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妓為娘(轉)慢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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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英雄救美

矜嚴標格絕嫌猜,嗔怒雖逢笑靨開。

小雁斜侵眉柳去,媚霞橫接眼波來。

鬢垂香頸雲遮藕,粉著蘭胸雪壓梅。

莫道風流無宋玉,好將心力事妝臺。

引自[唐] 韓偓《席上有贈》(收錄於《香奩集》)

…………

天色陰沉,細雨如絲,綿綿不絕,天地間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官道上泥濘不堪,雨絲打在路旁野草之上,發出沙沙輕響,原本寂靜無聲的古道突然一聲“駕——”的長斥響起,一輛裝飾得雕欄玉砌的馬車自遠方疾馳而來,馬蹄踏碎雨水,車輪滾滾,濺起一片泥漿,掀起一抹塵囂,打破了這雨幕中的死寂。

車廂之內,一道軟糯如蜜的女子聲音悠悠傳出:“驢三,你也是走了多年江湖的老手了,劫道的毛賊你遇得不少,此番務必小心謹慎,莫要出了紕漏,此趟事成之後,回樓裡我自有重賞賜你,絕不虧待於你。”

坐在車轅上的那精壯車伕驢三聞言,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連忙恭聲回道:“夫人寬心,奴才省得,此去順天府不過就剩五里了,奴才定當打起十二分精神,保夫人平安抵達,絕不敢有半點疏忽。”

說罷,他揚起馬鞭狠狠一甩,那本已奔馳甚快的兩匹駿馬頓時又提速三分,馬車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車輪碾過泥濘,發出低沉的轆轆之聲。

然而,就在馬車加速的剎那,一條粗壯的絆馬索悄無聲息橫陳於道中,駿馬猝不及防,前蹄猛地被絆住,長嘶一聲,整個馬車向前傾翻,車伕連同車廂一同重重摔落在泥濘的官道之上,濺起大片泥水。

“啊——!”

車內頓時傳來兩聲驚恐交加的尖叫,轎中之人顯然已驚懼到了極點,失了剛才吩咐時的威嚴清媚。

車伕驢三掙扎著想要爬起,卻見道路兩旁山林之中突然冒出數十條彪形大漢,各自手持著明晃晃的兵器,迅速將馬車團團圍住,他們面露兇光,口中發出低沉的獰笑。緊接著,馬車後方塵土飛揚,又有十餘騎悍馬疾馳而來,當先一人正是這夥綠林悍匪的首領。

此匪首身材魁梧雄壯,比身旁人高出半個頭,膀大腰圓,猶如一頭黑熊立起,他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鐵葉甲,甲片上滿是斑斑血跡與鏽蝕,腰間懸著一柄鬼頭大刀,刀刃上猶有暗紅血漬未乾。他左眼戴著黑色的眼罩,右眼卻兇光畢露,而右額至臉頰有三道猙獰刀疤,從眉骨一直拉到下頜,扭曲著他的面容,更顯窮兇極惡。滿臉虯髯如鋼針般根根豎立,唇上兩撇濃黑鬍鬚沾滿雨水與泥汙,口中聲音粗啞如破鑼般響起:“嗬嗬!兀那一車子憨貨,進了你家爺爺的地盤,還想往哪裡逃?今日乖乖留下買路錢與這兩個小娘子,老爺饒你們一條狗命,否則叫你們屍骨無存!”

車伕驢三摔得頭破血流,已是膽寒心裂,卻仍咬牙切齒,從地上抄起一把短刀,猛地朝獨眼匪首撲去。

“找死!”

獨眼匪首冷笑一聲,身形只微微一側,便輕描淡寫避過刀鋒,反手一腳踢出。而那車伕竟看似精壯實則外強中乾,一腳之下便慘叫一聲,沒吐鮮血,便是四肢癱軟在地,再也動彈不得,看樣子是昏死過去了。

匪首見狀,咧嘴大笑,卻是並未下令補刀,難道是隻想劫財劫色,並無意取人性命嗎?

“嘿嘿嘿!”

眾悍匪盡皆發出粗野大笑。

只見那

獨眼匪首使了個眼色,便有一名小賊急不可耐地搓著手撲上前去,一把掀開那錦繡轎簾。簾子掀開的剎那,車內竟是坐著一位風韻的美婦,那身披一件硃紅色的雲肩,內裡是鑲金邊的華麗羅裙,雲肩以極薄的金銀粉繪花紗羅製成,一端固定在她半臂的胸帶上,旋繞於手臂間,半掛在肘彎處,將她那纖細修長的天鵝玉頸與香酥雪白的肩背完全露出,白花花一片中透著健康的血色,細膩的肌膚上映著瑩潤的光澤,想必是個在這亂世之中依舊過著滋潤舒適的大戶貴人。

而那件羅裙雖緊緊遮掩到婦人胸前,收束的胸帶卻難掩其動人的身段。隨著她因驚恐而急促的喘息,胸口劇烈起伏,深邃的溝壑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她面露悽惶,像是一朵被風雨無情揉弄的牡丹,端的是一幅悽楚又惹火,令人血脈賁張。

那小賊何時見過這等光景?自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喉頭滾動,舌頭下意識地舔過乾裂的嘴唇,貪婪地吞了一大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嘿喲!今個兒可是肥羊!瞧這身段……”話音未落,他剛伸出手,便覺腹部一陣劇痛,一根鋒利的鐵簪已深深刺入。

“嗚啊!誰!”

小賊慘叫著後退,捂著傷口跌跌撞撞。

匪首見後大怒,厲聲喝道:“哪裡來的潑辣賤婦!竟敢傷我兄弟!”他大步衝到車前,猛地拉開轎門,卻見那美婦懷中緊緊護著一位妙齡少女,那少女身著綠衣彩裙,容貌清麗絕俗,氣質如幽蘭般清雅,身子卻嚇得瑟瑟發抖,柔軟的身軀在美婦懷中微微顫抖。

匪首走近細看,雙眼頓時放出淫邪兇光,哈哈狂笑道:“弟兄們!今日爺爺真是撿到寶了!”

“是啊大哥,您瞧這小娘子細皮嫩肉的,”一個滿臉橫肉的嘍囉拿刀背敲著手心,直咽口水,“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正好給您做壓寨夫人!”

“大的也別閒著啊!”另一個瘦猴般的山賊跟著起鬨,目光死死粘在婦人身上,“那腰身扭得,賞給弟兄們開開葷,保管叫她快活上天!”

眾匪頓時爆發出一陣粗野放蕩的狂笑。

獨眼匪首聽得獸性大發,眼中淫光大盛,大手一伸,便將那少女的柔胰一扯,輕鬆將她從美婦懷中拽出,少女身輕體軟,溫香軟玉抱在懷裡好不舒爽,她驚恐萬狀,悽聲叫道:“媽媽救我!媽媽——!”

那美婦聽後肝腸寸斷,也悽惶大喊道:“雪兒!爾等這些天殺的賊子啊,快放開她!若敢傷她一根寒毛,我便是做鬼也不饒你們!”

美婦不顧一切從車內撲出,想要搶回少女,卻被匪首輕易側身躲過,自己重重跌倒在泥濘地上,衣衫凌亂不堪,那硃紅雲肩滑落大半,露出大片雪白香肩與修長玉頸,薄紗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肌膚之上,更顯瑩潤如玉、曲線畢露。羅裙胸前雖已鬆散,卻仍半遮著豐盈雙峰,隨著她劇烈喘息而輕輕顫動,雨絲順著鎖骨滑入深深溝壑,勾勒出熟婦特有的豐腴肉感。

裙襬一側單開叉處,一條凝脂般的大長白腿完全暴露在外,腿部線條豐美瓷實,既修長又圓潤飽滿,雨水順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下,溼潤了細膩雪膚。她掙扎著想要爬起,那緊緻肉感的腰肢扭動不止,微微隆起的肥美小腹在薄紗下若隱若現,襯得腰臀比例誇張至極,向外擴張的翹臀在泥水中輕輕搖曳,每一次扭動都帶出

驚心動魄的弧度,裙角搖曳間乍洩無限旖旎春光,端的是淫豔吸睛、悽豔動人。

匪首咧嘴大笑,露出滿口黃牙道:“好個不知羞恥的騷貨,竟自己貼上來了!嗬嗬,想男人想得這般緊嗎?別怕,待會兒就讓你浪叫求饒!”話音一落,眾賊皆是歡呼雀躍,圍攏而來,看著地上溼身狼狽的熟婦,均是淫光大起,口中汙言穢語不斷。

而獨眼匪首卻不管不顧,一把將少女攔腰抱起,不理她手腳亂蹬,當下右手肆意探入她綠衣之下,握住那對雖不及長輩宏偉卻也嬌嫩挺拔的乳峰狠狠揉捏起來,口中淫笑道:“喲呵!不愧是官家小姐,這對奶子手感真是又軟又彈,又嫩又滑,比山裡那些粗鄙村婦強上百倍!哈哈,小娘子莫要掙扎,爺爺今夜定要好好疼你,讓你嚐嚐快活滋味!”

少女雪兒羞憤交加,身子如遭電噬般猛地一顫,淚水傾時湧出,與雨水混在一起,順著清麗臉龐滑落,悽慘無比,卻仍低聲嗚咽著掙扎道:“不要……放開我……求求你了……嗚嗚嗚……”

美婦在地上哭喊掙扎,試圖爬起保護那少女,那豐盈玉峰隨著劇烈動作輕輕晃盪,雨水混著淚水順著雪膚滑落。她一邊哭喊一邊咒罵:“你們這些畜生!天打雷劈的野匪!快放開她!天理不容啊!”

就在獨眼匪首低下臭嘴強行要覆上那嬌嫩櫻唇之時,突然“噗”的一聲悶響,一杆寒光閃閃的長矛從茫茫雨幕之中破空飛來,挾著凌厲勁風,精準無匹地釘在美婦身旁泥地裡,矛身兀自嗡嗡顫動,震得四周雨水四濺。

眾匪皆大驚失色,紛紛後退數步,手中的刀槍緊張地握緊。獨眼匪首猛地抬頭,獨目圓睜,兇光畢露,厲聲喝道:“哪個不長眼的狂徒!竟敢壞你家爺爺的好事!有種的滾出來受死!”

雨聲沙沙,天地間彷彿凝滯了片刻,回答他的卻只是又一聲銳利的破空呼嘯,一道勁箭自天而降,釘在匪群最前方的一棵老樹上,箭尾猶在微微顫動。緊接著,雨幕深處蹄聲如雷,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濺著泥水疾馳而來,馬背上端坐一位紫衣男子。

那男子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長得是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角含笑,五官稜角分明卻帶著幾分書卷清氣。一襲紫色長衫已被綿綿細雨浸得半溼,衣襬與袖口沾滿斑斑泥點,前襟處也濺上了幾處暗黑汙痕,幾縷溼發黏在額角,雨水順著他俊朗的臉頰緩緩滑落,更添幾分風塵僕僕的不羈江湖氣。他身姿挺拔,騎在馬上猶如雨中游俠,雖衣衫狼藉卻仍傲然,與這群凶神惡煞的綠林悍匪形成鮮明對比,儼然鶴立雞群。

獨眼匪首眯起獨眼,打量片刻,見對方不過是個俊秀公子,並非什麼成名高手,但也怕其家族是什麼頂尖名流,便強自鎮定,拱手道:“不知哪家貴公子路過此地?吾等弟兄今日只為求些盤纏,還望公子行個方便,莫要來摻和,日後必有厚報。”

紫衣公子勒住韁繩,緩緩下馬,拂袖一笑,聲音清朗如玉:“呵呵,說的倒是客氣……剛才乾的卻不是人事……”

他牽著白馬,步履從容,卻在不知不覺間已將山賊們隱隱攔住,那氣度悠然,卻暗藏殺機。

獨眼匪首見勢不妙,頓時色變,連忙喝道:“快!把那騷婦抓起來!拿她做人質!”

話音未落,幾名悍匪已紅著眼撲向跌坐在地的

美婦。豈料他們身形剛動,便覺眼前寒光一閃。那紫衣公子手中不知何時已多出一杆長槍,槍尖如毒蛇吐信,疾若閃電。只聽幾聲悶響,血花飛濺,三名衝在最前的山賊胸口瞬間被洞穿,慘叫著倒地不起,其餘匪徒還未反應過來,又有兩人被槍桿橫掃,頸骨折斷,軟綿綿癱倒在泥水中。短短數息之間,圍住母女二人的悍匪竟已倒下大半,鮮血混著雨水,在官道上蜿蜒成溪。

獨眼匪首見狀魂飛魄散,知道今日遇上硬茬。他趁著混亂猛地甩開身邊已死的弟兄,施展輕功,朝官道旁的密林狂奔而去,口中猶自罵罵咧咧:“今日算你狠!青山不改,後會有期!”

紫衣公子並未追趕,只冷冷看著跟著老大一起狼狽逃竄的背影,淡淡道:“哼!鼠輩而已,不值一殺。”

這地方離順天府不過五里之遙,官道平坦,商旅往來本應絡繹不絕。那獨眼匪首卻偏偏選在此處設伏劫財,實在古怪。莫非背後另有隱情?紫衣公子心念微動,卻暫且按下不表。他抖落肩頭雨水,牽著白馬緩緩走到二女面前。

那遇難美婦此刻衣衫凌亂,青絲溼透,緊緊抱著少女在細雨中瑟瑟發抖。雨水順著她天鵝般修長的玉頸滑落,浸透薄紗,將她成熟豐潤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那張臉蛋在雨霧中更顯嬌媚:眉目如畫,鳳眼含春,唇瓣紅潤欲滴,雖經驚嚇卻仍帶著一股天生的妖嬈風韻,宛若雨中盛開的牡丹,既高貴又帶著幾分讓人心顫的柔媚。青年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一怔,心頭竟生出幾分異樣的悸動——這婦人雖是劫後餘生,卻風情萬種,那雙水汪汪的眸子望來時,彷彿能將人的魂魄都勾了去。他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兩眼,俊臉微微發熱,暗想這等絕色不似草婦,莫非是哪位皇親國戚的禁臠?

那婦人見救命恩人走近,忙匆忙整理衣襟,勉強站起身來,斂衽一禮,顫聲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及時出手,我母女二人今日恐已遭毒手,不知恩人高姓大名?小女子定當銘記於心。”

說罷,她搖擺著豐盈熟媚的女體向對方走去,身上的赤紅衣裙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裹在身上,越發顯得她步履款款、身段惹火。短短几步路,夜風竟將一股混雜著雨水與溫熱脂粉的幽香送入青年鼻端。青年餘光瞥見那溼衣下隨呼吸微微起伏的驚心弧度,喉頭不由自主地滾了滾,連忙將視線移向別處,心跳卻暗自漏了半拍。

紫衣公子雖是有些心神盪漾,卻仍強自鎮定,下了馬,淡淡一笑回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姑娘不必多禮,在下今日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乃是本分。”

這一句淡雅詩意的回答,立馬讓婦人懷中的少女眼中一亮,她本是嚇得花容失色,此刻卻偷偷抬眼看向那俊逸青年,臉蛋兒悄然紅了起來,眼珠子也機靈的轉了幾圈,似有幾分少女心事。

“公子……”那美婦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掩唇輕笑,聲音甜美中帶著一絲嬌嗔,“公子怎可如此稱呼奴家?奴家今年已四十二歲,早已是半老徐娘,哪裡還當得起‘姑娘’二字?再這般叫下去,奴家可真要羞得無地自容了呢……公子莫要取笑奴家才是。”她說著,盈盈起身,溼潤的青絲貼在臉側,更添幾分雨中嬌媚。她低眉順眼,卻又偷偷抬眸,鳳眼

含春地看了青年一眼,語氣既帶自謙,又隱隱透著成熟婦人特有的從容與主動。

青年公子微微一怔,俊臉在雨中泛起淡淡紅意,剛才他還因江湖規矩做事不留姓名,但此刻美人嬌媚,再是裝作矜持怕是有失禮儀,於是拱手笑道:“夫人言重了,在下姓公孫,單字一個魚,夫人既已四十二歲,仍風韻不減當年,活得跟二十七八的姑娘一般貌美動人,在下怎敢以‘姑娘’相稱?倒是在下唐突了。”

他是個小輩,且,又是在野外官道與對方兩女獨處,自是不好說什麼大批讚美之詞,怕唐突了美人,以為他是個孟浪徒子。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車伕驢三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泥血,朝這邊走來。那公孫魚微微詫異,側目看去:這車伕先前明明被踢得像是昏死過去,此刻竟還能起身,實在罕見。又見他氣息綿遠悠長,看樣子還是個練家子的主兒,剛剛不應如此的不堪一擊啊。

驢三唯唯諾諾地走到近前,低頭拱手道:“多謝公子救命!小人……小人真是命大。”他始終不敢抬頭正視公孫魚,只低聲謝過。

那美婦看見他,蹙眉輕聲吩咐道:“驢三,你且先帶著雪兒到馬車前頭坐著等候,稍後我們再上路。”

驢三諾諾應聲,帶著少女退到一旁。

見周邊只剩兩人,那美婦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她往前輕移半步,聲音愈發嬌媚:“公孫魚……公子好俊雅的名字,奴家姓柳,單名一個煙字,公子既肯留下姓名,便是瞧得起奴家了。奴家這把年紀,本不該再厚顏糾纏,可今日之事……奴家實在放心不下。奴家一行人是要進順天府的,公子若是同路,能否護送我們一段?路程不遠,進了城便好,隨後定會報以公子厚賞。”

她說著,鳳眼水汪汪地望著公孫魚,嘴角含著一抹成熟婦人特有的嫵媚淺笑,既不失端莊,又帶著幾分試探的親近,彷彿已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悄然拉近了許多。

公孫魚看著眼前這位年過四十卻仍風情萬種的柳夫人,心頭不由微微一動。他拱手溫聲道:“柳夫人言重了。在下今日路見不平,本就該護送二位平安,此去順天府雖只五里,但方才那獨眼匪首逃脫,難保不會糾結同夥捲土重來,況且天色漸晚,雨路泥濘,夫人與小姐孤身前行,實在不甚穩妥,在下正好也要進城辦事,自當從命,護送夫人母女一同前往,也好有個照應。”

那美婦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欣喜,她欠身道謝,聲音嬌羞:“公子既有此心,奴家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只是怕耽誤了公子的正事。”

公孫魚灑然一笑,牽過白馬,溫聲道:“無妨。在下本就閒雲野鶴,四海為家,多走幾步又有何妨?夫人請上馬車,在下騎馬在旁護衛便是,若有風吹草動,也好及時應對。”

柳夫人見他如此仗義,心頭不由一暖。那成熟豐潤的身子在雨中微微一顫,似有幾分說不出的情愫悄然生起,她低聲應道:“如此,便多謝公孫公子了。”

雪兒在一旁聽得臉頰更紅,偷偷看了公孫魚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公孫魚翻身上馬,紫衣在雨中獵獵作響,他一手持槍,一手牽韁,目光溫柔卻又帶著幾分江湖豪氣,護在馬車左右。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泥濘,官道上的血腥氣被冷雨衝

刷殆盡,夜風拂過,帶起一陣溼冷的寒意。馬蹄踏碎水窪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裡迴盪,這通往順天府的泥濘短途不知不覺間竟生出幾分旖旎的意味……

…………

大胤國首都順天府,城門內,是夜,細雨依舊,街燈初上。

柳夫人母女的馬車在雨幕中緩緩啟動。柳煙掀起車簾,回首望向立在街口的公孫魚,那雙鳳眼水光瀲灩,帶著一絲不捨與嬌媚。她輕聲喚道:“公孫公子……今日之恩,奴家銘記在心,今日一別,公子可要保重啊……”

少女雪兒也從車窗探出小臉,臉頰微紅,輕聲道:“公孫公子保重……”

公孫魚拱手一笑,聲音溫和卻帶著江湖人的爽朗:“小事而已,就此別過。”

馬車徐徐前行,車輪碾過溼滑石板,發出低沉“吱呀”之聲。柳煙那襲赤紅羅裙在雨霧中漸漸模糊,車簾終於落下,只剩一點硃紅在夜色裡搖曳遠去。公孫魚立在原地,目送馬車消失在街角燈火深處,心頭竟莫名生出一縷淡淡的悵然。那婦人雨中回眸的一笑竟如牡丹帶露,令人久久難忘。他輕輕搖了搖頭,抖落肩頭雨水,轉身獨自走向街口那座燈火通明的客棧。

大胤國首都順天府自古便是繁華之地,東面環抱渤海,港口碼頭日夜不息,南北商旅、胤國內外客商雲集於此,物產豐饒,燈火不夜。即便此刻細雨迷離,依舊擋不住街市熙熙攘攘的熱鬧。酒樓茶肆、青樓賭坊鱗次櫛比,雨絲打在青石板上,映著各色燈籠,恍若一幅流動的煙雨畫卷。

公孫魚牽著白馬,緩步走入街口一座規模頗大的客棧。門前酒旗在微風細雨裡獵獵招展,店內早已人滿為患,樓上樓下擠滿了被雨阻住去路的商旅、鏢師、書生與江湖豪客,空氣中混雜著酒香、肉香與淡淡的溼土氣息,喧鬧卻不失秩序。

他剛踏進門,便有小二眼尖地迎上來,彎腰賠笑:“這位公子爺,您來得巧!樓上包廂還剩下一間,樓下大堂也有幾張乾淨桌子,您先坐,小的這就給您備好熱茶熱酒,再來一碟子牛肉花生下酒?”

公孫魚微微點頭:“掌櫃的,勞煩尋些乾草,好生餵我這馬。另要一壺女兒紅,一盤醬牛肉,一碟鹽水花生即可。”

小二連聲應諾:“好勒!公子稍待,小的這就去辦!”

旁邊一張桌子上,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拍桌怒道:“嘿!你這狗腿子小廝!老子剛才問你時,你還說沒房了!怎的這公子一來,就有包廂了?欺負俺是粗人不成?”

小二賠笑卻不卑不亢:“客官息怒!這位公子爺氣度不凡,一看便是貴客。小的也是按規矩辦事……”

公孫魚拂袖一笑,溫和打斷:“無妨,我就在樓下大堂坐坐便好,不必麻煩。”

那壯漢見他氣度從容,竟也閉了嘴。

公孫魚尋了一張靠窗的乾淨桌子坐下,小二很快端來熱酒熱菜,牛肉切得薄厚均勻,醬香撲鼻;花生炒得酥脆,鹽味恰到好處。他淺酌一口女兒紅,酒入喉中,暖意漸生,面上卻不動聲色,目光順勢望向窗外細雨,腦海中又浮現出柳煙那雨中回眸的嫵媚身影。

店內生意正旺,樓上樓下擠了百餘人,觥籌交錯,笑語喧天。連綿細雨阻斷了去路,人人閒來無事,便三五成群吃著花生,喝著酒,高談闊論起最近大胤各地的亂象。

“哎,你們聽說了嗎?南方好幾州已經徹

底亂了!”一個瘦削的行腳商人壓低聲音道,“鬧起了‘食人軍’,打著‘均田地、吃大戶’的旗號,專殺富戶,把人肉都煮來吃了。朝廷派去的官兵去了兩撥,都被他們打得潰不成軍,現在難民像潮水一樣往北湧。”

旁邊一個肥頭大耳的布商連連點頭,嘆氣道:“何止南方!南方離咱這邊遠,這北方邊關更不得了,那幾個鎮邊大將早就不聽調遣,擁兵自重,暗通胡族,隨時準備割據一方。聽說皇帝已經下密旨,要把他們全抓回來砍頭,可如今誰還聽朝廷的?”

眾人正議論得熱火朝天,靠窗那桌的壯漢忽然放下酒碗,也來摻了一嘴,對同桌的肥商人道:“甭論南邊北邊,你們說的那些都還算遠的!東邊渤海灣那邊,東昌府,我剛從那邊過來,已經有人仿著古時大賢良師張角,扯起黃巾造反了!聽說為首的幾個頭領自稱‘天公將軍’,裹著黃頭巾,聚了上萬饑民,燒了官倉,殺了好幾個縣令。現在整個東昌府都亂成一鍋粥,官兵去了幾次都被打回來!”

肥商人聽得眼睛一瞪:“黃巾?又來這一套?當年張角鬧得天下大亂,如今這些……”

壯漢卻一臉欽佩:“那些黃巾好漢可不簡單啊!都是些敢跟朝廷對著幹的英雄好漢!聽說他們不搶窮人,只殺貪官汙吏和大地主,還把糧食分給百姓。這樣的隊伍……嘖嘖,說不定真能成點氣候呢!”

公孫魚坐在一旁,表面上慢條斯理地夾菜喝酒,筷子穩穩當當,面色古井無波,彷彿對這些話毫不在意。

壯漢話音剛落,公孫魚忽然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那桌:“一群黃頭賊罷了,都是些吃不上飯的泥腿子,拿把鋤頭就敢造反,能成什麼氣候?朝廷隨便派一支禁軍過去,保管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壯漢聞言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瞪向公孫魚,不忿道:“這位公子話說得輕巧!你見過那些黃巾好漢嗎?他們可不是一般的泥腿子,是真敢跟官府拼命的漢子!如今這世道,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才會跟著他們幹。你一個坐在這裡吃香喝辣的公子哥,懂什麼叫揭竿而起?”

肥商人也驚訝地看向公孫魚,拱手道:“這位公子見解獨到,不知是哪家世家子弟?剛才公子說黃頭賊成不了氣候,可否多指點一二?小人洗耳恭聽……”

公孫魚還未開口,小二已經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連連作揖,壓低聲音急道:“哎喲各位客官!小店小本生意,可經不起官府查啊!諸位爺,酒菜儘管吃,酒儘管喝,勿談國事!勿談國事!外頭現在風聲緊得很,萬一被錦衣衛聽了去,咱們這小店可就完了!來來來,小的再給各位添一壺熱酒,壓壓驚……”

小二一邊說,一邊拼命給壯漢和肥商人使眼色,又偷偷朝公孫魚賠笑,店內原本喧鬧的議論聲頓時低了下去,只剩零星幾聲嘆息和酒杯碰撞的輕響。

公孫魚聽得小二提醒,突然意識到剛才自己有些失態了,他朝那壯漢跟肥商歉意的抱了抱拳,便是繼續淺飲薄酒了,忽然,他察覺到有人靠近。

來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僕從,衣著乾淨卻不起眼,手裡提著一盞小燈籠,他走到公孫魚桌前,先是假意擦拭桌面,而後壓低聲音問道:“客官,要不要買柳枝扎的木龍?小的剛紮好的,活靈活現,能鎮宅辟邪呢。”

公孫魚目光微動,端著酒杯淡淡地問道:“唏,看著還不錯,這木龍要幾文錢一個?”

小僕從聲音壓得極低,回道:“五文錢一個。”

公孫魚嘴角微微揚起,笑著砍價道:“太貴了,三文錢如何?”

小僕從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卻迅速低聲道:“客官,小本生意,實在賠不起啊……四文錢已是最低了,不能再少了。”

兩人目光對視一瞬,公孫魚眼神一鬆,輕輕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小僕從這才低頭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入耳:“魚少爺……小的奉我家何少爺之命前來,少爺今夜有急事纏身,無法前來相見,特命小的傳話:請少爺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午時三刻,他親至此處,與少爺詳談要事,還望少爺見諒。”

公孫魚聞言,微微點頭,神色平靜,卻已將酒杯放下:“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何少爺,雨夜路滑,讓他自己小心,明日午時,我自在此等他,此等要事萬萬不可再做耽擱了,要不貴人怪罪下來,我們這些辦事兒跑腿的卻承受不住。”

小僕從再次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客棧內觥籌交錯的聲音依舊喧鬧,誰也沒有留意到這短短几句隱秘對話。

公孫魚望著窗外連綿細雨,眼神凝重。

…………

而在順天府城南的一處隱秘別院裡。

“獨眼虎,這次的差事你辦得還不錯。”

一人將一袋子沉甸甸的銀元寶扔了過去,袋口鬆開,銀光在雨霧中閃著冷冽的光芒。

此時的院子裡忽而一陣狂風捲地而起,呼嘯著撕開沉悶的雨幕,水珠砸在青瓦上濺起細碎的白沫,順著芭蕉葉脈‘吧嗒吧嗒’地砸進泥潭……

扔錢袋子的那人身著寬大黑袍,立在陰影深處,身形低矮佝僂,脊背深深弓起,像一隻常年潛伏在黑暗中的老猿。他整個人縮在寬袍之中,幾乎看不出真實體態,黑袍下襬被狂風吹得獵獵翻卷,卻始終遮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眸子,在昏黃燈火下閃爍著陰鷙的光芒。聲音從黑袍深處傳出時沙啞低沉,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忽高忽低,雌雄莫辨,讓人根本聽不出是男是女。

對面連忙接住袋子,隨後緩緩從陰影處露出身子來,竟是那之前劫道的獨眼匪首!他身上幾處新傷隱隱滲血,衣衫破爛不堪,卻仍強撐著笑臉。

“多謝東家誇獎!”獨眼虎抱拳,牽動傷口疼得一呲牙,“這次小的帶了三十多個弟兄,冒著性命危險設下絆馬索,本以為簡單做做樣子就好了,孃的,誰知……嘿,那突然殺出來的攔路虎竟如此難纏,槍法邪門得很,殺傷了小的不少個好兄弟,不過東家放心,事情已經按您吩咐的辦好了……東家,您看……能不能再加點賞賜?小的這身傷……”

黑袍人輕蔑一笑,又從袖中扔出半袋銀元寶,砸在獨眼虎腳邊,發出沉悶聲響:“念你此次勞苦功高,這半袋子也給你了……記住,今日之事切不可傳出去,連你那些弟兄們也不要講!”

獨眼虎頓時喜上眉梢,趕忙彎腰撿起銀袋,口中連連道謝:“東家說的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以後定當小心謹慎,不敢多嘴。”

黑袍人擺了擺手,聲音忽然柔和了幾分:“今夜去樓裡歇息一番吧,樓裡姑娘任你挑,喜歡哪位都行,讓她好好侍奉你一晚,你這次立了

大功,該享受的絕不虧待。”

獨眼虎聞言大喜,獨目放光,連忙拱手:“多謝東家恩賜!小的絕不敢再發牢騷!今日碰上的那婦人雖好,可小的還是喜歡樓裡的嫩貨……大人放心,在樓裡歇上一晚,小人就立馬出城。”

黑袍人淡淡點頭:“很好,你去吧。”

話音剛落,一名年輕貌美的侍女悄無聲息地從旁側走來,她肌膚勝雪,眉目含春,身著輕薄羅裙,在雨霧中更顯嬌媚。侍女柔聲笑道:“虎大哥,奴家來扶您……瞧您傷得這麼重,讓奴家好好給您揉揉、暖暖身子吧,今夜您想怎麼玩……奴家都依您。”

獨眼虎色心大起,一把摟住侍女纖腰,粗手在她腰間亂摸,口中淫笑道:“好妹子!大哥今夜可要好好疼你……你這小腰這麼軟,胸脯也挺翹,嘖嘖,比那馬車裡的熟婦還帶勁!來來來,先讓大哥親一口……”

侍女嬌笑連連,聲音婉約動聽:“虎大哥莫急……奴家先幫您寬衣……”她一邊說著,一邊溫柔地摟住獨眼虎的腰。

突然——“啊!”獨眼虎痛呼一聲,不可置信地低下頭,只見侍女那雙白嫩小手正緊緊摟著他的腰際,一柄短刀已沒柄而入,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雨水。他瞪大獨目,聲音顫抖:“你……你這賤人……為什麼!”

侍女依舊一臉動情地看著他,嘴角含著嫵媚淺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虎大哥……您知道得太多了,安心去吧,奴家會好好送您上路的。”

獨眼虎怒罵一聲,猛地推開侍女,想要逃跑,卻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片血紅,他雙腿一軟,重重倒在泥地裡,鮮血混著雨水汩汩流淌,口中猶自喃喃:“老子……老子只是……劫了個馬車……為什麼……”

黑袍人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譏諷地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冷笑出聲:“蠢貨。”

他揮了揮手,一群戴著黑色斗笠雨衣的蒙面人無聲無息地從四面湧出,動作熟練地將獨眼虎的屍體拖走,鮮血很快被雨水沖淡,地面只剩一攤淺淺的紅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狂風漸歇,庭院重歸死寂,只餘芭蕉葉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裡,悄無聲息。

…………第二章簾卷青樓,東風暖,楊花亂飄晴晝。

蘭袂褪香,羅帳褰紅,繡枕旋移相就。

海棠花謝春融暖,偎人恁、嬌波頻溜。

象床穩,鴛衾謾展,浪翻紅縐。

一夜情濃似酒。香汗漬鮫綃,幾番微透。

鸞困鳳慵,婭奼雙眉,畫也畫應難就。

問伊可煞於人厚。梅萼露、胭脂檀口。

從此後、纖腰為郎管瘦。

引自[宋] 周邦彥《花心動》(收錄於《清真集》)

…………

次日,月亮悄然爬上中天,銀輝如水般傾瀉而下。此時,瓊華樓門前車水馬龍,華燈初上,正是一天中最熱鬧喧囂的時段。若有心人駐足細瞧,便會發現每一個出入之人幾乎皆是響噹噹的達官顯貴,那些平日裡在尋常窯子裡一現身便能引發軒然大波的權勢人物,到這裡卻彷彿成了最普通的顧客,絲毫不起眼。

樓外,奢華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停駐,車伕們恭敬地拉開車門,貴客們攜著美酒佳餚下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麝香與脂粉味,混合著金銀珠寶的叮噹聲響。

呵呵,真是朱門酒肉臭啊。

公孫魚從馬車上緩緩下來,腳步略顯慵懶。他今晚特意在臉上敷了一層

女子常用的淡胭脂,薄薄一層,襯得本就白皙的臉龐更加煞白,隱隱透著縱慾過度的病態倦怠。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半眯著,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輕佻笑意,嘴角微微上揚,整個人褪去了往日的書生清氣與江湖正氣,活脫脫一個沉迷聲色只知享樂的世家紈絝子弟。

何永良緊隨其後。此人身形瘦削卻極高挑,足有八尺開外,一襲錦袍穿在身上卻顯得空蕩蕩的,下巴留著兩瓣整齊的短鬚,配上那雙總是眯成一條縫的眼睛,顯得既精明又帶著幾分市儈。他一邊拉著公孫魚的袖子,一邊指指點點,道:“魚哥兒,你第一次來順天,老何我必須做東讓你好好享受享受,瞧瞧,這瓊華樓多氣派啊!真是個好地方兒!哎喲,那不是曲臺署長嗎?哎呀,那邊那位可是京兆尹大人!還有那位……嘖嘖,兵部侍郎也來了!”

公孫魚皺了皺眉,目光掃過那些華服權貴,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老何,你怎麼把地方定在這裡了?在你家不行嗎?何家那園子那麼大,酒菜歌姬一應俱全,何必非要跑到這煙花之地來?你也知道我……”

何永良聞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公孫魚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魚哥兒,虧那幾位還誇你聰明,怎麼這次就糊塗啦?你也知道,我家是給朝廷做兵甲生意的,我爹如今在兵部任武庫司主事,專管從江南那邊採買運送兵器甲仗的事兒,最近你們鬧得正歡,明裡暗裡盯著我爹跟我的人可不少,在家裡跟你談事太容易出事了,不如帶你到這來,讓他們以為咱倆就想快活快活。”

說起來也是造化弄人,二十幾年前那場外胡亂中原,殺得屍橫遍野,無數能工巧匠逃命逃到江南,為那邊的偽朝效命去了,於是中原的兵甲製造水平倒退了一大步,短時間內根本恢復不過來,這幾年各地又兵亂橫發,朝廷急需兵器,只能靠著向江南那邊高價購買器械先撐著,何永良的家父便是這一事兒的主事。

公孫魚聞言微微挑眉,確實是他考慮不周了,他沒有多言,朝何永良抱拳致歉。何永良見他神色,便又笑道:“走,咱們進去瞧瞧!今晚我可給你備了最好的姑娘,保證讓你忘掉那些煩心事兒。”

說罷,兩人攜手向正門走去,身後馬車上的僕從們忙不迭地跟上,手中捧著金銀禮盒,顯然是為今晚的揮霍做足了準備。剛走兩步,一陣濃烈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何永良順勢伸手在路過的一名侍女翹臀上拍了一記,笑罵道:“小騷貨,今個兒怎麼是你在往外面待著了?”那侍女嬌笑著扭身躲開,卻又故意把胸脯往公孫魚臂彎裡蹭了蹭。

只見這瓊華樓的正門口,四個盈盈而立的絕色美人頓時吸引住了二人的目光。這竟是極為罕見的四胞胎姐妹花,每一個都身材高挑勻稱,臉蛋嬌美可人,肌膚如凝脂般白嫩,唇紅齒白,眉目間流露出一股天生的媚態,猶如四朵盛開的牡丹,豔光四射,令人移不開眼。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們的打扮迥然不同,彷彿是故意設計來勾起賓客的慾火。門檻外邊的兩個姐妹上身穿著縷金百蝶穿花的窄裉襖,繡工精緻,每一針一線都閃爍著金絲的光芒,下身則是翡翠撒花的縐裙,裙襬輕盈,勾勒出苗條風騷的體態,卻又不失一絲莊重與大氣。

而門檻內側的兩個姐妹,打扮則徹底

暴露了瓊華樓的淫靡本色。她們上身僅用淺金色的網繡抹胸緞子緊裹住酥胸,一對嬌嫩挺拔的雙乳透過網紋若隱若現,乳暈的粉紅隱約可見,蠻腰完全裸露在外,肚臍眼兒如雪中一點硃砂,格外誘人。下體更是大膽放浪,只用淡紅色的葛布隨意纏繞一圈,打個鬆鬆的結便算是遮掩私處。

而賓客們早已習以為常,直奔內側兩個嬌娃而去。一個鬚髮花白的老頭兒用鬍子茬兒在美女粉臉上摩擦,一隻枯瘦的手直接鑽進她兩腿之間肆意扣弄;另一邊,一箇中年富商等不及進門,直接扯開葛布,從身後猛烈搗弄起來,姑娘浪叫連連,胸前奶子晃盪著,幾乎每個路過的男人都忍不住伸手抓上一把。

這門口的淫景直看得公孫魚臉上火熱起來,經過門口迎客的美女時,他也伸出手在姑娘的奶子上用力抓了一把,又順勢在她的翹臀上拍打了一下。那姑娘嬌笑著裝作嗔怒,輕輕打了他一下:“爺,您真壞!”那迷人的媚態勾得公孫魚心裡酥麻難耐,甚至生出一種衝動,想像另一個客人一樣就在門口乾了這美人兒。

何永良看出了公孫魚的心理變化,拍著他的肩膀低聲笑道:“魚哥兒,這門口的姑娘在瓊華樓也算上等姿色了,但離裡面的頂級美人兒還差得遠呢,你先別急,裡面多的是極品等著呢!”

公孫魚尷尬一笑,掩飾道:“這兒還真有點意思,老何你推薦的地方確實不凡,姑娘一個個的都長得很標緻。”話音剛落,一名路過的侍女忽然從旁拉住他的衣袖,軟聲嬌嗔:“公子,奴家好香呢,來聞聞?”公孫魚下意識偏頭避開,卻還是聞到一股混雜著體液與香料的香甜氣息,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何永良得意地昂起頭:“那是,這城裡老子什麼地方沒玩過啊!那些尋常窯子哪比得上瓊華樓啊?”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裡面走去,一路上,瓊華樓的景象讓公孫魚大開眼界。往常的妓院雖也裝扮奢華,景象淫靡,但遠不如瓊華樓這般將肉慾暴露到極致,將奢靡浪費推向巔峰,這裡彷彿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宮殿,四根赤金鑄就的巨柱撐起整個大廳,每根柱子上鑲嵌著無數從西域運來的寶石琉璃,紅藍紫綠,交相輝映,映照得整個大廳如夢如幻。牆壁上掛滿了名家字畫,卻被隨意潑灑的美酒汙漬斑斑,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繡著金絲銀線,卻被賓客們隨意踩踏,甚至有人直接在上面吐出酒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料味,混合著體液的腥甜與菸草的嗆人,令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大廳中央竟有一個小池塘,池水清澈,卻被特意加熱成溫泉般溫暖。裡面浸泡著數位裸女,她們搔首弄姿,有的互相嬉戲,粉臂交纏,嬌笑連連;有的獨坐池邊,纖手撩水,露出水下隱約可見的私密之處。池塘四周擺滿了金銀器皿,裡面盛著從各地蒐羅來的奇珍異果、瓊漿玉液,賓客們隨意取食,往往吃一口便扔掉,浪費成性。遠處,一個角落裡堆積著無數綢緞衣物,顯然是賓客們脫下的華服隨意丟棄在地上,任由侍女們踩踏,整個瓊華樓彷彿是一個無底的財富黑洞,每一刻都在吞噬著金銀,換來一時的歡愉。

一眼望去,公孫魚可以看到大廳中各種放浪形骸的景象:一個肥頭大耳的官員正倚在軟榻上,一個妓女跪在他胯

下,紅唇包裹著他的陽具,賣力地吹簫吞吐,口中發出“咕嘰咕嘰”的淫靡聲響,那官員一邊享受,一邊伸手在妓女的乳溝中掏弄,臉上滿是滿足的淫笑;旁邊,一對年輕公子哥正玩著更為大膽的遊戲,一個妓女被他們夾在中間前後夾擊,蠶纏般糾纏在一起;另一個角落,一個老將軍模樣的人將妓女抱起放在桌子上,魚比目般壓上去猛烈抽插,桌上的酒菜被震得四濺卻無人理會,浪費得令人咋舌。

更遠處,還有燕同心、龍宛轉等各種奇異的姿勢上演:一個書生打扮的文人正與妓女玩著“騎馬”遊戲,她騎在他身上上下顛簸,奶子晃盪如波濤;另一個壯漢則將妓女倒掛起來,龍宛轉般旋轉交合。

這交合的地點更是無所不在,有的直接趴在地毯上,野獸般原始;有的抱著妓女放在桌子上,酒杯中灑出的美酒淋在他們身上,混合著汗水與體液;還有的乾脆跳進池塘中,在水中翻雲覆雨,水花四濺,濺溼了周遭的賓客,卻引來陣陣大笑。耳邊傳來的盡是些淫聲浪語,不時還能聽到諸如“孃親,你的小穴夾得我好緊啊!兒子要射了!”“乖孩兒,你插得師傅好舒服,繼續用力!”之類的角色扮演臺詞,顯然是賓客們在滿足各種禁忌幻想。更有甚者,一個看似正派的翰林院官員正與兩個妓女玩著“母女雙飛”,他一邊抽插母親角色,一邊吮吸女兒角色的乳頭,口中喃喃:“你們娘倆伺候得本官好爽,賞金百兩!”說完,便從懷中扔出一錠金子,任它滾落在地,引來侍女們的爭搶。

公孫魚和何永良穿過大廳,何永良不時指點著各種奇景,介紹道:“魚哥兒,您看那邊,那可是戶部尚書,正在玩‘三英戰呂布’呢!三個美人兒圍著他,前後左右一起伺候,嘖嘖,真是羨慕死人了!”公孫魚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那肥胖的尚書正倚在軟榻上,三個年輕美姬正纏在他身上,浪叫聲不絕。他本能地微微皺眉,目光閃過一絲不適,卻很快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在扮演一個沉迷聲色的世家紈絝,強行壓下那點殘留的書生拘謹,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意,聲音帶著刻意的輕佻,卻仍有些生硬:“呵呵……老何,不錯……不錯,真是不錯……”

他說完便輕咳了一聲,眼神略微躲閃了一下,何永良卻沒察覺到他的不自然,只當是魚哥兒初來乍到有些拘束,哈哈大笑起來:“嘿嘿,入了你的法眼就好。”說罷,他暗中朝大廳深處不遠處的一道倩影打了個隱蔽的手勢。

一婦人早已候在那裡。

只見她倚在一根赤金纏龍柱旁,周圍不斷有醉醺醺的貴客湊上前去獻殷勤,遞金錠的、塞珠花的、想摸一把她腰肢的,絡繹不絕,可她只是淺笑著,輕輕側身便將那些鹹豬手躲開,既不惱也不拒,偏偏誰也佔不到半點便宜,那份拿捏得恰到好處的風騷讓周圍一圈男人看得眼熱,卻又不敢造次。

她微微抬手,擺正了頭上那支紫水晶缺月木蘭簪,簪尾輕晃,映得她那張豔麗的臉龐更加勾魂。接著,她扭起肥臀,一步一顫,蓮步生風地朝兩人走了過來。每一步,那對被薄紗勉強包裹的巨乳便如山崩海嘯般上下晃盪,紗衣輕薄得幾乎透明,胸前兩點嫣紅若隱若現,彷彿下一息就要撐破衣料跳將出來。

“哎喲,今兒

個是什麼風啊,把咱們何大少爺都給吹來了!”

老遠,她便揚起又酥又媚的嗓音,尾音拖得極長,像一根羽毛搔在人心尖上,聲音一起,滿廳的喧囂彷彿都被她壓下去三分。

公孫魚抬頭,頓時愣住。

這……這不是昨日自己在官道上救下的柳夫人柳煙嗎?

她這日頭綰一隻飛雲髻,高髻上珠翠搖曳,烏雲般濃密的青絲卻故意散落幾縷在耳畔,隨著她走動輕輕掃過雪頸,撩得人心癢難耐。內裡穿一件霞影紗玫瑰香胸衣,顏色是極豔的玫瑰紫,薄得能看見肌膚的紋理,胸前那對聳入雲霄的雙乳被勒得呼之欲出,乳溝深得能埋進一隻手掌。腰肢卻細得驚人,只束一條紫羅蘭色彩繪芙蓉短裙,裙長堪堪遮到大腿根,雪白修長的雙腿一覽無餘。外罩一件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蟬翼紗,輕風一吹,紗裙貼肉,勾勒出婦人那誇張到不可思議的曲線,行走間臀浪翻滾,叫人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撕碎那層薄紗。

那皮膚白得晃眼,彷彿凝脂,脖頸修長如天鵝,鎖骨處點綴著幾顆細小的硃砂痣,像雪地裡灑落的紅梅,平添幾分妖冶。丹鳳眼微微上挑,眼尾飛出一抹天然的媚意,眼波流轉間似含春水,教人一望便深陷其中。鼻樑高挺,鼻尖微翹,唇瓣豐潤,塗著上好的胭脂,色澤豔若桃花,微微一張,便能聞到一股子甜膩的香氣。

公孫魚定定地僵在原地,臉上刻意偽裝出來的紈絝輕佻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腦子裡彷彿有一記悶雷劈下,轟隆作響。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扭動著水蛇腰的風騷尤物,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她與昨日那個在泥濘風雨中瑟瑟發抖的端莊悽豔美婦人聯繫在一起!簡直判若兩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與被欺騙的惱怒猛地從心底躥起,他本以為自己昨日救下的是哪家落難的貴婦,甚至因為她那雨中回眸的牡丹之姿而在心底生出過一絲朦朧的傾慕。可如今?這大片大片毫不吝嗇地展示給滿廳惡客看的雪白肌膚,這在群魔亂舞的淫窟中游刃有餘隨意撥弄男人色心的做派……她哪裡是什麼高門主母,分明是個在風塵裡打滾多年的老鴇或是花魁!

他胸口一陣起伏,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牴觸與失望,彷彿一朵原本以為長在空谷的高嶺之花被人扯碎了扔在泥潭裡踐踏,讓他覺得荒唐,甚至有些反胃的錯愕。

可是……

可是他的目光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黏在柳煙那對隨著步伐劇烈搖晃的雪白肉彈上,怎麼也拔不出來。那層薄紗下若隱若現的嫣紅,那水汪汪幾乎能勾走人魂魄的狐媚眼波,像是一把燃著火的鐵鉤,直愣愣地鉤進他這血氣方剛的青年體內。

理智在痛斥著這女人的放浪與汙濁,試圖守住少年的清明;可身體卻在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肉慾面前可恥地燥熱起來,他能聞到她身上飄來的那股香甜脂粉香,鼻息不由自主地變重,就連小腹處都難以自控地竄起了一股邪火,他胯下那話兒瞬間又硬了幾分。

這柳煙柳夫人走到兩人跟前,蓮步一停,腰肢輕輕一扭,根本是無視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整個人便軟軟地倚在何永良懷裡。那動作自然得像他們早已是露水情人,何永良心領神會,默不作聲地與她交換了一個狡黠又曖昧眼神。

柳煙瞬間會意,紅唇一抿,露出一個媚笑,她伸

出蔻丹玉手,輕輕搭在何永良肩頭,指尖像不經意地在他頸側劃過,帶起一陣戰慄。

“何大少爺,您可有些日子沒來樓裡捧場了~”

柳煙的聲音軟得像剛化開的蜜,尾音故意拖得老長,帶著一股熟婦特有的風情萬種。她倚在何永良懷裡,腰肢輕輕一扭,那對巨乳便隔著薄紗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乳尖若有若無地劃過錦袍,撩得人心裡發癢。

“上次您走得急,扔下那小翠一個人在房裡哭了一宿,第二天眼泡腫得跟桃兒似的,拉著我一個勁兒地問:‘何大少爺是不是嫌奴家伺候得不好?’您說,這筆賬,我這當媽媽的該怎麼跟她算呀?”

她這話說得半嗔半怨,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嬌,偏偏帶著鴇母特有的精明勁兒。

孃的!竟然是這銷魂窟裡的老鴇,公孫魚聽的臉色一白又一紅。

何永良低笑一聲,雙手順勢環住那細腰,掌心貼著薄紗摩挲,感受那驚人的柔軟與熱度。

“柳媽媽,您這話可冤枉死我了,上次是戶部那幫老東西非要拉著我去喝花酒,我哪敢冷落了您這瓊華樓的金字招牌?再說了,”他故意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小翠那丫頭技術是生了點,可您樓裡哪個姑娘不是您一手調教出來的?我哪回敢挑剔?”

柳煙被他哄得“噗嗤”一笑,嬌軀故意往前一送,那對巨乳直接壓在他胸膛上,擠得變形,乳肉從衣料邊緣溢出,雪白一片。她抬手輕輕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蔻丹在燭光下閃著豔光。

“你這張嘴啊,哄死個人不償命。難怪樓裡十個姑娘九個都惦記著你,就連新來的小玉,前兒個還偷偷問我:‘媽媽,何大少爺什麼時候再來?奴家想給他彈一曲《霓裳》呢。’”

她說到這兒,聲音忽然一軟,踮起腳尖,紅唇幾乎貼到何永良耳邊,“奴家可告訴她了:何大少爺是貴人,來的時候自然會帶大賞,咱們這些當姑娘的,就得把姿勢學好、把身子放軟,等著爺高興了多扔幾個金錁子下來。”

話音未落,她已經主動將紅唇送了上去,何永良低頭一口含住,舌頭長驅直入,發出“嘖嘖”的水聲,兩人旁若無人地熱吻起來,柳夫人的纖腰被摟得死緊,巨乳被擠壓得幾乎要炸開。

公孫魚僵硬地站在一旁,耳邊全是黏膩的親吻聲和衣料摩擦的細碎響動。他緊繃著脊背,狼狽地偏過頭去,死死盯著旁邊的一根赤金盤龍柱,眼神陰沉得彷彿要在柱子上剜出一個洞來。

他只覺得周遭的空氣變得極其稀薄粘稠,逼得他只能用極輕微的深呼吸來壓制體內橫衝直撞的邪火。為掩飾長袍下那逐漸甦醒撐起的輪廓,他不得不微不可察地錯開雙腿,將重心移到另一側,強作鎮定地用指腹反覆摩挲著腰間的劍柄,藉著冰涼的金屬觸感來分散注意力。

那邊,何永良的大手已經滑到那美婦的腰後,隔著薄紗用力揉捏那兩團肥美的臀肉,指縫陷進軟肉裡,捏得臀浪亂顫,這豔婦嬌哼一聲,主動將舌尖送得更深,雙手環住何永良的脖子,整個人像水蛇般纏上去,她的短裙本就短得可憐,這一纏,裙襬立刻上卷,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根,甚至能隱約看見腿間那抹淡紫色的褻褲已經溼了一小片。

“唔……何大少爺……您這手……越來越不老實了……”

柳夫人被吻得喘不過氣,唇瓣紅腫才稍稍推開何永

良,嬌嗔著嗔道。

何永良低笑,餘光瞥見身側公孫魚的反應,手掌卻沒停,大膽地探進紗裙底下,指尖在溼滑的秘處輕輕一勾,便帶出一縷晶瑩的銀絲。

“煙媽媽,您這兒都溼成這樣了,還裝什麼正經?莫不是又在想我上次給您的那根東海夜明珠?”

他故意把沾滿蜜液的手指舉到柳夫人面前晃了晃,用指腹在她唇上輕輕一抹,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柳煙媚眼如絲,伸出舌尖輕輕一舔,嚐到自己的味道,臉上卻沒有半分羞澀,反而笑得更加風情萬種。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不著痕跡地從何永良懷裡退開半步,腰肢一擺,將那驚人的曲線完整地轉向了公孫魚,隨後那雙勾魂攝魄的丹鳳眼這才算是真正落到了公孫魚身上。

“哎喲……”她輕呼一聲,樣子像是剛看到一位不認識的人一樣,用絲帕掩了掩唇,“何大少爺,您可真壞,光顧著跟奴家敘舊,把身邊這位氣度不凡的貴客都給冷落了,這位公子瞧著眼生得很,莫不是您特意給奴家帶來的新恩客?”

雖在公孫魚耳中是裝模作樣,但這話還是說得巧妙,既捧了公孫魚,又把話頭遞給了何永良。

何永良哈哈一笑,順勢摟著她的腰把她往公孫魚面前又推了推:“柳媽媽,你這眼力見兒!我來給你引薦引薦,這位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公孫魚,公孫少爺!這次特意來找我玩的,尋常庸脂俗粉可入不了他的眼,我今兒個可是把寶押你這樓了,你可得拿出點真本事,把魚哥兒伺候舒坦了!”

說罷,何永良又轉頭看向面色陰晴不定的公孫魚,指著懷裡的尤物笑道:“魚哥兒,這位便是咱們順天府大名鼎鼎的瓊華樓老闆娘,柳煙柳媽媽!你別看她年紀長些,這樓裡的雛兒加起來,論伺候男人的本事,都不及她一根……”

“原來是柳煙……柳夫人啊。”

還沒等何永良把那渾話說完,公孫魚便冷冷地出聲打斷,他特意將字兒咬得極重,語氣裡夾槍帶棒,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挖苦,“在下初來乍到,這順天府的'名勝'倒還沒賞全,但柳夫人的大名,在下可是'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是'風韻極佳',這逢場作戲、寬衣解帶的手段,當真是名不虛傳啊。”

他這話說得又冷又硬,眼神冷冷的在柳煙那幾乎要跳出紗裙的雪白巨乳上剜過,帶著一種被戲耍後的惱怒。何永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夾槍帶棒說得一愣,他看了看公孫魚那隱隱咬牙的模樣,又看了看懷錶面不改色的柳煙,隨即壞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喲?魚哥兒,你這語氣怎麼酸溜溜的?你可是今天才剛進的城,怎麼著,難道以前還認識咱們柳媽媽不成?莫非……你在哪兒早就揹著我沾過這口葷腥了?”

公孫魚聞言,藏在袖中的雙拳猛地握緊,又強行逼著自己鬆開,他勉強扯出一個冷笑,偏過頭去不看那讓他心煩意亂的熟媚身段,淡淡道:“老何說笑了,在下哪裡配有這種豔福?我怎麼會認得這等'尊貴'的人?不過是今日進城時,在街角茶鋪裡喝茶,聽那路邊歇腳的挑糞腳伕和粗鄙軍漢們閒聊,滿嘴黃腔地提起過柳媽媽的'威名'。說是這瓊華樓的老鴇最懂男人的心思,那腰段、那胸脯,那是順天府一絕。在下當時還當是市井之徒的誇大其詞,如今見了柳媽

媽這般迎客的排場……呵呵,才知那些腳伕說得還是太保守了。”

這番話可謂刻薄到了極點,故意將柳煙與那挑糞腳伕、市井軍漢的粗言穢語聯繫在一起,甚至把她比作那些下等人茶餘飯後意淫的爛娼,只為口頭報復一番。

聽到“挑糞腳伕”四個字,柳煙那長袖善舞的完美笑顏不可察覺地微微一僵,那雙勾魂的丹鳳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與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彷彿被針紮了一下,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快得連公孫魚都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僅僅一瞬,她便重新掛上了那副風塵女子的無懈可擊。

“原來是公孫少爺……”

柳煙的聲音瞬間又軟了三分,沒有半分被羞辱的惱怒,那目光像兩條無骨的水蛇,在公孫魚身上緩緩纏繞。她的笑意更深了,深得不知是真假。

“公孫少爺這張嘴可真是不饒人,幾句話就把奴家損得無地自容了,奴家這等迎來送往的殘花敗柳,能入得了那些腳伕軍爺的口,權當是積了德了,只要能博公孫少爺這樣一表人才的貴客一笑,您就是把奴家說得再低賤些,奴家也受著。”

她款款上前一步,這次沒有像對何永良那般直接貼上去,反而在一步之外停住,微微屈膝,行了個萬福禮。

她這個動作,腰彎下去,那對原本就呼之欲出的巨乳便從霞影紗中徹底晃盪出來,雪白深邃的乳溝、甚至是那飽滿渾圓的半個乳球,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正對著公孫魚的視線。她緩緩起身,那肥碩的蜜桃臀又勾勒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僅僅一個行禮,她便將公孫魚的譏諷軟綿綿地頂了回去,同時又把她身上最要命的幾處風情全展示了一遍,公孫魚呼吸微滯,下頜的線條因為用力咬牙而繃得死緊,一時間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何永良這等在風月場裡打滾的成了精的老油條,哪能察覺不出兩人之間這股詭異的暗流?

他狐疑地左右看了看。一邊是面沉如水、眼神複雜得彷彿能殺人又彷彿要吃人的魚哥兒;另一邊是低眉順眼、看似柔弱卻媚骨天成的柳媽媽。何永良心中暗自納悶:這兩人明明是頭一回見,怎麼這氣氛一會兒冷得結冰,一會兒又燥得冒火?就跟一對久別重逢的老冤家似的。

不過他今夜可是帶兄弟來快活的,可不是來看他們大眼瞪小眼的,何永良哈哈一笑,十分自然地伸手攬住公孫魚的肩膀,用力拍了拍,笑著打了個哈哈,強行將這尷尬的局面圓了過去:“哎喲喂,我說魚哥兒,你這脾氣也太沖了些!咱們來這銷魂窟是尋開心的,可不是來做御史大夫教訓人的,再說了,柳媽媽再怎麼也是這順天府的紅人,你這剛來就給人個下馬威,可把咱們嬌滴滴的柳媽媽委屈壞了。”

說完,他也不管公孫魚那僵硬的臉色,轉頭衝著柳煙擠了擠眼,輕佻地笑道:“美人兒姐姐別往心裡去,我這兄弟是個練家子,平時正經過了頭,還不懂這溫柔鄉的好處。趕緊的,帶咱們上四樓雅間,把你那些剛從江南運來的‘新貨’都叫出來,今晚爺非得讓他好好開開眼不可!”

柳煙也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自然順坡下驢,她直起身,玉手輕輕理了理胸前被撐得微亂的薄紗。

“瞧何少爺說的,奴家哪敢生公孫少爺的氣呀。”她拿著絲帕掩著紅唇,對著公孫魚又拋了個水汪汪的媚眼

,“一見著魚哥兒這般俊俏陽剛的人物,奴家連魂兒都沒了,疼他還來不及呢。爺別急嘛,這就帶二位上去。”

說罷,她蓮步一轉,轉過身的那一瞬,那肥美渾圓的蜜桃臀在公孫魚眼前劃過一道誘人的弧線:“兩位爺,隨奴家來……”

柳煙搖曳著身段領著兩人上了四樓的頂級雅間。

一推開那扇沉香木雕花大門,一股撩人的暖香便撲面而來。

雅間名為“醉仙閣”,四壁掛著江南名家手繪的春宮秘戲圖,畫工極為精妙,鎏金的鳳凰展翅燭臺上,兒臂粗的紅燭搖曳生姿,暖黃的燭光映得畫上那些纏綿交頸的身影彷彿活了過來,呼之欲出。

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圓桌,桌上早已備下瓊漿玉液:陳年女兒紅的醇厚、竹葉青的清冽,還有那盛在夜光杯中從西域輾轉運來的葡萄美酒。酒香、果香,混合著屋內紫銅鼎裡嫋嫋升起的龍涎香,直燻得人骨頭都要酥軟了。四周輕紗羅帳低垂,隨風微漾,透過那層層疊疊的煙羅紗,隱約可見幾張寬大的軟榻,榻上鋪著寸錦寸金的蜀錦被褥,其上繡著的“鴛鴦戲水”與“並蒂雙蓮”栩栩如生,端的是一個銷金蝕骨的絕佳去處。

“兩位爺,這裡就是咱們瓊華樓的頂尖雅間了,保管沒人敢來擾了爺的興致。”

柳煙巧笑倩兮地推開門,玉手輕輕一揮,門外立刻魚貫進來五六個水靈靈的姑娘,這剛從江南水鄉運來的新貨色果然不凡:打頭的是個皮膚如羊脂白玉的蘇州丫頭,一襲蔥綠色的紗裙,腰肢柔軟得像春日裡拂過水麵的柳條;緊跟著的兩個是名滿天下的揚州瘦馬,身段嬌小,眼睛大而水靈,一顰一笑都帶著刻進骨子裡的柔媚;最後頭是個帶點湖廣口音的姑娘,眉眼間透著股未經完全馴化的野性,身段豐腴火辣,一雙眼直勾勾地帶著鉤子。

何永良和公孫魚剛在鋪著軟墊的紫檀木大椅上落座,姑娘們的眼睛便霎時亮了。這瓊華樓裡多的是腦滿腸肥、渾身銅臭的粗鄙之徒,或是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驟然見到公孫魚這般身姿如松的俊逸青年,姑娘們簡直像聞著了極品花蜜的粉蝶,哪還用得著老鴇催促?當即爭先恐後地簇擁了上來。

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那蘇州丫頭膽子最大,軟綿綿的身子直接貼著公孫魚坐下,用銀籤子挑了顆剝好皮的晶瑩荔枝,嬌滴滴地往他唇邊送;另一個揚州瘦馬則乖巧地跪在榻前,替他將靴子褪下,換上柔軟的錦緞絲履。一時間,公孫魚被這群鶯鶯燕燕圍了個水洩不通,鼻尖縈繞的全是各色濃郁的頭油香和女兒家體香。

幾杯溫熱的黃酒下肚,公孫魚臉上那層自打進門起就罩著的冰冷寒霜總算化開了些許,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任由這群姑娘們百般討好,嘴角偶爾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看似在打量懷裡的蘇州丫頭,可眼角的餘光卻像生了根似的死死鎖在了一旁的柳煙身上。柳煙何等八面玲瓏的聰明人,早把公孫魚這刻意冷落的小把戲看在眼裡,但她連半點尷尬和著惱都沒有,既然這位年輕的魚少爺不待見她,她樂得將全副心思都撲在那何大少爺身上。

她水蛇般的細腰盈盈一扭,毫不避諱地貼著何永良坐下。她親自執起純銀鏨花的酒壺,將羊脂玉盞斟滿琥珀色的酒液,隨後嬌軟地靠進何永良的臂

彎裡,玉手將酒盞遞到他唇邊,道:“何大少爺,外頭風寒,先喝這盞熱酒暖暖身子,潤潤肺~”

美人吐氣如蘭,臉頰上那抹胭脂在燭光下暈開,宛如晚霞映雪。更要命的是,她隨著敬酒的動作微微傾身,內穿的霞影紗根本兜不住胸前那對宏偉的雪峰,兩團碩大的軟肉便有意無意地在何永良的手臂上肆意擠壓、摩擦,深邃的乳溝簡直要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何永良被她這套熟稔至極的手段伺候得渾身骨頭都酥了,一雙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片白花花的肉浪上,當即就著柳煙的手將杯中酒一口飲盡,還順勢在她的指尖上嘬了一口,大聲讚道:“好酒!哈哈,姐姐倒的酒就是甜!”

聽著何永良那放肆的淫笑,看著柳煙的乳肉在別人臂彎裡肆意擠壓,公孫魚只覺得胸腔裡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悶燒的乾柴。

他猛地一把推開懷裡正欲索吻的蘇州丫頭,接著,他沉著臉抓起桌上的酒壺,連酒杯都沒用,直接仰起頭,任由辛辣的酒液如瀑布般粗暴地灌進喉嚨。

“咳……”幾滴殘酒順著他的下頜滑入衣襟,他將酒壺砸在紫檀木桌上,發出一聲重重的悶響聲,那雙醉意朦朧的眼睛裡透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煩躁。

這一聲悶響,引得正和美人纏綿的何永良轉過了頭。他醉眼蒙朧地斜睨過來,瞧見公孫魚那副面沉如水的模樣,只當他是初入風月場抹不開面子,不僅沒收斂,反而放肆地打了個哈哈勸道:“喲,魚哥兒,好端端地發什麼無名火?莫不是這江南的軟酒不合你的胃口,還是這幾個小丫頭片子不懂事,沒把你伺候舒坦?”

何永良嘴上笑著打趣,手底下的動作卻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變本加厲。他當著公孫魚的面,直接將大半個腦袋埋進柳煙的乳溝裡深吸了一口甜膩的脂粉香,惹得懷裡的尤物發出一聲酥骨的嬌哼。

看著柳煙那張笑意盈盈的俏臉,公孫魚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

酒過三巡,屋內氣氛愈發靡亂。

柳煙嬌笑著拍了拍手,那名帶著琵琶的揚州姑娘立刻走到雅間中央,指尖輕攏慢捻,一曲靡靡之音《春江花月夜》便流淌而出。另外兩名姑娘隨之起舞,腰肢扭動間,寬大的紗裙如波浪般飛旋,露出一截截雪白纖細的小腿和若隱若現的紅色褻褲。

何永良此時已被柳煙和另一個丫頭一左一右夾在中間,他一手摟著柳煙豐腴的粗腰,一手在另一名丫頭腿上亂摸,眯著眼,滿臉享受地大著舌頭嚷道:“魚哥兒……你看這瓊華樓,果然是人間極樂的銷魂窟啊!比……比別家那些個裝清高的館子,多了幾分真真切切的江南風情!你今晚……嗝……可得好好快活快活!”

公孫魚端著酒盞,眼神已經徹底變得迷離。他衣襟半敞,幾綹黑髮凌亂地垂在額前,哈哈大笑道:“何兄說得是!此等風流陣……真教人樂不思蜀!來來來,乾了這杯!”

酒席持續了兩個多時辰,這紫檀木大桌上早已是杯盤狼藉,殘羹冷炙混雜著傾倒的酒液,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何永良酒量本就不算絕頂,又被幾個女人輪番灌酒,此刻已是喝得爛醉如泥,他面色赤紅如豬肝,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柳煙那肉感十足的懷裡,嘴裡噴著濃烈的酒氣,喃喃打著酒嗝:“不……

不行了……頭暈……煙姐姐……你這胸脯可真軟和……讓弟弟好好揉揉……”

公孫魚也是一副醉眼朦朧的模樣,拿著酒杯的手抖個不停,舌頭打結,身子直往桌子底下溜,惹得身邊的姑娘們一陣嬌呼,手忙腳亂地去扶他。

柳煙見時機差不多了,用浸了玫瑰露的香帕嫌棄卻又優雅地掩了掩紅唇,轉頭對姑娘們輕聲吩咐道:“眼力見兒都放機靈點,沒看兩位爺都醉了嗎?還不快扶兩位貴客去裡頭的暖閣臥房裡歇息?把床鋪好了,今晚你們幾個可得給我盡心伺候著。”

那幾個姑娘脆生生地應了,正要去架起公孫魚。

“慢……慢著!別碰我!”

公孫魚突然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猛地一揮手臂,將靠過來的兩個姑娘推得一個趔趄。他搖搖晃晃地撐著桌沿站了起來,半睜著醉眼,大著舌頭地嚷嚷道:“不……不去什麼臥房!那床鋪那麼軟……躺下去骨頭就散了!咱們哥倆……今夜就在這外間歇著,醒醒酒!”

他一邊說,一邊邁著虛浮的步子踉蹌到何永良跟前,用力拍了拍他耷拉著的肩膀:“老何,你說是不是!咱們弟兄好不容易在這順天府聚首,等酒醒了些,我還得跟你在這兒說些男人間的渾話呢!比比誰的傢伙事兒大,論一論這滿屋子小娘們兒誰的腰最細、叫得最浪……嘿嘿……”

他這番粗鄙不堪的渾話,說得活像個常年混跡勾欄的流氓胚子,惹得旁邊幾個姑娘羞紅了臉,直拿帕子捂嘴輕笑。

“去去去!你們這些小娘們兒,聽不得這些粗鄙話!都給我出去……先出去外面候著!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擾了我們兄弟談心!”公孫魚不耐煩地揮著手趕人。

柳煙聞言,柳眉微微一挑,眼睛不動聲色地在公孫魚臉上轉了一圈,隨後又低頭看向懷裡的何永良,軟聲道:“何大少爺,您看這……”

何永良強撐起沉重的眼皮,大手一揮,差點打翻了桌上的酒壺,含糊不清地附和道:“聽……聽我兄弟的!讓你們退下就退下……別在這兒礙事!爺今夜……要跟魚哥兒聊點花活兒……聊點你們不懂的花活兒……嘿嘿……都滾出去……”

見掏銀子的正主都發了話,柳煙自然不會再自討沒趣,她極其識相地收起了那副纏人的做派,嘴角勾起一抹媚笑,帶著一群姑娘盈盈一拜:“既然兩位爺想說說體己話,那奴家們就不討人嫌了,兩位爺先歇著,咱們姐妹就在門外候著,若有需要,爺隨時喚奴家便是。”

說罷,她一扭蜜桃臀,領著那群鶯鶯燕燕們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並在最後順手帶緊了那扇厚重的沉香木雕花大門。

“吱呀——咔噠。”

房門合攏的聲音在這奢靡的雅間裡迴盪,將外頭大廳裡隱約傳來的靡靡之音與喧鬧徹底隔絕在外,屋內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剩下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爆響。

就在關門聲落下的那一剎那,彷彿有一陣無形的冷風掃過了這間充滿脂粉氣的屋子。

原本還癱扶著桌沿連站都站不穩的公孫魚,身形猛地一拔,挺得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他臉上的那層迷濛的醉意和輕浮的流氓氣竟如退潮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嘿,醒醒,老何,別裝了,她們都走了……”何永良聞言,原本癱軟如泥的身子先是一頓,緊接著,那張酡紅的臉龐上,

一隻眼睛猛地撐開了一條縫,他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般,鬼鬼祟祟地將屋內四周的紗帳、屏風和門窗死角滴水不漏地踅摸了一圈,確認真沒了旁人的氣息,他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噌”地一下,一個鯉魚打挺從軟榻上蹦了起來,動作敏捷利落,哪還有半點剛才那副連路都走不穩的頹廢模樣?

看著他這副滑稽又機警的模樣,公孫魚緊繃的嘴角終於沒忍住,溢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屋內焚著催情的龍涎暖香,加之門窗緊閉,悶熱得厲害,何永良扯了扯被汗水黏在脖子上的錦袍領口,熱得直吐舌頭,轉身大步流星地朝牆邊走去,手搭上那扇臨街的雕花木窗:“孃的,這屋裡香氣燻得老子頭疼,我且開條縫透透涼風,散散這滿身的酒氣……”

“別動!”公孫魚眼神一凜,壓著嗓子低喝一聲,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隔牆有耳,窗外有眼。這順天府的暗哨指不定此刻正盯著這扇窗欞,你這一開窗,咱們倆清醒對坐的底細全得露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何永良手上一頓,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他懊惱地拍了一把大腿,罵了句娘,只得將手縮了回來。

可這雅間裡實在悶熱難耐,兩人對視一眼,乾脆也不顧什麼世家公子的斯文體統了,三下五除二,兩人將外頭那層繁複厚重的錦袍、玉帶、長衫盡數褪去扔在榻上,只穿著貼身的白色綢褲和單薄的汗衫內襯,敞著大半個胸膛,四仰八叉地癱坐在紫檀木椅上散熱,模樣頗為不雅。

重新落座後,公孫魚拎起小泥爐上溫著的熱水,用紫砂壺重新沏了一泡茶,倒了一杯推到何永良面前。

何永良剛才在女人堆裡喝了一肚子的烈酒,此刻正口乾舌燥、胃裡翻江倒海,接過茶盞看也不看,仰起脖子猶如牛飲般,“咕咚咕咚”一大口便將那滾燙的茶水盡數灌入腹中,末了還舒坦地打了個響亮的水嗝。

公孫魚看得眉頭直皺,眼中滿是痛心疾首的嫌棄:“粗鄙!這可是正宗的雨前龍井,明前採摘,寸葉寸金,我特意帶進城來想讓你壓壓酒氣的,這等好茶需得細嗅其香,慢品其味,哪有你這般如飲馬一般狂灌的?真是暴殄天物,牛嚼牡丹!你這輩子算是學不會怎麼喝茶了。”

何永良也不惱,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漬,嘿嘿一笑,打趣道:“我這叫真性情!老子整日裡在銅臭裡打滾,哪有你魚大少爺這般舞文弄墨的閒情雅緻?這龍井再好,到了肚子裡還不是一樣解渴?你若是心疼,下次給我備些解渴的大碗茶便是!”

笑鬧了兩句,何永良面上的頑劣之色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肘撐在大腿上,壓低了嗓音,目光銳利地盯著公孫魚的眼睛,連呼吸都放緩了幾分。

“行了,閒話少敘,外頭那群女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進來添茶倒水。”

何永良的神色變得無比凝重,“魚哥兒,你這次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親自潛入順天府,到底是要商談什麼驚天的大事?先前你傳給我的那封密信裡說得雲裡霧裡的,只叫我務必安排個隱蔽的地點接頭……現在這屋裡就咱們自家兄弟,你透個底吧!”

公孫魚沒有立刻答話,他靜靜地看了何永良片刻,隨後,他伸出修長的食指,蘸了蘸桌上傾灑的殘酒,在紫檀木桌面上緩緩劃出了一個“八”字

。

“八百?”何永良眉頭微皺,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心裡快速盤算著,“若是八百件,倒也勉強,等家父下次去江南採買甲仗,把賬面做些手腳,分兩次夾帶在官船裡運回來,這一路上水陸週轉,沿途打點水師和鈔關,怎麼也要個四……”

還沒等他把“四個月”說出口,公孫魚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不疾不徐地吐出四個字:“我們要八千。”

“什麼?”何永良渾身一震,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屁股猛地離開椅子彈起了一半。

“公孫魚你瘋了是不是!”

話音剛落,何永良悚然一驚,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他猛地閉上嘴,做賊心虛般死死盯著緊閉的雕花木門,確認外面只有姑娘們隱約的絲竹調笑聲,這才深吸了一大口氣,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探出身子,一把死死揪住公孫魚的衣袖,咬牙切齒道:“以往給你們兩三百件地往外倒騰,我何家已經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這次你嘴巴一張一閉,要八千?怎麼的?是要我們父子倆直接領著你去劫兵部的武庫,還是去搶皇城的甲仗庫!”

這可不是市井買賣。大胤律例,民間私藏甲冑一副、強弩三張,便是等同謀逆。如今這兩人坐在這青樓雅間裡,輕飄飄地商談幾千件兵甲的勾當,一旦走漏半點風聲,惹來錦衣衛的緹騎,那可是要株連九族滿門抄斬的大罪。

公孫魚任由他揪著袖子,面色古井無波,只用衣袖將桌面上那個水漬寫成的“八”字悄然抹去。

“這批軍械,是給豫州的義襄軍用的。”公孫魚拋出了底牌。

“義襄軍……”

聽到這三個字,何永良揪著公孫魚衣袖的手猛地一鬆,眼中的驚駭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急速閃爍的精光。他靠回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的短鬚:“哦,原來是他們啊……”

豫州地處中原腹地,連年大旱,加上地方官府橫徵暴斂,早已是餓殍遍野,這支“義襄軍”雖扛著造反的旗號,做事卻極有章法,他們不擾平民,專殺貪官劣紳,開倉放糧,如今已經聚攏了數萬之眾,隱隱有割據一方與朝廷分庭抗禮的架勢,朝廷派去圍剿的幾路兵馬竟都沒能討到便宜。

“他們什麼時候要用?”何永良的手指重新敲擊起大腿,沉聲問道。

公孫魚搖了搖頭:“具體起事的日子我也不知道,但中原局勢瞬息萬變,朝廷一旦緩過勁來,集結重兵南下平叛,義襄軍手裡的鋤頭木棍可擋不住官軍的鐵騎,這批兵甲必須儘快到位,這是保命的東西。”

何永良嘆了口氣,面露難色,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乾脆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起了漕運路線:“魚哥兒,不是做兄弟的不幫你,八千件真不是個小數目,你想想,這麼多生鐵、皮甲、弓弦從江南運過來,體積多大?分量多重?我爹哪怕手段通天,能把兵部和工部的賬本做平,可沿途的鈔關、巡河御史都不是瞎子,夾帶在官軍的運糧船和軍械船裡,絕不可能一次性弄進順天府。這個數量最快也要分批走上一年才能辦到,中間稍有差池,查出一星半點,咱們就全完了。”