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識

無意識

晚場的影城影廳徹底沉在黑暗裡,只有銀幕的光影在空氣中忽明忽暗,熱門院線片的音效裹著觀眾的屏息,填滿了每一寸角落。江屹坐在中區的位置,手肘抵著扶手,指尖剛觸到手機想調靜音,掌心一滑,那部手機便順著大腿縫滾了出去,屏幕亮了一瞬就撞在冰涼的啞光地磚上,骨碌碌滑到前排座位正下方,被座椅腿的陰影徹底遮了去。

他心頭一緊,怕手機被路過的人踢壞,更怕亮屏的微光打擾到身旁專注的觀眾,沒半分猶豫,立刻弓著腰從座位的窄縫裡鑽出去,手腳並用地往前排的方向趴。影院的地磚帶著空調持續吹送的涼意,貼在胳膊上沁得人一哆嗦,他的指尖剛勾到手機冰涼的玻璃屏,正要往回拉的瞬間,一隻帶著輕微風感的腳,猝不及防地從上方落了下來。

那是隻白黑勾的經典耐克低幫板鞋,鞋邊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鞋底的防滑紋路清晰可見,落下的瞬間先狠狠碾過他的手背,指節被壓得死死貼在地磚上,尖銳的疼意順著指尖竄上小臂,江屹下意識想縮手,可這隻腳竟又往前精準挪了半寸,鞋尖微微下壓,穩穩當當踩在了他的後頸正中間——喉結對應的位置,硬邦邦的鞋底貼著柔軟的皮肉,力道剛巧卡得他動彈不得。緊接著,他感覺到女生的腿輕輕抬了抬,另一隻腳自然地搭在了這隻腳的膝蓋上,是標準又放鬆的翹二郎腿姿勢,她顯然完全沒察覺腳下踩著東西,只是看電影看得投入,隨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全身的重量,就這麼盡數壓在了這隻踩在他喉結處的耐克板鞋上。

江屹瞬間僵住,整個人保持著半趴的姿勢,胳膊撐在地上很快發酸,肚子緊緊貼在硬邦邦的地磚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脖頸喉結處的壓迫感來得猝不及防,那塊皮肉像是被碾進了頸椎裡,鈍重的疼意混著窒息的悶感,一下下往腦子裡衝,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板鞋鞋底的紋路硌著喉結,隨著女生偶爾的小動作輕輕碾磨,連她鞋底淡淡的橡膠味,都和身上清甜的柑橘香纏在一起飄進鼻腔。手背上的疼意漸漸變成麻木,指尖早已沒了知覺,肚子被身體的重量壓得隱隱作痛,再加上脖頸的重壓,他連吸氣都覺得胸口發悶,像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半分多餘的力氣都使不出來,甚至不敢用力吞嚥,怕喉結動一下,會讓鞋底碾得更疼。

他想動,想輕輕把脖子往旁邊挪一點,可脖頸被踩得死死的,稍微一動,鞋底就會更用力地往下壓,疼意便會翻倍;他更怕猛地掙動驚到前排的女生,讓這場意外變得無比尷尬,也怕打擾到周圍專注看電影的觀眾,只能硬生生憋著,保持著這難受至極的姿勢,一動不敢動。視線只能死死盯著前排座椅的金屬腿,看著地磚上的細微劃痕和灰塵,連銀幕的光都只能瞥見一點點邊角,銀幕裡的臺詞、爆炸聲、背景音樂,落在他耳朵裡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模糊又遙遠。

全身的肌肉都處於緊繃狀態,胳膊撐得快要脫力,肩膀僵硬得像塊石頭,腿因為長時間趴伏變得麻木冰冷,指尖摳著地磚的紋路,指甲都快要嵌進去。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盼著電影快點結束,盼著女生能早點放下二郎腿,讓他從這難熬的重壓裡解脫出來,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中途有旁邊座位的觀眾

起身去洗手間,腳步從他身邊經過,帶起一陣微弱的風,江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怕被人發現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只能把臉往座椅的陰影裡埋得更深,連眼睛都不敢睜,直到腳步聲走遠,才敢輕輕喘一口微弱的氣,胸口的悶意卻更重了。

電影走到高潮,銀幕上的反派做出了極其卑劣的舉動,不僅背信棄義,還傷害了主角身邊的人,前排的女生顯然被徹底惹惱了,低低罵了一句“太噁心了”,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氣,連身體都下意識地繃緊。江屹還沒反應過來,踩在他喉結處的那隻耐克板鞋,突然猛地往下跺了兩下,力道極重,帶著女生下意識的怒意,鞋底狠狠碾過喉結,鑽心的疼意直衝頭頂,他眼前瞬間泛起了點點黑星,喉嚨裡像是被堵住了一樣,連氣都喘不上來。他死死咬著牙,用牙床抵著疼痛,才沒讓自己疼出聲,手心摳得地磚生疼,那兩下重跺,像是把女生全身的力氣都砸在了他的喉結上,壓迫感瞬間翻了倍,連脖頸的骨頭都像是在隱隱作痛。

可女生卻絲毫未覺,罵完後依舊緊緊盯著銀幕,情緒還沉浸在劇情的憤怒裡,腳還是保持著翹二郎腿的姿勢,踩在他喉結上的力道雖恢復了之前的狀態,可那兩下猝不及防的重跺,卻讓江屹的後頸疼得鑽心,麻木中裹著尖銳的痛感,久久散不去,連吞嚥都變得無比艱難。

不知熬了多久,銀幕上的劇情終於走向落幕,主角迎來了圓滿的結局,背景音樂變得舒緩,可前排的女生依舊沒有動的意思,還是翹著二郎腿,板鞋穩穩踩在江屹的喉結處,重量絲毫未減。江屹的胳膊已經撐得快要抽筋,手背上的紅痕早已發紫,脖頸處的酸脹感蔓延到了整個肩膀和後背,腦袋都開始發暈,他甚至覺得,自己再保持這個姿勢下去,可能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影院暗隅的持續碾壓早場動畫的歡快樂曲在影廳裡迴盪,孩童的嬉笑聲混著觀眾的輕笑聲,將空間襯得格外鮮活,可這所有的熱鬧,都與座位下的暗隅無關。江屹癱在冰涼的地磚上,脖頸處的血肉早已和乾結的血痂、細碎的灰塵黏連在一起,黑白撞色的耐克板鞋依舊死死扣在喉結那道深陷的凹陷裡,鞋掌的紋路嵌在潰爛的皮肉中,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帶著磨碎血肉的鈍痛。新的女生看得愈發投入,跟著銀幕裡的劇情輕輕晃腿,板鞋便在脖頸上慢慢碾磨,新鮮的血絲從血痂縫隙裡絲絲縷縷滲出來,沾在鞋底紋路里,被反覆碾成暗紅的印記,又蹭在冰冷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很快又被晨光曬得發乾。

她身上的海鹽果香混著熱奶茶的甜膩,裹著橡膠與血腥味,在狹窄的座位下釀出怪異的氣息,鑽進江屹混沌的鼻腔。他的意識早已成了一縷飄忽的遊絲,唯有脖頸處的痛感還在頑強地拉扯著,讓他不至於徹底陷入黑暗。眼皮重得像墜了千斤巨石,連眨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晨光刺著乾澀的眼窩,任由胸口微弱的起伏,艱難地頂著喉結的重壓,吸入一絲冰涼的空氣。四肢早已徹底失去知覺,像兩截被凍僵的木頭攤在地上,指尖蜷縮在身側,指甲縫裡嵌著的血泥與灰塵,早已和皮肉黏在一起,連一絲顫動都做不到。

看了約莫半個鐘頭,女生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她低頭摸出手機

看了眼,是朋友發來的消息,約她看完電影后去樓下吃早餐,她隨手回了消息,起身想整理一下散落在座椅上的頭髮,依舊是下意識地借腳下的力道——全身的重量毫無保留地盡數壓在踩著脖頸的那隻板鞋上,鞋掌死死碾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她藉著這股支撐力直起身,另一隻腳隨即抬起,重重踩在江屹的頸側,那裡的血痂本就薄如蟬翼,被這全身的重壓一碾,瞬間碎裂開來,暗紅的血珠混著渾濁的組織液,順著頸側淌下,沾在她的鞋跟上,她卻絲毫未覺,只是抬手理著頭髮,指尖劃過髮梢的動作輕柔,腳下的碾壓卻帶著冷硬的力道。

整理好頭髮,她坐回座位,黑白板鞋再次精準落回喉結凹陷處,翹著的二郎腿將重量壓得更穩,她隨手拿起扶手上的熱奶茶,又吸了一大口,溫熱的甜意漫過舌尖,讓她忍不住微微眯眼,腳下的力道也下意識地加重,鞋掌狠狠碾了一下脖頸,江屹那縷飄忽的意識被這股劇痛扯得微微一顫,喉嚨裡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卻連嗆咳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股腥甜堵在喉嚨裡,順著乾裂的嘴角,緩緩淌下一絲暗紅的血線,落在地磚上,與早已乾結的血漬融在一起。

動畫演到溫馨的橋段,銀幕上的主角相擁在一起,女生看得眉眼柔和,下意識地輕輕踮了踮腳尖,板鞋的鞋尖在江屹的下巴處輕輕蹭過,戳著他早已麻木的下頜骨,每一次輕點,都帶著輕微的力道,扯動著脖頸的傷口,引發一陣細密的刺痛。她的腳踝纖細,隨著踮腳的動作輕輕晃動,鞋身的黑白撞色在晨光裡晃出淡淡的光,像一把冷硬的刀,一下下剮著江屹混沌的感知。她絲毫沒發現,腳下的“地面”並非平整的地磚,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更沒發現,自己踮腳的每一個小動作,都在將身下的人往黑暗的深淵裡再推一把。

中途,有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路過這排座位,見女生腳下的地面似乎有暗紅的汙漬,便想彎腰擦一擦,女生見狀,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腳,卻只是將踩在喉結的板鞋,移到了江屹的後頸處,依舊是全身的重量壓著,後頸那道厚厚的血痂被鞋掌碾得開裂,疼得江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卻只是極細微的動作,快得像錯覺。保潔阿姨彎腰擦著地磚,抹布擦過血漬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卻擦不淨那滲進地磚紋路里的暗紅,阿姨只當是影院裡不小心灑的飲料漬,擦了兩下便推著車離開,絲毫沒留意到,女生腳下那片“汙漬”的下方,藏著一具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的身體。

阿姨走後,女生又將腳挪回了喉結凹陷處,彷彿這裡才是最舒服的支撐點,黑白板鞋碾著剛被抹布擦過的溼潤處,冰冷的水汽混著傷口的痛感,讓江屹的意識微微清醒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鞋底的溼潤,能感覺到血漬被水汽泡開的黏膩,卻依舊做不出任何反應,只能任由那隻板鞋,在自己的脖頸上反覆碾磨。

又過了十幾分鍾,女生覺得坐久了腿麻,便起身站在座位上伸懶腰,全身的重量再次盡數壓在江屹的喉結上,板鞋死死碾著,她的腰輕輕扭著,腳下的力道也跟著左右晃動,將脖頸的傷口碾得更開,血珠混著組織液不斷滲出來,沾在鞋底,又被她的動作蹭在座位腿上,留下一道道暗紅

的印記。她伸完懶腰,又彎腰揉了揉腿,依舊是踩著江屹的脖頸借力,頭微微低著,視線落在自己的膝蓋上,卻從未往下看一眼,從未發現,離她的腳只有幾釐米的地方,是一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臉,是一雙渙散無神、毫無焦距的眼睛。

揉完腿,她坐回座位,順手將喝空的奶茶杯放在扶手上,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滴在江屹的臉上,冰涼的水珠落在他乾裂的嘴唇上,他卻連舔一舔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水珠順著臉頰淌下,落在脖頸的傷口上,引發一陣輕微的刺痛,那點刺痛,在無盡的鈍痛裡,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銀幕上的動畫漸漸走向尾聲,主角們迎來了圓滿的結局,歡快的片尾曲再次響起,影廳裡的孩子們開始歡呼,家長們也笑著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女生也跟著笑了笑,抬手拿起身側的帆布包,準備起身離場,和前兩個女生一樣,她依舊將江屹的脖頸當成了臺階,起身的瞬間,全身的重量盡數壓在踩著喉結的板鞋上,鞋掌死死碾著,她藉著這股力道,抬腳便往江屹的頸側踩去,兩步交替著,踩著他脖頸的血肉,走出了座位。影院暗隅的無盡沉淪晨光透過影廳的門縫漏進幾縷微弱的光,落在地磚那片暗沉的血漬上,泛著刺目又詭異的紅。江屹的脖頸早已被碾得血肉模糊,原本的喉結徹底陷進潰爛的皮肉裡,暗紅的血痂混著冷汗、灰塵結在皮膚上,和冰涼的地磚粘在一起,稍一動彈便是撕裂般的疼。那隻白粉拼色的耐克開拓者板鞋依舊穩穩扣在他脖頸正中央,鞋底的紋路深深嵌進血肉,被染成了深褐的暗紅,女生翹著二郎腿,全身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著,另一隻腳依舊輕搭在他悶疼的胸口,隔著薄襪的腳底帶著她體溫的餘溫,卻讓江屹覺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胸口陣陣發緊。

天快亮了,影廳裡的觀眾早已寥寥無幾,只剩零星幾個和女生一樣買了通宵連場票的人,銀幕上正放著一部慢節奏的愛情片,舒緩的背景音樂在空曠的影廳裡迴盪,女生靠在座椅上,看得眉眼柔和,腳下的力道卻沒半分鬆懈,偶爾會跟著劇情輕輕晃腿,板鞋便在江屹的脖頸上慢慢碾磨,將剛結起的血痂再次磨破,新鮮的血絲順著脖頸淌下,滲進地磚的縫隙裡,再也幹不了。江屹的意識早已飄在半空中,像一層薄紙,風一吹便要散了,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遊絲,胸口起伏輕得幾乎看不見,四肢徹底失去了知覺,像一截截冰冷的木頭攤在地上,只有脖頸處那道深入骨髓的疼,還在死死拽著他最後一絲意識,不讓他徹底陷入黑暗。

女生看了會兒,覺得口乾,想起影城樓下的自動販賣機有她愛喝的氣泡水,便再次起身。和無數次一樣,她沒有低頭,沒有猶豫,起身的瞬間便將全身的重量盡數壓在踩著脖頸的那隻腳上,鞋掌死死碾著潰爛的皮肉,像踩著一塊堅實的臺階借力,另一隻腳隨即抬起,重重踩在他的頸側——那裡的皮肉早已被碾得麻木,此刻被全身重壓碾過,竟生出一絲尖銳的疼,刺得江屹渙散的意識微微回籠,眼前閃過一片破碎的光影,喉嚨裡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卻連嗆咳的力氣都沒有。她兩步踩著他的脖頸走出座位,腳步輕快,鞋底沾著的血絲在晨光裡晃了晃,又被她踩在腳下,印

在影廳的地磚上,留下一串淡淡的血腳印,她卻絲毫未覺,只想著快點買到氣泡水,回來繼續看電影。

重壓消失的瞬間,江屹才敢任由那口腥甜堵在喉嚨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使勁,脖頸的傷口便會徹底撕裂。影廳裡靜得可怕,只有銀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盪,晨光漸漸濃了些,落在他狼狽的身上,照出他脖頸處模糊的血肉,照出他嘴角凝固的血漬,照出他後背被冷汗浸透、硬邦邦貼在身上的衣服。他想眨眨眼,眼皮卻重得像掛了鉛,只能任由那縷晨光刺著眼睛,讓視線更加模糊,心裡沒有絕望,沒有憤怒,只剩一片麻木的空,彷彿這無盡的折磨,本就是他此刻的宿命。

不過五分鐘,女生提著冰鎮的氣泡水回來,手裡還捏著一根吸管,走到座位旁,依舊是熟悉的動作——抬腳便踩在江屹的喉結上,全身的重量瞬間落下,將他那絲微弱的呼吸再次掐斷。她藉著喉結的支撐力站穩,另一隻腳踩在頸側,兩步交替著走到座位前,鞋跟重重磕在他後頸的傷口上,那裡早已結了厚厚的血痂,被這一下磕得裂開,血珠立刻滲了出來。落座的瞬間,白粉板鞋再次精準落回喉結,二郎腿翹得更舒服了,她撕開氣泡水的包裝,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冰涼的氣泡水順著喉嚨滑下,讓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腳下的力道也下意識地加重,板鞋死死碾著脖頸,像是在發洩心底的愜意。

冰涼的氣泡水味混著她身上的蜜桃果香,還有脖頸處的血腥味、橡膠味,在狹窄的座位下瀰漫開來,怪異又刺鼻。江屹的鼻子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知覺,卻還是能清晰地聞到這股味道,像一根細針,反覆刺著他混沌的意識。女生喝著氣泡水,偶爾會抬手擦一擦嘴角的水珠,動作輕柔,腳下的碾磨卻從未停止,她甚至覺得腳下的“地面”比平時更軟,踩起來更舒服,便下意識地將更多的重量壓上去,絲毫不知道,這“柔軟”的背後,是他被碾爛的血肉。

又看了半個多小時,女生覺得座椅坐久了腰疼,便起身站在座位上伸懶腰,全身的重量再次盡數壓在江屹的喉結上,板鞋死死碾著,她的腰輕輕扭著,腳下的力道也跟著左右晃動,將脖頸的傷口碾得更開,血順著脖頸淌到胸口,沾溼了他的衣服,和胸口的冷汗混在一起,冰涼刺骨。她伸完懶腰,又彎腰揉了揉腿,依舊是踩著他的脖頸借力,頭微微低著,視線落在自己的膝蓋上,卻從未往下看一眼,從未發現,離她的腳只有幾釐米的地方,是一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臉,是一雙渙散無神的眼睛。

揉完腿,她坐回座位,順手將喝了一半的氣泡水放在扶手上,氣泡水的水珠順著杯壁滑下,滴在江屹的臉上,冰涼的水珠落在他乾裂的嘴唇上,他卻連舔一舔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水珠順著臉頰淌下,落在脖頸的傷口上,引發一陣輕微的刺痛。女生似乎覺得無聊,拿出手機刷起了短視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偶爾會因為視頻裡的內容笑出聲,笑聲清脆甜美,腳下的力道也會跟著變輕,可這短暫的輕柔,對江屹而言不過是折磨的間隙,下一秒,碾磨便會再次開始。

中途,影城的工作人員進來巡場,手裡拿著手電筒,輕輕掃過每一排座位。光束快要掃到江屹所在的角落

時,女生正低頭刷著手機,絲毫沒有察覺。江屹的意識微微回籠,心裡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他想動,想發出一點聲音,可脖頸被死死踩著,四肢麻木僵硬,只能任由那束光掃過座位下的陰影,掃過他被碾得血肉模糊的脖頸,掃過那隻染著暗紅的白粉板鞋。工作人員只看了一眼,便以為是女生的腳隨意放在地上,腳下的陰影只是地磚的紋路,絲毫沒有多想,抬手移開光束,轉身繼續巡場,那絲微弱的希望,瞬間被冷水澆滅,碎得連渣都不剩。地磚黏連得更緊。她的腳踝纖細,隨著晃腿的動作輕輕轉動,純白的板鞋在銀幕的光影裡晃出淡淡的光,像一把冰冷的刀,一下下剮著江屹最後的感知。她偶爾會因為劇情的驚險輕輕驚呼,腳下的力道便會驟然收緊,鞋掌死死扣在脖頸上,將那片早已被壓平的血肉再次往地磚裡碾,彷彿腳下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塊礙眼的汙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