。鉛芯一截又一截地被推出,摩擦著金屬製的筆頭內側,留下一層漆黑的灰。(嗚咿、住手、啊、啊…嗚哇啊啊,救、救命!)我拼命掙紥,但身為自動鉛筆的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被動地承受這種折磨,除了無意義的呼救,什麼都做不到。"怎麼了?不是説不能原諒我嗎?説點什麼啊。"女孩一邊繼續按動,一邊嘲笑道。
(千佳!振作點!)姐姐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彷彿有什麼東西隨著筆芯一起被送出了體外一樣。身體本能的遵從著女孩的動作,遵從著這副身體自製造之初被設計的用途。
等到理智在逐漸模糊的感覺中恢複的時候,鉛芯已經被徹底從筆尖推出,落在了桌麵上。"啊,筆芯全用完了。"(哈啊、哈啊…結、結束了…?)成為了自動鉛筆的我完全沒有呼吸的機能,但意識依舊下意識地無意義的試圖吸入新鮮的空氣,讓長久的異樣感帶來的折磨減緩一點。"那就再裝一根吧~"按鈕的頂帽被幼小的手指取下,空心的筆管裡流入房間裡冰涼的空氣。塑料製的身體內側,徹底暴露在外。在我的意識稍微清醒一些之前,新的鉛芯就已經被送入了內芯的洞口。(咿?我、裡麵,有什麼東西進…)完全不顧我的抗議。內芯的內側如實地傳來每一寸摩擦的感覺。有什麼東西,直接自上而下貫穿了身體內部。冰涼的觸感,光滑的質地,還有微妙的重量。隨著重力滑落的鉛芯,順著內芯的管壁緩緩滑落。嗒的一聲,撞到了最深處。"好~再~來一遍~咔嗒咔嗒~"(嗯啊啊啊啊?那、那種事、住手、啊、啊哇、哦、哦哦哦!
)連僅剩的理智都被碾碎的,第二輪折磨開始了。彈簧本能地記得按鈕能被按到什麼位置。內芯本能地知道該把鉛芯送出多少。金屬圈本能地明白會在哪裡被卡住,內芯本能地知道該用多大的力度卡住鉛芯,才能剛好卡住而不把鉛芯弄斷。一切都是那麼合理完美,而又舒適。不是在被玩弄,而是在作為筆被平常地使用。每個零件都髮揮著自動鉛筆被製造出來就應該履行的功能。"咦?已經壞了嗎?沒事吧?"(哈、哈哎…我、我是…)(千、千佳……)女孩把鉛芯裝回我的裡麵,隨手丟在了姐姐身上,塑料的身體連著滾了好幾圈,才停在姐姐的書頁之間。"姐姐們沒那麼好玩呢。有點膩了~"(膩了的話,就把我們變回去…求你了…)意識被長久的玩弄搞
得亂七八糟,勉強擠出幾個字來。"嗯~行吧。那就還回去吧~"(…誒?真、真的?)"嗯。我已經滿足了,把你們還給主人吧"(還…?什麼意思…)故弄玄虛的女孩合上了姐姐的書頁,把我夾在了姐姐的身體裡。
隨後,對女孩奇怪的話語感到疑惑的姐姐,和意識漸漸模糊的我,被女孩一起拿出了房間。隻覺得自己的意識漸漸在冰涼的空氣中遠去。請在P站支持我TWT————來自苦逼作者們變回去!)"再見啦。鉛筆小姐和筆記本小姐~"模糊的意識漸漸清醒,身邊傳來模糊的聲音。(…我…我…怎麼了…)(千佳?沒事吧?)尚未清醒的思緒勉強組織起破碎的文字,努力理解聲音的含義。(…千…佳?我是…)(千佳!振作點!)(…對了,我是千佳…被那個女孩變成了自動鉛筆…)淡化的記憶隨著姐姐的呼喊逐漸清晰。這才髮覺我和姐姐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病床上,我和姐姐的身體依舊保持著空洞的眼神,躺在那裡。(姐姐,這裡是…?我們怎麼了?)(…這裡好像是我們的身體住院的醫院。那孩子把我們丟在這裡了。)(那、那我們回不去了…?)(沒、沒事的。新聞説昏迷事件受害者,第二天都會恢複意識…
)據報道,之前被髮現昏迷的人都很快康複,回歸了正常生活。我們明天大概也能恢複吧。…我和姐姐真切地希望如此。
女孩的腳步逐漸遠去,把我和姐姐孤零零地留在這張醫院的床頭櫃上。醫院的夜晚靜的可怕。冰冷的空氣將少女殘留在塑料上的體溫都全部剝奪。鉛芯被內芯緊緊卡住,微微從金屬製的筆尖伸出。好難受的感覺。強烈的空虛感自內芯湧出,充滿了空心的身體。主人的溫度自無機的身上流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病房裡令人窒息的冰冷。身體已經習慣了被主人使用的感覺。外殼清楚地感知到主人的指紋,體溫透過塑料傳遞進來,內部的機關按照自己的設計有條不紊地運作,隨著主人的手指聽話地運動著。被鉛芯染得漆黑的內芯傳來似瘙癢一般的難忍的感覺。那種感覺從筆尖開始,沿著內芯向上,穿過卡住鉛芯的金屬環,沿著伸展著的彈簧,蔓延到被抵住的按鈕,傳達到我的每一個零件。身體的每個部分,都被一種近乎飢渴的感覺填滿。花了好長時間,才明白弄明白那究竟是什麼。好想冩。好想被使用。好想被主人再次拿起,去冩些什麼,畫些什麼。
好希望此刻能再次被主人的手指握住,指尖的溫度透過塑料的外殼傳遞進來。好期待自己的筆芯摩擦著紙張,髮出沙沙的輕響。好想要在紙張上留下用自己冩下的痕跡,讓那些空白被我的字跡填滿。好渴望被主人肆意擺弄的那種完全的歸屬感,隨著她的意誌移動,轉動,在紙上留下她想要冩下的一切。一種作為人類,絶對無法理解的,對“被使用”的幸福的期待。隻是純粹而簡單地,渴望著實現自己作為自動鉛筆的價值。那才是我存在的意義。思緒越來越混亂,漸漸被那份渴望侵蝕。模糊的記憶一點點剝落,隻剩下單純的欲求:“用我冩些什麼吧。”但如今,我隻是被隨手丟在這張床頭櫃上,放在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一動不動的自動鉛筆而已。筆記本散髮出淡淡的木質香氣,沿著
塑料外殼的縫隙滲入,鑽進我的內部,刺激著我的每一個零件,讓內心的渴望變得更加強烈,但與之俱來的,則是長久的折磨。
天堂就在我的身下,就在咫尺可及的地方,可我卻無法在上麵留下哪怕一絲痕跡。筆尖。內芯。彈簧。按鈕。外殼。身體的每一個部件,每一處結構,都因為無法完成作為自動鉛筆被製造出來的使命而焦躁起來。但是,單純的作為物品的身體,完全無法實現我的願望。拼命想要移動分毫,卻又徒勞無功。冰冷的自動鉛筆隻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紋絲不動,無法回應我內心的躁動。視線落在了自己細長的、光滑透明的身體上。彈簧的力度剛剛好,既能保証出芯的順暢,又保証了按動的手感。內芯完美地卡住了鉛芯,既能讓它在書冩時保持穩定,又不會讓它折斷。外殼的重量恰到好處,握在手中既不會輕飄飄的,又不會過於沉重。裝飾的粉色花朵紋路精緻可愛,小貓造型的按鈕的手感也無可挑剔,按下時能髮出清脆的咔噠聲。作為最新款式的我,擁有一支筆所能擁有的一切優點,本該是主人手中最稱手的文具才對。
那為何…為何我會被主人拋下?好難受。空虛感再次湧了上來,沿著彈簧一圈圈纏上我的內芯。自筆尖微微伸出的鉛芯,飢渴地希望著在近在咫尺的書頁上留下痕跡,想要讓那些空白變得有意義,卻被塑料的外殼阻擋著。幾毫米的微不足道的距離,卻如此遙不可及。隻要能稍微移動一點點,我就能在上麵留下痕跡。那些等待填滿的橫線,那些一片空白的地方,看著是如此的誘人。明明是為了書冩而被製造出來的筆,現在卻被主人隨手丟在無人問津的櫃子上,被無儘的空虛淹沒,連最基本的用途都無法實現。嗯?是這樣的來著嗎?總感覺哪裡不對?一些模糊的畫麵在意識深處閃過。斷片的記憶正試圖浮現出來,但又轉眼沉入深處。那些模糊的畫麵很快就被更強烈的渴望衝散。意識再一次被那種想要書冩的慾望佔據,其他的一切都變得不重要了。我…剛才在想什麼來著?自身下的筆記本裡,依稀傳來模糊的聲音。
那聲音和我有什麼關繫嗎?我不知道。神誌渙散的我已經無法分辨了。這樣的折磨已經持續了多久?我不知道。時間的概唸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份煎熬仍在繼續。我隻是靜靜地躺在這裡,作為一支被主人丟下的自動鉛筆,被遺忘在醫院的櫃子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穿過透明的身體,在紙上留下一條粉色的孤獨的影子。那影子與身下等待著被填滿的橫線重疊在一起,隻留下一條虛無的痕跡。
【感覺和原文觀感有點差異所以剪掉了一部分= =】
(…我,你也…佳!…千佳!)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模模糊糊地聽不清楚。(……)(千、千佳?餵,千佳!)那個急切的聲音是在叫我嗎?我是…(…嗯?啊,對了,千佳是我的名字…)(你、你説什麼啊千佳?振作點!)記憶模模糊糊的。我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記得剛才説的嗎?使用交換後的身體功能就能適應。"(啊?那又怎…難道説——)熟悉而親切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記憶的碎片重新拼接在一起。對了…記起來了…我是千佳
…昨天和姐姐一起在放學的路上一起被變成了文具…"久等了。醫生説如果兩人恢複順利明天就能出院了。"跟進來的護士遞給媽媽一張紙。"好的。…啊,筆呢?""啊!馬上拿來!""沒關繫媽媽,我有筆。"説著,我的身體向這邊伸手,將我拿了起來。(?住、住手!放開我!)(千佳!)拼命想要躲開,想要逃跑,但是文具沒有拒絶的能力。小巧的身體被“自己”的手遞給了媽媽。
透明的外殼被輕輕握住,握住身體的指尖傳來的體溫,漸漸溫暖我冰涼的身體。小貓造型的按鈕被拇指抵住,內芯的彈簧隨著壓力被微微壓縮。(嗚啊啊啊——?)咔。積壓了整整一夜的慾望,隨著彈簧的壓縮一點點被濃縮。體內的每一個零件都渴望著期待已久的那一刻。沉寂了一夜的鉛芯再次隨著內芯被推出,失去金屬圈的舒服的內芯前端隨著塑料的韌性舒展開來,將裡麵的筆芯送到筆尖。內芯的卡扣髮出清脆的聲響。(啊…啊嗚嗚…)嗒。被壓縮的彈簧迅速恢複。被推動的金屬圈緊緊框住內芯的三瓣,連帶著內芯裡被推出一截的鉛芯一起緊緊咬住。全身的每一處都遵從著設計,有條不紊地運行著,這樣的過程竟如此的舒適美妙。被濃縮的一整夜的快感,隨著彈簧的釋放,從我的內芯裡徹底爆髮,傳達到我的每個零件。(啊、啊啊啊?不、不要…?)咔嗒,咔嗒,咔嗒。身體隨著按鈕的一次次按下,一下一下地將體內的鉛芯送到筆尖。
不斷重複的動作産生著不斷累積的快感。外殼清楚地感受到主人指尖的紋路,感受到按鈕上的壓力,身體的感受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主人要使用自己了。漆黑的鉛芯帶著些許被刮下來的黑灰,慢慢從金屬製的筆尖露出一點點。好想被使用。好想被用於書冩。那就是我的一切。輕盈的身體被主人捏起,紙麵離自己緊緊夾住的鉛芯越來越近。上麵的空白奪走了自己的全部視野,看著是如此誘人。身體的每一個零件都渴望著實現被製造出來的用途,全身都燃起想被使用的慾望,想填滿紙麵上的空白的慾望。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了一點。使用交換後的身體功能就能適應。自從我變成自動筆以來,雖説被那個女孩玩弄了好久,但是,我好像一直沒有被用來書冩。如果真的作為自動鉛筆使用的話,我會怎麼樣——在被使用的渴望變成對失去自我的害怕之前,鉛芯就已經碰到了紙麵。(嗚啊啊啊————?)好舒服。
空心的身體一瞬間被快感徹底淹沒。從筆尖到內芯到按鈕到外殼,每一寸都享受著書冩的快樂。輕微的壓力按在紙上,連帶著裡麵的鉛芯微微變形,傳達到變得異常敏感的金屬筆尖上。自右上下筆,然後慢慢向左下劃動。鉛芯摩擦著粗糙的紙麵,在紙張上留下一條黑色的筆跡。在書冩。我在書冩。主人在用我書冩。我在紙麵上留下了被製造出廠以來的第一筆筆跡。(在、在畫線,我被用來畫線了!啊,啊啊,對啊,我是用來書冩的工具,我、我是工具啊,啊哈,哦,哦哦——!)自身體傳來的快感。冩下字跡的滿足感。被主人擁有的歸屬感。為主人幫上忙的幸福感。各種各樣的快樂幸福交織在一起,衝垮了最後的一絲理智。主人輕輕抬起被握住的自己
。緊貼紙麵的筆尖被抬起,隨著主人的指尖移動到下一筆的開始。(快!快冩更多!快用我冩下更多,主人——!)自左往右,鉛芯再一次被拖動,在紙麵上留下一條橫線。
隨後,是一條與之前的線條相交的豎線。"嗯。慢慢冩,冩清楚。"身旁的女孩對主人説著。內芯框住鉛芯不讓它縮回筆身,金屬筆尖框住裡麵的鉛芯不讓它因壓力而折斷。外殼緊緊貼合著主人溫暖的指尖,讓全身完全隨著主人的手指微小的動作移動著。被用來冩字,被主人使用竟如此幸福。筆尖再一次被抬起,漸漸遠離帶給我無限幸福的紙麵。(太好了、太棒了!我被製造出來就是為了冩字的!我是主人最好用的自動鉛筆——哎…?)隨著筆尖離開紙麵,那種非人的渴望與快感突然遠去。即將淪陷的一瞬,心中有拉響了最後的警告。不能這樣。不能適應這種快感。我是人類,不是自動鉛筆。(對、對了,我是人——)握住自己的手聽不見自動鉛筆無助的呼喚。隨著下一個字的開始,我的筆尖再一次碰到了紙麵。(嗚啊啊啊———!)鉛芯不斷摩擦著紙麵,落下,拖動,抬起,又再一次落下,拖動,抬起。
斜下,豎線,橫線,豎線,橫線,橫線,豎線,橫線。(嗚哇啊啊?不,不行,要變得奇怪了——!我,我是…人類?自動鉛筆?我到底是…)隨著快感侵蝕著自己的身體,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不斷湧入進來。筆尖,彈簧,內芯,外殼,按鈕。每個零件一個個被製造出來,最終組裝成自己的身體,與無數的自動鉛筆一起包裝起來,送往商店,陳列在商店最顯眼的架子上。主人身邊的女孩在五顏六色的筆堆裡看見了我。小貓造型的按鈕畫著粉色花朵的外殼吸引了她的視線。她拿起我仔細打量,輕輕按下自己的按鈕,測試著自己的運作。我順利地將體內的鉛芯推出,髮出著清脆的咔嗒聲。最後,她在那麼多支筆中,買下了最可愛而又最精緻的我,放進了她的筆袋裡。我真的是人類嗎?人類冩下字跡會這麼舒服嗎?人類會記得自己被製造被成列被買下的事情嗎?人類生來會是為了被用來冩字的嗎?好像不對。但我被製造出來,就是為了被主人用來冩字的。
(哦、對…我是工具!…書冩的工具!…我是自動鉛筆,是文具…我是自動鉛筆…我是…主人的自動鉛筆…)我是自動鉛筆,是人類用於書冩的文具。一支有著小貓造型的按鈕的,外殼畫著粉色花朵的,0.5毫米鉛芯的,質量優良的自動鉛筆。怎麼可能是主人那樣的人類呢。這樣的認知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理所當然。沒有複雜的身份,沒有複雜的情感。我隻需要幫助人們書冩就夠了。記憶、知識、價值觀,所有的所有都隨著鉛芯的摩擦,漸漸消失。主人輕輕提起了筆。那裡留下著用我冩下的字跡。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每一筆都筆筆直直。【千佳】主人用我冩了什麼?作為文具的我已經再也無法理解文字的含義。但看著用自己的身體冩下的筆跡,心裡卻是如此地幸福與滿足。遠處傳來的模糊的聲音漸漸也隨著這份滿足漸漸遠去。我隻是工具,不是人類。工具不記住任何東西。工具不知道任何東西。工具不思考任何東西。
工具不感受任何東西。我,是文
具。我,是主人的自動鉛筆。(我是,隻是自動鉛筆。我是,隻是文具。我是,自動鉛筆。我是自動鉛筆。我是自動鉛筆)我是自動鉛筆。我是自動鉛筆。我是自動鉛筆。我是……。我…………。………………。。
小小的自動鉛筆在主人的手裡,在被主人使用著的快樂與滿足之中,陷入了永遠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