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掉入盤絲洞的唐僧
“長老好大的火氣,就讓姐姐來替你降降火吧~”
紅酥嬌笑一聲,那豐腴飽滿的身軀微微一側,胸前的飽滿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她抬起那雙猶如白玉雕琢般的手臂,塗著丹蔻的十根纖纖玉指在半空中輕靈地一陣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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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彈奏一把無形的古琴,但隨著她指尖的舞動,虛空中竟瞬間憑空抽離出無數根肉眼難辨的透明絲線。這些絲線帶著一種奇特的肉色微光,在紅酥面前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交織、穿插。
僅僅是眨眼之間,一張呈現出詭異的肉色、細密至極的巨大蛛網便赫然成型,像是一面柔軟的盾牌般擋在了紅酥的身前。
“轟——!”
金色的佛印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狠狠地撞擊在那張巨大的粉色蛛網上。
唐僧原本以為這剛猛的佛印足以將這層妖網撕裂,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心中驟然一沉。
那佛印撞上蛛網的瞬間,並沒有發出金石交鳴的巨響,反而像是砸進了一團極其深厚的棉花裡。那看似纖薄的粉色絲面展現出了恐怖的彈性和柔韌度,整個蛛網在佛印的衝擊下深深地向後凹陷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狀,卻硬是連一根絲線都沒有崩斷。
隨著蛛網的凹陷,那原本剛猛無匹的金色佛力,就像是陷入了泥沼的蠻牛,被蛛網上那種極其溫柔卻又無法擺脫的柔力層層包裹、化解。紅酥的手指再次輕輕一勾,那凹陷的蛛網猛地向回一彈。
“噗”的一聲悶響。
那道凝聚了唐僧極強佛力的金色佛印,竟在這極致的以柔克剛之下,徹底崩潰,化為漫天點點金光,如同金色的螢火蟲般在院落中無力地飄散開來。
幾點金光落在紅酥那高高開叉的絳紅色紗衣上,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捻起一抹金芒,放在唇邊吹散,笑得花枝亂顫:“長老的力氣可真大,把人家的網都差點撐破了呢。不過,這點手段可還不夠哦。”
此時,二姐幽蘭倚靠在紅漆木柱上,左手掐著腰,右手的手指正百無聊賴地拉扯著一張由黑色細絲結成的小巧蛛網。那黑絲在她的手指之間被拉得筆直,然後又迅速彈回,發出“繃、繃”的微弱聲響,彷彿是一把正在調音的致命兇器。
她冷眼看著唐僧因全力一擊被化解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唐長老,不必白費力氣了。”幽蘭一邊把玩著指尖的黑絲,一邊用高高在上的口吻慢條斯理地說道,“你的佛法造詣確實高深莫測,體內蘊含的元陽佛力也純粹得令人垂涎。可是……那又如何呢?”
幽蘭猛地收攏手指,將那張黑色的蛛網捏碎在掌心,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唐僧的軟肋:“你這身佛力雖強,但你的肉身強度,頂多也就比那些凡人農漢強上二三分罷了。”
她步步緊逼,高跟鞋的聲音猶如敲擊在唐僧的心頭:“若非有那隻猴子和其他徒弟一路做你的護法,替你擋下刀槍劍戟,就憑你這副孱弱的皮囊,豈能安然行走世間,走到我們盤絲嶺來?”
聽到幽蘭這番字字誅心的剖析,唐僧的面色瞬間沉到了谷底。他雖然不願承認,但心中卻明鏡一般清楚,這女妖說得句句屬實。
他的佛光雖可驅邪,但他一旦被近身,或是遇到強大的妖怪,自己根本毫無招架之力。而眼前這三個美豔妖精,不僅能輕
易化解他的佛印,且她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內斂卻如深淵般恐怖的妖氣,足以證明她們的修為要遠勝於自己,絕對是修煉了千百年以上的可怕大妖。
“不能在這裡與她們纏鬥……”
唐僧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上隱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迅速環顧四周,這原本精緻美麗的盤絲莊,此刻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蜘蛛巢穴。每一個角落、每一根樑柱上,似乎都潛伏著那些充滿彈性和粘力的恐怖絲網。
“必須先逃出這莊園,只要能與徒弟們匯合,哪怕讓徒弟們聽到呼救,就有一線生機!”唐僧在心中迅速做出了決斷,渾身的肌肉在那一刻驟然繃緊,準備做最後的突圍。
唐僧白皙的面龐上閃過一絲毅然。他身子微微向後一退,藉著那袈裟寬大袖袍的掩護,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體內的佛力如同沸騰的江水般湧動,匯聚於掌心之中。
“阿彌陀佛,破!”
唐僧猛然轉身!他沒有選擇攻擊這三個深不可測的女妖,而是將那一記蓄勢待發的剛猛佛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拍向了身後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璀璨的金色佛光在門扉上轟然炸裂。那覆蓋在木門上、極具彈性和韌勁的透明妖網,在如此近距離的剛猛爆發下,終於承受不住這摧枯拉朽的佛力衝擊,“嘶啦”一聲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連帶著那扇雕刻著繁複山水與蛛網圖騰的厚重木門,也被這股巨力瞬間轟得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燃燒著淡淡金焰的木屑四下飛濺!
大門一破,外面的山風呼嘯著灌入庭院。
唐僧沒有絲毫猶豫,趁著大門破碎的剎那,雙腳之下猛地閃爍起一團耀眼的金色蓮華。只見金光一閃,唐僧那便化作了一道流光,猶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盤絲莊,頭也不回地遁入了那莽莽的山林之中。
庭院內,漫天飛舞的木屑與殘絲緩緩落下。
三位蜘蛛精姐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顯然,唐僧這出人意料的果斷與爆發出的強橫力量,確實讓她們感到了一絲訝異。但這份訝異僅僅維持了一瞬,便被更加濃烈的玩味與妖媚所取代。
“哎喲,咱們這位細皮嫩肉的聖僧哥哥,脾氣還真是暴躁呢,竟然把人家辛辛苦苦雕好的大門都給打碎了。”二姐輕輕拍著胸脯,嬌嗔著抱怨,但那雙眼裡卻閃爍著獵手看到獵物掙扎時的興奮。
三妹蜜兒光著踩在白絲襪裡的小腳丫,在碎裂的門檻邊蹦躂了兩下,興奮地拍著手嬌笑道:“嘻嘻!大哥哥要跟我們玩捉迷藏了!大姐二姐,蜜兒要是先抓到他,今晚是不是可以先由蜜兒來陪唐僧哥哥呀?”
大姐則是不緊不慢地把玩著一張肉色的蛛網,她看著唐僧遁逃的方向,彷彿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飛蛾。
“逃?呵呵呵……”紅酥的笑聲迴盪在空曠的院落裡,透著絕對的掌控與傲慢,“唐長老啊,你若是待在莊子裡,或許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可你既然入了我們姐妹的盤絲洞地界,這方圓百里的山林,便全是我們姐妹的羅帳。你以為,這飛出籠子的小鳥,就能飛出這我這天羅地網了嗎?”
此時,遁入林中的唐僧已是拼盡了全力。
腳下的金光不斷閃爍,他順著來時那條蜿蜒的青石小徑一路狂奔。山風在耳邊呼嘯,吹亂了他一絲
不苟的儀容。然而,隨著他越跑越深,心中的驚慌卻如同藤蔓般死死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方才來時,這片山林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鳳尾蝶在花間飛舞,小松鼠在枝頭跳躍,處處透著祥和的靈氣。可如今,僅僅過去不到半個時辰,周圍的景色竟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詭異變化。
原本溫暖的陽光被不知從何處湧起的霧氣死死遮蔽,整座樹林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與昏暗之中。樹木原本翠綠的枝葉,在霧氣中扭曲成了張牙舞爪的鬼影;那些開得正豔的野花,此刻全都呈現出一種妖豔的色澤,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類似女兒家脂粉的怪味。
最讓唐僧感到恐懼的,是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方才那條潺潺流淌的溪水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以及踩在枯枝上那刺耳的“咔嚓”聲。
“阿彌陀佛……妖邪障目,這定是幻陣!”
唐僧咬緊牙關,不敢有絲毫停頓。突然,他前方的霧氣中白影一閃,一道由無數根粗壯的白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巨大網幔,猶如一面高牆般橫亙在小路中央,徹底封死了他的去路。那絲網在霧氣中泛著幽冷的光,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堅韌。
“破!”
唐僧怒喝一聲,再次捏出佛印。金光呼嘯而出,狠狠撞在絲網上,硬生生在那巨網上撕開了一個堪堪能容一人通過的焦黑大洞。唐僧低頭,從破洞中狼狽地鑽了過去。
可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著他不斷深入,林間的霧氣越來越濃,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而橫擋在面前的絲網也越來越多,顏色各異。有時是透著甜膩香氣的肉色紗網,有時是幾乎隱匿在暗影中、堅韌無比的黑色絲陣,有時則是如雲霧般綿密、聞起來就讓人頭暈目眩的白色羅網。
“嗡!嘛!呢!叭!咪!吽!”
唐僧一次又一次地催動佛力,一次又一次地將擋在面前的重重絲幕擊碎。但他終究是肉體凡胎,這般劇烈地消耗佛力,讓他的臉色逐漸變得慘白。汗水浸透了裡衣,袈裟也被林間的荊棘和殘絲勾破了數道口子,那端莊聖潔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
“呼……呼……不能停……悟空他們還在等我……”
唐僧只覺得喉嚨裡像是嚥下了一塊火炭,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也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般。但憑著一股執念,他硬是咬著牙,在這彷彿沒有盡頭的恐怖絲林中又遁逃了許久。
終於,前方的霧氣似乎有了消散的跡象。
那些扭曲的樹影開始變得稀疏,隱隱約約間,他似乎看到了一片平坦的空地,還有那一抹透過薄霧灑下來的微弱天光。
“出來了……佛祖保佑,終於逃出來了!”
唐僧心中一喜,那股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猛地一鬆。他彷彿已經能聽到八戒那憨聲憨氣的抱怨,能看到悟空在樹梢上張望的身影。
“只要再走幾步,再走幾步就能到溪邊了!”
唐僧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撥開面前最後一片濃密的灌木叢,閃身躍出了那片詭異的樹林。
“徒弟們!快——!”
他那句焦急的呼喚才剛剛喊出一半,便死死地卡在了嗓子裡。
唐僧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劇烈地收縮著。手中的紫金缽盂幾乎要拿捏不住,險些掉落在地
。
眼前,沒有清澈見底的溪流,沒有綠草如茵的河岸,更沒有他那四個本領通天的徒弟。
橫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堵熟悉的、高聳的粉牆!
而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那扇因為被他用佛印轟炸而支離破碎、木屑散落一地的硃紅色大門,正靜靜地矗立在淡淡的霧氣之中。
他逃了這麼久,打破了無數妖網,最終……竟是繞了一個巨大的圈子,自己又一頭撞回了這盤絲莊的大門前!
微風拂過,霧氣繚繞。那挑高的屋簷上、紅漆的廊柱上,以及殘破的門楣上,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木雕蛛網圖騰,在這一刻彷彿突然被賦予了邪惡的生命。那些雕刻的蜘蛛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它們那詭異的花紋扭動著,無數只複眼彷彿正齊刷刷地盯著下方喘息的唐僧,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妖豔而又冰冷的嘲弄。
“呼……呼……”
唐僧劇烈地喘息著,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滿是木屑的石階上。他望著那殘破的大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