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無人之境一
女主:劉芮,28歲,三年級博士。男主:凌珂,25歲,大學行政老師。
那年畢業晚會,凌珂給獨唱節目伴舞。舞劍,衣袂飄飄,驚鴻一瞥,舞進了劉芮心裡,曲終人散,兩人本來也沒什麼交集。
劉芮在校園裡是個普普通通的存在,中規中矩地保研接著跟導師讀博,她覺得自己對凌珂算不上暗戀——他只是作為她想象的客體而存在,並不需要跟他產生任何實際的聯繫。
她一遍一遍看跟他有關的公眾號文章,整理和收藏他跳舞的照片和視頻,讓這個人在她的想象裡更加立體和豐滿:他匍匐在她身前,叫她主人,請她隨意享用他的肉體;她給他戴上項圈,把他綁起來,榨取他的精液。
凌珂上過幾次表白牆,知道在這荷爾蒙膨脹的校園裡,被人喜歡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然而,他不知道居然有人暗戀了他五年,還把他當成m意淫,但是巧了,他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m,藏得死死的那種。
深秋某天,劉芮在圖書館睡著,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酒店房間裡,她暗戀的那個人正躺在床上熟睡,電視屏幕幽幽亮起:“劉芮必須對凌珂使用項圈和牽引鏈,並使其射精,否則無法離開房間。”
劉芮用力掐了掐手背,沒給自己疼醒,屏幕上時鐘顯示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多,她下午要在學術會議上做論文匯報,時間不多了,不管是做夢還是見鬼,她得把床上這人叫醒給她當狗。
【第一章】
這個房間的佈局劉芮很熟悉,是學校附近的快捷酒店,她心裡嗤笑,如果是夢,這個夢竟然沒有脫離她的消費水平,甚至沒有讓她夢到一個有外窗的房間。
檢查了一遍門窗,都打不開,她的手機不在房間裡,床頭櫃上擺著一個電話,劉芮蹲在床邊,拿起聽筒,撥了前臺電話,嘟嘟嘟響過三聲,有點俏皮的機械音響起:“劉芮必須對凌珂使用項圈和牽引鏈,並使其射精,否則無法離開房間。”
這聲音倒是有點耳熟,是小愛同學還是天貓精靈?劉芮暫時想不起來。
沉睡的男人裹在被子裡,側身露出一小截肩膀,穿著深藍色睡衣,劉芮從單人沙發上醒來時看到他睡著的側臉,很快認出他來——她曾經在網上收集過他的各種照片,入學軍訓、文藝演出、會議發言,其中有一篇推文是班級公眾號的生日祝福,裡面有一張他舍友偷拍的睡顏,她看過很多遍。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劉芮想著,這大概是夢,在夢裡要怎麼對待眼前這個人呢?等會兒先裝作完全不認識他吧,就當成是兩個隨機被抓進夢裡的倒黴蛋好了。
放下聽筒,劉芮轉頭看著她朝思暮想的人,睡著時眉目舒展,睫毛不長卻濃密,唇微微張開,似乎有點幹,差點血色,沒有打理過的頭髮垂在光潔的額頭,比平日裡少了許多銳氣,髮質看起來有些硬,不知道手感怎麼樣。
房間裡忽然響起了音樂,幾秒後,俏皮的機械音開始說話:“您好,我是房間管家小愛同學,我可以幫您控制燈光、空調和窗簾,有事請叫我哦!”
劉芮扶額,看來不需要她叫醒這個睡美男了。
凌珂從漫長的懶覺中被吵醒,今天是週六,他沒什麼安排,本想翻個身想繼續睡一會兒,迷迷糊糊看到床邊有個人,嚇醒,啞著嗓子問:“你誰啊?”
“您好,我是小愛同學,”凌珂
聽了又懵又無語,機械音繼續說道,“今日任務,劉芮必須對凌珂使用項圈和牽引鏈,並使其射精,否則無法離開房間。”
劉芮指了指電視屏幕,發現凌珂沒戴眼鏡應該看不清,回答道:“我是劉芮。”
在她的注視下,凌珂揉揉睡得朦朧的雙眼,試圖釐清狀況,翻了翻枕頭和床頭櫃,除了電視遙控器和創始人手記外什麼都沒有,此時只有房門後的廊燈亮著,眯著眼環視房間一圈後,他轉向床頭櫃的一排開關按鍵,長臂伸展,指尖一點,房間內由暗轉亮,窗簾也緩緩拉開了。
他是這兒的常客吧,劉芮心想,不然怎麼沒戴眼鏡還能這麼精準按到“全開”鍵,他是跟誰一起來的呢?女朋友?炮友?
不對,她心中搖擺,如果這是她的夢呢,自己在夢裡也要懷著惡意揣度他嗎?他為什麼這麼平靜,怎麼沒像電影男主那樣認為自己被綁架了,把她當成邪惡暴徒,他也覺得自己是在夢裡嗎?
也是,劉芮繼續自我肯定,他人高馬大一個能打她三個,有什麼好怕的,而且平城治安不至於差到有人光天化日下把兩個大活人劫持到酒店房間裡,她身上也沒什麼可圖謀的。
“我應該來過這裡,有些眼熟,”劉芮的蔓延的思緒被凌珂拉了回來,他說著掀開被子,被窩的溫度和氣味撲在她臉上,沒等她回應,凌珂似乎想起這房間裡還有半個智能體,叫了一聲小愛同學:“這兒的地址是什麼?”
小愛同學報出一串地址,凌珂點點頭,下床開門開窗,翻箱倒櫃:“我在這附近工作,上學也在這附近,你呢?”
“我也是,這酒店隔兩條街就是派出所,南邊挨著法院和檢察院,”聽到對方沒有自報家門,她決定暫時糊弄過去,“我剛剛試過了開不了,沒有手機,打前臺電話,小愛同學接的。”
劉芮坐回她醒來的那張單人沙發,看了一眼桌子上擺的黑色項圈和牽引繩,心中暗湧起伏。
“小愛同學把任務重複了一遍?”凌珂近視五百多度,平時戴一副金邊眼鏡,現在視野模糊,看不清對方的相貌。
“是的。”沙發上的女人穿著白襯衫和深灰色西褲,腳上穿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門口換鞋凳旁有一雙黑色高跟鞋。
凌珂發現自己穿的是睡衣,剛才沒顧得上穿鞋,接過劉芮遞給他的一次性拖鞋,想起今天週六,又問:“你上著班然後莫名奇妙出現在這兒的嗎?”
劉芮想了想,回道:“嗯,加班,等會一點半有個很重要的會要開。”她下意識想扶眼鏡,反應過來自己今天因為要在學術論壇上發言,化了妝戴了隱形眼鏡,她看了看屏幕上右上角的時間,“現在11點19了,要不我們先想辦法出去吧。”
還能有什麼辦法,劉芮心想,抬眼看著不遠處的男人。
“這個項圈和鏈子怎麼用呢?”凌珂手長腳長,伸手把桌上的東西拿到面前,他當然知道這玩意兒要戴他脖子上,他甚至自己幻想過很多次,只是不確定怎麼樣才算完成任務。劉芮心裡咯噔一下,他大概是個正常直男,自己還整天意淫人家。
“您好,下面播放演示視頻。”小愛同學話音一落,電視屏幕的藍底白字消失,出現一男一女,男人赤身裸體,趴跪在地,脖子上的黑色項圈醒目,女人手握牽引鏈的一端,在房間裡踱著步,男人亦步亦趨
地跟在她的身後,頭髮時不時蹭上女人的小腿,女人轉身,右手撫上男人的臉,屏幕漸暗,視頻終止。
房間裡的倆人盯著電視,劉芮心跳加速,餘光裡凌珂高聳的喉結滾了滾,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項圈,問她:“我們怎麼會來到這裡,我剛剛明明在家裡睡覺”,他抬手把散落在額前的碎髮往後捋,轉頭看她,射燈的光落在他的眼裡,一閃一閃,問她:“你對bdsm瞭解嗎?”
劉芮在沙發上坐直身子,看著他因為沒太聚焦而顯得溫順的眼睛:“看過不少資料和視頻,嗯,我有點偏s,”,她頓了頓,聲音似乎變輕了一些:“那你呢?”
凌珂不說話,屏幕右上角閃爍,11點26分,他答道:“我瞭解一點,但不多。話說,你認識我嗎?”
劉芮輕笑一聲:“怎麼?如果我認識你,你要對我說謊嗎?”
他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張揚的人,然而事實就是這樣,認識他的人比他認識的人多,他留在學校做行政之後更是見識到了八卦的傳播速度,他很害怕,害怕某一天走進財務部的辦公樓,路過的人都偷偷看他然後竊竊私語,說什麼”財務部那個會跳舞的凌老師私底下玩得花,是個m呢,真是看不出來。”
看他遲疑的樣子,劉芮心下了然,心底湧上一陣熱流,蔓延到她的眼裡,她從沙發上下來,坐到他身邊,感受到了他的體溫,她看著自己的腳尖,說:“目前不認識,如果以後認識了,也可以裝作不認識,互相保守秘密,”她說完笑了起來,眼睛彎彎,“這都什麼事啊,好玄幻。”
凌珂被她的笑聲感染,繃緊的背脊放鬆了一些,提高聲音叫道:“小愛同學!”
“我在!”
“請問我們現在是在做夢嗎?”凌珂問它。
小愛同學答:“這裡的物理傷害不會被帶回現實世界,但二位必須完成任務才能離開房間。”
劉芮早上只喝了一杯拿鐵,此刻腹中發出一聲哀嚎,媽的,她在心裡罵了一句,但是現實世界的身體感受被帶到這裡了啊。
“你沒吃午飯嗎,”凌珂問,看到她點了點頭,接著說,“你下午還要開會,我們先趕緊做任務吧,別耽誤正事。”
其實任務還有下半句,但他倆默契地不再問小愛同學了。
平城入了秋,銀杏葉子剛變黃,還沒供上暖氣,房間裡空調開著制熱模式,劉芮關了大部分燈,只留了床頭的背景燈,房間裡暗了下來。
“我是不是要脫衣服?”凌珂低著頭,問劉芮。
“是吧,”劉芮答,又問,“你冷嗎?冷的話我把空調溫度調高點。”
“前兩天有霧霾我有點感冒,現在快好了,”凌珂目光掃過床頭櫃,沒看到空調遙控器,“要不還是調高一兩度吧。”
劉芮起身去門口的控制面板調溫,回頭看到凌珂背對著她在解上衣釦子,耳朵上泛起紅色。
她記得他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握劍、捧花、拿話筒、端餐盤,都很好看,這雙手解釦子會是什麼樣呢,她正想著,凌珂已經脫下上衣,腰窄窄一截,往下睡褲的弧度誘人,果真是細腰翹臀。
凌珂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雖然他幻想過露出,但在陌生女性面前展示裸體還是有些不習慣,背後的目光有如實質,讓他背脊發燙。她有經驗嗎?聽起來似乎沒有實踐的經驗,她會直接命令自己脫光嗎?
“先脫外
褲就好,”凌珂沒有回頭,五個字落到她耳朵裡,一次性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她在床尾坐下,牽引鏈的鐵環叮噹作響,他聽到她說:“爬到這邊來,我的小狗。”
她的聲音,溫柔,堅定,像是……像什麼呢,他的思緒忽然卡住,身體在執行來自她的指令,雙膝跪地,匍匐著,手掌貼在木地板上,沿著床邊向著聲音的方向爬去。
一步,呼吸變得沉重。
兩步,皮膚上汗毛豎立。
三步,雙腿間充血膨脹。
他身高腿長,很快爬到她的腳邊,不敢抬頭。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腳踝,劉芮垂下眼,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頭頂。深黑色的髮絲,看起來確實有些硬。她沒有動,任由這種微妙的寂靜在昏暗的房間裡發酵。牽引鏈的金屬環在她手中,冰涼,沉甸。
“抬起頭。”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此刻的環境裡足夠清晰。
地上的男人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小片陰影,嘴唇因為緊張而緊緊抿著。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下來,掛在下巴上,將滴未滴。
劉芮從床尾下來,單膝跪在他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混雜著酒店床品清洗劑味和男性身體的淡淡汗味。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他滾動的喉結上。他渾身一顫,喉結又上下滑動了一下,下巴上那滴汗落了下來。
她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她拿起那個黑色的皮質項圈,繞過他的後頸,慢慢收攏。冰涼的皮革貼上溫熱的皮膚,激起他一陣細微的戰慄。劉芮不急不忙地將金屬扣對準小孔,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項圈釦好了。不鬆不緊,正好貼合著他脖頸的弧度。
接著,是牽引鏈。她將鏈子末端的金屬掛鉤扣在項圈正前方的D形環上。又是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像是一道最終的判決。
“很好。”劉芮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輕輕扯了扯手中的鏈條。
凌珂的身體立刻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前拉動,他順從地向前挪動了膝蓋,雙手依舊撐在地上,維持著爬行的姿勢。
“繞著床,爬一圈。”劉芮命令道,開始沿著床邊緩緩踱步。
牽引鏈被拉直,繃緊的鏈條傳遞著明確的指令。凌珂的呼吸有些亂了,他低下頭,眼睛只能看到自己在地板上交替移動的手掌,還有劉芮腳上一次性拖鞋的鞋尖。他跟著她的腳步,膝蓋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房間裡只剩下這單調的聲音,和她手中鏈條偶爾碰撞發出的細碎叮噹聲。
這就是她幻想了將近五年的人啊,劉芮心想,她倒著走,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凌珂匍匐的背脊上,後腰有一處小小的凹陷,他後頸的頭髮有些長了,黑色的發,黑色的項圈,襯得他膚色白裡透紅,耳朵紅得快要冒血。
一圈結束,劉芮停在了床邊。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鏈條又發出了一個指令,輕輕向上提了提。
凌珂會意,雙手撐住床沿,爬上了床,依舊維持著跪姿,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躺下。”
他依言側過身,平躺下來,雙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身體兩側。內褲的輪廓已經無法掩蓋他身體的變化。
劉芮的目光落在他鼓起的下身,她把牽引鏈隨手扔在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就在他的腰側。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他的頭兩側,垂眼看著他。
“任務的後半部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氣音,“是讓你射精。”
凌珂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他偏過頭,不敢看她。
劉芮伸出一隻手,覆在他的小腹上,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質內褲,感受著那裡的熱度和緊繃的肌肉,接著,她的手向下移動,慢條斯理地將內褲向下褪去。
他的陰莖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挺立著,頂端已經分泌出些許透明的液體。劉芮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幾秒,然後才伸出食指,把頂端的粘液一圈一圈塗滿整個頭部。
凌珂倒抽了一口氣,身體弓了一下,但很快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劉芮的手掌只能握住大半個根,灼熱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她的手開始動了。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生澀,但每一下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用拇指按壓著頂端的開口,然後用四指包裹住柱身,從根部向上一路捋動。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專注地觀察著他的一切反應。
凌珂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咬住下唇,壓抑著幾乎要衝出口的呻吟。快感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他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羞恥與興奮交織成一張大網,將他牢牢困住。他的腰腹開始不受控制地擺動,迎合著她的動作。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到達頂點的瞬間,那隻手卻突然停了下來,她說:“腰不準亂動。”
極致的快感戛然而止,懸在半空的失重感讓他幾乎要發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身體因為渴望而微微顫抖著。他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向劉芮,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和明顯的乞求。
劉芮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她喜歡看他這個樣子,從未在別人面前展示過的、被慾望折磨、卻又無能為力、只能向她求助的樣子。她空著的那隻手撫上他的臉頰,拇指在他的嘴唇上輕輕摩挲。
“還早。”她說。
幾秒鐘後,她的手再次開始動作。這一次,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凌珂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浮木,急切地追逐著那份快感。他的身體繃成一張弓,腳趾都蜷縮了起來。汗水浸溼了他額前的碎髮,一綹一綹地貼在皮膚上。
快了,就快了……這一次一定……
手再次停下。
“啊……”壓抑不住的呻吟終於溢出喉嚨,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凌珂的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溼潤,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被反覆拋上雲端,又被狠狠地摔下。這種感覺太過折磨,也太過刺激。
劉芮欣賞著他臉上混雜著痛苦與歡愉的神情,心底裡隱藏了多年的願望在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滿足(各種。她喜歡他,渴望支配他。這兩種感情在這個封閉的房間裡,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她俯下身,嘴唇湊到他的耳邊。
“求我。”
滾燙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凌珂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的理智在迅速瓦解。
“求你……”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讓我射……”
“你應該叫我什麼?”她的嘴唇距離他的耳廓不過半釐米,他紅得快冒血的耳朵真是可愛極了。
凌珂閉著上眼,“主人”兩個音節落在灼熱的空氣裡。
劉芮直起身子,臉上終於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她沒有再折磨他,握著他陰莖的手開始快速地上下套弄。
凌珂極力控制住自己抬腰追逐她手掌的衝動,喉嚨裡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呻吟。最後一次掌心滑過龜頭,一股滾燙的白濁從頂端噴射而出,濺落在他的小腹上。
他身體癱軟下來,像一條脫水的魚,房間裡只剩下他粗重而潮溼的喘息聲,和空調出風口單調的低鳴。
劉芮坐在床邊,看著身下這個男人。他的身體因為剛剛經歷過高潮而微微抽搐著,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將他的頭髮打溼。他的眼睛緊閉著,睫毛上似乎掛著水汽,臉上是一種混雜著疲憊與茫然的神情。
白色的濁液在他緊實的小腹上,顯得格外刺眼。劉芮的目光從那片狼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灼人的溫度和觸感,皮膚之下,血管在輕輕地搏動。她慢慢地蜷起手指,將那份虛幻的餘溫握在掌心。
大概十幾秒後,那個俏皮的機械音再次響起:“任務完成。恭喜二位,房門已解鎖。”
【第二章】
“任務完成。恭喜二位,房門已解鎖。”
冰冷的機械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凌珂像是被這個聲音驚醒,身體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劉芮沒有再看他,她利落地從床上下來,拿起那根被隨意扔在床上的牽引鏈,動作輕緩地將它從凌珂脖子上的項圈解了下來。金屬扣發出的輕響讓他又是一顫。
她沒有取下那個項圈。
做完這一切,劉芮赤著腳,頭也不回地走向房門。她的步伐很穩,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用力向下一壓,向內拉開。
門外不是酒店昏暗的走廊,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光芒吞噬視野的一瞬間,圖書館三樓自習區特有的、混合著舊書黴味與灰塵的氣息湧入鼻腔。耳邊是旁邊座位同學翻動書頁的“嘩啦”聲,以及遠處某人調整椅子的刺耳摩擦聲。
劉芮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不止。
她還坐在那個熟悉的、已經被她坐出了些微凹陷的坐墊上。桌上是她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的彙報ppt,光標在一行關於“請各位老師指教”的句子末尾固執地閃爍著。窗外天色灰濛濛的,看不出是中午還是傍晚。一切都和她趴下小憩前一模一樣。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攤開在眼前。白皙的掌心,乾淨的指甲,上面什麼都沒有。但那種溫熱、堅實、充滿生命力的觸感,卻像是用烙鐵印在了她的神經末梢,揮之不去。她甚至能回憶起血管在他皮膚下搏動的節奏,以及最後釋放時的黏膩。
她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這算什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這個夢未免也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現在還能感覺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和身體深處泛起的、尚未平息的燥熱。
內褲應該溼了一片,可惡。劉芮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過於清晰的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下午1點03分。
這個數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兩點她要在模擬法庭那邊參加學術會議,她投稿到會議的論文得了二等獎,獲獎作者要在會議上做彙報,導師和學界德高望重的教授都會到場點評論文,還有幾位期刊的主編參會,這是一次難得的、她自己努力爭取來的機會,如果修改之後的論文能順利發表,不僅是
完成了博士畢業的硬性要求,也是未來在高校求職的敲門磚。
她迅速地合上電腦,拔掉電源,將電腦和打印的論文一起塞進揹包裡。身體因為長時間的靜坐和那個信息量過大的“夢”而有些僵硬。她站起身,捶了捶後腰,快步走出圖書館。
週六午後的校園人並不多。劉芮走到旁邊教學樓的便利店,腹中空空的感覺此刻才變得明顯。她在貨架前站定,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零食,最後卻只拿起一個金槍魚飯糰到收銀臺結賬加熱。撕開包裝,她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大口,沒被熱透的米飯和鹹味的內陷混在一起,沒什麼滋味,只是單純為了填飽肚子,為了應對接下來那場至關重要的“戰鬥”。
她幾口吃完飯糰,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去衛生間補了口紅,然後快步走向停放電動車的車棚,她跨上自己那輛有些掉漆的白色小電驢,擰動車把,車子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
秋日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涼意,吹亂了她的頭髮。劉芮將速度加大,任由風聲在耳邊呼嘯。她需要這種速度,需要這種物理上的衝擊感,來幫助她暫時忘掉那個男人,忘掉他脖子上的項圈,忘掉他最後在她手中失控的樣子。
這次彙報很重要。她對自己說。凌珂只是一個夢。
凌珂是被窗外一聲嘹亮的鳥鳴吵醒的。
陽光透過混沌的空氣和米白色的窗簾縫隙,在房間裡投下了一道微弱而狹長的光帶。他躺在教師公寓的床上,蓋著熟悉的灰色被子。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氣淨化器和加溼器嗡嗡作響。
他動了動身體,一種黏膩不適的感覺從下身傳來。他皺了皺眉,掀開被子,低頭一看,淺灰色的純棉內褲上,一片溼濡的痕跡已經半乾。
他愣住了。
成年之後,這種事情幾乎沒有發生過了。他坐起身,揉了揉還有些昏沉的額角,努力回想。一個冗長而怪誕的夢境碎片般地浮現出來。一個陌生的酒店房間,一個俏皮卻冰冷的機械女聲,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還有一個名字。
劉芮。
他的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脖頸。皮膚光滑,什麼都沒有。可他分明記得那種被皮革束縛住的、帶著些微窒息感的刺激。他還記得一根冰冷的鏈條,一聲清脆的扣響。
最後,是一隻手。那隻手不算特別纖細,掌心帶著薄繭,卻異常有力。她握著他,用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方式(各種。那種失重般的折磨,和最後得到允許才得以釋放的解脫感……
凌珂的臉頰有些發燙。他掀開被子下床,徑直走進浴室。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沖刷下來,帶走了身上的黏膩,卻無法衝散腦海中那些荒唐又清晰的畫面。
他在水流下站了很久,才關掉水,擦乾身體,換上一條幹淨的內褲。他走到廚房,從電熱水壺裡倒了一杯溫水,一口氣灌下大半杯。液體順著食道滑下,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劉芮。
他靠在廚房的料理臺邊,再次咀嚼著這個名字,打開手機,在學校的企業微信通訊錄裡輸入這兩個字。搜索結果是“0”。他想了想,又打開個人微信,那裡還保留著從本科開始的許多課程群、社團群和活動群,他在搜索框裡輸入了同樣的名字,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他認識的人裡,確實沒有一個叫“劉芮”的。他記憶裡的所有面孔,無論是工
作和課程中打過交道的,還是以前在舞團認識的學弟學妹,沒有一個能和夢裡那個模糊的身影對得上號。
那個女人對這附近很熟悉,或許是在這附近上班,周邊高校林立,也有可能是在這裡上過學,週六穿著白襯衫西褲高跟鞋,她說自己在加班下午要開會,那應該跟自己一樣是個已經畢業的社畜。
她對BDSM似乎有理論認知,但動作卻很生澀,不像是有經驗的人。可也正是那份生澀之下的堅定和掌控感,才讓他徹底失控。
凌珂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也許只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又有點感冒,才做了這麼一個離譜的春夢吧。他自嘲地想。夢裡的東西,怎麼能當真呢。
他將剩下的水一飲而盡,決定不再去想這件事。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無法輕易被忘記。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都投入到了各自忙碌的軌道中。一場大風吹散了盤踞在平城上空的霧霾,吹黃了銀杏葉子,空氣清冽,天空無比湛藍,是秋日最美的光景。
劉芮的論文匯報還算順利,雖然被幾位教授提了一些尖銳的意見,但也算是有精進的空間。之後,她便一頭扎進了修改論文和查找補充資料的苦海里。她每天泡在圖書館,從早到晚,試圖用高強度的閱讀和寫作來填滿自己的大腦,不給那些綺麗的幻想留下一絲縫隙。
但效果甚微。
讀那些比她父母年紀還大的純理論文獻時,她的思緒便會飄回到那個昏暗的房間。到了晚上,夜深人靜,她躺在宿舍狹窄的單人床上,身體深處那股被夢境點燃的火焰便開始灼燒。室友不在時,她嘗試過用自己的手,或者藉助那些藏在櫃子深處的玩具來解決。可無論她怎樣努力,都無法復刻那種情動的感覺。
高潮是空洞的。那不僅僅是生理上的需求,更是一種心理上的渴求——她渴望那種絕對的掌控,渴望看到凌珂在她面前展露出的脆弱與順從。單純的肉體快感無法填補這份空虛,反而讓她在事後感到更加的失落。她要的不是釋放,而是征服。
凌珂的情況也差不多。
作為財務部最年輕的牛馬,他的工作內容繁瑣而枯燥。審核報銷單,核對預算,處理各種數據。這周,他的感冒漸漸好了,精神狀態恢復了不少,工作效率也高了起來。但他發現自己走神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盯著一張滿是數字的表格時,耳邊彷彿出現了她貼著他耳廓的氣息和輕語。他會在端著杯子喝水時,突然想起自己喉結滾動時,對方那專注的目光。晚上入睡前,他心裡隱隱期待著,如果睡著了,是不是又能回到那個房間?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謬,卻又無法控制。那個叫劉芮的女人,和她那雙掌握著他慾望的手,像一個謎,一個鉤子,牢牢地吸引著他。
為了不讓幻想和現實混淆,劉芮開始有意識地避開凌珂的行動軌跡。她知道凌珂中午習慣去離行政樓最近的餐廳吃飯,儘管那裡離圖書館也很近,但她寧願多走十分鐘的路去學生宿舍區的另一個食堂。她害怕,害怕在現實中與他對視。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他。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認出那個在夢裡支配他的“主人”,他會如何處理呢?假裝無事發生?還是會當面質問她呢?到那時她還要假裝自己完全不認識他嗎?把所有的偽裝和暗戀都
嚥到肚子裡,變成一個尷尬的笑話。
可躲避的同時,她又忍不住去尋找他的身影。
週四和週日晚上凌珂要去教職工活動中心,帶領新入職的年輕教師排練元旦晚會的舞蹈節目。這件事,劉芮是從學校工會的公眾號裡知道的。
下午五點半,她抱著一本厚厚的《民法典評註》,裝作不經意地路過活動中心。她沒有走近,而是隔著一條馬路,站在一棵巨大的法國梧桐樹下。她看到凌珂從遠處走來。他穿了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和寬鬆的運動褲,揹著一個雙肩包,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充滿了活力。
他一邊走,一邊接電話,臉上帶著笑意,掛了電話立刻變了臉,嘴角向下撇,眉頭皺著。又是哪位老師要請排練的假了?劉芮猜測。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有認識的老師同學跟他打招呼,他又會笑著點頭回應。
劉芮就那麼遠遠地看著,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活動中心的大門口。她抱著書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不知道,就在幾百米外,有一個人正用這樣複雜的目光注視著他,這樣的注視已經持續了好幾年。那個在夢裡對他予取予求的“主人”,在現實中,只是一個不敢靠近他、甚至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的、膽小的暗戀者。
週五晚上,劉芮完成了當天所有的任務和老師交給她的雜活,回到宿舍。她洗了澡,換上睡裙,關掉了房間的大燈,躺下後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留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繼續玩手機,而是閉上眼醞釀睡意。
同一時間,幾公里外的教師公寓樓裡,凌珂剛結束一場難熬的員工團建,聚餐時他喝了些酒,他在新員工裡實在出挑,又是本校的本碩,前輩們樂於招呼他喝酒,他酒量不錯,散席時只是微醺,回到家早早地洗漱完畢,躺在了床上。
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在各自的床上,懷著同樣的心情。
他們都閉上了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
暗暗期待著,能夠再次進入那個可以拋開一切現實身份、只剩下最原始慾望的無人之境。
【第3章】
意識迴歸的過程,像是從深水中緩慢上浮。最先恢復的是觸覺和嗅覺。左臂傳來溫熱的觸感,空氣中瀰漫著酒店暖氣烘烤後特有的乾燥氣味,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女性的洗髮水清香。
凌珂的意識在這份溫熱中逐漸清明。他在黑暗中確認自己的處境,他正躺著,蓋著柔軟的被,身邊的熱源很平穩,隨著輕微的呼吸而起伏。
是她,是那個房間。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緩緩地、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生怕任何一絲輕微的動作都會驚擾到身邊的人。
一張素淨的臉龐佔據了他的整個視野。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然而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她睡得很沉,濃密的睫毛覆蓋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五官顯得更加柔和,圓潤的臉頰因為側躺而被枕頭擠壓出一點可愛的弧度。
凌珂沒見過劉芮,不知道此刻的她卸下了一切防備,和平日裡留給別人的、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溫和不同,像一隻蜷縮在巢穴裡安睡的動物。
凌珂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他的目光從她的臉頰滑到她微張的嘴唇,再向下,落到她修長的脖頸。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
睡裙,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沒有扣,領口形成一個柔和的V字。隨著她的呼吸,那片細膩的肌膚微微起伏,隱約能看到一道淺淺的溝壑。
喉嚨瞬間變得乾渴,凌珂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一個深藏於心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他想用嘴唇和舌頭去感受那片溫軟。這份突如其來的慾望讓他感到一陣戰慄,在這個房間裡,她是他的主人,除非得到她的允許,他不應對她的身體產生如此冒犯的念頭。
他把注意力轉回自己身上,發現自己只穿了一條平角內褲。這周供暖後公寓的暖氣總是開得太足,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睡覺。可是在這裡,在這個女人的身邊,這種近乎赤裸的狀態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暴露和脆弱,但又有一股隱秘的羞恥感。
就在他被羞恥和慾望反覆拉扯的時候,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正前方的電視屏幕,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藍色的背景上浮現出白色的宋體字,冰冷俏皮的機械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任務開始。”
“任務一:劉芮使用繩索捆綁凌珂。”
“任務二:劉芮坐到凌珂臉上,由凌珂為劉芮口交,凌珂必須使劉芮達到高潮。”
一連串的指令像一顆顆炸彈,在凌珂的腦海中轟然炸開。捆綁,他確實幻想過,但坐臉和口交這種極致的、混合著羞辱與服務的行為,是他連在最大膽的幻想中都未曾觸及的領域。更何況,他必須讓對方獲得高潮,這意味著他不能只是被動地承受,還必須主動地去取悅她。
他空窗一年,最近兩任女友都反對婚前性行為,再往前的初戀女友陰蒂並不敏感,因此他為她口交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口交對他而言已經是久遠而生疏的記憶了。
她會怎麼看待這個任務呢?抗拒,還是欣然接受呢?凌珂沉進思緒裡,連心跳都彷彿漏掉了一拍。就在這時,劉芮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眼睫毛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眼中最初的睡意和迷茫,在看清眼前凌珂的臉時,驚愕轉瞬即逝,眼睛又變回那片平靜的湖。她感受到電視屏幕幽幽的藍光,眯起眼掃過電視屏幕上那些直白的文字,看了個大概,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彼此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又見面了,”劉芮的聲音打破這片沉寂,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頭往後移動,與凌珂拉開距離,繼續問道:“今天任務是什麼?我沒戴眼鏡看不清。”
“這次的任務,”凌珂的聲音響起,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捆綁、坐臉、口交,感覺很難的樣子。”
劉芮盯著他的臉,看到他眼中的緊張,以及那份緊張之下,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混合著羞恥和期待的複雜情緒。
忽然之間,劉芮心中最後的不安也消逝了,換上了沉靜的、審視的目光。是啊,再怎麼羞恥,再怎麼荒唐,這裡是夢境,是那個可以讓她為所欲為的夢境。在這裡,她不需要是那個在現實中瞻前顧後的劉芮。在這裡,她是主人。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從被子被抬起的縫隙中低頭看到了凌珂裸露的上半身。白色的睡裙順著她的動作滑落,勾勒出她身體的曲線,未著內衣的胸部悄然反應,乳頭將薄而透的布料頂起。她盤起雙腿,就那樣居高臨
下地看著還躺在床上的凌珂。暖黃色的床頭燈光為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卻無法削弱她此刻眼神中的掌控力。
她抬手掀開被子,目光掃過他赤裸的胸膛,結實的腹肌,以及在薄薄的內褲下已經有了明顯輪廓的部位。最後,她的視線回到了他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難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羽毛,精準地撓在了凌珂最癢的那根心絃上。
“我倒覺得,這會很有趣。”
凌珂躺在床上,感受著劉芮審視的目光,那目光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從他的臉,一路向下,緩緩地,一寸寸地檢閱著他的身體。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她的注視下開始升溫,心跳在胸腔裡擂鼓般作響,而身下那處已經無法掩飾的生理反應,更是在這片沉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和羞恥。
劉芮的那句“我倒覺得,這會很有趣”,像是一道開關,徹底啟動了這個房間裡的遊戲程序。
她從床上下來,打開了房間的大燈,赤腳踩在地板上,步伐從容地走向房間角落那張孤零零的單人沙發。凌珂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移動。只見她彎下腰,從沙發上拿起了一團東西。
是一團鮮紅色的麻繩。
那紅色太過扎眼,在酒店房間暖黃色的燈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又像一道新鮮的血痕。凌珂的呼吸一滯。劉芮拿著那團繩子,在手中掂了掂,麻繩粗糙的纖維摩擦著她白皙的掌心。她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先研究了一下手中的道具,臉上是一種混合著好奇與專注的神情,彷彿在對待一個從未見過的新奇玩具。
“小愛同學。”她叫了一聲,聲音平穩。
“我在。”機械音立刻回應。
“播放捆綁教學視頻。”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視屏幕上的任務文字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教學界面。一個由線條構成的3D人體模型出現在屏幕中央,旁邊則是一步步的圖文解說和動畫演示。視頻沒有聲音,只有簡潔明瞭的視覺引導。第一步,如何製作一個活結。
劉芮的目光在電視屏幕和手中的繩子之間來回移動。她顯然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她模仿著視頻裡的手法,將繩頭繞過繩身,試圖打出那個最基礎的繩結,因為不夠熟練,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成功。她沒有因此感到氣餒或急躁,反而因為這種全身心投入的專注而顯得格外有魅力。
凌珂就那麼躺在床上,看著她。看著她因為低頭而垂落的幾縷髮絲,看著她抿著嘴唇、聚精會神的樣子,看著她因為一個簡單的繩結而微微蹙起的眉頭。他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心的宿命感。彷彿他就應該在這裡,被她用這樣一根紅色的繩子捆綁起來。
終於,劉芮似乎掌握了要領。她拿著已經打好活結的繩子,走到了床邊。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命令道:“翻過身,趴著,雙手放到背後。”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命令感。凌珂的身體比他的大腦反應更快,他幾乎是立刻就服從了指令,流暢地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然後把雙手手腕併攏,交疊在自己的腰後。這個姿勢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等待獻祭的祭品,全身的皮膚都因為緊張和期待而繃緊了。
劉芮跪上了床,柔軟的床墊因為她
的重量而向下凹陷。她將膝蓋跪在了凌珂的大腿兩側,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壓在了他的身上。這個姿勢讓她可以更方便地進行操作。凌珂能感覺到她睡裙的棉質布料摩擦著自己的皮膚,還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繩索帶著劉芮的體溫,套上了他左邊的手腕,她拉緊了活結,尺寸剛剛好,既不會勒得他疼痛,也無法輕易掙脫。然後,她開始將長長的繩身一圈圈地纏繞在他併攏的手腕上。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纏繞一圈,她都會拉緊一次,確保繩結足夠牢固。粗糙的麻繩摩擦著他手腕內側最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
紅色,在白皙的皮膚上蔓延開來。這兩種顏色的碰撞,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視覺效果。劉芮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從未想過,這種畫面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強烈的刺激。凌珂的皮膚比她想象中還要白,像上好的冷瓷,而這火焰般的紅色繩索,就像是藝術家在這完美的瓷器上烙下的、獨一無二的簽名。這是她的作品,只屬於她的作品。一股溼熱的暖流,從她的小腹深處升起,迅速向下蔓延。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腿心已經悄然變得泥濘。
她強壓下身體的悸動,繼續手上的任務。在將他的雙手牢牢捆住之後,她又按照教程的指示,分別束縛住了他的兩個腳踝。最後,她將繩子的末端系在了他手腕的繩結上,形成一個簡單的、卻足以讓他無法大幅度動彈的後手縛姿。
做完這一切,她鬆了一口氣,從他的身上下來,退後兩步,站在床邊,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凌珂趴在床上,雙手雙腳都被束縛在背後,身體被迫呈現出一個微微向後弓起的、充滿順從意味的姿態。他稍微動了動手腕,繩結便收得更緊,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劉芮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從他寬闊的肩膀,到緊實的背肌,再到因為姿勢而更顯挺翹的臀部。她很滿意。這種將一個強大而有活力的男性身體完全置於自己掌控之下的感覺,比她幻想過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加真實,更加令人沉醉。
“小愛同學,”她開口,聲音因為身體的反應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可的沙啞,“第一個任務完成了嗎?”
“恭喜二位,捆綁任務完成,請繼續完成第二項任務。”話音落下,房間的燈光暗了下來。
劉芮又看了一遍床上被紅線纏繞的人,想起他在舞臺上跳的舞,豪邁的,柔美的,想起他炫技時臺下的歡呼,離開了這個房間,她便不再是他的主人了,所以她想要清晰地把這裡的記憶刻在她的腦海裡。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沿著後頸向下,劃過一圈一圈的紅繩,來到手腕,為他解開了繩結、卸下所有束縛。
“來,躺平。”她對凌珂下達了簡單的指令。
他側過身,然後緩緩地翻轉過來,最終變為了平躺的姿勢。他不敢看劉芮,只能將視線固定在天花板上,胸膛因為緊張而劇烈地起伏著。
劉芮沒有急著進行下一步。她轉身背對著床,走到單人沙發旁。在凌珂看不到的角度,她彎下腰,雙手伸進睡裙的下襬(各種。私密之處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一陣涼意襲來,讓她腿心那片溼潤的觸感變得更加清晰。她隨手將那片小小的布料扔在沙發上,然後才轉過身,重新走向床邊。
她的睡裙很長,足以遮到膝蓋,所以即使脫掉了內褲,從正面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凌珂只看到她重新向自己走來,臉上帶著一種讓他心跳加速的、淺淡的笑容。她踩上床,並沒有直接坐下,而是分開雙腿,跨立在他的頭頂兩側。
這個姿勢……凌珂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觸及劉芮的腿心,“轟”的一聲,他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劉芮緩緩地彎下膝蓋,身體的重心慢慢下移,提起睡裙的下襬,露出了她光潔的大腿。凌珂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了一片不該看到的風景,那片幽深的、神秘的、被稀疏毛髮覆蓋的領域。
他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伴隨著一股濃郁的、屬於女性的獨特氣息,覆上了他的臉。
她的臀瓣正好坐在他的雙頰上,腿心的位置則精準地對準了他的口鼻。柔軟的陰阜隔著一層薄薄的毛髮,壓在他挺拔的鼻樑上,而那溼潤的、微微張開的縫隙,則正好停留在他的嘴唇邊。
凌珂的大腦因為這過於刺激的畫面和觸感而停止了運轉,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女性身體的重量,溫熱的體溫,潮溼的氣息,這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地罩住,讓他無處可逃。
劉芮能感覺到身下男人的僵硬。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坐著,用自己的身體向他施加著無聲的壓力。她也同樣緊張,心臟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跳出來。這是她幻想過的場景,但此時此刻身體感官接收到的信號,比想象中要強烈一百倍。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凌珂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他嘗試著,用鼻腔吸了一口氣。那股混雜著汗水與情慾的、屬於她的獨特氣味,毫無保留地湧入了他的肺部。這氣味像最烈的春藥,瞬間點燃了他全身的慾望。
羞恥心在這一刻被原始的本能徹底擊潰。
他試探性地,伸出了舌頭。
舌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那片溼滑的柔軟。他感覺到身下的女人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抽氣聲。這個反應鼓勵了他。他的舌尖開始變得大膽,沿著那道溼潤的縫隙,從下往上,輕輕地舔舐了一下。
劉芮的腰瞬間就軟了。一股強烈的電流從腿心竄起,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抽空。她雙手撐在床上,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體。她之前就幻想過,幻想被凌珂用他那漂亮的、總是顯得很紅潤的嘴唇和靈活的舌頭舔舐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可現實的刺激,遠比幻想來得更加猛烈。
凌珂一開始的動作還很生澀,像一個初次品嚐蜜糖的孩子,帶著好奇和不確定。但很快,他就進入了狀態,他對身體的控制力和節奏感是刻在骨子裡的。他很快就找到了規律,舌頭開始有節奏地、時而輕柔時而用力地在那片小小的區域裡探索。他用舌尖描摹著內外唇的形狀,用舌面大面積地舔過整片區域,然後又精準地找到那個最敏感的小點,用舌尖在上面快速地打著圈。
“啊……”劉芮再也忍不住,呻吟從喉間溢出。
她閉上眼睛,完全沉浸在這滅頂般的快感中。她開始主動地、小幅度地扭動自己的腰,用腿心的敏感點去追逐他舌頭的動作。她甚至開始實踐那個更大膽的幻想——她微微抬起臀部,然後又
坐下,用自己那顆已經完全挺立、腫脹的陰蒂,在他高挺的鼻樑上,一下一下地碾磨著。
鼻樑堅硬的骨感,與那顆小肉珠柔軟的觸感,形成了一種奇異而絕妙的對比。每一次摩擦,都帶來一陣讓她頭皮發麻的、尖銳的快感。
身下男人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吞嚥她分泌出的愛液的聲音,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色情。
劉芮知道,自己快要到了。那個由凌珂親手為她帶來的、夢寐以求的高潮。強烈的快感從腿心迸發,在一瞬間抵達四肢,她的大腿緊緊夾住凌珂的頭,他靈巧的舌尖還在她陰道口舔弄,彷彿要與她融為一體。
猛烈的高潮過後,劉芮緩慢地抬起身體,跌坐在凌珂臉側。她的呼吸還沒平復,胸口起伏劇烈,汗滴順著下巴落到他臉上,凌珂的下半張臉沾滿了她的體液,雙唇微張,露出一點舌尖。劉芮微微向前傾,支撐在床上,調整呼吸。
溼潤和燥熱在她身體最深處蔓延,她低下頭,目光落在他雙臂,繩子交錯的痕跡還在,他的陰莖因為方才的刺激再次高高挺立。她伸手慢慢握住,掌心的紋路摩擦著那炙熱的皮膚,溫度超過常理。凌珂張開眼,眼中是一片混亂的霧,他喉結滾動,艱難地發聲。
“舒服嗎?主人。”他的聲音乾啞。
她沒有回答,只是俯身,將陰莖抵在唇邊。凌珂的腹肌在空氣中繃緊,呼吸打亂。劉芮舌頭的溫度一點點吞噬那堅硬,她一點點下滑,舌面貼滿,舌根發出微弱的嗚聲。聲音低沉,被吞進空氣裡。她緩慢起伏,嘴唇緊密包裹,每一次上送都伴著唾液的拉絲。
他的呼吸失控,口腔與空氣交替的溫度在她耳邊持續響起。她抬起頭,唇角殘留著水光,指尖仍繞在根部摩挲。身體裡的空虛如同被撕開的洞口。她又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目光從凌珂的胸口滑下,落回那根仍在跳動的陰莖上。
她伸出另一隻手,順勢握穩,抬起身體,跨到他腰上。凌珂仰頭注視著她的動作。劉芮單手扶著根部,讓那炙熱的頭沿著自己溼滑的縫隙蹭過。觸碰的剎那,一陣戰慄從脊柱迅速攀上後頸。她輕輕一沉,尖端頂入身體。
溫度、溼度、形狀,全數湧入。她下意識地喘出一聲。
“啊——”空氣被撕開,她完全坐下去,臀部與他的小腹緊貼。那股被填滿的實感,讓她幾乎失重。
凌珂的身體被她壓制,卻能感覺到每一寸包裹的變化。他忍不住弓腰,腹肌繃緊,腰部微微向上頂。摩擦在兩人之間蔓延,聲音潮溼而連續。劉芮的頭向後仰,呼吸急促。她的手撐住他胸前,腰部向上抬,再落下,肌膚的撞擊聲混雜著她急促的喘氣,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暖風從空調口吹下,落在兩人的汗水上,變得滾燙。床單被揉皺,她身體的每一次起落都帶出細微的水聲。凌珂下意識抬手扶住劉芮的腰側,手指的皮膚因為摩擦發紅,他仍拼命抬起腰去迎合。他的喉嚨因為壓抑呻吟而發緊,胸腔隨著呼吸急劇起伏。
劉芮的動作變得急促。她的腰一下一下落到極深的位置,體內被完全佔據。每一次下壓都讓她的腳趾蜷縮,她的雙手抓著凌珂的上臂,手背骨節發白。她沒有再去思考任務、夢境、現實,只剩下身體交融的快感。凌珂被動地接受著每一下,卻在無聲的節奏中,
將力量反推到她體內。
汗水從他胸口滑下,在兩人交合處混成一片溼滑。空氣逐漸稠密,每一次摩擦都像要把他們撕碎又連在一起。
劉芮俯下身,前額擦過他的脖頸,呼吸噴在他耳邊:“動。”
凌珂的腰肌再次發力,被汗溼透的身體連接處啪啪作響。他抬動腰部,配合她的節奏。連貫而猛烈的撞擊讓劉芮的上身前傾,乳尖在睡裙裡顫動,她的唇貼在凌珂的頸側,呼吸混亂。
他盡力弓起腰,反覆頂入,在那片狹窄的空間裡徘徊。劉芮每一下都迎得更深,她在他身上越發失去節制。撞擊讓床邊的鋼腳輕微碰撞出金屬聲。她的腿因為持續緊張而發抖,內裡的溼滑不斷蔓延。
“看我。”她抬起頭,聲音通過喉間而出。
凌珂睜眼,看著她的臉。燈光映著她散亂的頭髮,額前沾滿汗水。她的臉頰泛紅,嘴唇半開,眼角微微上挑:“再深一點。”
凌珂盡力往上頂,身體幾乎完全離開床。劉芮發出短促的喘息,腰部用力下壓,撞擊聲在空氣裡分明。
節奏越來越快,空氣中全是皮膚拍合的氣聲水聲。她的頭一次次後仰,身體拱起。凌珂的腹部收緊,呼吸撕扯般急促。他感到她體內的收縮一陣陣擠壓著他,每一次都要把他逼到噴射的邊緣。
“不準現在……再堅持一下……”劉芮含糊地說著,聲音帶著顫。
凌珂咬緊牙,腰部依舊用力,肌肉像繃緊的弦。劉芮挺起上身,雙手撫在他的胸口,身下的挺動再次加速,直到身體的界線開始模糊。
短促的喘息與呻吟交織,她的身體忽然僵硬,腰部一沉,緊緊夾緊內部。凌珂感到體內的一陣劇烈收縮,接著是一股強烈的脈動。她向前伏下,胸口貼上他汗溼的皮膚,呼吸完全凌亂。
就在同一瞬,凌珂腰部最後一次發力,一股炙熱從根部劇烈湧出,填滿了她的身體。兩人的呻吟幾乎疊在一起。劉芮的身體抖動不止,雙腿僵硬地夾在他的腰兩側。體內的灼熱擴散,汗水、體液在兩人之間交織成透明的光澤。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空氣中充滿喘息聲和潮溼氣味。劉芮緩緩鬆開繃緊的身體,整個人伏在他的胸口,頭靠在他的肩窩。暖風繼續吹,窗簾微動。電視屏幕的藍光已經熄滅,房間只餘下床頭燈的光。
凌珂的雙臂環上劉芮的後背,兩具大汗淋漓的身體緊緊交疊在一起。“主人……”他的喉嚨發出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劉芮埋在他的肩窩裡,側過頭,嘴唇貼了貼他的耳朵,說道,“完成任務了吧?”
房間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任務完成”的提示音,只有兩人交疊的喘息還在繼續。
【第4章】
高潮的餘韻像退潮般緩慢地從四肢百骸抽離,房間裡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單調的低鳴,以及兩具身體交疊起伏時,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有力的搏動聲。汗水、愛液與凌珂射在她體內的精液混合在一起,在兩人緊密貼合的皮膚間形成一層溼滑的薄膜。空氣中瀰漫著情慾發酵後濃郁而獨特的氣味。
劉芮整個人都趴在凌珂身上,臉頰枕著他堅實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肌隨著每一次呼吸而產生的細微震動。這種完全的、毫無保留的親密,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在她的幻想裡,故事總是在征服與射精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她從未想過,在那之後,會是這樣
一種近乎融化的、安寧的平靜。
凌珂的手臂還環在她的背後,掌心貼著她汗溼的皮膚,一下一下,用一種近乎安撫的節奏輕輕拍著。他也沒有說話。語言在此刻顯得多餘。他只是感受著她的重量,她的體溫,她尚未平復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劉芮先動了。她用手肘撐著床墊,稍稍抬起了上半身。髮絲因為汗水而黏在她的臉頰和額頭上,幾縷垂下來,搔得凌珂的下巴有些癢。她低頭看著他,眼神裡褪去了方才情動時的迷離,恢復了幾分清明,卻又比平日裡多了些無法言說的柔軟。
凌珂也仰頭看著她。床頭燈昏黃的光線柔和了他臉部硬朗的線條,他的嘴唇因為方才的口交和喘息而顯得格外紅潤飽滿,眼神專注而溫和。
“我去洗個澡。”劉芮開口,聲音因為剛剛的喊叫而有些沙啞,“身上黏糊糊的。”
她一邊說,一邊準備從他身上下來。凌珂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似乎不想讓她離開。劉芮感受到了他這個細微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你先別走。等我一下,我們聊聊天?”
這個邀請脫口而出,連劉芮自己都有些驚訝。按照第一次的經驗,任務結束,各自離開,迴歸現實,互不打擾,才是最安全的劇本。可這一次,她不想就這麼結束。高潮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的滿足,更是一種心理上的契機,她忽然迫切地想要了解這個被她幻想了五年、又與她兩度在夢中糾纏的男人。
凌珂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鬆開了手臂,讓她可以順利地起身。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裡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順從與期待。
劉芮不再遲疑,她緩緩地將自己從他的身體裡抽離出來。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腿心滑落,在白色的床單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赤著腳下床,白色的睡裙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腰臀的曲線。她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浴室,關上了磨砂玻璃門。
很快,門後便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凌珂一個人躺在凌亂的床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氣味。他側過頭,看著那扇被水汽氤氳得模糊不清的玻璃門,門上隱隱綽綽地映出她玲瓏的身體輪廓。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還沾著她體液的嘴唇,然後又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還殘留著她騎乘時皮膚相貼的觸感。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性愛體驗。沒有前戲,沒有親吻,卻比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深刻、投入。她坐在他臉上時的強勢,為他口交時的專注,以及最後在他身上起伏時那種全然釋放的投入,每一個畫面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裡。
更重要的是,她讓他留下,她想聊天。這個認知讓凌珂的心底湧起一股暖流,這意味著,對他而言(各種。她也好奇,也想了解。他們之間,似乎正在產生一種超越純粹肉體關係的東西。
浴室的水聲停了。幾分鐘後,劉芮裹著一條白色的浴巾走了出來,長髮已經被她用皮筋束起,她一邊走,一邊對凌珂說:“浴室裡還有浴巾,你也去洗一下吧。”
凌珂點點頭,聽話地起身。經過她身邊時,他聞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混雜著沐浴露香氣和她自身體溫的清新味道,讓他剛剛平復下去的身體又有了抬頭的趨勢。他不敢多看,快步走進了還瀰漫著溼熱霧氣的浴室。
趁著凌
珂洗澡的工夫,劉芮迅速地將皺成一團的床單扯平,又把枕頭拍松擺好。做完這一切,她拿起沙發上的內褲穿上,解開半溼的浴巾,掀開被子的一角,在床上躺了下來。
當凌珂同樣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她靠坐在床頭,抱著一個枕頭,正安靜地看著他。凌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不自然地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頭髮,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空氣中流淌著一種微妙的氛圍。它不再是性愛之前的緊張與挑逗,也不是性愛之後的疲憊與空虛,而是一種溫和的、帶著些許試探的親近。
最終,還是劉芮打破了沉默。她側過身,看著凌珂的眼睛,認真地問道:“我們能聊聊BDSM嗎?我想聽聽你的理解。”
她的語氣就像在和他探討一個學術問題,坦然而直接。這種態度反而讓凌珂放鬆了下來。
他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對我來說,可能是一種解壓的方式吧。現實裡,工作也好,生活也好,總要扮演一個可靠的、有能力的角色,要考慮很多事情。但在這種關係裡,我可以完全把控制權交出去,不用思考,只需要服從和感受。這讓我覺得很……輕鬆。”
劉芮點點頭,這個答案和她預想的差不多。
“我跟你有點像,但也不完全一樣。”她說,“對我來說,壓力也很大,每一步都不能錯,所以,我需要一個可以讓我完全掌控一切的空間。在那個空間裡,我來制定規則,我來決定進程。這種絕對的控制權,能讓我暫時忘記現實裡的無力感。”她頓了一會兒,垂下眼睛,"我看了很多理論,但除了在這裡,沒有任何實踐經驗。"承認自己的不熟練,對一個Dom來說,是一種示弱,也是一種信任。凌珂感受到了這份信任,他坐得更近了一些,問道:“你的意思是,你更偏向於心理上的控制?”
“可以這麼說。”劉芮抱著枕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枕套的縫線,“我喜歡看你因為我的指令而做出反應的樣子,喜歡觀察你在羞恥、痛苦和快樂之間掙扎的表情。這比單純的肉體撞擊更能讓我興奮。你呢?”她把問題拋了回去,“你喜歡什麼樣的?或者說,你的性癖是什麼?”
這個問題更加私密。凌珂的耳根微微有些發燙。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我喜歡被捆綁,就像剛才那樣。那種身體無法自由活動,只能任由對方擺佈的感覺很好。也喜歡被命令,被安排。至於別的……”他抬眼看了看劉芮,“我喜歡你的味道。剛才你坐在我臉上的時候,我聞到了,很喜歡。”
這句直白的誇讚讓劉芮的臉頰也升起一絲紅暈。她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具體。
“我也有我的偏好。”她決定繼續這個坦白局,“我喜歡spanking,就是打屁股。對控射也很著迷,就是第一次那樣,決定你什麼時候可以射精。現在我覺得被你口舌侍奉也非常不錯。”
她每說一樣,凌珂的眼神就亮一分。這些聽起來都非常吸引人,最後還順帶對他表示肯定。
“那你有什麼不喜歡的嗎?或者說,底線是什麼?”劉芮追問道,這是她認為最重要的問題。
“我不喜歡血腥,也不喜歡黃金、聖水那些重口味的東西。”凌珂回答得很乾脆,“對疼痛的承受能力也一般
,不太能挨很重的打。”
“我也差不多。”劉芮立刻說,“我的底線和你一樣。安全、理智、知情同意,這是最基本的原則,即使是在這個不會對你造成實質傷害的地方。”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更加融洽和輕鬆。他們像兩個找到了同類的探險家,興奮地交換著彼此的藏寶圖。
“最後一個問題。”劉芮看著他,目光前所未有地認真,“在一段BDSM關係裡,你對你的伴侶,或者說,你的主人,有什麼樣的期待?”
這個問題,已經遠遠超出了夢境、房間、任務的範疇。
凌珂沒有立刻回答。他凝視著劉芮,彷彿要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靈魂的深處。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誠懇:“我希望她是強大的,果決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在強大之外,我也希望她能看到我的脆弱,能在我服從的時候,給予我肯定和珍惜。我希望我們的關係是建立在絕對信任的基礎上的。我把我的身體和尊嚴都交給她,而她會保護好這一切,不會濫用,不會傷害。”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敲在了劉芮的心上。這正是她所追求的,一種基於靈魂共鳴的權力交換,而非單方面的施虐與受虐。
“我希望我的sub,”劉芮接過了他的話,輕聲說道,“身體敏感,腦子聰明,能理解我指令背後的意圖。我希望他不僅僅是服從,更是享受這個過程。我希望我們之間有很深的聯結,即使沒有性,我們也能愉快地聊天,能互相理解。我想要的,不是一個單純的奴隸,而是一個可以將後背完全交給我的同伴。”
當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對方面前。
在這間由神秘力量構建的酒店房間裡,在酣暢淋漓的性愛之後,兩個在現實中小心翼翼隱藏著自己秘密的人,終於找到了那個可能與自己嚴絲合縫的、齒輪的另一半。
凌珂慢慢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劉芮放在枕頭上的手。她的手指有些涼,他便用自己的掌心將她的手整個包裹起來,傳遞著自己的溫度。
劉芮沒有抽回,而是任由他握著,甚至還輕輕地回握了一下。
……
當意識從沉睡中浮起時,劉芮首先感覺到的是冷。
不是房間的低溫,而是身側空無一人的、空蕩蕩的冷。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自己宿舍裡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以及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平城冬日裡灰濛濛的晨光。空氣裡沒有酒店的乾燥暖氣味,只有她自己熟悉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
她回來了。
劉芮緩緩坐起身,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白色睡裙。她低頭,攤開自己的手心,那裡空空如也,昨夜被另一隻溫暖的手包裹的感覺,彷彿只是一場幻覺。可身體的記憶卻無比誠實。雙腿之間還殘留著被填滿後的酸脹感,小腹深處似乎還能感覺到他最後釋放時的觸覺。
那場酣暢淋漓的性愛,以及之後那場推心置腹的談話,都真實得不像夢境。他們交換了彼此最深處的秘密和渴望,在精神層面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共鳴。她甚至覺得,她暗戀了這麼久的人,正好也是萬中無一的靈魂伴侶。
可然後呢?
劉芮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個現實的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她的頭頂:她要去現實中找他嗎?
她立刻
否定了這個想法。為什麼?因為恐懼。
在那個房間裡,她是主人,是規則的制定者,是掌控一切的人。但在現實中呢?她只是一個樣貌平平、不善交際的女博士。而他是在舞臺上和運動場上閃閃發光、會被許多人愛慕的存在。現實世界與夢境之間有著落差。她可以接受在夢裡被他拒絕,但無法承受在現實中看到他眼中哪怕一絲的困惑、疏離甚至鄙夷。那會讓她精心構建的、唯一能讓她喘息的幻想世界徹底崩塌。
那場談話之所以能夠發生,正是建立在“我們只是夢中一起完成任務的玩伴”這個前提之下的。一旦跨越到現實,所有的信任和坦誠都將面臨最殘酷的考驗。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另一邊,凌珂也在教師公寓的床上醒來。他身下是凌亂的被褥。他睜開眼,身邊空無一人。
昨晚的一切,太過美好。他不僅體驗到了身體上極致的順從與快感,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向另一個人袒露了自己對BDSM關係的期待,並且得到了完美的回應,她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主人。
可是,他連她的真實長相都看得不甚清晰,更不知道她的身份,他只知道她的名字,普普通通的兩個字。她像一個只存在於特定時空的幽靈,滿足了他所有的幻想,卻在現實中無跡可尋。
這份未知,既是吸引他的魅力來源,也是讓他望而卻步的最大障礙。他害怕,他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曝光在陽光之下,讓他維持的形象毀於一旦。他無法確定,那個在夢裡強大而理智的“主人”,在現實中是否也同樣值得信賴。在找到她、並確認她絕對安全之前,他不能冒任何風險。
謹慎,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一道保護著那脆弱夢境的無形壁壘。
接下來的日子,那間神秘的酒店房間再也沒有出現過。
生活迴歸了原本的軌道,忙碌而單調。劉芮每天的生活就是宿舍、食堂、圖書館三點一線,博士論文的開題報告被導師數次打回,要求她補充更多的文獻、構建更嚴謹的邏輯。她一頭扎進故紙堆裡,用高強度的學術勞動來麻痺自己,試圖將那些綺麗的夢境擠出大腦。
凌珂也同樣忙碌。臨近年底,財務部的工作堆積如山,作為教職工藝術團的新晉牛馬,他還要負責元旦晚會舞蹈節目的排練。這次他們選定的舞蹈融合了武術的八卦掌,看起來門檻低,但要講究的細節並不少。臨近演出,每週的排練增加到三次,佔據了他幾乎所有的業餘時間。
他們默契地沒有去尋找對方,卻又在各自的生活軌跡裡,不受控制地被對方的影子所牽動。
劉芮在人潮裡看到高高瘦瘦、戴著眼鏡的男孩子,既期待那是凌珂,又擔心他認出自己,但是她仍控制不住自己去他經常出沒的地方碰運氣。凌珂在辦公室和排練室裡小心翼翼,緊繃的工作讓他時常想起在那個人身邊那種完全放鬆、安定的感覺,當他翩然起舞,會猛然想起她騎在自己身上時肌膚相貼的觸感。
記憶不會因為空間的阻隔而褪色,反而因為現實的壓抑,而在心底發酵得愈發醇厚。
元旦晚會的前一天,平城的天氣格外晴朗,但也格外寒冷。劉芮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去食堂吃飯。剛走到岔路口,一輛熟悉的電動車從她身旁駛過。
是凌珂。
他的後座上坐
著一個女孩子,那女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厚厚的圍巾,只露出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她坐在後座上,正仰頭對他說著什麼,凌珂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認真傾聽,嘴角也掛著輕鬆的笑意。冬日午後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美好得像一幅青春偶像劇的劇照。
劉芮的腳步,就那樣釘在了原地。
一股冰冷的酸澀感從胃裡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看著那輛電動車在視線中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拐角。那一瞬間,她在夢境中建立起來的所有自信和掌控感,被現實擊得粉碎。
看,那才是現實。現實裡的他,身邊圍繞著那麼多美麗動人、冰雪聰明、才華橫溢的女孩子。而她呢?只是一個在遠處偷偷看著、連上前打個招呼都不敢的、卑微的透明人。她在心裡自嘲地笑了笑,拉緊了羽絨服的領口,轉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她忽然就沒了胃口。
第二天晚上,平城大學的禮堂裡座無虛席。劉芮和室友坐在一起,強撐起笑容,手裡拿著的熒光棒,看著臺上一個接一個的節目。每年的晚會都大差不差,民樂、合唱、群舞、獨唱、朗誦,如果不是因為節目單上有凌珂的名字,她更情願在宿舍裡用電腦看電影。
終於,她從主持人口中聽到了凌珂的名字。
燈光暗下,舞臺上響起富有節奏感的鼓點,聲音由弱而強。追光燈亮起,以凌珂為首的一眾教師們擺出了八卦掌的起手式。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練功服,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沒有了眼鏡的遮擋,他的眼神專注而銳利,充滿了力量感。
音樂聲中,他們動了。推掌、穿林、轉身、劈砍,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凌珂作為領舞,無疑是舞臺的焦點。他的動作舒展而有力,腰身柔韌,發力沉穩,將八卦掌那種剛柔並濟、內外兼修的神韻展現得淋漓盡致。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舞臺燈光的照射下,閃著晶瑩的光。
臺下,掌聲和歡呼聲雷動。劉芮卻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她的眼裡只有他。她看著他在舞臺上展現出的、作為舞臺中心的、充滿掌控力的強大一面,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他被紅繩捆綁著,跪在床上,眼神迷離地仰視著她;他躺在那裡,任由她坐在臉上,用最虔誠的姿態取悅她;他承受著她的衝撞,在她耳邊用壓抑而沙啞的聲音叫她“主人”。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腦海中猛烈地碰撞、交疊,形成了一種無比奇妙而又極度刺激的化學反應。全世界只有她知道,這個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的男人,擁有著那樣不為人知的、順從的一面。這份獨一無二的秘密,讓她心跳加速,身體深處再次升起那股熟悉的燥熱。
晚會結束,人群喧鬧著散場。室友還有二場的ktv喝酒局,劉芮獨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冬夜的冷風吹在她發燙的臉頰上。
她回到空無一人的宿舍,洗漱完畢,躺在狹窄的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還是凌珂跳舞的樣子,和他臣服的樣子。
就在她被這兩種影像反覆拉扯,意識將沉未沉之際,一陣熟悉的、輕微的失重感襲來。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空氣中乾燥而溫暖的氣息,以及床頭櫃那盞熟悉的、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檯燈,都在告訴她——她回來了。
而這一次,她一睜眼
,就對上了一雙清醒的、正凝視著她的眼睛。
四目相對。沒有睡眼惺忪的迷茫,沒有從夢境中緩慢抽離的緩衝。這一次,他們幾乎是同時恢復意識,在睜開眼的瞬間,便看到了一個近在咫尺的、完全清醒的對方。
房間依舊是那個熟悉的房間,床頭燈散發著曖昧昏黃的光。可一切又都不同了。
凌珂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今晚群舞結束,回到後臺,他還不敢完全放鬆,參演的老師們為了朋友圈滿滿的九宮格,自然是要拍照的。他在合影的吉祥物和攝影師之間來回切換,一直到整場演出結束,全體演職人員上臺謝幕、合影,晚會的總指揮發表感言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離開禮堂前他用卸妝溼巾匆匆卸了妝,戴上帽子圍巾騎車回公寓,回到家裡,累得直接栽倒在沙發上睡著,忘了摘為方便跳舞而換上的隱形眼鏡。現在,眼前的一切都無比清晰,不再是隔著五百度近視的模糊色塊。
他小心端詳這位在夢中支配了他兩次的“主人”。一張素淨的圓臉,五官並不算出眾,但組合在一起很耐看,皮膚偏白,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形狀很特別,比典型單眼皮圓潤一些,瞳孔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通透的、淺褐色,此刻正毫無遮擋地回望著他,眼神裡初醒時的微怔轉瞬即逝。
他不知道的是,就是這雙眼睛,在不久前,還曾隔著整個禮堂的黑暗,遠遠地注視著他在舞臺上發光。
劉芮在凌珂焦點明晰的眼裡看到了自己完整的倒影,他還穿著演出時那件黑色練功服,頭髮散發著定型摩斯的味道。是回到家累得直接睡著了嗎?她心想。他能看清了,這個認知讓她這個習慣於藏在暗處的觀察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自在。
就在這近乎凝滯的對視中,前方的電視屏幕亮了起來,熟悉的俏皮機械音打破了這片死寂:“任務開始。”
“任務一:劉芮為凌珂穿戴小狗套裝。”
“任務二:凌珂需接受500次spanking,每種工具各100次。”
具體而羞恥的指令,像一顆驚雷,將兩人從那微妙的對視中炸醒。凌珂的視線猛地從劉芮臉上移開,轉向屏幕,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當他看清那些字句時,喉結不受控制地滑動了一下,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劉芮也深吸了一口氣,她從床上坐起,目光掃過床腳的沙發,那裡果然已經擺好了一個兩個托盤,上面陳列著任務所需的所有物品。毛絨耳朵頭箍、附有鈴鐺的項圈與乳夾、帶長尾巴的肛塞。5種sp工具:散鞭、貓爪皮拍、木質教鞭、皮鞭、數據線。
她的視線最終回到了凌珂的身上。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是舞臺上那個光芒四射、英武不凡的舞者。而現在,他將要在這裡,被她變成一隻戴著尾巴和鈴鐺的小狗。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殘忍與興奮的電流竄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脫衣服吧。”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這是他們之間熟悉的模式,是重新建立權力關係的信號。
凌珂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便順從地開始解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練功服的盤扣。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他能感覺到劉芮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是帶著探尋的對
視,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純粹的審視。他不敢再抬頭看她,只能低著頭,一件件脫掉衣物,直到全身赤裸。
劉芮走下床,拿起托盤上的小狗耳朵頭箍。她走到床邊,命令道:“跪好。”
凌珂依言在床上跪直了身體。劉芮伸出手,將那個毛茸茸的頭箍戴在了他的頭上。白色的狗耳朵立在他柔軟烏黑的髮間,顯得既可愛又荒誕。
接著,是項圈。那是一個黑色的皮質項圈,正前方掛著亮晶晶的小鈴鐺,項圈兩側則各連著一條細細的鏈子,鏈子末端是兩隻小巧的、帶著橡膠套和小鈴鐺的金屬夾。
“轉過去。”劉芮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凌珂轉過身背對著她。劉芮將冰涼的項圈釦在他的脖子上,然後拿起那兩個乳夾,毫不猶豫地夾在了他胸前那兩點已經因為緊張而挺立的肉粒上。
“嗯……”凌珂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猛地繃緊了。金屬的夾力帶著一絲尖銳的刺痛,迅速擴散開來,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奇異的、羞恥的快感。他胸前的肌肉微微顫抖著。
劉芮繞到他面前,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他跪在那裡,頭上頂著滑稽的耳朵,脖子和乳頭的鈴鐺隨著他輕微的顫抖而發出細碎的“叮鈴”聲,胸前兩點嫣紅被金屬夾子殘忍地咬住。這幅景象讓她滿意極了。
最後,是那根帶著白色毛絨長尾巴的肛塞。
托盤上還放著一次性手套和一小瓶潤滑劑。劉芮戴上手套,擠出一些晶瑩剔透的潤滑劑在指尖,然後對凌珂下令:“趴下,屁股抬高。”
凌珂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這是所有道具中,最具侵入性、也最挑戰他羞恥心的東西。他咬著牙,依言趴下,雙手撐在身前,努力將自己的臀部向上抬起,將自己最私密的部位完全暴露在劉芮的眼前。
劉芮跪在他的身後,分開他的臀瓣。她用沾滿潤滑劑的手指,在那緊閉的穴口周圍輕輕打圈塗抹,感受著那裡的肌肉因為緊張而收縮。然後,她的食指試探性地向裡探入。
凌珂的身體猛地弓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陌生的侵入感讓他渾身緊繃。劉芮沒有理會他的反應,她的手指在裡面攪動了幾下,確認足夠溼潤後,便抽了出來,拿起那根冰涼的肛塞,將頭部對準了入口。
“放鬆。”她命令道。
凌珂努力地深呼吸,試圖放鬆緊繃的肌肉。劉芮趁機用力,將肛塞的尖頭猛地推了進去。
“啊!”凌珂再也忍不住,叫出了聲。被異物撐開的感覺太過清晰,強烈的羞恥感和被侵犯感讓他幾乎要崩潰。(各種。
劉芮沒有停頓,她一鼓作氣,將整根肛塞都推入了他的體內,直到只剩下那根毛茸茸的長尾巴留在外面。
任務一,完成了。
凌珂趴在那裡,一動不動,身體因為過度的刺激而微微顫抖。頭上是狗耳朵,脖子上有項圈和鈴鐺,兩條細鏈子在他胸前晃盪,連接著項圈和胸前的乳夾,身後還插著一根尾巴。他感覺自己不再是個人,而是一件被隨意擺弄和改造的物品。這種徹底的物化,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恥,同時也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墮落的興奮。
劉芮站起身,走到沙發旁,將那五樣刑具一一排開。散鞭的皮條柔軟,貓爪皮拍形狀可愛,木質教鞭細長堅硬,皮鞭泛著危險的光澤,而那根白色的數據線,則顯得格外纖細
而“現代”。
“過來。”她拿起那根散鞭,對床上的凌珂說,“跪到床邊,手撐在地上。”
凌珂忍著身後的異物感,慢慢地爬到床邊,按照她的指示擺好了姿勢。這個姿勢讓他高高地撅著屁股,將自己最飽滿的部位完全呈現在她的面前,那根白色的尾巴隨著他的動作而輕輕晃動。
劉芮走到他身後,用散鞭的皮條在他已經泛紅的臀肉上輕輕掃了掃。
“我要開始了。自己數著,聲音大一點。”
“是,主人。”凌珂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悶悶的,帶著顫音。
“啪!”第一下落了下來。散鞭的力道並不重,更多的是一種酥麻感。
“一。”凌珂的身體顫了一下,報出了第一個數。
擊打聲和報數聲在房間裡規律地響了起來。劉芮不急不緩,每一下都落得很穩。很快,凌珂的臀部就均勻地鋪上了一層紅色。或許是擊打和報數都過於平穩,劉芮忽然走了神,一個畫面卻毫無徵兆地闖入她的腦海——就在昨天下午,他騎著電動車,後座上載著一個巧笑嫣然的女孩,兩人看起來十分熟稔,甚至可以說是親暱。
一股無名之火瞬間從心底竄起,混雜著嫉妒、委屈和一種被背叛的怨氣。她知道這種情緒來得毫無道理,他們在現實中根本毫無交集,他單身與否又跟她有什麼關係呢?可她無法控制。那之前兩次在夢裡,他對自己的順從和投入,算什麼?那場關於信任與期待的深刻談話,又算什麼?難道只是一個有伴侶的男人,在夢境裡尋求的一場不用負責的、刺激的冒險?
她握著鞭柄的手指猛地收緊,揮鞭的力度猛然增大。散鞭的數十根皮條像一把滾燙的刷子,狠狠地刷過凌珂的臀肉,帶來一片火辣辣的刺痛,他的身體猛地一顫,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報數聲也跟著抖了一下。
劉芮沒有理會他的反應,心中那股邪火驅使著她,讓她只想用疼痛來確認此時此刻對他支配權。她揚起手,一鞭接著一鞭,又快又狠,毫無章法地抽打下去。憑什麼?憑什麼你在現實裡擁有那樣的甜蜜,還要來我的夢裡,擺出這樣一副任我予取予求的姿態?
“啪!啪!啪!”
“九十二!九十三!九十四!”凌珂完全被打懵了。疼痛是次要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動作裡蘊含的怒火,卻完全不知道這怒火從何而來。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然後順從地報出每一個數字。
一百下散鞭結束,他的臀部已經紅得發亮,像被開水燙過一樣。劉芮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立刻換上了那隻粉色的貓爪皮拍。
“啪!”
皮拍接觸皮膚的瞬間,發出清脆而響亮的聲音。這一次的疼痛不再是火辣,而是又麻又痛,像是被無數根針扎著。
“一百零一!”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痛楚。
劉芮手裡的皮拍一下下地扇在他的臀峰上,力道大得讓他整個上半身都微微向前衝。他緊緊抓住床單,將臉埋得更深,報數聲開始變得有些斷續。
“一百……二十三……啊!一百二十四……”
當第二百下落下時,凌珂的額頭已經滿是汗珠,臀部高高地腫了起來。劉芮的眼中燃著火,她看著他因為疼痛而劇烈顫抖的身體,看著那根白色的尾巴在他紅腫的屁股上晃動,心中的怨氣卻絲毫未減。
接著,是木質教鞭。
“咻——啪!
”
細長的教鞭帶著風聲,精準地抽在他臀腿相交的位置。一道白色的檁子瞬間浮現,然後迅速變成刺目的血紅色。
“啊!二百零一……”凌珂的報數聲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教鞭帶來的疼痛是線狀的、尖銳的,像是被火燎過一樣。劉芮彷彿一個嚴厲的老師,每一鞭都抽在不同的位置,在他的臀上畫出一道道平行的紅痕。凌珂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前的鈴鐺凌亂地響著。他快要撐不住了,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左右躲閃。
“不準動。”劉芮的聲音冷了下來。她停下動作,用教鞭的頂端,在他試圖躲閃的大腿上用力地點了一下,“再動一下,就從頭開始。”
這個威脅比任何鞭打都更有效。凌珂立刻僵住了,不敢再動彈分毫。他只能硬生生地承受著接下來每一記撕裂般的疼痛。“二百……六十……七……”他報出一個數,就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抽泣。
終於,在最後一記狠狠的教鞭落下後,他再也撐不住了。
“嗚……三百。”
一聲聲低低的、委屈的嗚咽從他臂彎裡傳了出來,像是受傷的小獸在哀鳴。緊接著,是再也無法抑制的、壓抑的啜泣聲。他沒有求饒,也沒有躲閃,只是趴在那裡,肩膀隨著哭泣而劇烈地聳動著。
劉芮愣住了,高高揚起的教鞭停在了半空中。房間裡,鞭打聲停了,只剩下他壓抑而痛苦的哭聲。那哭聲鑽進她的耳朵裡,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了她的心上。
她在做什麼?她在因為一個現實中莫須有的醋意,而遷怒於他、傷害他。在這個他將自己完全交付給她的世界裡,她卻濫用了她的權力。上次他明明說過“不太能挨很重的打”,她記得那麼多關於他的事,怎麼這麼快就忘了呢?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和心疼湧了上來。她扔掉手裡的教鞭,大步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他那片狼藉的、滾燙的臀部。那裡的皮膚已經高高腫起,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紅痕,摸上去燙得驚人。她的手掌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地、溫柔地摩挲著。
“很疼吧?”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顫抖。
凌珂沒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厲害了。劉芮繞到他面前,捧起他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的眼淚。
劉芮的心像是被揉成了一團。她俯下身,看著他哭得紅腫的雙眼,用近乎哄勸的語氣,柔聲說道:“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打那麼重。”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撫摸著他汗溼的後頸。
“聽我說,”她的氣息溫熱,噴在他的耳廓上,“我們設一個安全詞,好不好?如果你真的撐不住了,就叫我一聲‘姐姐’。只要你叫了,我就會立刻停下來,什麼都不做了。”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但是,任務可能就完不成了。如果放棄,我們可能會一直被困在這裡。你更清楚自己的極限,所以決定權在你手上。”
說完,她便靜靜地等著他的回應。
過了許久,凌珂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他從臂彎裡抬起頭,側過臉來看她。他那雙細長漂亮的眼睛哭得通紅,臉上滿是淚痕,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他看著劉芮,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可以的。”他的聲音沙啞,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主人,您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嗎?”
這一
聲“主人”,讓劉芮的心徹底軟了下來。他沒有選擇那個可以讓他免於痛苦的捷徑,而是選擇繼續相信她,服從她,關心她。
劉芮鼻子一酸,眼眶裡湧出淚水,她忍住了,摸摸凌珂的頭,說:“好,我扶你到床上,不然膝蓋也會疼,你先緩一緩。”
凌珂在床上趴了一會兒,劉芮撫摸著他臀部累累的傷痕,手心溫暖乾燥,有魔力般吸走了大部分的疼痛。
“主人,我們繼續吧。”凌珂抬起軀幹,跪在柔軟的被單上,重新把身體交給她。
劉芮站起身,拿起了剩下的皮鞭和數據線。她心中的怒火已經完全被愧疚和憐惜所取代,接下來的200下,不再是發洩,而是一場必須共同完成的、艱難的任務。
她偷偷地留了力。
皮鞭揮起時依舊帶著駭人的風聲,但落在他身上時,卻只有五六分力道。數據線抽下時也刻意避開了那些已經腫得最厲害的痕跡。疼痛依舊劇烈,但已經不再是那種讓人絕望的、無法承受的酷刑。
凌珂也感受到了這份變化。他知道,她正在悄悄地保護他。於是,他咬緊牙關,將所有的痛苦都嚥了下去,用清晰而平穩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報著數。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當最後一個數字被報出來時,凌珂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徹底癱軟了下去。
沒等機械音播報“恭喜”二字,劉芮立刻扔掉了手裡的數據線,快步走到他身邊,將他輕輕地扶了起來,攬進懷裡。“結束了。”她在他耳邊輕聲說,“都結束了,你做得很好。”
她一邊用最溫柔的聲音誇讚他,一邊伸手解開了他脖子上的項圈和胸前的乳夾。
她扶著他,讓他慢慢地從趴著的姿勢變為側躺,她顧不得上手套了,緩緩地將那根讓他羞恥不已的尾巴從體內取了出來,走進浴室,用溫水浸溼了一條毛巾,又拿了醫藥箱裡備好的消腫藥膏出來。
她跪在床邊,用溫熱的毛巾,一點一點地幫他擦拭臉上的淚痕、背上的汗水,再到傷痕累累的臀。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劉芮擠出藥膏,用指腹在掌心溫熱,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他身後每一道傷痕上。
整個過程中,她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只是全神貫注地照料著他,即便她清楚地知道,這些傷會在凌珂抽離房間的那一刻通通消失不見。
凌珂側躺在那裡,感受著身後傳來的、清涼而舒適的感覺,以及她指尖溫柔的觸碰。方才那場暴風雨般的疼痛,彷彿已經被這無言的溫柔所治癒。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專注而認真的神情,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原來,這才是她完整的樣子。既有雷霆萬鈞的支配,也有無微不至的溫柔。
當劉芮終於塗好藥膏,準備直起身時,凌珂卻突然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叫了一聲“姐姐。”
劉芮的動作一頓,會意,把藥膏往床頭櫃一扔,自己也躺了下來,從正面抱住了他,輕聲問他:“是要抱抱嗎?我的小狗。”她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嗯。”
“睡吧。”她貼著他的胸口,手掌輕撫著他的後腦勺,蜻蜓點水般在他額頭上輕吻一下,再也藏不住聲音裡的愛意,“我在這裡陪著你。”
凌珂在她懷裡,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和輕柔的撫摸,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
來。在一片安心的溫暖中,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當劉芮在自己宿舍的床上醒來時,已經是元旦的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房間裡投下明亮的光斑。宿舍樓的暖氣不是很足,身邊沒有了酒店房間的溫熱,只有冬日清晨的微涼空氣。
昨晚的記憶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清晰而尖銳。她記得他小狗套裝下羞恥又興奮的身體,記得他臀上縱橫交錯的紅痕,更記得他最後在她懷裡安心睡去時,那溫熱的呼吸和依賴的姿態。
一陣強烈的、遲來的愧疚感攫住了她。她怎麼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猜測,就對他發洩那樣的怒火?她回想起他痛哭的樣子,心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一樣疼。她是個糟糕的“主人”,在那一刻,她濫用了他的信任,將現實世界裡陰暗的嫉妒,變成了施加在他身體上的酷刑。她甚至沒有遵守自己定下的規則,沒有保護好那個完全交付於她的身體。
她不配做他的主人。這份自責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然而,在這份沉重的愧疚之下,卻又有一絲無法抑制的、隱秘的快樂在悄悄滋生。
即使在那樣狂風暴雨的鞭打下,他也沒有說出那個可以讓他免於痛苦的安全詞。他選擇了繼續承受,選擇了完成那個他們共同的任務。在她終於被喚醒理智,停手安撫他之後,他不是質問“你為什麼這麼對我”,而是關心她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
那一刻,她知道,他不僅僅是在服從,他更是在乎。
還有最後那一聲“姐姐”,當她為他塗好藥膏,他拉住她的手、用那個她賦予了保護意義的稱呼來索取一個擁抱時,她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那不僅僅是sub對Dom的服從,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全然的依戀。他被她弄得遍體鱗傷,卻依然在她懷裡尋求慰藉。
這種被全然信任、被全然依賴的感覺,讓她品嚐到了比任何一次高潮都更加強烈的、精神上的滿足。(各種。
這種混雜著極致愧疚與極致甜蜜的複雜情緒,還有那個揮之不去的惡意揣測,讓她一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她無心看書,索性打開微信,百無聊賴地刷公眾號消息,試圖用一些無聊的信息來沖淡腦海裡過於鮮明的畫面。一條來自校工會公眾號的推送標題,瞬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與美交融,傳與承共輝——我校教職工舞蹈團<詠春·八卦掌>精彩亮相元旦晚會》
她點了進去,快速地瀏覽著那些官方的、充滿了溢美之詞的段落,直到她的目光被一張高清配圖和旁邊的一段文字鎖定。
照片上,凌珂和一群老師穿著黑色練功服,在舞臺上擺出收尾動作,他站在C位,身姿挺拔,眼神銳利。而在照片下方,有一段特別鳴謝的文字:“……本次舞蹈節目的成功,離不開總負責人凌珂老師的辛勤付出。同時,我們也要特別感謝兩位學生舞蹈團骨幹——平大2020屆畢業生張晴、彭博,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作為特邀指導,於演出前一日趕回母校為節目進行最後的打磨……”
張晴,那張她前天在凌珂後座看到的、巧笑嫣然的臉,出現在了接下來的配圖中。
原來是他在舞團的前輩,不是女朋友。
這個認知像霧霾天裡的一陣風,吹散了一些壓在她心頭的陰霾。張晴師姐不是一個完全無關的路人,而是與他有著共同圈
子和深刻交集的人。這似乎能解釋他們之間那種親暱自然的氛圍。
然而,那顆被嫉妒的毒刺扎過的心,並沒有因此就完全癒合。
“可師姐……也可以是女朋友啊。”一個煞風景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她那習慣於自我保護的悲觀思緒中冒了出來。他們相視而笑的樣子,那種親密無間的氛圍,依然像一根細小的魚刺,卡在她的喉嚨裡,讓她無法徹底地、安心地呼吸。
她不能允許自己這麼輕易地就感到快樂。萬一只是從一個誤會,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自我欺騙裡呢?
劉芮的手指離開了新聞頁面,鬼使神差地移動到了瀏覽器的搜索框。她幾乎沒有猶豫,便敲下了一串新的關鍵詞:“張晴平城大學舞蹈團”。
回車鍵按下。那個在暗處窺探心上人的暗戀者,成了一個試圖揭開真相的調查員。
搜索結果很快呈現出來,幾條鏈接都指向了平城大學學生舞蹈團的官方社交賬號和過往的演出報道。在一條几年前的換屆公告裡,她清楚地看到了“張晴”這個名字,後面的職位是——團長。
前幾任的團長。
這個身份,既解釋了她為什麼會回來指導演出,也讓“他們是情侶”這個猜測的可能性變得更高。作為舞團曾經的核心人物,與同為業務骨幹的後輩凌珂,發展出一段戀情,簡直是順理成章、天造地設。
劉芮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沒有放棄,順著鏈接點進了學生舞蹈團的官方公眾號。這個地方她很熟悉,為了尋找凌珂的蛛絲馬跡,她幾乎翻遍了這裡近五年的每一篇文章,跟凌珂有關的視頻和照片,都被她按年份存進了硬盤。但這一次,她的目標變了。
她在公眾號的歷史文章搜索框裡,鄭重地輸入了“張晴”兩個字。
一列文章標題彈了出來,大多是她擔任團長期間的演出新聞和專訪。劉芮的目光,被其中幾篇帶著個人色彩的標題所吸引——《排練手記:與汗水為伴的日子》。
她點開了其中一篇。那是張晴用第一人稱寫的、關於一場大型舞劇排練的幕後故事。劉芮耐著性子,逐字逐句地閱讀著,像一個在故紙堆裡尋找孤證的偵探。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關於舞蹈動作、舞臺燈光、團隊協作的段落,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終於,在一個關於雙人舞部分的段落裡,她看到了一句讓她瞬間停止呼吸的話:“……這一段託舉動作難度很大,我們練習了上百次。尤其要感謝我的搭檔兼男友彭博,總是在我最疲憊、最想放棄的時候,用他堅實的手臂和溫暖的鼓勵,給了我堅持下去的力量……”
搭檔兼男友,彭博。
不是凌珂。
劉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彭博”那兩個字,彷彿要把它看穿。她反覆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句話讀了三遍。
確認無誤。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從她的胸腔裡猛地炸開,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那根卡在她喉嚨裡的魚刺,終於被徹底拔了出來。壓在她心頭的那塊巨石,也轟然落地,碎成了粉末。
她感覺自己像是從深不見底的泥潭裡被一把拽了出來,重新呼吸到了新鮮的、帶著甜味的空氣。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笑聲帶著如釋重負的解脫,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清晰。
然而,當這陣狂喜的浪潮退去,一個更清晰、更堅定的念頭浮現了出來。
她誤解的原因消失了,但她傷害他的事實卻不會改變。她因為自己那點卑微而不堪的暗戀情緒,失控地傷害了一個完全信任她的人。
她必須道歉。不是在下一個不知何時才會降臨的夢裡,而是在現實中,鄭重地、真誠地向他道歉。
而且,現在她不再是那個與凌珂毫無交集的暗戀者了,她是他的主人,是他的“姐姐”,即便這個聯結只存在於那個房間裡。
她不能再像過去一樣,把凌珂當成純粹的意淫對象,從而對他現實中的感情生活視而不見、掩耳盜鈴。她不想再被那些控制不住的揣測耗費心神,也不想把這些情緒帶到那個房間裡,成為她失控的導火索。
她要找到他,向他道歉,跟他開誠佈公地談一談。這個想法一旦出現,便再也無法遏制。它像一棵瘋狂生長的藤蔓,迅速纏繞了她的整個心臟。
可是,然後呢?
她坐在電腦前,陷入了更深的糾結。她要怎麼開口?“凌珂你好,我不應該打你打得那麼狠,我想對你說聲對不起”?這太荒唐了。而且,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房間完全就是她長年累月臆想的產物,現實中的凌珂對此毫不知情?
或許,她應該先坦白一切?坦白那個從畢業晚會就開始的、長達五年的、從未宣之於口的暗戀。坦白她是如何蒐集他的照片,如何在幻想中一遍遍地將他塑造為自己的奴隸。然後,為自己的遷怒而道歉,再問他現在有沒有女朋友或者主人?
可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殘忍?將自己多年來沉重的、帶著窺探意味的愛戀,不由分說地砸向一個對此毫不知情的人。他會作何反應?是驚恐,是厭惡,還是會覺得她是個變態?
她不知道。但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跨越夢境與現實的界限,想要終結她那近乎變態的暗戀。
元旦假期只有一天,第二天,平城大學便恢復了正常的教學秩序。期末考試周正式拉開帷幕,劉芮作為助教,開始了她最忙碌的一段日子。她需要協助授課老師出卷、打印試卷、佈置考場,然後在嚴格的監考中度過一個又一個一百二十分鐘。
她站在講臺上,看著下方埋頭奮筆疾書的學生們,思緒卻總會不由自主地飄遠。她會想起凌珂,想起他被自己懲罰時隱忍的表情。她想,當時他坐考場上,會是什麼樣子?
而凌珂,也同樣不好過。
回到現實後,他不想再被動地等待下一次夢境的降臨。
他清晰地記得她的臉,記得她那雙形狀特別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記得她最後抱著他時,那份發自內心的憐惜和溫柔。她不是一個冷酷的施虐者,她會心疼他,會因為弄疼他而愧疚。那個安全詞“姐姐”,和那個額頭上的吻,已經超越了普通BDSM關係的界限,變成了一種帶著親暱和保護意味的承諾。
他想要找到她。
這個念頭,在凌珂從那個夾雜著極致痛苦與極致溫柔的夢境中醒來後,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他要找到她,不僅僅是為了滿足慾望,更是為了回應那份在夢中被給予的、無比珍貴的信任與關懷。
可是,茫茫人海,他該從何處著手?
凌珂坐在公寓的沙發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著手中為數不多的線索。
首先,是她的名字——“劉芮”。他無法確定這是否是真名,但在那個神秘的房間裡,彼此接收的信息是
對等的,既然他顯示為凌珂,那麼劉芮應該也是真名。
其次,是她的臉。拜那副被遺忘的隱形眼鏡所賜,他終於清晰地記住了她的樣貌。一張素淨的圓臉,一雙形狀特別的眼睛。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間,不胖不瘦。
最後,是一個關鍵信息。第一次在夢裡,她說她對酒店附近很熟,並且確認了酒店周邊派出所和法院檢察院的位置。這表明她的生活軌跡與平城大學周邊高度重合。
一個合理的推測浮現在凌珂的腦海裡:她很可能畢業於這附近的某所高校,甚至,就是平城大學的學生或教職工。
這是一個突破口。
凌珂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瀏覽器啟動,光標在搜索引擎的輸入框裡閃爍。他決定用最笨、也最直接的方法——大海撈針。他要將“劉芮”這個名字,與周邊幾所大學的校名組合起來,進行地毯式搜索。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了第一組關鍵詞:劉芮平城大學回車鍵按下,搜索結果頁面幾乎在瞬間加載完成。
凌珂的心跳陡然加速。排在第一位的,不是什麼社交媒體主頁或無關的重名信息,而是一條來自“平城大學新聞網”的官方鏈接。標題是:《我校法學院在“九州杯”全國民商法學博士生論壇中再創佳績》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點開了這條鏈接。
網頁加載出來,凌珂迅速滾動鼠標滾輪向下拉,一段文字跳進他的視線:“……我校法學院2022級博士研究生劉芮,憑藉其論文《論商事信託中受益人權利的保護與限制》榮獲本次論壇二等獎,並在會上做主旨報告……”
法學院,博士研究生,劉芮。
再往下滑,一張高清配圖映入眼簾。照片上,一個年輕女性正站在演講臺後,神情專注地對著話筒發言。她穿著正裝,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顯得知性而幹練。
是她!
儘管氣質與夢中那個強勢的主人截然不同,但那張臉,那雙眼睛,凌珂絕不會認錯。
他感到一股電流從脊椎竄上頭頂。原來她真的存在。不是他憑空幻想出來的泡影,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跡可循的、真實的人。
然而,最讓凌珂感到震動的,是文章末尾的發佈日期。那個日期,正是他第一次被拉入那個夢境的、那個星期六的下午,那時劉芮說她下午有一個重要的會。
所有的信息都對上了。
原來,就在他從夢中醒來,為一場荒誕的春夢而困惑不已的時候,她也回到了現實,穿上正裝,走上了那個屬於她的、閃閃發光的舞臺。
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聯繫?凌珂無法解釋,但他能感覺到一種宿命般的、無法抗拒的牽引力。他們就像兩條在不同維度運行的平行線,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強行扭結在了一起。
他強壓下內心的激盪,滾動鼠標,繼續瀏覽搜索結果。在第二頁,他又有了新的發現。那是一份往屆學術會議的通知,在會務聯繫人一欄,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名字,以及她作為聯繫人留下的、公開的手機號碼和電子郵箱。
找到了。
凌珂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他打開手機備忘錄,將那個名字、那串數字、那個郵箱地址,一字不差地、鄭重地輸入進去,然後點了保存。他就這樣盯著那條備忘錄看了許久,彷彿那不是一串冰冷的信息,而是通往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
他現在擁有了找到她、聯繫她的一切途徑。
但他能做什麼呢?打個電話過去,說“喂,是劉芮博士嗎?我是凌珂,我們在夢裡見過”?
不,那太荒唐了。他不能那麼做。
在夢裡,他是順從的、被支配的一方。但在現實中,他想要奪回主動權。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完美的、自然的、不會讓她起任何疑心的,與她重新“認識”一次的計劃。
他關上電腦,向後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對未來的緊張與期待。
搜尋結束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他看了看日曆,期末考試周已經拉開帷幕,之後便是漫長的寒假。他有足夠的時間,來思考、來籌劃,該如何開啟他們的現實篇章。
自從用搜索大法定位到劉芮的真實身份後,凌珂感覺自己的生活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無法平靜的漣漪。
白天,他是平城大學財務部嚴謹勤勉的凌老師,處理著一堆堆枯燥的數字和票據。而到了睡前,當他獨處時,那個名叫“劉芮”的、活生生的形象就會佔據他全部的思緒。他反覆看著那張新聞照片,看著她站在演講臺後幹練的樣子,再與夢中那個強勢、能給予他極致安全感、也會溫柔地抱著他入睡的“主人”重疊在一起。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非但沒有讓他產生割裂感,反而融合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他愈發地渴望,渴望能親眼看一看現實中的她。他想確認那個夢中人是真實存在的、觸手可及的,想知道那個在夢裡給予他掌控與溫柔的“姐姐”,在現實中究竟是什麼模樣。
他想靠近她,卻又害怕自己的任何一點唐突,都會嚇跑這個讓他無比珍視的、來之不易的聯繫。
所以,他選擇先在暗中觀察。
信息蒐集的第一步,是確定她的行動軌跡。那篇新聞稿中提到了她的導師——法學院的李天蔚教授,這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學校各個學院的官網都差不多,凌珂輕車熟路地打開了法學院的官方網站,又點進了“教學教務”的專欄。
期末季,所有課程的考試安排都會在此公佈。他屏住呼吸,在密密麻麻的表格裡尋找著李天蔚教授的名字。很快,他找到了。
《商法總論》,授課教師:李天蔚,助教:劉芮、陳家添。
考試時間:第十八週,週四晚上。
考試地點:第一教學樓,205教室。
凌珂盯著屏幕上的這幾行字,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找到了一個可以讓他安全地、不被察覺地觀察她的時間和地點。
週四那天,凌珂感覺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下班後,他特意回了一趟公寓,換下工作時的襯衫西褲,穿上了一身更像學生的休閒衛衣和羽絨服,又從衣櫃裡翻出一頂黑色的毛線帽和一隻一次性口罩戴上。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安心,動身前往教學樓。
六點四十,他來到了一教。二樓的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從一間間教室裡傳出的、監考老師偶爾的走動聲和學生翻頁的沙沙聲。為了不顯得刻意,他沒有直接停留在205教室門口,而是裝作路過的樣子,從走廊的一頭,慢慢地走向另一頭。
當他路過205教室那扇敞開著的後門時,他的腳步下意識地放緩了。他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向教室裡瞥了一
眼。
講臺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安靜地站著。
是她。
凌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停留,繼續向前走,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然後才轉身,再次從205教室的另一扇門——前門,緩緩走了回來。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深藍色的V領針織開衫,下面是寬鬆的牛仔闊腿褲和一雙白色運動鞋,頭髮隨意地用一個鯊魚夾挽在腦後,一副黑框眼鏡架在她並不算高挺的鼻樑上,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溫和無害的書卷氣。她的黑色羽絨服和灰色圍巾,正安靜地掛在講臺旁邊的衣帽架上。
這個形象,與“性感”、“冷豔”這些詞彙毫不沾邊。她就是那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女研究生,甚至有些不修邊幅。但正是這份普通與真實,讓凌珂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她抱著手臂,在講臺上站了一會兒,然後便邁開步子,開始在第一排與黑板之間的過道里來回踱步。她的步伐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生怕打擾到任何一個正在思考的學生。她的表情很平靜,帶著點嚴肅,完全沉浸在“監考老師”這個角色裡。
凌珂就以這樣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戴著帽子和口罩,一遍遍地在205教室外的走廊上徘徊,反覆地從前門走到後門,再從後門走到前門。每一次路過那扇門,他都會用幾秒鐘的時間,貪婪地捕捉著她的身影。
他看她走路的姿態,看她扶眼鏡的習慣性動作,看她因為室內暖氣太足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他在用自己的眼睛,去描摹、去記憶、去補完那個只存在於他腦海和屏幕中的、她的形象。
他著迷於這種強烈的反差感——這個此刻看起來如此溫和、普通的助教師姐,就是那個在夢裡隨意使用他的身體、在他臉上身上顫抖高潮、用鞭子把他抽到哭泣、又會溫柔地抱著他哄他睡覺的“主人”。這份認知,讓他感到一種隱秘而又刺激的興奮。
在走廊裡來回走了七八趟,直到他覺得自己再走下去就會引起樓層管理員的注意時,凌珂才戀戀不捨地停下了腳步。
他遠遠地,最後看了一眼205教室的方向,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條安靜的走廊。
走下樓梯,寒風迎面撲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胸腔裡反而一片火熱。他知道,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親眼確認了她的存在,看到了她最真實、最日常的一面。
他的嘴角,在口罩的遮掩下,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極淺、卻又無比真實的笑容。
那個晚上,凌珂回到公寓,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全是劉芮的身影。
是她站在講臺上,抱著手臂,目光平靜地掃視全場的樣子;是她走下講臺,在課桌間的過道里緩緩踱步,(各種;是她微微俯身,耐心聽學生提問時,幾縷碎髮從耳邊滑落的樣子。
這個現實中的她,溫和、普通,甚至有些不修邊幅,卻像一塊磁石,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吸附。這份真實感,讓他心中那份源於夢境的迷戀,落地生根,變得具體而滾燙。
他躺在床上,許久無法入睡,直到後半夜,才在反覆的思念中,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模糊的期盼,沉沉睡去。
意識再次浮現時,他並未置身於熟悉的酒店房間。
周圍一片漆黑,空間狹窄得讓他無法伸直手腳。空氣
裡瀰漫著一股木頭與灰塵混合的味道。他試著動了動,後背便撞上了一塊堅硬的木板。他伸出手,摸到的是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
這是哪裡?
他有些迷茫地抬起頭,前方有一道縫隙,透出明亮的、屬於白熾燈的光。透過那道縫隙,他看到了兩隻熟悉的、白色的運動鞋鞋尖,以及一截包裹在深藍色牛仔闊腿褲裡的、纖細的腳踝。
凌珂的心臟猛地一跳。
是她。
他瞬間反應了過來,自己正身處一個講臺的講桌之下。這裡是……第一教學樓的205教室。
他竟然夢到了他剛剛窺探過的地方。
就在他震驚之時,他感覺自己的腳邊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他低下頭,藉著從外面透進來的微光,看到了半張A4紙,上面印著一行清晰的字:“任務:凌珂在講桌下為劉芮口交,使劉芮達到高潮。若被其他人發現,任務失敗,重新啟動。”
口交……在講桌下面……
凌珂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這個任務的羞恥度和刺激感,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更重要的是“被其他人發現”這幾個字。這意味著,這個空間裡,還有別人。是那些正在考試的學生嗎?
他下意識地向外看去,能聽到遠處傳來學生偶爾的、壓抑的咳嗽聲,還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一切都和傍晚時分那個真實的考場一模一樣。
一陣混雜著恐懼與極致興奮的戰慄,竄遍了他的全身。
一個更大膽的猜測,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難道說,夢境的場景,會隨著他對她現實生活的瞭解而改變嗎?因為他知道了她在205教室監考,所以這一次的夢,就發生在了這裡?
這個念頭,讓他對這個神秘的夢境,有了更深一層的敬畏與好奇。
……
監考那晚,劉芮回到宿舍,身心俱疲。她洗漱完畢,躺在床上,腦海裡卻怎麼也揮不去那個人的影子。
她想起監考時自己無聊的胡思亂想——如果凌珂也坐在這間考場裡,他會是什麼樣子?他寫字時應該會挺直背脊,畢竟常年練舞讓他擁有了極優美的體態。她還沒見過他的字跡,像他這樣從小學習那麼多藝術特長的人,大概率也會被父母按著頭練字吧。他的字,應該也像他的人一樣,清雋而有力,很好看。
她就在這樣漫無邊際的、關於他的幻想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然後,她夢到了那間教室。
夢裡的她,似乎比現實中更加疲憊。她坐在講桌後,強撐著精神,眼皮卻重如千斤。周圍是學生們答題的白噪音,單調而催眠。她的頭一點一點的,視野開始模糊,就在身體即將徹底失去支撐、一頭磕在桌子上、釀成嚴重監考事故的前一秒,她猛地一個激靈,驚醒過來。
心臟狂跳,冷汗浸溼了後背。劉芮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屏幕上原本顯示的是考場的座位表,而此刻,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考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行幽幽發光的、她無比熟悉的白色宋體字:“任務:凌珂在講桌下為劉芮口交,使劉芮達到高潮。若被其他人發現,任務失敗,重新啟動。”
“……”
劉芮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原來,又夢到他了。而且,這一次的玩法,比以往任何一次
都要來得刺激。
她知道了,他就在自己的腳下,在這個狹窄的、黑暗的講桌空間裡,像一隻等待主人指令的、溫順的小狗。
她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動作,而是先冷靜地掃視了一眼整個教室。幾十個學生正埋頭奮筆疾書,沒有人注意到講臺上的異樣。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正對著講臺的、教室的前門上。門是開著的,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都有可能向裡瞥上一眼。
不行,風險太大了。
劉芮站起身,裝作活動一下坐久了而有些僵硬的身體。她緩步走下講臺,步伐從容地來到前門,自然地將門拉上,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縫隙通風。
做完這一切,她又走回講臺。但當她的視線再次掠過那扇門時,心裡又是一緊。門上那塊長方形的玻璃窗,像一隻窺探的眼睛,依舊讓她覺得不安全。
她的目光在教室裡逡巡,最後落在了講臺角落那個孤零零的衣帽架上,上面掛著她穿來的黑色羽絨服和圍巾。
她有了主意。
劉芮走過去,取下自己的羽絨服,重新坐回到講桌後的椅子上。她將蓬鬆的羽絨服展開,看似隨意地蓋在了自己的腰間和雙腿上,彷彿只是因為覺得有些冷。
學校的暖氣很足,教室裡溫暖如春,她今天穿的牛仔闊腿褲裡,並沒有穿秋褲,她接下來的行動變得方便了一些。
在寬大羽絨服的遮蔽下,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一個極其隱秘而又大膽的動作。她將身體的重心微微向一側傾斜,空出的那隻手,悄悄地、一寸寸地解開了牛仔褲的紐扣和拉鍊。金屬拉鍊滑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考場裡被無限放大,讓她心跳加速。
她忍著那份混雜著羞恥與興奮的戰慄,小心翼翼地、在不發出太大聲響的前提下,將牛仔褲連同裡面的內褲,一點點地從腰間褪下,順著大腿滑落,最終堆積在了腳踝處。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坐正身體,雙腿微微分開。除了被羽絨服覆蓋的下半身之外,她依舊是那個衣著整齊、神情嚴肅的監考老師。
但只有她和講桌下的那個男人知道,此刻的她,在這片由羽絨服構建出的、小小的私密空間裡,已是門戶大開,不設一絲防備。
她準備好了。
在講桌之下那片狹窄的黑暗裡,凌珂清晰地聽到了那兩下輕微的聲響。他知道,遊戲開始了。
他的心跳如鼓,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被點燃。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視線穿過講桌與地面之間那道狹長的縫隙。
他看到,那條深藍色的牛仔闊腿褲,像一攤失去支撐的布料,堆積在了她的腳踝邊,蓋住了她穿著白色運動鞋的雙腳腳,而她的黑色羽絨服蓋在她赤裸的雙腿上。
這個畫面,比任何直白的裸露都更具衝擊力,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入凌珂的腦海。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已經為他,為這場荒誕而刺激的遊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一股混雜著感激與強烈慾望的熱流,從他的小腹猛地升起。他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講桌下方通常用來放雜物的櫃子,有兩扇小小的木門。凌珂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勾住櫃門的邊緣,將它向另一邊滑動。櫃門的軌道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考場裡,這聲音對凌珂和劉芮而言,都無異於一聲巨響。
劉芮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她腳上緩緩一蹬,椅子的
滾輪向桌子底下滑了過去。
凌珂不敢再有片刻耽擱,他像一條靈活的蛇,悄無聲息地從櫃門後那狹小的空間裡探出頭來,上半身鑽進那件黑色羽絨服所籠罩的、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一股獨屬於她的、溫暖而私密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是她身體的溫度,是她衣物上殘留的洗衣液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因為緊張而分泌出的淡淡汗意。
他跪趴在地上,抬起頭,眼前是她光潔的小腿,再往上,是圓潤的膝蓋。他的目光繼續向上,最終停留在了那片神秘的、被黑暗籠罩的領域。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顫抖,輕輕地、試探性地,覆上了她溫熱的大腿內側。
劉芮的身體猛地一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空氣,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的紋路。她立刻併攏雙腿,將他的手緊緊夾住,同時目光飛快地掃視了一眼臺下的學生,生怕自己的異樣被任何人察覺。
凌珂明白了她的緊張。他沒有再進一步,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然後緩緩地俯下身,將自己的臉,湊近了那片黑暗的中心。
溫熱的呼吸,隔著幾釐米的空氣,噴灑在她最敏感的皮膚上。劉芮的身體瞬間就軟了。她咬住自己的下唇,左手在桌子下方,死死地抓住了椅子扶手,才勉強沒有讓呻吟逸出喉嚨。
凌珂不再猶豫。他伸出舌頭,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吻上了自己的聖地。
他先是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著那柔軟的輪廓。
劉芮的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溼熱觸感而輕輕顫抖著,一股股細密的電流從腿心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在確認她已經逐漸適應之後,凌珂的動作開始變得大膽而富有節奏。他用他那無與倫比的靈活性與控制力,操控著自己的舌頭,時而輕柔地舔舐,時而用力地吮吸,像是在品嚐一份絕世的美味。
劉芮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一點點融化。她靠在椅背上,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無異。但她知道,自己的偽裝正在一點點被剝落。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就連握著水杯的右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她不敢低頭,只能將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如墨,遠處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可她的全部感官,卻都集中在了腿心那一點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舌頭的每一次攪動,每一次吮吸,每一次對那顆已經完全挺立、腫脹的肉粒的精準攻擊。
快感如同海潮,一波接著一波,不斷地衝擊著她理智的堤岸。她感覺自己就像一葉漂浮在慾望海洋上的孤舟,隨時都有可能被這滅頂的浪潮所吞沒。她的腳趾早已在鞋子裡蜷縮起來,身體深處那股熟悉的、即將攀上頂峰的痠麻感,正變得越來越強烈。
快了……就快了……
她閉上眼睛,身體微微後仰,準備迎接那即將來臨的、極致的歡愉。
然而,就在這一刻——“老師!”
一聲清脆的、屬於年輕男生的呼喊,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這滿室的旖旎。
劉芮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因為驚嚇而瞬間僵住。她循聲望去,只見教室中間靠後排的一個男生,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手。
講桌下,凌珂的動作也戛然而止。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嘴唇還貼著她最柔軟溼滑的地方,一動也不
敢動。
劉芮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能感覺到,那即將噴薄而出的高潮,硬生生地卡在了半路上,不上不下的感覺讓她幾乎要發瘋。但此刻,更強烈的,是被人發現的恐懼。
“什麼事?”她強裝鎮定,聲音卻因為情慾和緊張而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沙啞。
“老師,我寫完了,可以提前交卷嗎?”那個男生站起身,手裡拿著自己的試卷。
“可以。”就在劉芮不知該如何應對時,一個沉穩的男聲從教室後方響了起來。
劉芮轉頭望去,只見站在教室最後一排的、這場考試的另一位助教——她的同門師弟陳家添,已經向那個男生走了過去。家添師弟做事一向認真負責,他從男生手裡接過試卷,檢查了一下姓名考號,然後點了點頭。
劉芮重重地鬆了一口氣。還好有師弟在。
然而,她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看到師弟拿著那份試卷,開始邁開步子,徑直朝著講臺的方向走了過來。
劉芮的瞳孔,驟然收縮。
按照監考規定,所有提前交上來的試卷,都必須統一放置在講臺的電腦旁。
陳家添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一步,兩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劉芮的心尖上。她能感覺到,自己腿間的那個男人,也同樣感受到了這份逼近的危險,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
劉芮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她挺直了背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擺出了一副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監考姿態。她的目光直視著前方,看著陳家添離自己越來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他終於走到了講臺前。
“師姐。”他輕聲叫了她一句,然後側過身,將那份試卷工整地放在了電腦旁邊。
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會掃過她蓋在腿上的羽絨服。
劉芮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她能聞到師弟身上的汗味,能看到他臉上因為熬夜而冒出的幾顆痘痘。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講桌下的凌珂,更是連呼吸都已停滯。他甚至能看到陳家添的褲腳和鞋尖,就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只要他稍稍一低頭,只要羽絨服的遮蓋有任何一點縫隙,他們就會立刻暴露。
陳家添放好試卷,似乎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他直起身,對劉芮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準備走回教室後面。
就在劉芮以為危機即將解除的瞬間,陳家添卻又突然停住了腳步,轉回頭,用一種有些好奇的語氣,小聲問道:“師姐,你很冷嗎?我看你還蓋著羽絨服。這教室暖氣不是挺足的嗎?”
陳家添那句無心之言,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劉芮緊繃的神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她的心臟狂跳,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讓她一陣耳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講桌下那個男人的身體,也因為這句話而瞬間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
怎麼辦?
說自己冷?他剛剛才否定了這個理由。說羽絨服只是隨手一放?可她明明是整整齊齊地蓋在腿上。任何一個不合理的解釋,都可能引起這個做事向來認真的師弟不必要的、刨根問底的好奇心。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零點幾秒內,劉芮的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她找到了那個唯一合理的、能瞬間終結所有疑問的藉口。
她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不適與尷尬的神情
。她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識地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小腹,聲音也比剛才低了幾個調,帶著一絲微弱的、不易察覺的沙啞:“啊,沒事,就是……”她略帶為難地停頓了一下,眼神也有些閃躲,不敢與師弟對視,“就是每個月那幾天,肚子有點不舒服,蓋著暖和點。”
這個理由,對於任何一個有基本社交常識的成年男性來說,都無異於一道天塹,一道寫著“非請勿入”的屏障。
果然,陳家添愣了一下,隨即他那張年輕的臉上迅速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問了一個多麼不合時宜的問題。
“哦!哦哦,這樣啊……”他有些語無倫次,眼神也開始慌亂地四處亂瞟,“那、那師姐你多注意休息,要不要……要不要我去幫你接杯熱水?”
“不用了,我帶了。”劉芮立刻拒絕,她指了指桌上的保溫杯,只想讓他快點離開這個危險地帶。
“好、好的,那你辛苦了,我先過去了。”陳家添如蒙大赦,急急忙忙地丟下這句話,便立刻轉身,幾乎是有些落荒而逃地走回了教室後排。
他的腳步聲,從近到遠,每一步都像是從劉芮的心上挪開了一塊巨石。當她確認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並且沒有再回頭時,才終於在心裡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危機解除了。
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緊繃的身體此刻才敢稍稍放鬆下來。桌子下方,她能感覺到凌珂也同樣鬆懈了下來,他甚至輕輕地、用自己的臉頰,像小動物一樣,蹭了蹭她的大腿內側,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邀功。
這個小動作,讓劉芮差點失笑出聲。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危機,非但沒有澆滅她身體裡的火焰,反而像催化劑一樣,讓那份被強行中斷的慾望,燃燒得更加旺盛。
她重新靠回椅背,將腿分得更開了一些,用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向下的壓力,作為繼續的信號。
講桌下的凌珂立刻領會。剛才那場近在咫尺的危機,讓他體內的腎上腺素飆升到了頂點。這種“在禁忌邊緣瘋狂試探”的感覺,比任何一次單純的性愛都更讓他感到興奮。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重新俯下身,用比剛才更加熟練、也更加具有侵略性的動作,繼續著他未完成的任務。(各種。
劉芮的身體像是被點燃的煙花。被中斷後重新燃起的快感,比之前來得更加洶湧、更加猛烈。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舌尖,用疼痛來壓制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呻吟。她的雙手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感覺自己快要融化了,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腿心那方寸之地肆意妄為。她的腰腹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整個人在椅子上細微地、無法抑制地顫抖著。
就是現在!
在一陣極致的、頭皮發麻的快感中,她的身體猛地弓起,又重重地落下,一股熱流從身體最深處噴薄而出。她發出一聲極其短促而壓抑的抽氣聲,在寂靜的考場裡,微弱得像一聲幻聽。
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炫目的白光。她小口小口地喘著氣,試圖從那滅頂般的快感中尋回一絲神智。
而就在她高潮的餘韻還未完全散去時,那個熟悉的、俏皮的機械音,準時地在他們兩個人的腦海中響起:“任務完成。恭喜二位。”
劉芮癱在椅子上,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她
能感覺到,講桌下的凌珂並沒有立刻離開羽絨服的遮掩,他還在用舌頭,溫柔地、一點點地,舔舐著她高潮後的狼藉,像是在清理自己的領地,也像是在安撫她過度興奮的神經。
這個細緻而體貼的動作,讓劉芮的心,徹底軟成了一灘春水。
高潮的餘韻像溫暖的海浪,一遍遍地衝刷著劉芮的四肢百骸。她癱軟在椅子上,身體還在因為極致的歡愉而微微抽搐,呼吸也尚未完全平復。講桌之下,那個始作俑者並沒有立刻退開,他依舊在用溫熱的舌頭,輕柔地、仔細地,舔舐著她腿心的一片狼藉。那動作帶著安撫與珍惜的意味,讓她那過度興奮的神經,一點點地舒緩下來。
“任務完成”的提示音已經在她腦海中響起,但周圍的場景並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在瞬間切換為刺眼的白光。眼前的考場依舊是那個考場,學生們奮筆疾書的沙沙聲也依舊清晰。
他們還沒有離開。
劉芮想起了之前的經驗。第一次,他們是在她拉開“房門”後回到了現實;第二次和第三次,則是在酣暢淋漓的性愛和疾風驟雨的鞭打後,兩人相擁而眠,再次醒來時,已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看來,這個“夢境”的退出機制,需要一個明確的“結束”動作。要麼是主動“拉開門”離開這個場景,要麼,是在這個場景裡徹底地睡著再醒來。
她沒有催促身下的男人,只是靜靜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帶著情慾餘溫的寧靜。過了一會兒,她抬起手,隔著蓋在腿上的、厚厚的羽絨服,輕輕地摸了摸凌珂的頭,像是在安撫一隻剛剛完成了捕獵任務、正在等待主人誇獎的大型犬。
然後,她腳尖上下襬動,穿著白色運動鞋的腳在空中劃出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這個小小的、幾乎沒有任何意義的動作,卻被講桌下的凌珂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立刻領會了她的意圖。他戀戀不捨地,最後一次用舌尖舔過那片已經恢復平整的柔軟,然後緩緩地退開了些許。
他跪趴在地上,抬起頭,在羽絨服所籠罩的黑暗裡,他能看到她纖細的腳踝。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帶著近乎虔誠的姿態,捏住了堆積在她腳踝處的那一團布料。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最外面的是牛仔褲粗糙的丹寧布,而裡面,則是內褲柔軟的純棉。
他將那團布料一點點地向上提,指尖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她溫熱的小腿皮膚,那觸感讓他指尖發麻。他動作極輕、極緩,生怕自己的任何一點魯莽,會弄疼她,或是發出不該有的聲響。
在羽絨服的完美遮掩下,劉芮配合著他的動作,稍稍抬起臀部。凌珂順利地幫她將內褲和牛仔褲一路拉到了大腿根部。
劉芮自己接過了剩下的工作,將牛仔褲完全提上,扣好紐扣,拉上拉鍊。做完這一切,她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身體重新恢復了那種“衣冠楚楚”的安全感。
任務完成了,她又是那個無懈可擊的監考老師。
凌珂在確認她已經穿戴整齊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講桌下那個狹小的雜物櫃裡,然後從裡面伸出手,輕輕地將那扇小小的櫃門拉上、關好。不留一絲痕跡。
他把自己重新藏回了那片只屬於他的黑暗之中。
劉芮整理了一下蓋在腿上的羽絨服,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晚上八點零三分,離考試結束還有將近半個小時。
就
在這時,教室裡又有一個男生舉起了手,示意自己要提前交卷。
這一次,不等劉芮有所反應,站在教室後排的陳家添已經快速地走了過去,收走了試卷。他拿著試卷,再次走到了講臺前。
“師姐,後面交卷的人可能會多起來,”他壓低聲音對劉芮說,“你就在前面坐著吧,我來跑動就行。”他顯然還記著劉芮“身體不舒服”的說辭,語氣裡滿是體貼。
“好,辛苦了。”劉芮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陳家添將試卷放在電腦旁,然後便轉身,開始在教室內來回穿梭,收取著那些陸續交卷的學生們的試卷。一時間,教室裡不再是全然的安靜,椅子被拉動的聲音、腳步聲、紙張翻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而劉芮,則始終安靜地坐在講臺後,扮演著一個因“身體不適”而需要靜坐的、溫和的師姐角色。她目光平視前方,看似在監督全場,實則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自己腿下那片黑暗而狹小的空間裡。
這個教室裡這麼多人,但只有她知道,她的小狗就藏在那裡。他聽得到外面的一切聲響,卻只能蜷縮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一動不動,等待著她的下一個指令。即便是在夢裡,這份在公開場合下擁有著一個絕對私密的、只屬於她的秘密的認知,讓她品嚐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掌控感。
就在這時,教室的前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是劉芮的導師,李天蔚教授。
剛開考的時候,李教授也來考場坐鎮了一會兒,但他只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跟劉芮和陳家添說他要出去轉轉,把監考的任務完全交給了兩個博士生。劉芮因此一直緊繃著神經,生怕出任何一點差錯。而此刻,看到李教授施施然地回來,找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在講臺中央坐下,劉芮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是徹底落了地。
有“大Boss”坐鎮,她肩上的責任感瞬間減輕了大半。她終於擁有了這難得的、可以正大光明走神的時間。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學生身上,思緒卻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她的手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腦海裡正進行著一場風暴式的思考。
這個夢境,似乎正在起變化。
從第一次那個完全中立、與現實毫無關聯的快捷酒店房間,到這一次,直接復刻了她現實生活中的工作場景,這個變化意味著什麼?
劉芮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夢境,或許是以她的認知為藍本構建的。因為她這學期每週四晚上都作為助教在這裡隨堂聽課,對這個教室最熟悉,而且她今天晚上在這裡監考時想起了凌珂,所以夢境便發生在了這裡。
這個推論,讓她稍稍心安。因為這似乎意味著,凌珂對她的現實身份,應該仍是一無所知。在他那邊,這或許只是又一個隨機生成的、恰好是教室的場景而已。他在桌下那個狹窄、黑暗的空間裡,不會知道這裡是平城大學,更不會知道她就是在這裡讀書的博士生。
她完全不知道,凌珂不僅早已定位了她的信息,甚至就在幾個小時前,還戴著口罩和帽子,像個踩點的犯罪嫌疑人一樣,在這條走廊上反覆徘徊,只為在現實中親眼看她一看。
但很快,一個新的細節,又讓劉芮剛剛放下的心,重新懸了起來。
陳家添。
剛才,陳家添叫了她一聲“師姐”。
這個稱呼,在大
學校園裡再普遍不過。但對於身處講臺之下、對她現實身份一無所知的凌珂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信息點。“師姐”這個稱呼,幾乎瞬間就能將她的身份,從一個模糊的“在附近上班的社畜”,精準地定位到“在讀學生”,而且極大概率是碩士或博士研究生。
講臺下的凌珂,此刻睡著了嗎?
劉芮無比希望他已經睡著了。她甚至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剛才那場緊張又刺激的性愛,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讓他此刻正蜷縮在那個狹小的櫃子裡,陷入沉沉的睡眠。
但理智告訴她,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這麼短的時間,再加上剛才陳家添上臺放試卷的那場驚嚇,他大概率還醒著,並且清醒地聽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劉芮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如果他沒睡著,那等一會兒考試結束,會發生什麼?按照她對自家導師的瞭解,李教授十有八九會提前溜走,留下兩個學生清點試卷,但陳家添作為同門師弟,極有可能會走過來,跟她聊幾句關於論文或者導師的閒話。這些對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凌珂拼湊出她現實身份的、關鍵的拼圖。
劉芮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涼。她開始飛速地推演接下來的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考試結束,她和陳家添一起清點完試卷,然後一同離開教室。按照第一次夢境的經驗,當她拉開那扇作為“出口”的門時,她和凌珂會立刻回到現實。這個方法最乾淨利落,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信息洩露,但這也意味著,她將把凌珂一個人,孤零零地、像一件用完的玩具一樣,丟棄在這個空無一人的教室裡。
她做不到。
劉芮的心猛地一抽。她想起他被自己打哭時那副可憐又無助的樣子,想起他最後在她懷裡索取擁抱時那全然的依賴。他不僅僅是一個滿足她慾望的工具,他是她的小狗,是那個她承諾過要保護的人。她怎麼能在他交付了全部信任之後,就這麼冷酷地將他拋下?這和那些拔屌無情的渣男有什麼區別?
那麼,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她必須想辦法,先將師弟陳家添支走,她再留下來,等凌珂從講臺底下出來。
但這個選擇的風險,同樣巨大。
一旦陳家添離開,這個空間裡就只剩下她和他。當他從那個黑暗狹小的櫃子裡走出來,站在這間教室裡,他會看到什麼?他會看到黑板上用粉筆寫著的、還沒來得及擦掉的“《商法總論》期末考試”幾個大字;他會看到窗外平城大學標誌性的圖書館和主樓;他會立刻認出,這裡就是平城大學第一教學樓。
以凌珂的聰明,他會立刻將這些信息碎片——“師姐”的稱呼、李老師、法學院的課程,與眼前的場景全部串聯起來。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得出一個唯一的、精準的結論。
或許,在他站定的下一秒,他就會轉過頭,用那雙清亮的眼睛看著她,平靜地開口問道:“你是不是平城大學法學院的博士生?”
劉芮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她要如何應對這個問題?她能想象到,一旦這個問題被問出口,她所有的偽裝都會被撕開,她精心構建的、用以保護自己的那層名為“神秘感”的硬殼,會瞬間崩塌。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向左是情感上的不忍,向右是身份暴露的風險。她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她手中的筆,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划著,留下一道道雜亂無章的線條,就像她此刻混亂的心緒。
劉芮的餘光裡,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李教授站了起來。他走到劉芮身邊,指了指牆上的掛鐘,壓低聲音說:“小劉啊,還有五分鐘,後面的收尾工作就交給你和家添了,清點好試卷數量。我那邊還有點事,就先溜了。”
說完,不等劉芮回應,他便擺了擺手,徑直從前門走了出去。
監考的全部責任再次落回了劉芮肩上,她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聲音,提醒著教室裡最後的十幾名學生:“考試時間還有五分鐘,請大家注意把握時間,檢查好自己的姓名和考號,已經寫完的同學請再稍等幾分鐘,鈴響後統一交卷。”
她的聲音平穩而從容,聽起來與任何一個盡職盡責的監考老師,都沒有任何分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接下來的五分鐘裡,她必須在這兩條同樣艱難的道路中,做出一個最終的決定。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用“我們不認識”來敷衍他。凌珂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一味地否認只會顯得更加可疑和心虛。
但她也絕不能完全坦白。她不能告訴他,自己已經像個變態一樣,在暗中窺視了他整整五年。她無法想象,當凌珂知道,那個在夢裡支配他的“主人”,在現實中其實是一個對他有著近乎病態痴迷的暗戀者時,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那種高高在上的、屬於“主人”的掌控力,大概會瞬間崩塌,碎得一乾二淨。她可能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所以,她必須撒一個半真半假的謊。
如果他問起,她會承認自己是平城大學的學生。但她會把他們的“初遇”,堅定地設定在第一次夢境的那間酒店房間裡。在那之前,他們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她會裝作對他一無所知,裝作只是在這個奇妙的夢境裡,偶然遇到了一個身體和靈魂都與自己完美契合的玩伴。
她要做的,就是見招拆招,守住那個關於“暗戀”的、最核心的秘密。
終於,考試結束的鈴聲響徹了整棟教學樓。
清脆的鈴聲像是解除了某種咒語,學生們如釋重負地發出了一陣細微的騷動。椅子被拉開的聲音、收拾文具的窸窣聲、壓抑不住的交談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教室。他們像退潮的海水,迅速地湧向教室的前後門,不一會兒,原本滿滿當當的教室便變得空曠起來。
陳家添抱著最後一沓收上來的試卷,走到了講臺邊。
“師姐,都收齊了。”他說著,將懷裡的試卷工整地放在了講桌上,與之前收上來的那部分堆在一起。
“好,辛苦了。”劉芮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把腿上的羽絨服掛到衣帽架上:“我們清點一下份數,然後把答題卡和試卷分開。”
“沒問題。”
兩人並肩站在偌大的講桌前,開始整理堆積如山的卷子。這是一項枯燥而重複的工作,但在此時此刻,對劉芮而言(各種。她能聞到凌珂殘留在她身上的、淡淡的情慾氣息,而她正站在這個留下了他們秘密的地方,和對此一無所知的師弟,進行著最日常、最普通不過的對話。
“師姐,咱們是明天下午兩點,在法學院科研樓三樓的小會議室批卷子對吧?李老師會來嗎?”陳家添一邊清點試卷,
一邊問她。
“沒錯,我提前去教務那兒拿幾支紅筆。”劉芮回答道,“李老師肯定得來啊,他之前不是說他要親自改最後一道論述題嗎,而且你導心軟,看不得人掛科,我估計又要調分,我去教務的時候也拿上鉛筆和橡皮擦吧。”
“笑死,我去年差點掛科,全靠導師和師姐開恩。”陳家添笑著應和,又問:“明天改完卷,晚上師門聚餐的事兒呢?”
“嗯,我訂好位置了,就在學校南門那家‘湘聚’。等會兒我會在微信群裡再發個通知,提醒一下他們幾個在校的碩士。”
講桌下的凌珂,將這一切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李老師、改卷、調分、師門聚餐……這些關鍵詞,為他勾勒出了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屬於“博士生劉芮”的真實生活切片。她不是一個懸浮在夢境裡的符號,她有她的導師,有她的同門,有她的責任和生活。這份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彷彿窺探到了神明日常的興奮。
而且,這位師弟的名字,家添,他怎麼覺得有點耳熟呢?
很快,所有的試卷和答題卡都已清點、整理完畢,用不同的夾子分門別類地夾好。
“好了,都弄完了。”劉芮拍了拍手上的其實並不存在的灰。
“師姐,”陳家添指了指那厚厚的一沓試卷答題卡,“按照教務處的要求,這個得馬上送到行政樓A座的教務辦公室暫存,他們那邊有人值班。”他看了一眼劉芮,又補充道,“你不是不舒服嗎?早點回去休息吧。這點東西我一個人送過去就行了。”
劉芮沒有推辭。她確實也想快點把師弟支走。
“那就辛苦你了。”她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路上騎車慢點。”
“沒事兒,師姐你才辛苦。那我先走了。”陳家添麻利地將所有需要送走的文件裝進一個大的文件袋裡,抱著它,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劉芮走到窗邊,看著師弟坐上他的小電驢,向學院的方向騎去。
整個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劉芮站在原地,靜靜地聽了幾秒,確認再也沒有任何聲響後,她才緩緩地轉過身,看了看教室的門,後門已經關上了,前門還半掩著。
她過去關上了前門,隨後抬起手,“啪嗒”、“啪嗒”幾聲,將教室裡所有的燈都關掉了。
房間瞬間被黑暗吞噬,只有窗外遠處路燈投進來的、微弱的光,在地面上勾勒出窗框模糊的影子。這熟悉的黑暗,讓她瞬間從那個“靠譜師姐”的角色中抽離出來,重新變回了那個掌控一切的“主人”。
她轉身,藉著微光,一步步地走回講臺。鞋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富有節奏的“噠、噠”聲,在這空無一人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儀式的開場鼓點。
她走到講桌前,停下腳步。
然後,她緩緩地、彎下膝蓋,蹲了下來,伸出手,拉開了那扇小小的、蒙著灰塵的櫃門。裡面的黑暗,比教室的黑更加濃郁。
她將自己的手,毫不猶豫地伸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她。在握住她之前,那隻手的主人,似乎還在自己的衣服上,仔細地擦拭了一下,抹掉了久藏於此而沾染上的灰塵。
這個細緻而體貼的小動作,讓劉芮的心,又是一軟。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
接著,一個穿著單薄睡衣的高
大的身影,從那個狹小得幾乎不可能容納下一個成年男性的空間裡,有些笨拙地、一點點地爬了出來。他先是探出頭,然後是肩膀,最後才是修長腰肢和雙腿。
凌珂終於站直了身體。他揉了揉早已麻木的腿,然後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眼前這個為他打開了“牢門”的女人。
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手還緊緊地牽在一起。
打破這份沉默的,是劉芮。
她鬆開了牽著他的手,向後退了半步,靠在講桌邊緣。這個動作,讓她重新回到了那個稍高的、具有審視意味的位置。黑暗模糊了她的表情,卻讓她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她說。
這既是許可,也是一場考驗的開始。她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劇本,現在,就看他會如何出招。
凌珂在黑暗中看著她模糊的輪廓,那雙剛剛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能清晰地捕捉到她靠在講桌上的、放鬆卻又帶著掌控意味的姿態。他知道,她口中的“問”,絕不是隨意的閒聊。
他沒有立刻拋出那個最核心的問題,而是選擇了一種更迂迴、更真誠的方式。他先是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之後問劉芮,他可不可以坐下。
劉芮笑了笑,問他:“腿麻了吧?坐,不然我抬頭看你也有點費勁。”
凌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我確實叫凌珂。”他先報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補充道,“去年七月,從平城大學管理學院會計專業碩士畢業,現在是學校財務部的一名行政老師。”
這是一份完整的、毫無保留的自我介紹。他將自己的現實身份,作為一種交換的誠意,率先擺在了桌面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將那個在心中盤桓已久的問題,用一種近乎陳述的、平淡的語氣問了出來:“姐姐,你是平城大學法學院的博士生,對嗎?”
劉芮的心,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還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儘管早已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但當猜測被證實,當那層窗戶紙被捅破時,她依然感到了一絲無所遁形的緊張。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這幾秒的沉默,既是在平復自己的心緒,也是在增加自己作為“主人”的壓迫感。
“是。”她只吐出了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算是默認了他的猜測。但她沒有給他繼續追問的機會,而是立刻將話題的主動權,重新奪回到了自己手中。
她的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之前是學生舞團的中流砥柱,現在又在教職工舞蹈團帶課,對吧,凌老師?”
凌珂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她不僅知道他的身份,甚至還了解得如此具體。他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他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安靜的教室裡迴盪,帶著一絲瞭然,也帶著一絲自嘲。
“看來,”他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努力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上次見面之後,你也在網上搜我了?”他頓了頓,似乎在為自己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也對,上次見面我剛從禮堂後臺回來,還穿著練功服,頭髮上都是髮膠,確實挺奇怪的,是個人都會好奇。”
他的這番話,恰好為劉芮準備好的說辭,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臺階。
“是
啊,我搜了。”劉芮坦然地承認,語氣自然得彷彿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在微信的搜索框裡打了你的名字,跳出來的第一條,就是校工會發的那篇元旦晚會的總結推送。你的照片和介紹,都寫得很清楚。”
她頓了頓,又拋出了一個新的、看似不經意的問題,將自己從一個“刻意視奸”的身份,偽裝成了一個“偶然錯過”的、與他工作有所交集的同事。
“不過說起來也奇怪,”她的身體從講桌上直了起來,向前走了半步,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我這學期因為要負責我們商法研究中心和師門的財務報銷,前前後後往財務部跑了不下十幾趟,怎麼從來沒在一樓的窗口區見過你?”
這個提問,將兩人的關係,從一場純粹的、關於身份的猜謎遊戲,拉入了一個更具煙火氣的、關於日常工作的現實場景。
凌珂側過頭,看著她沐浴在微光下的側臉。她的提問,讓他徹底放下了心中最後的一絲戒備。如果她真的早就認識自己,很難會問出這樣一個細節滿滿的問題。
“我定崗是在預算處,”他耐心地解釋道,“但處裡的工作暫時還沒有交接到我手上,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後面幫忙處理工學部報銷支付的後臺審核,不負責在一樓的窗口接待。”
窗外的月光穿過雲層,為教室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朦朧的銀邊。
劉芮的腦中像是有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預算處,這個詞讓她瞬間警覺起來。
這不是她已知的信息。在她對凌珂那龐大的、近乎偏執的信息庫裡,只記錄到他入職了財務部,但具體在哪個科室,她一無所知。
劉芮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一直以來都有一個深藏心底的、無法證實的懷疑:這個所謂的夢境,或許根本不是一個共享的夢境,而只是她自己單方面的、因長年累月的暗戀和臆想而產生的、一個無比真實的幻覺。她在這個幻覺裡為所欲為,而現實中的凌珂,對此毫不知情。
這也是她萌生了“跟現實中的凌珂道歉”這個念頭之後,卻一直拖延行動的原因。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夢裡那個凌珂所說的一切,都應該是基於她已有的認知。
可“預算處”這個她聞所未聞的信息,卻打破了這個邏輯閉環。
這是否意味著,那個夢境,並非全然是她的臆想?而是有一條真實的、她尚未探明的線,連接著她和凌珂彼此的意識?
這個認知,讓劉芮感到一陣混雜著興奮與戰慄的暈眩。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決定用一個試探性的問題,來驗證自己的猜測。
“預算處啊……”她點了點頭,裝作一副瞭然的樣子,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那確實很少跟我們這些院系的人打交道。你們是不是在財務部那棟樓的頂樓辦公?我記得是五樓吧?”
她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凌珂的反應。這純粹是她瞎編的,她只知道財務部在行政樓A座,至於內部的各部門的樓層分佈,她一概不知。
“不是。”凌珂幾乎是立刻就否定了她的說法,他輕笑了一聲,似乎覺得她這個猜測有些好笑,“五樓是領導們的辦公室,我們可不敢上去。預算處在四樓,404室。”他頓了頓,又自我調侃般地補充了一句,“很有意思的數字,不是嗎?”
他說著,嘴角勾起一個無奈的笑容。這個小小的、屬於他日常工作的吐槽,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無比真實,也讓劉芮心中的那條線,變得愈發清晰。
“404……”劉芮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也跟著笑了起來。她轉過身,重新靠回到講桌上,雙手向後撐著桌面,姿態顯得很放鬆。
“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了一個更具體的、與現實完全接軌的方向,“之前年底決算,你們財務部封賬了好一陣子。我聽說這週二才剛解封,對吧?我正好有一筆調研的費用要報銷,之前材料有點問題被打回來了,打算明天上午去你們一樓大廳那邊,找老師再問問。”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安靜地在黑暗中等待著他的回應。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半真半假的誘餌。報銷是真的,但她完全可以等到下週再去。她只是想看看,當她將一個確切的、發生在未來的現實行動拋給他時,他會作何反應。
凌珂的心,在聽到“明天上午”這幾個字時,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強烈的、幾乎無法抑制的衝動,瞬間席捲了他。他原本的計劃,是先按兵不動,等寒假開始,再從長計議,設計一個完美的、自然的偶遇。可現在,一個由她親手遞過來的、絕佳的機會,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便脫口而出,彷彿害怕自己一秒的遲疑會讓劉芮改變主意:“明天上午,一樓三號窗口的謝老師讓我幫忙頂一個上午的班,她女兒學校開家長會。”
他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和手心裡滲出的細汗。他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裡,緊緊地盯著劉芮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的期待:“所以,說不定,我們明天會在那裡碰面。”
當凌珂那句帶著明顯期待的話音落下時,整個教室彷彿都陷入了一種奇妙的、被拉長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將兩人臉上轉瞬即逝的表情照亮一瞬,又迅速隱沒於黑暗。
劉芮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琴絃,發出一聲細微而清晰的共鳴。
他上鉤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他主動地、毫不猶豫地,迎向了她拋出的那根線。他沒有絲毫的遲疑,就將一個“可以與她真實見面”的機會,緊緊地抓在了手裡。
這份急切,這份毫不掩飾的、想要在現實中與她產生交集的渴望,讓劉芮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勝利般的喜悅。這喜悅衝散了她之前所有的糾結與不安。原來,不僅僅是她在渴望跨越那道界限,他也是。
他們是雙向奔赴。
這個認知,像一道溫暖的電流,瞬間流遍了她的所有神經。她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在黑暗中獨自前行的暗戀者,她終於在路的盡頭,看到了另一束向她靠近的光。
她靠在講桌上的身體,緩緩站直了。黑暗中,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再次拉近了與凌珂之間那僅存的、半臂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汗水與男性荷爾蒙的、讓她安心的氣息。
她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裡,迎上了他那雙正緊緊盯著自己、閃爍著緊張與期待光芒的眼睛。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個極輕、極淡的笑容,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凌珂那波瀾起
伏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清晰的漣漪。
“好啊。”她的聲音不大,卻像羽毛一樣,輕輕地落在了凌珂的心上。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又鄭重,像是在許下一個無比重要的承諾:“那,明天見。”
說完,她沒有再給他任何回應的機會,便轉身,徑直走向了教室的前門。
“咔噠”一聲,她拉開了那扇作為“出口”的門。
門外,不是教學樓昏暗的走廊,而是一片純粹的、能吞噬一切的、熟悉的白光。
劉芮轉過身,向凌珂揮手,在被那片白光完全吞噬的前一秒,凌珂似乎看到了,她的嘴角,始終掛著那抹淺淡而又篤定的笑意。
凌珂七點半準時鎖上了公寓的門。昨晚那句“明天見”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腦海裡激起了一整夜的漣漪,以至於那個平時七點二十分響起的鬧鐘,今天在七點整時便被他主動關掉了。
他需要更充裕的時間,來為這場早有合謀、但不知是否會發生的“偶遇”,做好萬全的準備。
走出公寓,平城的冷風撲面而來,凌珂卻覺得這風都帶著幾分清爽的甜意。
在等電梯的間隙,他習慣性地拿出手機刷了一下朋友圈。手指滑動間,一條新動態映入眼簾。
“早起打卡,平大的冬天真的很冷。”配圖是一張田徑場晨跑的軌跡截圖,發佈者:陳家添。
凌珂的手指頓住了。家添……昨晚在夢裡,那個闖入考場收試卷的助教,劉芮似乎就叫他“家添”。難怪他在夢裡聽到這個名字時,會覺得有些耳熟。
他點開陳家添的頭像,進入對話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兩年前。那時候他還在讀研一,一門全校研究生的公共課上,他和陳家添被分到了同一個小組做作業,陳家添是當時的小組長,法學院民商法方向的,做事認真負責,給他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原來,陳家添碩博連讀,成了劉芮的同門師弟。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凌珂收起手機,走進電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世界真的很小,而他和她的世界,正在一點點地重合。
八點整,他準時踏進了行政樓A座財務部的大門。
雖然窗口對外辦公的時間是八點半,但老師們都已經陸續到崗,開始做準備工作。一樓服務大廳裡暖氣充足,打印機預熱的嗡嗡聲和接水的嘩嘩聲交織在一起。
“喲,小凌來了啊?”負責一號窗口的王姐正端著保溫杯接水,一回頭看到凌珂,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今天這一身可真精神啊!這頭髮,這氣色……嘖嘖,咱們財務部的門面果然名不虛傳。”
凌珂禮貌地笑了笑,走到三號窗口前放下揹包:“王姐早,我來給謝老師頂個班。”
“我知道我知道,小謝跟我說了。”王姐湊近了一些,臉上掛著八卦的笑容,壓低聲音問道,“不過小凌啊,你今天打扮得這麼隆重,是不是有什麼情況?這可不像是單純來頂班的架勢,倒像是要去約會。”
王姐一句無心的調侃,卻像精準的探照燈,瞬間照亮了他所有的心事。凌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藉著整理桌面的動作掩飾住眼底的一絲慌亂,含糊地應道:“沒有,就是……週五嘛,想穿得精神點。”
“得了吧,你們年輕人的心思我還不知道。”王姐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笑著搖搖頭回到了自己的
工位。
凌珂在三號窗口後的轉椅上坐下,準備打開電腦。他看著自己映在漆黑屏幕上的模糊倒影,王姐的話讓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早那半個小時的捯飭。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裡光潔平滑,沒有一絲青澀的胡茬,指尖與皮膚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色號自然的粉底液,遮住了因為沒睡好而產生的暗沉與憔悴,劉海向後梳去,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只為讓自己看起來比那個垂著頭髮的“乖巧小狗”形象,顯得更成熟、更可靠一些。
他真的用力過猛了嗎(各種?凌珂的心裡有些沒底。他想起劉芮日常那副低調舒適的打扮,又審視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和黑色休閒褲,還好,應該算是在“溫潤得體”的範疇裡,不至於太過誇張。
這套工作流程他再熟悉不過。研一那年,他就在這裡做過整整一年的學生助理。那時候,他每天坐在這個位置,機械地重複著收單、審核、蓋章的動作,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覺得時間過得無比漫長。
而今天,這個熟悉的窗口,卻變成了通往未知的入口。
他在夢中主人、姐姐,今天會來嗎?
平大的師生向來比較懶散,往常這種剛上班的點,大廳裡幾乎是沒人的。但因為財務部之前為了年終決算封賬了兩週,而下週日學校就要開始放寒假,全校師生都必須擠在這短短一週半的時間裡完成報銷。
所以,當時針指向八點半,凌珂抬頭望去,那兩扇沉重的手推玻璃門外,竟然已經有兩三位早起的師生在寒風中等待了。
“請001號到3號窗口辦理。”
凌珂按下叫號器,機械的女聲在大廳迴盪。
第一個來辦事的是個中年男老師,抱著一摞厚厚的發票。凌珂接過單子,熟練地核對金額、查看簽字、蓋章。他的手在動,腦子卻完全不在這裡。
他的餘光始終死死地鎖住大廳的入口。
那兩扇玻璃門需要手動推開,每當有人用力推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或者是有一個身穿深色羽絨服、戴著眼鏡的長髮身影出現,他的呼吸就會下意識地屏住,直到看清對方的臉,確認不是她,那口氣才在失望中緩緩吐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廳裡的人越來越多,嘈雜的人聲充斥著耳膜。
凌珂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的手邊就放著那個平時常用的保溫杯,但他連碰都不敢碰一下。他害怕喝水,害怕上廁所,萬一就在他離開的那幾分鐘裡,她來了呢?萬一她看到3號窗口沒有人,轉身去了別的窗口呢?萬一她以為他失約了呢?
這些“萬一”像一根根細小的刺,扎得他坐立難安。
“老師?老師?”
面前的學生疑惑地叫了他兩聲,凌珂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正拿著對方的報銷單發呆。
“抱歉。”他歉意地笑了笑,迅速處理完手頭的工作。
送走這個學生,他再次按下叫號鍵,目光又一次投向了大門的方向。
那裡,冬日的陽光正透過玻璃門灑進來,將飛揚的塵埃照得清晰可見。
他在等那個光裡的人。
十點半,大廳裡的人流稍稍退去,凌珂剛處理完一筆複雜的出版費報銷,正低頭整理合同和單據時,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立刻就抬起了頭。
只見那扇被無數人推開又合上的
玻璃門外,一個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正站在那裡,似乎在跟門口的保安說著什麼。她背對著大廳,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在冬日明亮的陽光下發著光。
是她!
凌珂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他看著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看著她微微側著頭,認真傾聽保安說話的樣子,一種近乎不真實的感覺湧上心頭。她真的來了。為了赴這個只在夢裡許下的、模糊的約定。
他坐在窗口後,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他只能看到劉芮時不時地點點頭,然後又開口,似乎在詢問著什麼。她的姿態很放鬆,就像任何一個來行政樓辦事的普通師生。
凌珂的心裡,卻像明鏡一樣。他猜,他那小心謹慎的主人,大概又在用她那學術研究般的嚴謹,來做最後的交叉驗證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劉芮站在門口,並沒有第一時間衝進去找他。她深吸了一口冷空氣,走向了門口那位穿著制服、看起來很和善的保安大哥。
“師傅,您好,打擾一下。”劉芮的臉上掛著溫和而禮貌的笑容,“我想問一下,財務部的預算處,是在這棟樓的幾樓辦公呀?”
她看似隨意地拋出了這個問題,實際上,卻是在驗證昨晚夢裡的那個關鍵信息。
保安大哥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語氣很是警惕:“預算處不對外辦公。你找哪位老師啊?”
“我找凌珂老師有點事兒。”劉芮平靜地報出了那個名字。
“凌珂老師?”保安大哥的眉頭皺了一下,眼神裡的審視意味更濃了,“你找他什麼事?是他的什麼人啊?”
劉芮心裡暗暗叫苦。她看著保安大哥那副“嚴防死守”的架勢,心想,大哥啊,您這是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是那種對單位裡年輕帥氣的小夥子死纏爛打、鬧到單位來的痴情女子嗎?
這個念頭讓她覺得有些好笑,也讓她瞬間想好了應對的說辭。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學生的青澀。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拿在手裡晃了晃,語氣也變得焦急起來:“我是凌珂的同門師姐。我們導師有份很急的文件,需要他幫忙在財務部裡走籤。導師催得緊,我這才沒辦法,直接找到這兒來了。”
這番說辭,有身份(同門師姐),有緣由(導師催辦急件),還有道具(文件袋),可信度瞬間拉滿。
果然,保安大哥臉上的懷疑之色褪去了大半。他指了指樓上,說:“預算處是在四樓,404室。”
劉芮的心,在聽到“404室”這三個字時,重重地落了地。
夢裡的信息,是真的。
“不過……”保安大哥的話鋒一轉,“我今天早上看到凌老師在一樓大廳裡幫忙呢,好像是哪個窗口的老師請假了。你不用登記上樓了,我也不幫你刷門禁了,你直接去大廳窗口那邊找他就行。”
“好的好的,太謝謝您了師傅!”劉芮立刻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連聲道謝後,才轉過身,走向那扇她已經用眼角餘光觀察了許久的玻璃門。
而在三號窗口後,凌珂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她走向保安,看到她臉上掛著他從未見過的、有些討好的笑容,看到她拿出那個文件袋,比劃著什麼。他看到保安臉上的表情從警惕到放鬆,最後還熱情地用手指了
指大廳的方向。
他忍不住笑了。她總是這樣,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滴水不漏。
然後,他看到她轉過身,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凌珂的心跳,再次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放在桌面下的雙手,緊張地攥成了拳。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從容一些。
玻璃門被推開,她走了進來,將室外明亮的陽光和清冷的空氣,一併帶進了這個溫暖而嘈雜的大廳。
凌珂看著劉芮點擊屏幕、取出排隊紙,立刻按下了叫號鍵。
機械的女聲在大廳裡清晰地迴響:“請025號到3號窗口辦理。”
當那句熟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女聲在大廳裡迴響時,劉芮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3號窗口。
她深吸一口氣,捏緊了手裡那個裝著報銷單據的文件袋,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囚犯,邁開了腳步。大廳里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像一層厚厚的繭,將她包裹,反而讓她感到了一絲不真實的平靜。
她一步步地,走向那個窗口。
隔著幾米的距離,她已經能看清那個坐在窗口後的男人。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金邊眼鏡在頭頂白熾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點柔和的光。他微微低著頭,正在處理手裡的文件,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一枚紅色的印章,落下,蓋起,動作行雲流水。
他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英俊的行政老師,都沒有任何區別。
可只有劉芮知道,就是這雙手,曾在夢裡緊緊握過她的手,也曾在她高潮後,溫柔地撫摸過她的後背。
她走到了窗口前,將手裡的文件袋打開,把文件和票據放到桌上。
“老師,您好。”她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但語氣是她演練了無數次的、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公事公辦。
聽到這個來自夢中的聲音,凌珂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劉芮熟悉的、無比清亮的眼睛,透過薄薄的鏡片,直直地看向她。
目光相接。
現實與夢境,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凌珂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裡炸開。他看著眼前這張素淨的、帶著一絲緊張的臉,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跟夢中的她一模一樣,但在陽光下,又有些不同。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對她笑,但眼角的餘光瞥到旁邊一號窗口的王姐時不時往這邊瞟過來,他硬生生將那即將咧開的嘴角給壓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讓自己也進入了“行政老師”的角色。他伸出手,拿過她放下的文件,指尖在抽離的瞬間,有意無意地,輕輕擦過了她的指腹。
那觸感,一閃即逝,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同時擊中了兩個人。
“您好,”他的聲音,努力地保持著平穩,“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老師好,我想諮詢一下這個差旅費報銷,”劉芮垂下眼睛,不敢再與他對視,她指了指文件袋,“之前提交過一次,但是材料有點問題被打回來了,想問問具體要怎麼修改。”
凌珂翻了翻文件,抽出裡面的幾張單據。那是一張出差審批單,幾張高鐵票,還有一張已經填好、卻被用鉛筆圈出好幾處的報銷單。他甚至看到了她在“經辦人簽名”一欄裡寫下的筆跡——“劉芮”,兩個字寫得清秀、工整,帶著一點可愛
的、小小的停頓。
他的嘴角,再也壓不住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溫柔的笑意,從他的唇邊漾開,迅速蔓延至眼底。
他低著頭,假裝在認真研究單據,實際上,只是想用這個姿勢來掩飾自己完全失控的表情。
“嗯,我看一下。”他的聲音專業而清晰,“問題主要有兩個。第一,您看,這個地方,”他用筆尖點了點報銷單上被圈出的一個空白位置,“需要您的導師,也就是項目負責人,在這裡補籤一個‘情況屬實,同意報銷’的意見。第二就是……”他拿起那疊用訂書機胡亂釘在一起的高鐵票,有些無奈地晃了晃,“這幾張票據,需要統一貼在一張票據粘貼單上,不能直接這樣訂在報銷單後面。”
聽到這話,劉芮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忍不住扶額,低聲抱怨道:“我就知道……這個王子明,太不靠譜了。”
她抬起頭,對上凌珂帶著笑意的詢問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起來:“這份報銷是我們導師帶我們去外地調研的差旅費,一共三個博士生三個碩士生。當時我人不在學校,就只好在系統上把信息都填好,導出審批表和報銷單,發給我師弟,讓他幫忙找老師簽字再把票據一起交過來。我以為貼票據這種事是基本常識,就沒多交代,沒想到他……唉,真是……”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遇上豬隊友”的無奈,已經表達得淋漓盡致。這份小小的抱怨,瞬間沖淡了兩人之間初次見面的客套與疏離,讓氣氛變得輕鬆而真實。
凌珂被她那副生動的、有些懊惱的可愛模樣逗得徹底沒了脾氣。他強忍著笑意,用一種安慰的語氣說道:“沒關係,這種情況我們經常遇到,很多同學第一次弄報銷都不太清楚流程。這都是小問題,很好解決。”
凌珂將那些單據重新整理好,遞還給她,“票據粘貼單在一樓大廳的自助領取架上就有,您現在就可以過去拿一張,那邊也有固體膠,您把這些票據重新貼好。然後再去法學院找導師補個簽字,記得提醒老師要寫‘情況屬實,同意報銷’這句話,上午你可能有點趕,下午或者下週再過來提交就行了。”
他用一個最體貼、最周到的建議,不動聲色地,為她爭取了能在這個大廳裡多停留幾分鐘的時間。
劉芮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她拿著單據,走到大廳另一側的領取架上,取了一張空白的票據粘貼單。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找了一個空著的等候座位坐下,開始一張張地、認真地粘貼起那些高鐵票。
她知道,他在看她。隔著人來人往的大廳,隔著那個小小的窗口,有一道溫柔而滾燙的視線,始終牢牢地鎖在她的身上。這份認知,讓她覺得連周圍嘈雜的人聲,都變得悅耳起來。
貼好票據,她站起身,將所有材料重新裝回文件袋,然後走回到三號窗口前。他正好送走了下一個辦理業務的學生。
她沒有再遞交任何材料,只是站在那裡,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真誠的笑容。
“謝謝您,凌老師。”
那一聲“凌老師”,像羽毛,又像驚雷,輕輕地、卻又重重地,落在了凌珂的心上。
這個稱呼,是她在現實世界裡,給予他的第一個、獨一無二的身份認證。它宣告著,他們的關係,不再僅僅侷限於那個荒誕
而私密的夢境。從這一刻起,他們有了真實的、可以被旁人所見證的交集。
凌珂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有些飄,他只是維持著嘴角的笑意,對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劉芮沒有再多說,轉身,這一次,她沒有再做任何停留,步伐輕快地走出了那扇玻璃門,消失在了明亮的陽光裡。
凌珂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許久才回過神來。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半,疲憊,卻又無比暢快。
他低頭,目光落在了自己剛剛處理過的那份業務留底單上,“經辦人”一欄,那串熟悉的、早已被他刻在腦子裡的手機號碼,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在桌子下面,悄悄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他沒有去看那張留底單,而是憑藉著記憶,在微信的搜索框裡,一字不差地輸入了那11位數字。
搜索結果跳了出來。是一個微信頭像,一隻胖乎乎的、正抱著尾巴睡覺的奶牛貓。微信名就是她的大名“劉芮”。
他點開“添加到通訊錄”的按鈕,在驗證申請的對話框裡,刪刪改改了好幾次,最終,只留下了一句最簡單、也最無懈可擊的話:“您好,我是財務部凌珂。”
點擊,“發送”。
那一刻,窗外的陽光,正好穿過玻璃,落在了他的身上,溫暖得不像是在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